卷七 247 如畫如眷
卷七 247 如畫如眷
漢宮
今年的長安城,雪似乎比往年更烈一些,皚皚白雪遮住了金燦燦的宮簷,宮樑上的小獸也似乎沉沉睡去,在冬日模糊的陽光中變得只剩下勾勒出來的朦朧輪廓。
散了早朝時,陽光正暖。一行人陪同景帝沿著御花園的小徑慢慢走著,小徑上的積雪早已經被宮人們清理乾淨,露出被陽光映地折著光的鵝卵石,石面上極為光亮,光澤柔和。
清透的空氣令景帝在朝上較為焦躁和煩悶的心情一掃而光,剛剛展露笑顏,卻在一轉彎便聽到哭哭啼啼的聲音,雖然有些距離,但也著實將景帝散佈的心情給打破。
“何人這般大膽竟然在這兒哭哭啼啼的,還不去瞧瞧?”站在景帝身邊的館陶長公主臉色一沉,對著身邊的丫鬟說了句。
這一陣子她入宮比較頻繁,經常帶著女兒在竇太后那邊走動,時不時還陪著自己的皇弟聊聊天,說說話。
身邊的丫鬟聽了後,連忙應了一聲“諾”後,剛要上前查看個明白,卻被景帝給阻止了。
眾人們仔細一看,方才看清楚遠處的樹下站著一個不知哪個處所的宮娥,正被身著華貴的女子訓斥,那女子伸手擰著宮娥的耳朵,許是用力過大,宮娥痛得這才哇哇大叫,又被那女子不悅地掌了嘴,一時間宮娥的嘴巴又紅又腫,看上去著實挺令人心疼。
這一幕落在景帝的眼睛裡,看個清楚明白。
館陶長公主這麼一瞧,心中暗自偷笑了一番,原來那訓斥宮娥的女子不是別人,正是當今太子劉榮的孃親,也就是景帝曾經最寵愛的慄妃娘娘。
想了想,她上前冷哼了一聲,“這個慄妃似乎比以前更是目中無人囂張跋扈了,那宮娥我看著怎麼這麼眼熟呢?好像是椒房殿的宮人。如果真是椒房殿的人,那她可真是太放肆了,雖說薄皇后已被皇上廢黜,但椒房殿的人也不能這般被人欺侮吧?兒子當上了太子不假,但她現在畢竟還不是皇后。”
景帝聽了後,嘴角向下沉了沉,看向遠處慄妃的眼神有著明顯的不悅了。
館陶這陣子在景帝身邊也說了不少慄妃的壞話,見狀後更是火上澆油,添油加醋地說道:“皇上,我可聽說自從您立了長子劉榮為太子後,慄妃娘娘沒少在各個官員身上下功夫呢,昨兒我還聽說這慄妃親自將皇上賜的兩顆夜明珠送給了周亞夫,目的無非是想通過朝中大臣來穩固太子之位罷了。皇上,再怎麼說我都是您的親姐姐,要我看啊,這個慄妃可沒有資格做一國的國母,先不說她究竟有沒有賄賂朝中大臣,就拿眼前這一幕,瞧瞧讓這些人看了心裡該怎麼想?如此一個刁鑽驕橫、宮女出身的女人做了國母,那豈不會是要很多人笑掉大牙?”
景帝一直沒有開口說話,可姐姐館陶的話他可是聽進了心裡,這幾年慄妃有事沒事總找他鬧事也著實令他產生厭煩,又見到眼前這一幕,聽到館陶的這席話,頓時氣不打一處來,拳頭攥了攥後,憤怒地拂袖離開了。
一行人連忙跟上,各個戰戰兢兢。
館陶長公主沒有立刻離開,而是看著遠處的那一幕逸出冷笑。慄妃啊慄妃,怨就怨你太不長眼睛,自持過高,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就在之前她也沒想過要轉頭來對付這個女人,只可惜她竟然驕橫無理地拒絕了她要將女兒阿嬌許配給太子劉榮的想法,這令館陶長公主自然氣不過,慄妃許是沒料到,就算她不買這個帳,還有其他人也願意買這個賬。
身邊的丫鬟輕聲問了一句,“公主,我們去給竇太后請安嗎?”
“不急。”館陶輕蔑地再看了一眼慄妃後,懶洋洋地說了句,“王夫人還在等著本公主喝茶呢,去她那吧,彘兒那孩子上次逗得本公主很開心,本公主倒是有幾分想這孩子了。”Qq1V。
“諾。”丫鬟回答。
兩人離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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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兩長串的宮燈一路點亮了內室和大殿內的光景。
娘女了就。又下了雪,洋洋灑灑地飄落在窗稜上,殿內,薰香的青煙嫋嫋,景帝坐在椅上,一動不動地看著屏風上的一幅畫卷,畫卷之上是一女子,長長青絲縈繞裙衫,坐在一座古琴之後,拂袖挑弦,她微微側著臉頰,僅僅只是個側面,便不難看出她的絕美容顏來,裙衫也似乎是隨著她彈琴的動作微微擺動,女子被畫得栩栩如生,像是隨時都能從畫中走出來的仙子般。
看著看著,景帝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眼神也柔和了很多,又漸漸地,這份柔和變成了明顯的憂傷和思念,算算光景,竟然四年過去,他原本以為時間一長可以磨光有關她的所有印象,可沒想到,日子一天天過去,他對她的思念反而愈加深刻。
“詩經有云:手如柔荑,膚如凝脂,領如蝤蠐,齒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用這般來形容楚姑娘真是確切,畫師的功夫真是了得,將楚姑娘的美畫得惟妙惟肖。”一道女子的聲音柔和地揚了起來,將殿內那絲絲縷縷的愁思驅散了去。
景帝回頭,眼底微微一怔,“夫人?”
“臣妾見過皇上。”王夫人輕輕一笑,欠身一禮,“臣妾聽說皇上近日胃口不好,晚膳一向只用幾口便罷,皇上日理萬機,萬一身子疲了怎麼辦呢?臣妾親自做了點心送過來,希望皇上能夠嘗上幾口,也不枉費臣妾的心意。”
說完,她身後的兩名宮娥便上前,將兩盤精緻的點心放在了御案之上。
景帝看了一眼。
“這是臣妾做的荷香糕和子母蓮,聽太醫院說,皇上最近又開始犯頭疼,荷香有清醒之用,希望能夠令皇上減緩頭疼。”王夫人盈盈說道。
景帝輕嘆了一聲,起身,“夫人費心了,只可惜,朕的頭疼就算有靈丹妙藥也是無法根治的。”
王夫人輕輕一愣。
景帝走到畫卷前,抬手輕撫著,輕柔的動作可見十分小心翼翼,生怕弄壞了般的珍貴,嗓音也顯得有些暗沉了下來,“凌裳說能保朕十年壽命,那就只有十年,多一年也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