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阮清嘉×祁風亭8
一年規培,外加兩年臨牀工作經驗。
在阮清嘉29歲這年,終於實現了兩輩子的夢想,成為一名無國界醫生。
接到MSF的邀請後,阮清嘉毫不猶豫地選擇接受。
她剛進入待命池。
祁風亭就已經接到任務準備離開了。
兩人先後從醫院離職,家裡多少猜到了,對於他們的選擇,祁良勖和鍾子蕙無聲嘆息,卻沒過多阻攔。
祁風亭敲響阮清嘉的房門。
「能送我去機場嗎?」
阮清嘉站在屋裡,目光沉沉地盯著他,「祁風亭,值嗎?」
祁風亭笑了。
狹長的瑞鳳眼溫柔似水,他抬手揉了揉阮清嘉的發心,「說什麼傻話,送我去機場。」
阮清嘉複雜地看著他。
十一年。
一個人能有多少十一年?
他就這麼無怨無悔地追著她的步伐,走了十一年。成為無國界醫生是她的夢想,卻是祁風亭率先前往。
「走啊。」祁風亭催她。
阮清嘉還是不動,她猶豫很久,還是問出那句話,「如果我這輩子都討厭你呢?」
這個問題以前祁風亭問過。
她沒回答。
只是用實際行動告訴他,兩個人沒可能,哪怕他追了十一年。
祁風亭眼裡沒有失望,溫和地盯著她,哪還有上輩子偏執瘋魔的模樣,「你討厭我也沒有關係,至少你沒有喜歡別人。」
「行了。」祁風亭拉著她往樓下走,「趕緊送我去機場,馬上要到登機時間了。」
MSF新人首次任務必須單人。
祁風亭臨走前朝阮清嘉張開雙臂,「給我個幸運抱抱,讓我能平安歸來。」
在來的路上,阮清嘉知道了他的任務地。
是他們上輩子出事的戰區。
她心裡亂糟糟的,想也不想地撲到他懷裡,「雖然我很討厭你,但希望你能平安歸來。」
上輩子她和祁風亭死在27歲到來前。
這輩子她們已經29歲了,應該算是逃離命運的節點,就算是相同的地方,也肯定不會出事的。
祁風亭用力摟住她。
低沉的聲音在她耳邊緩慢響起,「姐姐,MSF可以申請伴侶同行,等我們第一次任務結束,我們就申請伴侶同行。」
阮清嘉推開他。
「等你安全回來再說吧。」
祁風亭依依不捨地盯著她,「等你出任務的時候我未必能及時收到消息,先提前說說,一個人出任務別逞強,身體最重要,多得我就不說了,切記,平安歸來。」
在祁風亭出發的第二天,阮清嘉收到任務邀請。
籤合同,體檢,打疫苗。
一套流程走完,時間已經過去一週。接下來團隊需要在目的地集合,大家一起進行培訓。
阮清嘉登機前,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推送。
國外戰區形勢緊張。
衝突升級。
部分戰區斷開通訊,恢復時間未知。
阮清嘉眼皮狂跳,點開微信找到祁風亭,給他發消息,讓他看到消息後記得往家羣裡報平安。
遲遲沒能等到回應。
關機後,阮清嘉盯著窗外發愣。
她想,如果兩個人都能平安回來,下次任務同行也行,至少能一起往家裡報平安,家裡不會操兩份心。
......
戰區。
遠處時不時傳來爆炸聲。
營地臨時手術室裡,口罩遮擋住祁風亭半張臉,只露出冷靜的眉眼,此時他正鎮定地做著最後的縫合工作。
這個病人是當地百姓。
身體被流彈擊穿,胸前洇出暗紅色的血跡,送來的時候呼吸淺得幾乎摸不到。
外面的爆炸聲越來越近了。
做完這臺手術,祁風亭眨了眨疲憊的眼睛。
同事走來,「祁,你該去休息了。」
這臺手術前,就到了祁風亭的休息時間。
祁風亭本就話少,這會兒更是累得不想講話,他對同事點點頭,抬步朝外走。
回到宿舍,他掏出手機。
從昨天通訊就斷了。
報平安的消息一直沒發出去,也不知道她會不會擔心,還是說,沒有他的打擾,她會覺得很輕鬆。
聯繫不到,他想這些也沒用。
祁風亭簡單洗漱下,躺到牀上幾乎是秒睡。
他又做了那個夢。
夢裡的阮清嘉更恨他。
對他從來沒有好臉,最後不顧一切的逃離他身邊,來到戰區。
這次的夢格外長。
祁風亭在夢裡沒辦法控制自己,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阮清嘉倒在廢墟裡,死前最後一刻,看他的眼神充滿厭惡。
像是在說,不想跟他死在一起。
祁風亭是被疼醒的。
他捂著心口,在黑暗中慢慢坐起來。
夢裡的一切都太真實了,真實的像是他真的經歷過一樣。
同時他想到,十一年前在雲城初次見到阮清嘉時,那時她眼中的恨意和厭惡與夢裡一般無二。
會不會,她也夢到過那些?
