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第202 青山依舊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3,609·2026/5/24

推開那扇虛掩的山門,吱呀的聲響在空曠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門後的景象,比預想中更顯蒼涼,卻也並非完全破敗。 庭院依舊鋪著熟悉的青石板,只是縫隙裡的雜草更加茂盛,幾乎淹沒了石板的邊緣。那株見證了無數歲月的巨大古柏樹依舊挺立,甚至比百年前更加粗壯高大,枝葉扶疏,金色的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灑落一地金黃。樹下積了厚厚一層落葉,顯然很久無人清掃。 正殿、偏殿、靜室、客舍的輪廓依舊,青瓦飛簷在歲月侵蝕下更顯古樸沉黯,部分牆皮剝落,露出內裡斑駁的痕跡。但整體建築結構還算完好,沒有明顯的坍塌損毀,只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時光塵埃與寂寥氣息。 靈氣確實濃鬱得驚人,甚至比山路上感知到的還要精純幾分。這絕非自然形成,顯然是當年李牧塵佈下的聚靈陣法仍在緩慢運轉,並隨著天地靈氣復甦而得到了強化。然而,這充沛的靈氣卻如同無主之泉,靜靜流淌,無人汲取,更無人藉此修行。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香火餘燼味,混合著潮溼的木頭與青苔的氣息,唯獨缺少了鮮活的人氣。 李牧塵緩步踏入庭院,靴底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仙識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掃過觀中每一寸角落。 靜室中,他當年日常所用的蒲團、矮几、香爐仍在原處,覆滿塵埃。書架上的道經古籍有些已受潮發黴,有些則因材質特殊,在靈氣滋養下儲存尚好。 後院那口古井依舊,井口石欄爬滿青苔,井水幽深,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仍是靈泉,卻無人取用。 他當年閉關衝擊元嬰、渡劫的那間靜室,禁制似乎被動用過,有加固的痕跡,但如今也已沉寂。 沒有打鬥破壞的痕跡,沒有邪氣殘留,也沒有新的居住者留下的生活氣息。整座道觀,就像被時光之手輕輕按下暫停鍵,在百年前的某個時刻悄然定格,然後任由歲月緩緩覆蓋。 趙德勝的氣息,早已消散無蹤,連一絲殘魂或埋骨之所的感應都沒有。以他當年的修為與壽元,若無逆天機緣,百年光陰足以讓他塵歸塵、土歸土。這位忠誠勤懇的老道士,想必已在某個李牧塵不知道的歲月裡,安然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悟空的氣息同樣無蹤。那忠誠的妖猿,或許在漫長等待無果後,終究迴歸山林,抑或也早已壽盡…… 故人皆渺,物是人非。 李牧塵靜靜立於庭院中央,銀杏葉飄落在他的肩頭,他也未曾拂去。百年修真歲月,彈指而過,於仙道而言不過短暫一瞬,於凡人卻已是幾度生死輪迴。這份認知,他早有準備,但當真正面對這空寂無人的故地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滄桑感,依舊如同深秋的寒露,悄然浸潤道心。 他緩緩閉上眼,不再用仙識探查,而是任由百年前的記憶畫面,在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中,一幀幀浮現。 初入道觀的窘迫,簽到時的新奇,修為精進的喜悅,顯聖時的意氣,趙德勝恭敬的“觀主”,悟空憨厚的低吼,香客們虔誠的叩拜……還有王淑芬那絕望又希冀的眼神,緬北的血火,龍爪的冰冷…… 往昔種種,愛恨情仇,得失成敗,如同走馬燈般流轉。百年光陰彷彿被壓縮,那些鮮明的情感與經歷,並未因時間流逝而褪色,反而在這故地重遊的時刻,變得更加清晰,更深入地烙印在他的仙魂之中。 就在他沉浸於回憶,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心神微瀾之際—— “咯吱——” 一聲輕微的、帶著滯澀感的門軸轉動聲,從前院通往後面生活區的那扇小門處傳來。 李牧塵驀然睜眼,仙識瞬間凝聚。 只見那扇小門被從裡面緩緩推開。首先探出的,是一根製作粗糙卻打磨得光滑的舊木柺杖。緊接著,一個身影佝偂、白髮如雪、臉上佈滿深深皺紋、身著洗得發白的舊式布衣的老婦人,在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現代休閒裝、面容清秀的女孩攙扶下,顫巍巍地邁過門檻,走進了前院。 老婦人年紀極大,行動遲緩,但眼神卻並不渾濁,反而透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通透與平和,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執著。她手中還提著一個陳舊的竹籃,裡面似乎裝著香燭。 女孩則顯得年輕活潑,一邊小心攙扶著老人,一邊好奇地打量著空曠的庭院,眼中帶著幾分不解與懷疑。 “……太奶奶,您慢點。”女孩的聲音清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在這寂靜的道觀中顯得格外清晰,“這地方……看著好舊啊,真的像您說的那麼靈嗎?您每個月十五都非要走這麼遠的山路來上香,值得嗎?” 老婦人停下腳步,微微喘了口氣,抬頭看向正殿方向,目光悠遠,聲音雖蒼老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然值得。