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54章 舊館深處,墨香如訴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253·2026/5/24

負一層的空氣潮溼而凝重。 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狹窄的樓梯盡頭——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更加濃鬱的墨香,混雜著陳年紙張腐朽的氣味。 李牧塵輕輕推開鐵門。 “吱——” 門軸摩擦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手電筒的光掃進去,照亮了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房間。 房間四壁是裸露的紅磚,牆角掛著蛛網。地面是水泥的,積著一層薄灰,能看見凌亂的腳印——顯然最近有人來過。靠牆立著幾個廢棄的木製書架,有的已經散了架,木板散落一地。 房間中央,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箱蓋敞開著,裡面塞滿了泛黃的紙張、舊賬簿、破損的筆記本。 而房間最深處,靠牆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空蕩蕩的鐵架子,架子底下,有一個清晰的方形印跡,灰塵比其他地方薄,顯然是最近剛挪走東西留下的。 “那就是放鐵盒的地方。”張師傅站在樓梯口,沒敢完全下來,聲音從上方傳來,“上次清理的時候,工人在架子底下發現的。盒子不大,這麼寬。”他用手比劃了一個約莫二十公分的尺寸。 李牧塵走進房間。 靈識如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每一個角落。 怨念。 濃鬱的、幾乎實質化的怨念,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那不是單一的氣息,而是無數種情緒的混雜——有絕望,有不甘,有恐懼,還有……深深的眷戀。 這些怨念,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他走到那個空鐵架前,蹲下身,手指輕觸地面。 灰塵之下,水泥地上,有一個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不是怨念,而是……封印的痕跡。 一個被破壞的封印。 “張師傅,”他抬頭問,“發現盒子的時候,盒子上是不是貼著什麼?” 張師傅想了想:“好像是有一張黃紙,上面寫著字,但年久受潮,字都糊了。工人們沒在意,隨手撕了扔了。” 果然。 李牧塵心下了然。 那支筆,是被封印在那裡的。 封印的目的,不是鎮壓怨念,而是……保護。保護它不被發現,保護它承載的記憶不被遺忘。 而筆仙遊戲,無意中打破了封印,釋放了怨念。 “除了盒子,還發現別的嗎?”他問。 “別的?”張師傅回憶,“好像……還有幾本舊日記,也放在盒子裡。但受潮太嚴重,一碰就碎了。工人們就把碎片都裝進袋子,一起送到林家去了。” 林文淵點頭:“對,那些碎片在我家。我試著拼過,但太碎了,拼不出完整的內容。” 李牧塵站起身,手電筒的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 光束掃過牆壁,掃過書架,掃過那些破木箱。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房間東北角的牆壁上。 那裡,磚縫的顏色,似乎和別處不太一樣。 他走過去,伸手觸控牆壁。 觸手冰涼,磚縫裡填的是老式的石灰砂漿,但有一塊區域,砂漿的顏色明顯較新——雖然也舊了,但比起周圍,顯然年代更近。 “這裡,後來補過?”他問。 張師傅湊近看了看,搖頭:“不知道。我接手這裡才十年,沒動過牆。” 李牧塵手掌按在牆上,真元緩緩注入。 靈識順著磚縫滲透進去。 牆後,是實心的。 但再深處…… 大約半米深的位置,有一個空洞。 不大,也就一個鞋盒大小。 空洞裡,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有工具嗎?”李牧塵問。 張師傅猶豫了一下,轉身上樓,片刻後拿來一把小錘子和鑿子——顯然是維修工具。 李牧塵接過工具,卻沒有立刻動手。 他先以靈識仔細探查了空洞周圍,確認沒有危險,這才舉起錘子,輕輕敲擊牆壁。 “咚、咚、咚……” 敲擊聲在寂靜的地下室迴盪。 