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岑詩×顧舟渡1
岑家小院坐落在鎮子南頭。
鎮南偏僻，離石橋鎮的街道最遠，附近的人家大多都在外務工，院落一個賽一個寂寥。
石橋鎮海拔偏高，剛進臘月就飄起了雪花。薄薄的雪落地就融化，將乾淨的小院地面打溼。
岑詩呵著白氣踩著吱呀響的木梯，從二樓下來。
岑奶奶坐在堂屋烤火，爐子裡的火焰跳躍，烤得人犯困，她反應遲鈍地抬頭，睡眼惺忪地叮囑岑詩，「外面冷，多穿件襖子再出門。」
岑詩穿著碎花小襖，是前幾年岑婆婆親手做的，很暖和。
她蹲在爐子邊暖手，「婆婆，藥喫了嗎？」
天一冷，岑奶奶總愛糊塗，愣愣地看著岑詩，「早上，好像是喫了......」
岑詩無奈地搖頭笑。
她走到櫃子前，拿出藥盒看。
怕老人糊塗喫多藥，岑詩將每天要喫的藥提前一晚放進藥盒裡分裝，只需要看看藥盒，就知道她早上壓根就沒動藥。
她兌了杯溫水，拿著藥蹲回爐子邊。
「聽醫生的，藥得按時喫。」
岑奶奶笑著點頭，捏著藥一顆顆地吞下。
伺候老人喫完藥，岑詩又幫她掖了掖毯子，「我去街上買你昨晚想喫的那家三角粑，還有沒有其他想喫的？」
岑奶奶迷迷糊糊地搖頭。
外面的雪已經停了，只剩下溼漉漉的地面。
岑詩關好大門，捂著口鼻轉身。
視線落到不遠處微頓。
那人穿著與小鎮不符的黑色風衣，裡面是挺括有型的同色西服，腳踩昂貴的手工皮鞋。
清晨雪後的小鎮灰朦朦的，遠處飄著淡淡白霧。
他不知站了多久。
微亂的黑色碎發被打溼，清楚露出那雙不羈瀟灑的眼睛。瞧見她，那雙沉沉的眼眸像突然活了起來，迸發出喜悅。
岑詩抿著脣，邁步朝他走。
她希望自己此刻的心情，無喜無波，就像眼前站得是名陌生人。
可她不是神明，心腸也不是石頭做的。
畢竟任誰早上看門瞧見這一幕，都會為之動容。
可這點兒動容，無關情愛。
只是覺得他人傻。
走到顧舟渡面前，岑詩微仰著腦袋，認真地同那雙翻湧著欣喜和煎熬的眸子對視，「早上冷，早點回去吧。」
許是太冷，顧舟渡嘴脣有些發烏。
他的視線掃過岑詩，笑道：「我剛到，想來見見你。」
半夜的機票。
凌晨到達山城機場。
他又獨自駕車來到石橋鎮。
近十個小時的顛簸，他並沒覺得累，好像只要看到她，那些都不算什麼。
岑詩一言難盡地盯著他。
實在想不通。
顧舟渡怎麼就非她不可了？
可兩人之間差距太大，猶如天壑，不可能走到一起。
上次她特意讓顧舟渡撞破相親現場，為得就是讓他死心，趕緊離開小鎮回京市當他的豪門闊少去。
沒想到人才走幾天，又回來了。
「......」
岑詩欲言又止，深深地看他一眼，抬步離開。
顧舟渡跟在後面。
「詩詩你去哪？我送你。」
岑詩腳步未停，「不用，你趕緊找地方休息，最好別再出現在我面前。」
她始終冷著一張小臉。
沒可能的事情，就不能給別人製造期待。
她不想傷害顧舟渡，因此固執地認為，只要她始終不給顧舟渡好臉色，不給他親近的機會，他早晚有一天會清醒。
顧舟渡果然停下了腳步。
岑詩狠了狠心，走得更快了。
轉彎的時候她用餘光注意到，顧舟渡已經不在原地了，應該是離開了。
岑詩鬆了口氣，以最快的速度買回來岑奶奶想喫的三角粑。
天冷涼得快，她捧在懷裡，小跑著推開院門，「婆——」
她的聲音忽地卡在喉嚨裡。
如清晨煙雨般泛著朦朧溼潤感的眉眼閃過疑惑，不解地看著坐在堂屋門口，背對著她烤火的男人。
家裡的凳子很矮，他那麼高的個子，坐著很是憋屈。可他就那麼乖乖地坐著，邊烤火邊跟裡屋的岑奶奶聊天。
他怎麼在她家？！
恰好此時顧舟渡似有所感地回頭。
兩人的視線在虛空相觸。
顧舟渡心虛地移開目光，他站起來，拎著還泛著潮的風衣。
岑奶奶抱著一件藏青色的大襖，顫巍巍地從裡屋出來，「小顧啊，來試試能穿不。」
顧舟渡瞥了眼沉默走進屋的岑詩，「婆婆，我還是不打擾你們了......待會兒我路過市場，自己買一件也可以的。」
岑奶奶拉著他，不讓他走。
「買什麼呀！家裡這不有嗎？」她上手摸了摸顧舟渡身上的西服，西服沒溼，她乾脆直接往他身上套，「今天那麼冷，快穿上試試。」
岑詩不講話，把三角粑放在爐子邊上。
靜悄悄地坐在小板凳上。
揣著手，盯他倆。
顧舟渡嘴上說著不試不試，胳膊卻很聽話的鑽進棉襖衣袖裡。
岑奶奶眯著眼打量，「襖子有點小。」
顧舟渡用力往下拽了拽，「不小，正合適......」在跟岑詩對視時，他脣角的不可控的笑容立刻收斂起來。
岑奶奶嘆了口氣，拉著顧舟渡坐下繼續烤火。
「這襖子當年做給詩詩爸的，可惜，他沒能穿得上，我就當留個念想留下，這一晃好多年過去，我都快忘了他長啥樣。」說到這裡她盯著顧舟渡，「只依稀記得他個子高高的，就跟你差不多。」
提到父親，岑詩移開眼，眼神渙散地盯著火爐裡的火苗。
顧舟渡不留痕跡地看她一眼。
岑奶奶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拍拍岑詩，「愣著幹啥？你朋友遠道而來，給人倒杯茶水暖暖身子。」
岑詩看向顧舟渡。
顧舟渡急忙擺手，「婆婆，我不渴。」
岑詩認命地去廚房拿備用杯子。
她不過離開兩分鐘，等她回來的時候，話題已經快進到邀請顧舟渡住在家裡。
岑詩著急打斷侃侃而談的兩人，「婆婆，留他住在家裡不合適，姨婆家不是開了民宿？待會我送他......」
岑奶奶滿臉不贊同，「家裡這麼多間空房子，哪有朋友來了，趕別人去住客棧的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