這觀裡……有真仙。” “真仙?”女孩撇撇嘴,顯然不太相信,“太奶奶,您又說這個。您總說小時候見過觀主,說他神通廣大,仙顏絕世……可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吧?按您說的算,那觀主要是還在,不得成老妖怪啦?我看啊,說不定早就……”她似乎覺得後面的話不敬,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小丫頭,不許胡說!”老婦人輕輕用柺杖頓了頓地,語氣嚴肅了幾分,眼中卻流露出追憶與崇敬的光芒,“觀主他老人家,那是真正的有道真修,陸地神仙一樣的人物!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可是親眼見過他顯聖的!雲臺山祈雨,枯井湧泉,救治疑難雜症……那都是真真切切的事!這觀裡的靈氣,你感覺不到嗎?比外面濃多了!這就是觀主留下的福澤!” 她頓了頓,望向正殿的目光更加執著,彷彿能穿透殿門,看到裡面的神像:“觀主他一定會回來的。他說過,此觀是他道基所在。” 女孩見太奶奶如此堅持,也不好再反駁,只是小聲嘀咕:“就算真有過那麼一位厲害的道長,可一百多年了……說不定早就飛昇仙界,或者……”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清晰地傳入李牧塵耳中。 當聽到“太奶奶”、“小時候見過觀主”、“一百多年前”這些字眼時,他平靜的心湖驟然掀起波瀾。仙識仔細落在那白髮老婦人身上,那蒼老的容顏,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輪廓,那眼神中偶爾閃過的、屬於年輕時的靈動與倔強…… 塵封的記憶閘門轟然開啟! 百年前,也是在這清風觀。 那時他還未遠赴緬北,修為尚在練氣,清風觀因他顯聖而聲名初顯。一個扎著馬尾辮、充滿朝氣、眼神裡帶著不服輸勁頭的女大學生,在一個寒假跟著她爺爺趙德勝來到觀中。她叫趙曉雯,趙德勝的孫女。 那時的趙曉雯,是個相信科學、熱衷揭秘的新時代青年。她聽聞爺爺口中那位“年輕有為、神通廣大”的李觀主,第一反應是不信,覺得爺爺被“神棍”忽悠了。她甚至偷偷帶了拍攝裝置,想拍下“證據”,揭露“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騙局”。 然而,當她親眼目睹李牧塵引動靈泉、為久病鄉民緩解沉痾、甚至隨手點化枯枝發芽時,所有的質疑都化為了震撼與崇拜。她不僅徹底信服,還主動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幫當時對網路宣傳不甚瞭解的李牧塵拍攝影片,撰寫文章,積極宣傳雲臺山清風觀,吸引了第一批慕名而來的網友和香客。 後來,當李牧塵因某些顯聖事蹟過於“驚世駭俗”而遭遇部分人質疑甚至網暴時,也是趙曉雯,這個當時還在讀大學的女孩,毅然站出來,錄製影片,條理清晰地列舉親眼所見,駁斥謠言,為他聲援。 再後來,她曾帶著忐忑,懇求李牧塵幫助她一位閨蜜的表妹。那女孩名叫林小雨,因為好奇與同學玩“筆仙”遊戲,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終日惶惶。李牧塵記得,那只是一縷含有怨念的遊魂執念,他費了不少力氣才化解了,還贈了那女孩一道安神符。趙曉雯當時感激不已,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神秘世界”的敬畏與對李牧塵的崇敬。 那些畫面,那些年輕鮮活的面孔,那些充滿活力的對話,瞬間從記憶深處湧現,與眼前這位白髮蒼蒼、行將就木的老婦人重疊在一起。 趙曉雯。 趙德勝的孫女。 那個曾經充滿朝氣、相信科學又最終為他“代言”、幫他處理俗務、眼中閃著崇拜光芒的年輕女孩。 百年光陰,於他,是閉關、歷劫、成就真仙的漫漫道途。 於她,卻是從青春走向垂暮,從黑髮走到白頭的完整一生。 李牧塵站在原地,沒有顯露身形,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 看著那老婦人(趙曉雯)在孫女的攙扶下,顫巍巍卻無比虔誠地走到正殿前,放下柺杖,從竹籃裡取出香燭,費力地點燃,然後推開虛掩的殿門,蹣跚走入。 殿內供奉的神像,似乎仍是百年前的模樣,只是金身更顯黯淡,供桌積塵。但神像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幾分李牧塵當年的神韻——那是趙德勝後來請人按照記憶重塑的。 趙曉雯在孫女的幫助下,將香燭插入積滿香灰的鼎中,然後退後幾步,望著那神像,雙手合十,深深地、緩緩地,鞠下躬去。她的動作遲緩而艱難,卻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矢志不渝的虔誠。 “清風觀弟子……趙曉雯……給觀主……上香了。” “觀主……您留下的觀……曉雯和家裡人……一直盡力看著……沒讓人毀了去……” “空氣越來越好了……觀主您……什麼時候……回來看看啊……” 蒼老的、斷斷續續的祈禱聲,帶著風燭殘年的沙啞,卻如同最堅韌的絲線,在這空曠寂靜的大殿中輕輕迴盪,也清晰地傳入殿外李牧塵的耳中。 那年輕的女孩站在一旁,看著太奶奶如此鄭重其事地向著一個泥塑木雕的神像祈禱,眼中雖仍有不解,卻也不由得收斂了輕慢,多了幾分肅然。 殿外,古柏葉依舊無聲飄落。 李牧塵望著殿內那佝偂蒼老的背影,望著那嫋嫋升起的、微弱卻執著的青煙,百年靜修近乎無波的仙心之中,悄然泛起一圈複雜難言的漣漪。 故人白頭,青山依舊。 道觀猶在,香火未絕。 這份跨越了漫長光陰的等待與守護,這份源自平凡生命的執著信念,比任何神通法術,都更直接地叩擊著他已然超凡的仙魂。