趙曉雯和李詩雨緊張地看著,林文淵也屏住了呼吸。 幾錘之後,那塊顏色較新的砂漿開始鬆動、脫落。露出了裡面的紅磚——磚是舊的,但砌法明顯和周圍不同,磚縫也更大。 李牧塵用鑿子小心地撬動磚塊。 一塊,兩塊,三塊…… 一個約莫二十公分見方的洞口,出現在牆壁上。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裡面,果然有一個小空間。 空間裡,放著一個油紙包裹。 油紙已經發黃變脆,邊緣破損,露出裡面暗紅色的東西。 李牧塵伸手,小心翼翼地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將包裹取出。 很輕。 他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將包裹放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然後緩緩開啟油紙。 油紙裡面,是一本硬皮筆記本。 封面是深藍色的,已經褪色發白,上面用鋼筆寫著兩個字: “日記”。 字跡娟秀,和筆中殘留的書寫記憶如出一轍。 翻開第一頁。 紙張泛黃,邊緣有被水浸過的痕跡,字跡也有些暈染,但還能辨認: “民國二十五年,九月十二日。晴。 今日入學,省立第一女子中學。校園很美,圖書館尤其雅緻。同學皆溫婉有禮,先生們亦和藹。父親說,女子讀書方能明理,我當勤勉……” 第二頁: “九月十五日。陰。 國文課,新來的陳先生講《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他念詩的聲音很好聽,像山間的清泉。課後,他單獨留下我,說我作文寫得好,願多加指點……” 第三頁: “十月三日。雨。 陳先生贈我一本《漱玉詞》,李清照的詞集。他說,女子當有才情,方能不負此生。我收下了,心中卻有些慌亂。這……合適嗎?” 日記一頁頁翻下去。 記錄的是一個民國女學生的生活:上課,讀書,交友,偶爾參加愛國遊行。但漸漸的,字裡行間,開始頻繁出現一個名字—— 陳先生。 陳世儒。 那個國文教員。 “……他說,這個時代對女子不公。女子也該有追求愛情的權利。” “……今日他握住我的手,說心悅於我。我該答應嗎?” “……父親若是知道,定會打斷我的腿。可我真的……喜歡他。” “……他說會娶我,等畢業就提親。我相信他。” 字跡從一開始的娟秀工整,漸漸變得潦草,情緒也越發濃烈。 直到民國二十六年,七月的一頁: “七月七日。我不知道今日是幾號了。 他說,我有了身孕。怎麼辦?父親會打死我的。 他說別怕,他會安排。讓我先休學,去鄉下養胎,等孩子生下來,再風風光光娶我。 我相信他。我只有他了。” 這一頁,紙上有淚痕暈開的墨跡。 再往後翻,字跡越來越亂: “八月十五日。他變卦了。他說家裡不同意,說我是學生,他是先生,傳出去會毀了他前程。 他說……讓我把孩子打掉。 我不肯。這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 他說我不知廉恥,說我勾引他。 我……我沒有……” 日記在這裡中斷了幾頁。 等再有記錄時,已經是民國二十六年,九月: “九月三日。陰。 我被關起來了。在圖書館的地下室。他說,讓我在這裡反省,等想通了,就打掉孩子。 每天有人送飯,但不見天日。 我想父親,想母親,想家裡的弟弟。 可我不能回去。這個樣子回去,父親會氣死的。” 接下來的幾頁,字跡顫抖得幾乎無法辨認: “九月十日。雨。 他說……他要結婚了。和校長的女兒。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 他說,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省城,永遠不要再回來。 我不走。我要這個孩子。 他說……那你就永遠待在這裡吧。” 最後一頁。 紙上是凌亂的字跡,有些字已經寫串了行: “他們來了。要帶我去……去哪裡? 他說,送我去鄉下養胎。 可他們的眼神不對。 我怕。 筆,我的筆掉在地上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這本日記,請告訴我的父親母親—— 女兒不孝。 女兒……不甘。”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的右下角,有一個暗紅色的手印。 不是墨水。 是血。 房間裡一片死寂。 只有手電筒的光,照著那本泛黃的日記,和那個暗紅色的血手印。 李詩雨已經捂著嘴哭了出來。 趙曉雯眼圈通紅,緊緊握著她的手。 