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做局
更新時間：2013-10-10
電話是金一鳴打來的。“大哥，張子建想跟你見個面。”
“張子建？”
“就是專案投資發總公司派來的人。”
“哦，見面合適嗎？”
“我看可以。”
“見面聊什麼？”
“瞎聊唄。我看他的意思也就是想跟你認識一下。”
韓庚想了一會，說道：“行，那你就安排下。見面的地點我回頭打電話跟你說。”
想跟韓庚見面是張子建視察工地時候隨口對金一鳴說的，並沒有往心裡去。而且對於韓庚，張子建總覺得這人太過神秘，像活在陰影中一樣，現時去會面恐怕有些不合時宜。不過當金一鳴說出見面的地點後，張子建很爽快地就答應了。
老人活動中心見面，而不是什麼茶莊、桑拿房，讓張子建知道這真的只是見個面而已。公司有很多離退休的老人平時都會到中心去消遣，張子建在休息時間去這樣的地方，可以解讀為關心離退休人員，很適合。
中心離張子建住的酒店不遠，張子建又不想讓人知道他跟信源地產的幕後老闆見面，於是一早便跟前來接他去喝茶的分公司的人說，要去老人活動中心代父親探望一位朋友。
還沒進中心，在門口便聞到了從裡面散發出一股香味。張子建有些奇怪，他記得中心是不提供早餐的。
走進中心大門，張子建看到十幾個穿著廚師服裝的人有的在忙著製作早點，有的在向老人分發早餐，很是熱鬧。
看到張子建進來，一個正在做拉腸的人向他打招呼：“是張子建張先生吧。我就是韓庚，你先自己找個地方坐會，我忙完這幾張單再來找你。”張子建順著他的眼光看去，溼漉漉的小桌上隨便放著幾張小紙條，於是便微笑著說道：“哦，好的，你忙吧。”
張子建找了給個空位剛坐下，那邊韓庚大聲問道：“吃早餐了嗎？要不要來碟腸粉？”張子建想了想，欣然答應了。
十幾分鍾後，韓庚肩膀上搭著一條圍裙，拿著一碟瘦肉腸走了過來，笑著對張子建說道：“來，試試我的手藝。”
張子建夾起一條腸粉，滑溜溜的，還滴著醬油，塞進嘴裡。腸粉入口很爽滑，醬油很香醇，只是動了下舌頭，整條腸粉便滑進了食道，溜進肚子裡去了，但是醬油的香味還遺留在唇齒間。張子建不禁讚道：“好。”
韓庚笑眯眯地看著張子建狼吞虎嚥般吃完腸粉，見他似乎餘猶未盡，便問道：“再來一碟？”
張子建搖搖手，問道：“怎麼跑到這裡來做了？”
“農莊沒了，他們沒事可幹，我便把他們組織起來，義務給這些老人做飯。”
“哦，做義工啊。”
韓庚笑了笑，說道：“我是，他們不是，我有出糧給他們的。”
“哦，原來如此。對了，你剛才是怎麼認出我的？”
“我看過你的相片啊。”
兩人天南地北地聊著，在旁人看來，他們是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小韓，有沒有留腸粉給我。”一個爽朗洪亮的聲音打斷了他們的談話。張子建抬頭一看，竟然是陳總，連忙站了起來，恭敬地打了聲招呼：“陳總好。”
陳總見到張子建在這裡，顯然是愣了一下。他向韓庚問道：“你認識他？”韓庚點點頭，笑著說道：“老朋友了。”
陳總轉頭對張子建說道：“你現在在總公司哪個部門？”
“基建。”
“基建？基建的怎麼被派來做這事？”
“不招人喜歡唄，所以被流放了”，韓庚在一旁笑嘻嘻地解釋道。
陳總敲了一下他的頭，不高興地說道：“什麼流放，我這裡很差嘛？”說完，又對張子建說道：“如果在總公司做得不開心，你就申請來我這，反正我這裡整好缺一個管基建的副總。”
副總？！張子建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他很想馬上拉著陳總問清楚，可是看到陳總和韓庚很老友一般走開了，又不敢叫。之後的一整天，張子建都沒機會去證實那句話到底是戲言還是承諾，讓他好不心焦。機遇可遇不可求啊。
可惜機遇似乎正在慢慢消失。張子建覺得自己不能在這樣等下去了，得主動出擊。他再次透過金一鳴聯絡上韓庚。不知道為什麼，這次他直接就向韓庚說出了找他的原因，併發誓若成事一定重謝。
韓庚也很乾脆，說重謝的事以後再說，先把事辦成吧。
回到總公司後不久，韓庚終於等到了他夢寐以求的調函。那天晚上，他給差不多十年沒有回去過的老家打了電話，向雙親彙報這個喜訊。從出來讀大學起，張子建就一直盼望著這個時刻，可以向一直含辛茹苦供養他的雙親說，你們的兒子出息了，你們再也不用受累捱苦了。
在赴任前，張子建特意拜訪了陳總。陳總很無所謂地說道：“我沒什麼，就是我這個小兄弟，你在力所能及的範圍內幫下他吧。”