所以這麼多年,才會這麼討厭他。
這個認知讓祁風亭呼吸變得急促,他拿出手機,想要聯繫阮清嘉,手機還是沒信號。
他迫不及待地想要找阮清嘉求證。
夢裡的他太壞了。
......
祁風亭回國那天,在離開戰區前往機場的路上,手機才慢慢恢復信號。
無數條消息湧出。
手機響了好一陣才緩過來。
祁風亭看到阮清嘉只發過幾條消息,最近的一條是在上個月,他心裡有點悶,可想到那個夢,心裡頓時一點怨氣都沒有了。
他沒先回阮清嘉,先是在家羣裡發了個。
【平安,即將回國。】
隨即他點開阮清嘉的對話框,細細查看每一條消息。
一條讓他在羣裡報平安。
一條說她出任務。
最後一條是她的歸期,就在一週後。
祁風亭的嘴角微微揚起。
讓他在羣裡報平安,四捨五入等於阮清嘉也擔心他,還有後面那兩條,報備性質的消息,說明她也在漸漸向他靠近。
祁風亭拍了照車窗外的圖片,發過去。
【回京市等你。】
所有未讀消息裡,唯有顧舟渡那個話癆發的消息最多。
基本都是哭著喊,他追不到老婆。
喊完還要踩祁風亭兩腳,說這種問題不該問他,畢竟他追了十一年半都沒有追到。
祁風亭冷笑,懶得理他。
陸止的消息中規中矩。
有兩條問他是否平安的,其他幾條都是嚴肅正經的工作轉述。
很多年前,陸止開了一家公司,他和顧舟渡都投資了,現在那家公司發展得很好,陸止就時不時地和他們講一講公司進展。
祁風亭在京市落地後,才收到阮清嘉的回覆。
就一個字。
【嗯。】
祁風亭收起手機,高興地把前來送花的祁風然抱起來。
祁風然今年都上二年級了,小小年紀格外穩重,他抱著花束平靜的盯著疑似瘋了的大哥。
等被放下來後,他一本正經地正了正領結,把花束遞給祁風亭。
「大哥,歡迎回家。」
這是老祁家後來有的風俗,不管是長輩出差回來,還是接外出讀書的哥哥姐姐,只要兩個小傢伙來機場接人,一定要帶著鮮花束。
鍾子蕙牽著鍾清玥走來,上下打量著祁風亭,看他平安,那顆懸著的心才放下來。
「平安就好。」
祁風亭喊了聲,「阿姨。」
他跟阮清嘉都沒有改口,各喊各的。
鍾子蕙和祁良勖都不介意,反正就是個稱呼罷了,孩子跟他們親就行。
遠處的祁良勖背過身,擦了擦眼角。
等祁風亭走近,發現他的鬢角不知從何時開始生了白髮,眼尾皺紋也多了幾道。
祁良勖眼眶微紅,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回家。」
一週後,阮清嘉回京市。
祁家老老少少全部出動,一行人浩浩蕩蕩地出現在機場。從見到阮清嘉,祁風亭落在她身上的視線,就沒移開過。
喫過飯,鍾子蕙心疼地催阮清嘉回房間休息,並且三令五申,兩個小學生不能偷偷摸進姐姐房間打擾。
鍾清玥和祁風然都很乖,跟著保姆阿姨出去遛彎去了。
祁良勖要去公司。
鍾子蕙在家待了會,也出了門。
家裡徹底安靜。
祁風亭的房間也在三樓,他沒回房間,而是徑直走到阮清嘉房間前,敲了敲門。
阮清嘉的聲音從裡面傳出來。
「門沒鎖。」
祁風亭推開門走進去。
阮清嘉跪坐在衣帽間的地毯上,正在整理行李箱裡的衣服,視線裡出現一雙長腿,她抬頭掃了眼,繼續收拾東西。
祁風亭先是道:「伴侶認證我已經提交了,你的電腦給我,我幫你也提交。」
阮清嘉想過和他一起出任務,想也不想地把電腦遞給他。