林文淵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張師傅站在樓梯口,長嘆一聲:“造孽啊……” 李牧塵輕輕合上日記。 油紙包裹裡,還有別的東西。 他繼續翻找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 一根銀簪子,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已經氧化發黑。 半塊玉佩——青白玉,雕著雙魚戲水圖案,只有一半,斷裂處很整齊,顯然是故意摔碎的。 還有……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已經嚴重褪色,但還能看清上面的人。 一個穿陰丹士林藍旗袍的少女,梳著兩條麻花辮,站在一棵槐樹下,笑容羞澀而明媚。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書儀留念,民國二十五年秋,攝於校園。” 陳書儀。 那個失蹤的女學生。 李牧塵看著照片上的少女,又看了看手中的日記。 他終於明白了,筆中的怨念為何如此複雜。 那不是單純的怨恨。 那是一個少女,在最美好的年紀,被欺騙,被囚禁,被背叛,最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她的怨念裡,有對負心人的恨,有對命運的不甘,有對未出世孩子的眷戀,還有……對生的渴望。 她不是自願成為怨靈的。 她是被迫的。 “所以,小雨聽到的那些聽不懂的話……”李詩雨哽咽道,“是書儀在說話?” “是她的殘念。”李牧塵點頭,“透過筆仙遊戲,附在了小雨身上。她想……訴說。” “訴說自己的冤屈?” “不止。”李牧塵看著日記最後一頁那個血手印,“她還想……求救。” “求救?”林文淵不解,“她已經……死了啊。” “死,不是結束。”李牧塵緩緩道,“她的魂魄,可能還被禁錮在某處。筆中的怨念,只是她的一部分。真正的她……可能還在受苦。” 他站起身,手電筒的光再次掃過房間。 “張師傅,這棟樓,或者說這個校園,有沒有什麼地方……特別陰森?或者,有沒有關於‘鬧鬼’的傳說?” 張師傅臉色變了變,猶豫片刻,才低聲道:“有倒是有……但都是些老話,不知真假。” “請講。” “老圖書館後面,有一口井。”張師傅的聲音壓得很低,“民國時期就填了,現在上面蓋了花壇。但老人都說……那口井,不乾淨。” “怎麼個不乾淨法?” “說是有女學生投井自殺。也有人說,是被人推下去的。”張師傅搖頭,“具體我也不知道,都是聽上一任管理員說的。他說,晚上值班的時候,偶爾能聽到井那邊有女人的哭聲。所以後來學校就把井填了,還在上面種了花。” 井。 李牧塵想起了筆中的記憶碎片:井口,黑暗,下墜。 還有日記裡最後一頁的絕望。 “那口井在哪兒?”他問。 張師傅帶著眾人回到一樓,從圖書館後門出去。 後門是一個小小的天井,三面是牆,一面是圖書館的後牆。天井裡種著些花草,中間是一個圓形的花壇,花壇裡種著月季,開得正豔。 “就是這裡。”張師傅指著花壇,“井就在花壇底下。三十年前填的,我親眼見過施工隊往裡面倒混凝土。” 李牧塵走到花壇邊。 靈識向下延伸。 花壇的泥土之下,是厚厚的混凝土。混凝土之下,是…… 空洞。 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 雖然被混凝土填塞,但空洞的形狀還在。 那確實是一口井。 而且,井底…… 李牧塵的靈識觸碰到井底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怨念,如同沉睡的猛獸被驚醒,驟然爆發! 不是筆中那種破碎的怨念。 是完整的、濃鬱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怨念! 伴隨著怨念湧出的,還有一聲淒厲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呼喊—— “救……我……” 聲音直接在靈識中炸響。 李牧塵身體一震,後退半步。 “觀主?”林文淵急忙扶住他。 “沒事。”李牧塵穩住身形,臉色凝重。 他看向花壇,看向那叢開得正豔的月季。 真相,就在這裡。 在這口被填埋的井裡。 陳書儀,可能從未離開。 她的魂魄,一直被禁錮在井底。 而那支筆,那本日記,只是她留下的……求救訊號。 “林居士,”李牧塵緩緩道,“我要開井。” “開井?”林文淵臉色一變,“這……這是學校的地,要經過校方同意……” “來不及了。”李牧塵看向他,“令嬡只有兩天時間。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井裡的那位,也等不了太久了。”