張子建拍著胸脯說沒問題，儘管放心，韓庚的事就是他的事。
陳總說道：“你放心，我這個小兄弟愛財卻不貪財，和他一起做事，你會如虎添翼。”
張子建沒想到陳總對韓庚的評價竟然是如此之高，推薦得如此露骨，心裡突然有些後悔剛才的衝動表態。
陳總拿出一個檔案袋交給張子建。張子建有些疑惑，陳總說道：“你開啟看看。”
檔案袋裡面是一份商業發展計劃書。一個叫蝴蝶谷的公司將會把大學城附近的幾座山給承包下來，然後在那裡發展三高養殖業以及生態旅遊。
“這個……？”
“這就是韓庚將來要做的事情，大學城剛開始徵地前他已經把那裡給買下來了。等到大學城正式運作的時候，他的三高養殖業和生態旅遊也已經進入成熟期了。”
陳總見張子建還是一頭霧水，不禁皺了下眉頭，只好繼續說道：“大學城要建餐飲配送中心，負責整個大學城的餐飲。如果沒有一間信得過的公司來做事，一旦發生因為貪財而採用劣質原材料導致有食物中毒的事情發生，那是很嚴重的政治事件。”
其實張子建看到那份商業計劃書就明白了這份計劃的真正目的，不過他想知道陳總對這個計劃的態度。現在聽到陳總很明確地說了出來，心裡也還是被震驚了。整個大學城十幾所高校，十幾萬的校職工和學生，三餐加宵夜全部由一家公司來供應！這生意，大發了。
從陳總那裡出來後，張子建想找到韓庚瞭解下細節，當然如果可以的話，順便提出分杯羹。然而電話響了幾遍都沒有人接，等了會也不見打過來，心裡不覺有些生氣，想道：“我就這麼不招你待見？陳總不能罩你一輩子吧？”
接下來的十幾天，張子建流連在以祝賀為名的酒席飯桌之間，漸漸地把這事給忘了。
這天一大早，電話鈴聲把張子建從宿醉中吵醒。張子建拿起手機看了下，是金一鳴的號碼，本想不接，但想了會還是按了接聽。
電話的那頭不是金一鳴，是韓庚，讓張子建本想爆發的怒氣瞬間沒了。
“喲，韓哥，終於想起小弟我了啦。”
“呵呵”，電話裡傳來韓庚爽朗的笑聲。韓庚說道：“我是該叫你建哥呢還是張總啊？”
張子建遲疑了一會，笑著說道：“韓哥別耍我了，我們兄弟之間還糾結這個幹嘛啊，叫我小建吧，我的兄弟都這樣叫我。”
韓庚笑道：“那怎麼行，我們差不多大小，你叫我聲韓哥，我就叫你建哥吧。”
“那行，就這樣稱呼吧。韓哥一大早給我電話不會是去喝茶吧。”
“還真是喝茶，不過，是去一個你從沒去過的地方喝茶。趕緊起床，一鳴已經在你家樓下等著你了。”
上車後，金一鳴對張子建說道：“張總要是覺得累就閉下眼吧，到地了我再叫您。”
張子建此時還真有點累，便點點了頭把座椅放平。隨著汽車的輕微晃動，原本想著就是閉閉眼的，沒想到真的睡著了。
一覺醒來，車子已經停了下來，張子建開啟車門走了出來。正在蹲在路邊抽菸的金一鳴連忙站了起來打招呼：“張總，醒拉。”
張子建伸了個懶腰，看了看四周，問道：“這裡什麼地方？”金一鳴笑了笑，說道：“喝茶的地方。”
張子建奇怪地問道：“就在這裡？”
金一鳴指了指山頂，說道：“在那呢。韓大哥已經在山頂泡好茶就等張總您了。”
張子建皺起眉頭，說道：“要爬山啊？”
“不用，不用”，金一鳴連忙說道：“我已經叫了電瓶車過來。韓大哥規定汽車只能開到這裡，要上去，不想走路的話就只能坐電瓶車了。”
兩人說著話，一輛電瓶車開過來了，開車的是一個穿著保安制服的年輕女子。那女子老遠就喊道：“一鳴哥”，然後忽然就啞口了，繼而傳來卻生生的“金經理”。
前後態度轉變之大，讓張子健有些詫異。金一鳴似乎有點不好意思，走上一步低聲訓道：“跟你說過多少次了，工作時間就要有工作的樣子。”那女子有些羞澀地吐了吐舌頭，然後挺起胸脯，把制服的上衣頂得鼓鼓脹脹的，大聲說道：“報告金經理，電瓶車301號前來報道。”
“呃”，金一鳴很是尷尬，只好含糊地應了聲。哪知道那女子又喊了句：“請金經理指示。”
“哈哈”，張子健再也憋不住笑了出來。
金一鳴連忙說道：“知道了，知道了。”然後走回來對張子健解釋道：“一個老鄉，剛來，不懂事，張總別見怪。”張子健看著那女子還一本正經地站在電瓶車旁邊，忽然想起自己剛到學校報道的時候，因為穿得像個搬運的，被學校的保安喝令站在校門口，當時自己也是這樣站得筆直，一臉嚴肅。
“沒事，沒事，走吧，你這個老鄉很有意思，叫什麼名字”，張子健笑著問道。
“金花，呵呵，很土的名字。”
“是土了點，不過也很原生態嘛，哈哈。”張子健上下打量著金華，兩眼放光。
金一鳴不知道原生態是什麼意思，只是見張子健似乎很高興，於是也陪著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