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3. 一言為定
83. 一言為定
胡旋本來就是急轉如風的舞姿,即便尋常體質的舞者跳起來,也是身影疾轉如風輪,飄搖輕盈如雪花柳絮,姿態在旋轉中千變萬化炫人眼目。
可是眼下在桌上起舞的,卻是曾經的西鶴主克蘭!
她生的本就嫵媚妖嬈,又從烏爾撒部落中學來幻神魅惑之術,加上一身非同尋常的武技根底……
這一切,使得此時舞動的克蘭,就像是從神秘西域走來的絕世舞姬一般,舞動著世上最精妙的節奏,流溢著天下最炫目的光彩……眾人都在一時間驚得目瞪口呆!
唔……
李沐坐在那邊的桌旁,看向克蘭的眼光中也是霍然一閃。
就在當初四公主金陌園盛會那天,他不是沒有欣賞過大唐出色的胡旋舞者的表演。但是比及此時克蘭的魅力,那就如星星與皓月相比,簡直不能相提並論啊。
凡事能做到一種極致,就自有一種動人心魄的力量。同時,極致的享受,李沐也絕不會錯過。
手持酒杯,李沐靜靜欣賞著克蘭的舞姿,眼中透出一絲難得的滿意神色:這西鶴主的能力中,胡旋舞是最極品的了……
幸而桌上舞得出神的克蘭,不知道李沐此時的想法。若是她知道自己堂堂曾經的西鶴主,竟被認為是在這胡旋舞上最出色,只怕臉色就絕沒有此時的嫵媚風流了……
“妖精啊——妖精!”
駱賓王先是半張著嘴痴痴看著,陶醉在克蘭舉世無雙的胡旋舞中。不過幸而片刻就清醒過來,忍不住低嘆了一句。
不由悄悄向獨孤紫袖瞥了一眼,見她正望著李沐若有所思,不由心中一緊:自從這一路走來,獨孤紫袖對李沐態度大變,從先前的橫眉冷對直到而今的明顯關切……難道她心中……
想到這裡,駱賓王心裡一震,又忙忙暗自搖頭,暗暗勸慰自己。這獨孤紫袖比這頭兒大七八歲呢……和自己的年歲倒是相當……
“砰——”
酒肆內客人中不知是誰手中的酒壺已是砰然落地……可是其餘客商卻跟沒聽到一樣,都傻傻張著嘴巴,眼光迷亂地集中在克蘭身上……
“踢踏——踢——踢!”
克蘭舒展的雙臂向上一收,腰肢風擺楊柳般靈活一轉,腳尖點桌,發出輕巧的一聲有節奏的響動,霎時間已是頓住了身形!
寂靜……還是一片寂靜……
酒肆內除了酒客們粗重的喘息聲,幾乎已經沒了任何動靜。就連酒店的主人與跑堂的夥計,也都呆立在原地。
“譁——嗷——”
短暫的震驚過後,酒肆內一片譁然,繼而都扯著喉嚨一聲高叫歡呼……
黑漆漆的夜空下,這小小的酒肆驟然爆發出的呼聲,一下子就撕碎了暗夜的寒涼與靜謐。
酒肆內的客商,情緒一下子全都高漲到一個頂點。
要知道,克蘭眼下可是一身胡裝男兒打扮,如果她穿上華麗的舞服,戴上豔麗的首飾,往那擦得能照出人影的玉石地的圓毯上一站,胡琴琵琶與羯鼓等諸個樂器一和,舞上一曲的話……
那隻怕就更為驚天地泣鬼神了吧?
“如何?你想好了麼?”克蘭立在桌上,臉色不變,呼吸均勻地看著那緊握錢袋的大漢問道。
那大漢就立在這桌邊,眼見一曲妙不可言的胡旋,聞著克蘭身上忽而散發出的香氣,看著克蘭水波盈盈的眼神……口水都已是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此時他痴痴仰望著克蘭,艱難地使勁眨了眨眼睛,下意識抹一把嘴邊的口水,愣愣機械回了一句嘰裡呱啦的方言。
克蘭嘴角挑起一絲不易覺察的輕蔑笑意,道:“明日一早可好?”
這大漢忙不迭地點頭,此時才漸漸回過神,走到李沐這邊,向李沐做了一個古怪的禮節,粗聲粗氣道:“貴客要談,我自當然……那個……為你們引見我們的頭領——太陽昇起來的時候,我還在這裡……等過來你們——”
李沐與克蘭不動聲色傳遞了一個眼神,看著這大漢一笑道:“一言為定!”
……
夜晚廣袤的草原戈壁上,顯得異常蒼涼。夜風寒涼如冰刃,先前的酒意已經不足以抵擋大漠夜晚的寒意。
酒肆內的客商雖說戀戀不捨得離開,甚至寄希望於美人再能一展驚世舞姿。只不過落花有意流水無情,眼見這美人與她的同伴在那邊低語著什麼,再沒有方才一曲的雅興,不由都在失落中逐漸回到客舍中。
畢竟,不是每一個人,願意枯坐來抵抗那種徹骨的寒意……
李沐等人吃飽喝足,又跟酒肆要了熟牛羊肉,裝在革袋之中,交給安塞負責保管。
安塞樂顛顛領命,提著食物就像提著滿世界的珍奇異寶一般,開心又幸福……
回到客舍中,馭馬人焦天與胡瓜,以及安塞在一間屋內,先早早去歇了。不多時,他們的屋內就傳來起伏如雷鳴般的打鼾聲……竟聽不出都是誰的!
獨孤紫袖與克蘭,都在李沐與駱賓王的屋內,燈光如豆,四人細細計議了良久。
“那啥——我還是不明白,那雄隼馬隊的蠢貨,怎麼開始不答應,你跳支胡旋他就答應了……這是怎麼回事?”
四人計議妥當,克蘭與獨孤紫袖才要出去時,駱賓王猛地冒出了一個問題。
至於克蘭與那人的交談內容,克蘭都已經向三人講明瞭。
駱賓王知道,克蘭是認出了那人的雄隼馬隊的暗藏標識,才臨時起意,以有大買賣來做為藉口,要那人將自己這邊幾人引到雄隼馬隊內部。
因為草原上的幫派,即便是盤踞在這拉谷口的力量,也基本是居無定所。他們都是鐵騎部隊,就像是草原上刮過的疾風一般,來去無影無蹤。
要想粉碎這雄隼馬隊的核心,擒賊擒王自然是最好的辦法。
但是這大漢看起來不過是小嘍囉之類,這樣的人怎麼肯又怎麼敢將陌生人引到他們的核心所在?
因此他開始不答應是正常的,但是就憑克蘭一支舞,竟能讓他斗膽應承……這卻是為何?
克蘭見他如此認真地問起,不由咯咯一笑,笑得都有點花枝亂顫。她繞到駱賓王身邊,將手指在他臉上輕輕劃過一圈,媚笑道:“偌大的年紀了……一點風情都不懂,果然難贏得美人心啊……咯咯——”她一面說著,眼光卻調笑著向獨孤紫袖一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