推開那扇虛掩的山門,吱呀的聲響在空曠的庭院中顯得格外清晰。

門後的景象,比預想中更顯蒼涼,卻也並非完全破敗。

庭院依舊鋪著熟悉的青石板,只是縫隙裡的雜草更加茂盛,幾乎淹沒了石板的邊緣。那株見證了無數歲月的巨大古柏樹依舊挺立,甚至比百年前更加粗壯高大,枝葉扶疏,金色的葉片在風中沙沙作響,灑落一地金黃。樹下積了厚厚一層落葉,顯然很久無人清掃。

正殿、偏殿、靜室、客舍的輪廓依舊,青瓦飛簷在歲月侵蝕下更顯古樸沉黯,部分牆皮剝落,露出內裡斑駁的痕跡。但整體建築結構還算完好,沒有明顯的坍塌損毀,只是蒙上了一層厚重的時光塵埃與寂寥氣息。

靈氣確實濃鬱得驚人,甚至比山路上感知到的還要精純幾分。這絕非自然形成,顯然是當年李牧塵佈下的聚靈陣法仍在緩慢運轉,並隨著天地靈氣復甦而得到了強化。然而,這充沛的靈氣卻如同無主之泉,靜靜流淌,無人汲取,更無人藉此修行。空氣中瀰漫著陳年的香火餘燼味,混合著潮溼的木頭與青苔的氣息,唯獨缺少了鮮活的人氣。

李牧塵緩步踏入庭院,靴底踩在厚厚的落葉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仙識如水銀瀉地,無聲無息地掃過觀中每一寸角落。

靜室中,他當年日常所用的蒲團、矮几、香爐仍在原處,覆滿塵埃。書架上的道經古籍有些已受潮發黴,有些則因材質特殊,在靈氣滋養下儲存尚好。

後院那口古井依舊,井口石欄爬滿青苔,井水幽深,隱隱有靈光流轉,顯然仍是靈泉,卻無人取用。

他當年閉關衝擊元嬰、渡劫的那間靜室,禁制似乎被動用過,有加固的痕跡,但如今也已沉寂。

沒有打鬥破壞的痕跡,沒有邪氣殘留,也沒有新的居住者留下的生活氣息。整座道觀,就像被時光之手輕輕按下暫停鍵,在百年前的某個時刻悄然定格,然後任由歲月緩緩覆蓋。

趙德勝的氣息,早已消散無蹤,連一絲殘魂或埋骨之所的感應都沒有。以他當年的修為與壽元,若無逆天機緣,百年光陰足以讓他塵歸塵、土歸土。這位忠誠勤懇的老道士,想必已在某個李牧塵不知道的歲月裡,安然地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悟空的氣息同樣無蹤。那忠誠的妖猿,或許在漫長等待無果後,終究迴歸山林,抑或也早已壽盡……