祁風亭怕她反悔,以最快的速度發送郵件。
郵件發好,祁清嘉也收拾好了。
她把行李箱放在固定位置,打開衣櫃挑了件柔軟舒適的家居服,毫不客氣地驅趕祁風亭,「出去,我要洗澡睡覺。」
祁風亭放下電腦,朝她走來。
阮清嘉被逼的連連後退。
她狐疑地盯著那雙狹長的瑞鳳眼,似乎哪裡變得不同了,她從未在這雙眼裡見過如此濃烈的進攻性。
恍惚間,她還以為面對的是上輩子的祁風亭。
阮清嘉靠著衣櫃。
無路可退。
祁風亭單手撐著衣櫃,另隻手向下,最終落到阮清嘉的小腹上。
他定定地望著阮清嘉的雙眼,用很輕的聲音問她,「那個時候,肚子是不是很疼?」
阮清嘉瞳孔緊縮。
臉上的血色快速褪去。
幾乎是下意識的反應,她抬手用力甩祁風亭一巴掌。
祁風亭用舌尖抵了抵打痛的位置,端詳著她比預期更劇烈的情緒波動,試探著問:「我出任務前,你是不是想到了什麼?」
她的身軀在顫抖。
「還有,那條讓我報平安的消息,是不是怕我會死在那個地方?」
「你也重生了?」阮清嘉眼裡只剩下恨意。
她沒辦法接受,在她嘗試著接受這輩子的祁風亭時,上輩子的惡魔重生,霸佔了這副軀殼。
哪怕兩個人都是祁風亭。
可阮清嘉就是恨上輩子的那個。
如果是她,她寧可再死一回,都不要再和他有任何糾葛!
祁風亭愣了幾秒。
「重生?」
隨即他的目光變得蒼涼,甚至還泛著水色。
他想,阮清嘉多聰明啊。
可這回,他隨便一乍,阮清嘉就露出馬腳,她到底是多恨夢中的祁風亭啊。
他眼中帶淚,笑意破碎。
「你恨他,我完全理解,可是......這對我公平嗎?」
如果不是他夢到。
這輩子他都想不明白,為什麼阮清嘉會這麼恨他。
阮清嘉仍舊滿臉戒備。
祁風亭鬆開她,緩緩後退,「放心,我沒重生。我只是夢到了那些事情,我還是我,那個追著你的腳步走了十一年半,才知道真相的祁風亭。」
說完他又笑了。
有水光從他眼角快速滑過。
阮清嘉懷疑地盯著他,不知道該不該相信他沒重生這種話。
祁風亭忽地上前。
握住她的脖子,俯身親下。
這是祁風亭與她的第一個吻,心裡除了痛還是痛,他生澀地撬開她的脣齒,不顧一切地掠奪她口中的空氣。
脣角泛起疼痛。
血腥味在糾纏蔓延。
分不清究竟是誰受了傷。
阮清嘉用力推搡他,根本推不動。
她掙扎的太厲害,祁風亭握住她的手腕,將人壓在衣櫃門上。
洶湧熾熱的吻並未停下。
阮清嘉咬他,他還是不肯鬆口,躲也躲不掉。
不知過了多久。
祁風亭微微後退,呼吸粗重。
他用額頭抵著阮清嘉的額頭,聲音嘶啞顫抖,「為什麼不早點告訴我?我可以替他向你贖罪,別恨我,好不好?」
他理解阮清嘉。
也覺得自己無辜。
他明明沒有做過那些傷害阮清嘉的事情,他始終克己守禮,絲毫不敢越界。
阮清嘉側過頭。
她現在心裡特別亂。
根本分不清眼前的到底是哪個祁風亭。
但她想,上輩子的祁風亭吻技沒這麼差,她是被親得太疼了,才會咬祁風亭。
她推開祁風亭。
「我現在腦子有點亂,我想自己待會兒。」
祁風亭抬手擦掉她脣角的水漬與血色,「先去好好洗個澡,再好好睡一覺。」
「我與他......」
「你肯定分得清。」
祁風亭壓根不想承認,夢裡的那個人是他,哪怕擁有那段記憶,他都不願意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