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書童?
49. 書童?
竹風送爽的清平閣內,駱賓王好整以暇地盤腿坐在竹榻之上,看著面前平鋪的地圖,理也不理一旁立著的狄仁傑。
駱賓王看起來氣度悠遊,臉色卻已經有點不夠好看。
這黑小子是誰?也不事先通報,就風風火火闖進這清平閣?
狄仁傑的黑臉現在當然更黑,看著自己腳下的一堆碎竹木,恨恨道:“狄某久仰大名,特來拜會……這就是你駱觀光的待客之道?”
觀光,是駱賓王的字。
雖說狄仁傑心中已是氣惱至極,但是對這傳言中的“刺蝟”,還是忍耐著火氣禮貌稱呼了一聲駱賓王的字。
狄仁傑的氣惱當然是有緣故的。他興沖沖來會這傳言中的奇才駱賓王,誰知自我介紹了半天,這駱賓王竟是置若罔聞。
見駱賓王專心於眼前這亂七八糟的大圖,想來自己可能有些冒昧打擾,所以才想先坐在一旁的竹凳上等候。
誰知屁股還沒坐下去,“咔嚓——”一聲,小小的竹凳已經被一股強悍的力道擊得四分五裂。
不用說,就是這駱賓王出手了。
“狄某?”駱賓王盯著眼前的地圖不屑一顧道。
用尺子量一量地圖的某處,才看也不看狄仁傑道:“十幾歲的毛頭小子,什麼時候也敢在我跟前通名報姓了?你是頭兒的書童?毛手毛腳的,將就替我磨墨去吧!”
毛頭小子?
頭兒?
書童?
狄仁傑一怔,這駱賓王連著三個莫名其妙的指代詞,弄得他一時轉不過來彎。略一頓,才明白這毛頭小子只怕指的就是自己……
“頭兒是誰?”顧不得氣惱,狄仁傑不由疑惑地問道。
駱賓王從竹榻上起來,伸手換了手中的毛筆,手中持著毛筆冷眼掃了一眼狄仁傑,道:“就是這勒竹園的主人,諦聽的頭兒。你是他的書童?長得也忒黑了點……”
呼——
狄仁傑心頭頓時火起:李沐是這勒竹園的頭兒不假,可是自己好歹也是李沐的生死兄弟,是一代少年遊俠……
這不開眼的駱賓王,看自己哪裡像是李沐的書童了?
狄仁傑自尊受到駱賓王這一刺,怒氣驟起,身上衣袍頓時鼓盪不已,清平閣內霎時戰意瀰漫。
“喔?”
駱賓王感覺到狄仁傑犀利的凜寒戰氣,眼光一閃,慢慢放下手中的筆,這才正眼瞧了狄仁傑一眼道:“你方才說,你是幷州狄仁傑?”
狄仁傑直視著他的眼睛,冷冷道:“不錯!”
駱賓王搓手看著他詭秘一笑道:“狄仁傑?你就是文采風流,俠風激揚的幷州狄仁傑?”
狄仁傑又是一怔,他沒想到,駱賓王忽而態度轉一個大彎,竟對自己如此稱揚……
“呃……不敢,狄某不敢當……”他一時回不過味來,下意識禮貌謙虛一下回道。
“哈哈——”
駱賓王忽而抬頭狂妄一笑,笑得眼睛都眯成一條縫,拍著大腿哈哈道:“這麼有名氣……為何……為何駱某從沒聽說過?!”
是可忍孰不可忍!
狄仁傑眼光一寒,也不說話,呼嘯一拳已是擊了出去。
就是李沐對自己,都沒有如此奚落過。駱賓王,不就是大自己個七八歲的樣子,連而立之年都未到,在自己跟前拽什麼!
敬神還敬出鬼來了!
狄仁傑一句話不說,鐵青著臉,拳拳生風,向駱賓王身上如流星般毫不留情就招呼過去。
既然這駱賓王瞧不起自己,那就用實力說話吧!
看著狄仁傑黑漆漆的瞳仁中,怒火噴卷而出,彷彿要將這清平閣都灼燒成一片灰燼的樣子,駱賓王不由眼光一跳,毫不遲疑揮拳迎上。
“砰——”
兩人拳風相碰,發出一聲沉悶的力道爆破的聲響,接著“簌啦啦——”拳風力道吹颳起竹榻上的地圖一陣摩挲抖動。
聽到兩人腕骨間都是輕微地發出“咔嚓——”一聲脆響,駱賓王心疼地掃一眼竹榻上的地圖,眉毛一揚道:“黑臉兒,要較量出去如何?”
狄仁傑還沒開口,忽而清平閣外傳來一人的聲音:“駱觀光別來無恙?”
駱賓王眉頭一皺臉色一沉,一拳擊退狄仁傑道:“駱某宿怨未了,先跟這人算完賬,咱們再過招!”
狄仁傑恨恨收回拳,將掖在腰間的袍角一把掃落,冷冷道:“狄某就等你片刻!”
此時狄仁傑心中雖惱恨這駱賓王的狂妄無禮,但狄仁傑不是不懂是非利害的人。雖說他對於李沐這個諦聽很多事情的來龍去脈,還不是過為清楚。
但是而今諦聽勢力是太子麾下的諜報力量,眼下又是太子勢力與河東王勢力膠著抗衡的緊張局勢。
在這種情形下,對於在諦聽中做事的駱賓王,狄仁傑絕不會不分輕重緩急地只為出自己一口惡氣。
見狄仁傑毫不遲疑地退在一旁,駱賓王眼中忽而閃過一絲欣賞之意:
這黑臉少年能在急怒之下,懂得把持理智,不會妄加干涉他不清楚的事端,在這血氣方剛的年紀,倒是很難得……
“呵呵——駱老弟高樂啊!”
就在這時,外面那人已在一個諦聽手下的引領下,一腳踏進清平閣內,衝著駱賓王笑道。繼而大手一擺,那諦聽手下便無聲退下。
這人是已經來過數次的盧濼府上的管領趙公武。或者說得直白一點,就是防禦使府上的官家。
這勒竹園內一切吃喝花銷用度,所用錢糧都從這趙公武手裡過。這勒竹園內他已經是來過數次,有李沐給他的諦聽玉牒,可以隨時入園商議事情。
“哼!”看著這趙公武大搖大擺登堂入室,駱賓王鼻孔中不屑地哼了一聲。
“駱老弟何必這麼大氣性,你不是最恨薛奴兒這小刁奴麼?今日順便替你送進來,從今日起,她就歸你使喚了……侍候老弟寢榻起居,隨你要打要殺如何?”
趙公武掃一眼那邊的狄仁傑,呵呵向駱賓王笑道。
薛奴兒?
駱賓王一聽到這趙公武提到這個名字,頓時一怔,繼而難以置信地問道:“薛奴兒?將薛奴兒……給我?”
駱賓王說著,眼光下意識向門外溜去。
他知道,薛奴兒可是盧濼身邊的掌酒侍婢。自己在盧濼幕府內的那麼久,這小婢子竟敢用劣酒充好酒騙自己……
那些幕僚們明裡不說,暗中不定笑過自己多少回了……
這次在盧濼跟前辭幕時,更是當著盧濼的面將換酒的事情憤然提過……只不過沒有想到,這盧濼竟把這可惡的小妮子送給自己了?
“啪啪——”趙公武呵呵一笑,擊了兩下掌,高聲笑道:“薛奴兒還不見過新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