故人皆渺,物是人非。

李牧塵靜靜立於庭院中央,銀杏葉飄落在他的肩頭,他也未曾拂去。百年修真歲月,彈指而過,於仙道而言不過短暫一瞬,於凡人卻已是幾度生死輪迴。這份認知,他早有準備,但當真正面對這空寂無人的故地時,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滄桑感,依舊如同深秋的寒露,悄然浸潤道心。

他緩緩閉上眼,不再用仙識探查,而是任由百年前的記憶畫面,在這熟悉又陌生的環境中,一幀幀浮現。

初入道觀的窘迫,簽到時的新奇,修為精進的喜悅,顯聖時的意氣,趙德勝恭敬的“觀主”,悟空憨厚的低吼,香客們虔誠的叩拜……還有王淑芬那絕望又希冀的眼神,緬北的血火,龍爪的冰冷……

往昔種種,愛恨情仇,得失成敗,如同走馬燈般流轉。百年光陰彷彿被壓縮,那些鮮明的情感與經歷,並未因時間流逝而褪色,反而在這故地重遊的時刻,變得更加清晰,更深入地烙印在他的仙魂之中。

就在他沉浸於回憶,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心神微瀾之際——

“咯吱——”

一聲輕微的、帶著滯澀感的門軸轉動聲,從前院通往後面生活區的那扇小門處傳來。

李牧塵驀然睜眼,仙識瞬間凝聚。

只見那扇小門被從裡面緩緩推開。首先探出的,是一根製作粗糙卻打磨得光滑的舊木柺杖。緊接著,一個身影佝偂、白髮如雪、臉上佈滿深深皺紋、身著洗得發白的舊式布衣的老婦人,在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穿著現代休閒裝、面容清秀的女孩攙扶下,顫巍巍地邁過門檻,走進了前院。

老婦人年紀極大,行動遲緩,但眼神卻並不渾濁,反而透著一種歷經世事的通透與平和,以及一絲難以言喻的執著。她手中還提著一個陳舊的竹籃,裡面似乎裝著香燭。

女孩則顯得年輕活潑,一邊小心攙扶著老人,一邊好奇地打量著空曠的庭院,眼中帶著幾分不解與懷疑。

“……太奶奶,您慢點。”女孩的聲音清脆,帶著年輕人特有的活力,在這寂靜的道觀中顯得格外清晰,“這地方……看著好舊啊,真的像您說的那麼靈嗎?您每個月十五都非要走這麼遠的山路來上香,值得嗎?”

老婦人停下腳步,微微喘了口氣,抬頭看向正殿方向,目光悠遠,聲音雖蒼老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當然值得。這觀裡……有真仙。”

“真仙?”女孩撇撇嘴,顯然不太相信,“太奶奶,您又說這個。您總說小時候見過觀主,說他神通廣大,仙顏絕世……可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了吧?按您說的算,那觀主要是還在,不得成老妖怪啦?我看啊,說不定早就……”她似乎覺得後面的話不敬,沒說完,但意思很明顯。

“小丫頭,不許胡說!”老婦人輕輕用柺杖頓了頓地,語氣嚴肅了幾分,眼中卻流露出追憶與崇敬的光芒,“觀主他老人家,那是真正的有道真修,陸地神仙一樣的人物!我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可是親眼見過他顯聖的!雲臺山祈雨,枯井湧泉,救治疑難雜症……那都是真真切切的事!這觀裡的靈氣,你感覺不到嗎?比外面濃多了!這就是觀主留下的福澤!”

她頓了頓,望向正殿的目光更加執著,彷彿能穿透殿門,看到裡面的神像:“觀主他一定會回來的。他說過,此觀是他道基所在。”

女孩見太奶奶如此堅持,也不好再反駁,只是小聲嘀咕:“就算真有過那麼一位厲害的道長,可一百多年了……說不定早就飛昇仙界,或者……”

兩人的對話,一字不落,清晰地傳入李牧塵耳中。

當聽到“太奶奶”、“小時候見過觀主”、“一百多年前”這些字眼時,他平靜的心湖驟然掀起波瀾。仙識仔細落在那白髮老婦人身上,那蒼老的容顏,那依稀可辨的五官輪廓,那眼神中偶爾閃過的、屬於年輕時的靈動與倔強……

塵封的記憶閘門轟然開啟!