負一層的空氣潮溼而凝重。

手電筒的光束切開黑暗,照亮了狹窄的樓梯盡頭——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虛掩著,門縫裡透出更加濃鬱的墨香,混雜著陳年紙張腐朽的氣味。

李牧塵輕輕推開鐵門。

“吱——”

門軸摩擦的聲音在死寂中格外刺耳。

手電筒的光掃進去,照亮了一個大約三十平米的房間。

房間四壁是裸露的紅磚,牆角掛著蛛網。地面是水泥的,積著一層薄灰,能看見凌亂的腳印——顯然最近有人來過。靠牆立著幾個廢棄的木製書架,有的已經散了架,木板散落一地。

房間中央,堆著幾個破舊的木箱,箱蓋敞開著,裡面塞滿了泛黃的紙張、舊賬簿、破損的筆記本。

而房間最深處,靠牆的位置——

那裡有一個空蕩蕩的鐵架子,架子底下,有一個清晰的方形印跡,灰塵比其他地方薄,顯然是最近剛挪走東西留下的。

“那就是放鐵盒的地方。”張師傅站在樓梯口,沒敢完全下來,聲音從上方傳來,“上次清理的時候,工人在架子底下發現的。盒子不大,這麼寬。”他用手比劃了一個約莫二十公分的尺寸。

李牧塵走進房間。

靈識如水銀瀉地,瞬間覆蓋了每一個角落。

怨念。

濃鬱的、幾乎實質化的怨念,在空氣中緩緩流淌。那不是單一的氣息,而是無數種情緒的混雜——有絕望,有不甘,有恐懼,還有……深深的眷戀。

這些怨念,似乎都指向同一個源頭。

他走到那個空鐵架前,蹲下身,手指輕觸地面。

灰塵之下,水泥地上,有一個極其微弱的能量殘留。不是怨念,而是……封印的痕跡。

一個被破壞的封印。

“張師傅,”他抬頭問,“發現盒子的時候,盒子上是不是貼著什麼?”

張師傅想了想:“好像是有一張黃紙,上面寫著字,但年久受潮,字都糊了。工人們沒在意,隨手撕了扔了。”

果然。

李牧塵心下了然。

那支筆,是被封印在那裡的。

封印的目的,不是鎮壓怨念,而是……保護。保護它不被發現,保護它承載的記憶不被遺忘。

而筆仙遊戲,無意中打破了封印,釋放了怨念。

“除了盒子,還發現別的嗎?”他問。

“別的?”張師傅回憶,“好像……還有幾本舊日記,也放在盒子裡。但受潮太嚴重,一碰就碎了。工人們就把碎片都裝進袋子,一起送到林家去了。”

林文淵點頭:“對,那些碎片在我家。我試著拼過,但太碎了,拼不出完整的內容。”

李牧塵站起身,手電筒的光在房間裡緩緩移動。

光束掃過牆壁,掃過書架,掃過那些破木箱。

忽然,他的目光停在房間東北角的牆壁上。

那裡,磚縫的顏色,似乎和別處不太一樣。

他走過去,伸手觸控牆壁。

觸手冰涼,磚縫裡填的是老式的石灰砂漿,但有一塊區域,砂漿的顏色明顯較新——雖然也舊了,但比起周圍,顯然年代更近。

“這裡,後來補過?”他問。

張師傅湊近看了看,搖頭:“不知道。我接手這裡才十年,沒動過牆。”

李牧塵手掌按在牆上,真元緩緩注入。

靈識順著磚縫滲透進去。

牆後,是實心的。

但再深處……

大約半米深的位置,有一個空洞。

不大,也就一個鞋盒大小。

空洞裡,似乎放著什麼東西。

“有工具嗎?”李牧塵問。

張師傅猶豫了一下,轉身上樓,片刻後拿來一把小錘子和鑿子——顯然是維修工具。

李牧塵接過工具,卻沒有立刻動手。

他先以靈識仔細探查了空洞周圍,確認沒有危險,這才舉起錘子,輕輕敲擊牆壁。

“咚、咚、咚……”

敲擊聲在寂靜的地下室迴盪。

趙曉雯和李詩雨緊張地看著,林文淵也屏住了呼吸。

幾錘之後,那塊顏色較新的砂漿開始鬆動、脫落。露出了裡面的紅磚——磚是舊的,但砌法明顯和周圍不同,磚縫也更大。

李牧塵用鑿子小心地撬動磚塊。

一塊,兩塊,三塊……

一個約莫二十公分見方的洞口,出現在牆壁上。

手電筒的光照進去。

裡面,果然有一個小空間。

空間裡,放著一個油紙包裹。

油紙已經發黃變脆,邊緣破損,露出裡面暗紅色的東西。

李牧塵伸手,小心翼翼地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將包裹取出。

很輕。

他走到房間中央的空地上,將包裹放在一個倒扣的木箱上,然後緩緩開啟油紙。

油紙裡面,是一本硬皮筆記本。

封面是深藍色的,已經褪色發白,上面用鋼筆寫著兩個字:

