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不錯的主意
16. 不錯的主意
李沐不動聲色看著駱賓王問道：“那你準備怎樣出去？”
駱賓王瞟一眼獨孤紫袖，稍微又是抬一抬下巴，傲然向李沐道：“駱某在劍南道防禦使幕下參佐。而今奉防禦使之令，在這一帶採買上好的纏雲石，堂堂正正，怎麼不能出去？”
李沐一笑，道：“你的目標夠大，怎麼會沒人盯上？”
駱賓王嘴角浮出一絲得意的笑意，又瞟一眼獨孤紫袖道：“陰謀陽謀，騙到對手就是好謀！”
李沐呵呵一笑，接著笑容一收道：“那你的好謀是什麼？”
駱賓王感覺到李沐犀利的眼光，不由微微一怔。眼前這不過十六七歲的少年郎，生的異常清秀，身上竟能所散發出的如此具有威懾力的氣場。
這麼想著，卻不再繞圈子，直接道：“我這裡的行動越堂皇，其他線路的人就越被人留意。對手會以為我們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因此就會集中力量追查其他從劍南道過來的線路。這一點，小……公子有疑問麼？”
真真假假迷惑對手，也算不上新鮮，卻往往有著不錯的實際效果。
李沐一笑道：“加強對其他線路的監控，不代表會完全放縱你的行動。你是怎麼對付他們的？”
“何須對付？”駱賓王笑道，“駱某這邊的買賣，光明正大童叟無欺……嘿嘿，恭候公子這些日子中，與這裡採石場來往買賣已經八筆，每一筆都是貨真價實。話倒也說回來，這裡的纏雲石果然上好的亭臺點綴，比及京城權貴之家常用的漢玉石，用起來更覺古風古味……嘿嘿……”
說到這裡，駱賓王便笑著頓住了話頭，轉眼看著獨孤紫袖，卻是矜持不語。
李沐一皺眉頭，道：“還沒說到重點。”
“重點就是這次……”駱賓王看著獨孤紫袖，頭也不轉地對接著李沐的話說道，“前面打的幌子雖然夠多，不過也是個鋪陳的意思。這次駱某採買纏雲石，拿主公的錢替主公辦事，自然手頭會多很多閒錢。文人風流，這次駱某會給自己買幾個歌妓回去享用。”
說到這裡，駱賓王忽而轉臉看著李沐道：“駱某此次奉命接應的人中，不是重在一位女眷？難道……”
他說著忽而又看看獨孤紫袖道：“難道是這位……”
眼見獨孤紫袖臉色一沉，淡藍色的衣衫下散發出濃重的寒意，忙又一改口道：“自然不是這位……仙子……以她的手段，出入這一帶官兵盤查關口，自然不在話下……”
“歌姬？你的歌姬？不錯的主意！”
那邊獨孤紫袖卻不在意駱賓王對自己的揣測，忽而淡淡說道，嘴角浮起一抹嘲諷的笑意。
將那高高在上的太子妃扮成卑賤難言的歌姬，對於她來說，果真是個好主意。
駱賓王聽她這麼一說，暗暗鬆一口氣。
李沐這時已經明白了這駱賓王的計劃，看來這駱賓王打算將太子妃扮成歌姬，躲過盤查，帶回劍南道。
可是駱賓王顯然不會料到，自己一出口，就說出第一批要出山的是三十五人。這個數目大約遠遠超出了他的預估，因此不在他的計劃之內。
“先送那位女眷……至於其餘的人，”駱賓王看一眼獨孤紫袖，又接著說道：“採買纏雲石的事情，還要兩月左右。這期間，駱某自會再行安排。從這裡出山是要先過江的。渡口盤查嚴密，即便駱某這樣的官差，一樣不會輕易過關。因此小公子說的三十五人，沒有身份引子，是絕無可能全部混過去的。一旦出了紕漏，連累那位女眷，只怕不是你我的目的……”
這話就說的很明白了。
李沐握一握左腕，道：“這麼說，你已經在這邊買好歌姬了？”
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他這些日子已經發現，這大唐時空在人口方面，也有著一套嚴格的管理系統。歌姬雖然屬於賤籍，也有她們的身份。
買賣之中，會有相應的憑證。沒有真正歌姬的身份文書之類的東西，不可能憑空出來兩個歌姬。
要想將太子妃假扮歌姬帶出去，就必須替換真正的歌姬。
駱賓王忙掃一眼獨孤紫袖，正色道：“買下了這裡最出色的兩位歌姬……都是些庸脂俗粉，駱某不過敷衍公事罷了……”
他話沒說完，獨孤紫袖與李沐對視一眼，見李沐一點頭，她身形已是掠進竹林，不見了蹤影。
看著獨孤紫袖的身影消失在竹林中，駱賓王才悵悵收回眼光，看著李沐道：“這位姑娘……她也是要隨你一起去的，是麼？”
李沐卻沒接他的話，握著左腕略一沉吟，直視著駱賓王道：“你已經猜到那位女眷是什麼人了，是不是？”
駱賓王剛才的話裡話外，已經隱含了他知道那位所謂的“女眷”身份貴重。
“是的！”
駱賓王毫不掩飾斷然道：“能動用你們這樣身手的人護衛過來的，自然是身份極為貴重的女眷。如果說先前駱某對此事還心存疑惑，一見你們，已然料定她的身份。”
李沐靜靜看著他又道：“在我們開始行動之前，你不準備改變計劃麼？”
將太子妃扮成歌姬混過關卡，即便一切順利，太子妃一旦回到太子身邊，會怎樣對待一個曾將自己扮成他歌姬的人？以駱賓王的心機，不會想不到這一層。
明知這樣，這駱賓王還要去做，這一點有些不夠明確。李沐習慣在行動之前，理清所有的邏輯。
駱賓王聽出李沐的意思，眼中閃過一絲亮色，看一眼李沐，忽而仰天一笑道：“多謝好意！駱某既知道了這人的身份，就更要將她扮成歌姬！哈哈——痛快！天底下有幾人，能將那些個金枝玉葉，扮成供自己狎弄的歌姬？”
說著，振臂又道：“鬱郁澗底松，離離山上草……世胄躡高位，英俊沉下僚，地勢使之然，由來非一朝……世上的事情，那些所謂的人上人，不過沾了祖上的功勞，就做天子的做天子，做貴人的做貴人！普天之下，都被他們任意踐踏播弄！雖然我不知道公子是誰，以公子的本事，也必然不肯甘居人下！”
說到這裡，駱賓王呼嘯一拳擊出，“咔嚓——”一聲，一株翠竹應聲而斷。
“駱某屈身幕僚，奔走在貴人幕府中，不過是不忍心違背先大人的意思。而今大人辭世，駱某再無牽掛。駱某應承了防禦使這次的事情，不過也是為了還他這幾年好酒相待的人情。本就打算辭了幕僚，遊歷天下。臨了戲弄下身份至尊至貴的佳人，不也是天下第一樁風流佳話？”
李沐一笑道：“不錯的主意！”怪不得這駱賓王在執行任務時隨心所欲。原來這任務對於他，竟然是本來就無足輕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