百年前,也是在這清風觀。

那時他還未遠赴緬北,修為尚在練氣,清風觀因他顯聖而聲名初顯。一個扎著馬尾辮、充滿朝氣、眼神裡帶著不服輸勁頭的女大學生,在一個寒假跟著她爺爺趙德勝來到觀中。她叫趙曉雯,趙德勝的孫女。

那時的趙曉雯,是個相信科學、熱衷揭秘的新時代青年。她聽聞爺爺口中那位“年輕有為、神通廣大”的李觀主,第一反應是不信,覺得爺爺被“神棍”忽悠了。她甚至偷偷帶了拍攝裝置,想拍下“證據”,揭露“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騙局”。

然而,當她親眼目睹李牧塵引動靈泉、為久病鄉民緩解沉痾、甚至隨手點化枯枝發芽時,所有的質疑都化為了震撼與崇拜。她不僅徹底信服,還主動利用自己的專業知識,幫當時對網路宣傳不甚瞭解的李牧塵拍攝影片,撰寫文章,積極宣傳雲臺山清風觀,吸引了第一批慕名而來的網友和香客。

後來,當李牧塵因某些顯聖事蹟過於“驚世駭俗”而遭遇部分人質疑甚至網暴時,也是趙曉雯,這個當時還在讀大學的女孩,毅然站出來,錄製影片,條理清晰地列舉親眼所見,駁斥謠言,為他聲援。

再後來,她曾帶著忐忑,懇求李牧塵幫助她一位閨蜜的表妹。那女孩名叫林小雨,因為好奇與同學玩“筆仙”遊戲,招惹了不乾淨的東西,終日惶惶。李牧塵記得,那只是一縷含有怨念的遊魂執念,他費了不少力氣才化解了,還贈了那女孩一道安神符。趙曉雯當時感激不已,眼睛亮晶晶的,充滿了對“神秘世界”的敬畏與對李牧塵的崇敬。

那些畫面,那些年輕鮮活的面孔,那些充滿活力的對話,瞬間從記憶深處湧現,與眼前這位白髮蒼蒼、行將就木的老婦人重疊在一起。

趙曉雯。

趙德勝的孫女。

那個曾經充滿朝氣、相信科學又最終為他“代言”、幫他處理俗務、眼中閃著崇拜光芒的年輕女孩。

百年光陰,於他,是閉關、歷劫、成就真仙的漫漫道途。

於她,卻是從青春走向垂暮,從黑髮走到白頭的完整一生。

李牧塵站在原地,沒有顯露身形,也沒有出聲。只是靜靜地看著,聽著。

看著那老婦人(趙曉雯)在孫女的攙扶下,顫巍巍卻無比虔誠地走到正殿前,放下柺杖,從竹籃裡取出香燭,費力地點燃,然後推開虛掩的殿門,蹣跚走入。

殿內供奉的神像,似乎仍是百年前的模樣,只是金身更顯黯淡,供桌積塵。但神像的面容,依稀能看出幾分李牧塵當年的神韻——那是趙德勝後來請人按照記憶重塑的。

趙曉雯在孫女的幫助下,將香燭插入積滿香灰的鼎中,然後退後幾步,望著那神像,雙手合十,深深地、緩緩地,鞠下躬去。她的動作遲緩而艱難,卻帶著一種跨越了漫長歲月的、矢志不渝的虔誠。

“清風觀弟子……趙曉雯……給觀主……上香了。”

“觀主……您留下的觀……曉雯和家裡人……一直盡力看著……沒讓人毀了去……”

“空氣越來越好了……觀主您……什麼時候……回來看看啊……”

蒼老的、斷斷續續的祈禱聲,帶著風燭殘年的沙啞,卻如同最堅韌的絲線,在這空曠寂靜的大殿中輕輕迴盪,也清晰地傳入殿外李牧塵的耳中。

那年輕的女孩站在一旁,看著太奶奶如此鄭重其事地向著一個泥塑木雕的神像祈禱,眼中雖仍有不解,卻也不由得收斂了輕慢,多了幾分肅然。

殿外,古柏葉依舊無聲飄落。

李牧塵望著殿內那佝偂蒼老的背影,望著那嫋嫋升起的、微弱卻執著的青煙,百年靜修近乎無波的仙心之中,悄然泛起一圈複雜難言的漣漪。

故人白頭,青山依舊。

道觀猶在,香火未絕。

這份跨越了漫長光陰的等待與守護,這份源自平凡生命的執著信念,比任何神通法術,都更直接地叩擊著他已然超凡的仙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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