“日記”。

字跡娟秀,和筆中殘留的書寫記憶如出一轍。

翻開第一頁。

紙張泛黃,邊緣有被水浸過的痕跡,字跡也有些暈染,但還能辨認:

“民國二十五年,九月十二日。晴。

今日入學,省立第一女子中學。校園很美,圖書館尤其雅緻。同學皆溫婉有禮,先生們亦和藹。父親說,女子讀書方能明理,我當勤勉……”

第二頁:

“九月十五日。陰。

國文課,新來的陳先生講《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他念詩的聲音很好聽,像山間的清泉。課後,他單獨留下我,說我作文寫得好,願多加指點……”

第三頁:

“十月三日。雨。

陳先生贈我一本《漱玉詞》,李清照的詞集。他說,女子當有才情,方能不負此生。我收下了,心中卻有些慌亂。這……合適嗎?”

日記一頁頁翻下去。

記錄的是一個民國女學生的生活:上課,讀書,交友,偶爾參加愛國遊行。但漸漸的,字裡行間,開始頻繁出現一個名字——

陳先生。

陳世儒。

那個國文教員。

“……他說,這個時代對女子不公。女子也該有追求愛情的權利。”

“……今日他握住我的手,說心悅於我。我該答應嗎?”

“……父親若是知道,定會打斷我的腿。可我真的……喜歡他。”

“……他說會娶我,等畢業就提親。我相信他。”

字跡從一開始的娟秀工整,漸漸變得潦草,情緒也越發濃烈。

直到民國二十六年,七月的一頁:

“七月七日。我不知道今日是幾號了。

他說,我有了身孕。怎麼辦?父親會打死我的。

他說別怕,他會安排。讓我先休學,去鄉下養胎,等孩子生下來,再風風光光娶我。

我相信他。我只有他了。”

這一頁,紙上有淚痕暈開的墨跡。

再往後翻,字跡越來越亂:

“八月十五日。他變卦了。他說家裡不同意,說我是學生,他是先生,傳出去會毀了他前程。

他說……讓我把孩子打掉。

我不肯。這是我的孩子,也是他的孩子啊!

他說我不知廉恥,說我勾引他。

我……我沒有……”

日記在這裡中斷了幾頁。

等再有記錄時,已經是民國二十六年,九月:

“九月三日。陰。

我被關起來了。在圖書館的地下室。他說,讓我在這裡反省,等想通了,就打掉孩子。

每天有人送飯,但不見天日。

我想父親,想母親,想家裡的弟弟。

可我不能回去。這個樣子回去,父親會氣死的。”

接下來的幾頁,字跡顫抖得幾乎無法辨認:

“九月十日。雨。

他說……他要結婚了。和校長的女兒。

那我呢?我的孩子呢?

他說,給我一筆錢,讓我離開省城,永遠不要再回來。

我不走。我要這個孩子。

他說……那你就永遠待在這裡吧。”

最後一頁。

紙上是凌亂的字跡,有些字已經寫串了行:

“他們來了。要帶我去……去哪裡?

他說,送我去鄉下養胎。

可他們的眼神不對。

我怕。

筆,我的筆掉在地上了。

如果……如果有一天有人看到這本日記,請告訴我的父親母親——

女兒不孝。

女兒……不甘。”

日記到這裡,戛然而止。

最後一頁的右下角,有一個暗紅色的手印。

不是墨水。

是血。

房間裡一片死寂。

只有手電筒的光,照著那本泛黃的日記,和那個暗紅色的血手印。

李詩雨已經捂著嘴哭了出來。

趙曉雯眼圈通紅,緊緊握著她的手。

林文淵臉色鐵青,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話。

張師傅站在樓梯口,長嘆一聲:“造孽啊……”

李牧塵輕輕合上日記。

油紙包裹裡,還有別的東西。

他繼續翻找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一根銀簪子,簪頭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已經氧化發黑。

半塊玉佩——青白玉,雕著雙魚戲水圖案,只有一半,斷裂處很整齊,顯然是故意摔碎的。

還有……一張照片。

黑白照片,已經嚴重褪色,但還能看清上面的人。

一個穿陰丹士林藍旗袍的少女,梳著兩條麻花辮,站在一棵槐樹下,笑容羞澀而明媚。

照片背面,有一行小字:

“書儀留念,民國二十五年秋,攝於校園。”

陳書儀。

那個失蹤的女學生。

李牧塵看著照片上的少女,又看了看手中的日記。

他終於明白了,筆中的怨念為何如此複雜。

那不是單純的怨恨。

那是一個少女,在最美好的年紀,被欺騙,被囚禁,被背叛,最後……消失在這個世界上。

她的怨念裡,有對負心人的恨,有對命運的不甘,有對未出世孩子的眷戀,還有……對生的渴望。

她不是自願成為怨靈的。

她是被迫的。

“所以,小雨聽到的那些聽不懂的話……”李詩雨哽咽道,“是書儀在說話?”

“是她的殘念。”李牧塵點頭,“透過筆仙遊戲,附在了小雨身上。她想……訴說。”

“訴說自己的冤屈?”

“不止。”李牧塵看著日記最後一頁那個血手印,“她還想……求救。”

“求救?”林文淵不解,“她已經……死了啊。”

“死,不是結束。”李牧塵緩緩道,“她的魂魄,可能還被禁錮在某處。筆中的怨念,只是她的一部分。真正的她……可能還在受苦。”

他站起身,手電筒的光再次掃過房間。

“張師傅,這棟樓,或者說這個校園,有沒有什麼地方……特別陰森?或者,有沒有關於‘鬧鬼’的傳說?”

張師傅臉色變了變,猶豫片刻,才低聲道:“有倒是有……但都是些老話,不知真假。”

“請講。”

“老圖書館後面,有一口井。”張師傅的聲音壓得很低,“民國時期就填了,現在上面蓋了花壇。但老人都說……那口井,不乾淨。”

“怎麼個不乾淨法?”

“說是有女學生投井自殺。也有人說,是被人推下去的。”張師傅搖頭,“具體我也不知道,都是聽上一任管理員說的。他說,晚上值班的時候,偶爾能聽到井那邊有女人的哭聲。所以後來學校就把井填了,還在上面種了花。”

井。

李牧塵想起了筆中的記憶碎片:井口,黑暗,下墜。

還有日記裡最後一頁的絕望。

“那口井在哪兒?”他問。

張師傅帶著眾人回到一樓,從圖書館後門出去。

後門是一個小小的天井,三面是牆,一面是圖書館的後牆。天井裡種著些花草,中間是一個圓形的花壇,花壇裡種著月季,開得正豔。

“就是這裡。”張師傅指著花壇,“井就在花壇底下。三十年前填的,我親眼見過施工隊往裡面倒混凝土。”

李牧塵走到花壇邊。

靈識向下延伸。

花壇的泥土之下,是厚厚的混凝土。混凝土之下,是……

空洞。

一個深不見底的空洞。

雖然被混凝土填塞,但空洞的形狀還在。

那確實是一口井。

而且,井底……

李牧塵的靈識觸碰到井底的瞬間,一股強烈的怨念,如同沉睡的猛獸被驚醒,驟然爆發!

不是筆中那種破碎的怨念。

是完整的、濃鬱的、幾乎凝成實質的怨念!

伴隨著怨念湧出的,還有一聲淒厲的、彷彿來自深淵的呼喊——

“救……我……”

聲音直接在靈識中炸響。

李牧塵身體一震,後退半步。

“觀主?”林文淵急忙扶住他。

“沒事。”李牧塵穩住身形,臉色凝重。

他看向花壇,看向那叢開得正豔的月季。

真相,就在這裡。

在這口被填埋的井裡。

陳書儀,可能從未離開。

她的魂魄,一直被禁錮在井底。

而那支筆,那本日記,只是她留下的……求救訊號。

“林居士,”李牧塵緩緩道,“我要開井。”

“開井?”林文淵臉色一變,“這……這是學校的地,要經過校方同意……”

“來不及了。”李牧塵看向他,“令嬡只有兩天時間。而且……”

他頓了頓,聲音低沉:

“井裡的那位,也等不了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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