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井底幽魂,百年執念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4,290·2026/3/26

花壇邊的空氣驟然凝滯。 張師傅臉色發白,連連擺手:“開井?這可使不得!這是學校的財產,要經過層層審批……” “張師傅,”李牧塵看著他,“您在這棟樓待了十年,夜裡可曾聽到過什麼?” 老管理員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裡。 他想起那些值夜班的夜晚,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裡,偶爾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啜泣。想起秋天落葉時,後門那扇老舊的木門,總在無風的深夜自己輕輕晃動。想起有次凌晨巡樓,手電筒的光掃過天井,似乎看見花壇的月季叢裡,蹲著一個模糊的白影…… 這些事,他從不敢對人說。 說了,別人會當他老糊塗,甚至可能丟了這份清閒的工作。 “我……”他聲音發乾,“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 李牧塵沒有再追問,只是將手中的日記翻到最後一頁,遞到張師傅面前。 暗紅色的血手印,在泛黃的紙頁上觸目驚心。 “民國二十六年,一個叫陳書儀的女學生,在這棟樓的地下室被囚禁,然後消失了。”李牧塵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她的日記在這裡,她的筆在林家,她的怨念附在了林小雨身上。” 他指向花壇:“而她的魂魄,可能就在這口井底,被禁錮了九十七年。” 張師傅的手開始發抖。 他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個普通的退休返聘職工。這十年,他每天在這棟老圖書館裡整理書籍,擦拭灰塵,守著這些沉默的舊物。他從沒想過,這些舊物背後,藏著這樣慘烈的往事。 “可是……可是就算開井,又能怎麼樣呢?”他顫聲問,“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 “死了,不等於解脫。”李牧塵收回日記,“怨念不散,魂魄不寧。她無法往生,還會繼續影響活著的人——比如林小雨,比如未來可能接觸這支筆的人。” 他看向林文淵:“林居士,您是歷史教授,應該明白——有些歷史,不是埋起來就消失了。它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在著,影響著現在。” 林文淵沉默良久。 他想起女兒蒼白的臉,想起妻子這些日子的以淚洗面,想起家裡那個被怨念侵蝕的少女…… 終於,他咬了咬牙:“觀主,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李牧塵道,“第一,聯絡校方,申請開井——用最正當的理由,比如‘文物保護調查’‘建築安全檢測’。您是教授,應該有人脈。” “第二,”他頓了頓,“查一個人——陳世儒。日記裡那個國文教員。查他後來的去向,查他的後代,查……他現在葬在哪裡。” 林文淵一愣:“為什麼要查他?” “了結因果。”李牧塵看向花壇,“陳書儀的怨念,根源在陳世儒。要化解她的怨念,需了結這段因果。” 他說的很平靜,但林文淵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寒意。 “我……我試試。”他掏出手機,走到一旁開始打電話。 張師傅看著李牧塵,又看看花壇,最終長嘆一聲:“罷了……我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還沒做過什麼虧心事。這次,就陪你們瘋一回。” 他轉身回圖書館:“我去拿工具。三十年前填井的時候,我見過圖紙,知道井口的具體位置。” 上午十點,陽光正烈。 但老圖書館後的天井裡,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張師傅拿來一卷泛黃的工程圖紙,在花壇邊攤開。圖紙是手繪的,線條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井口的位置——正好在花壇正中央。 “當時填井,是先往裡面扔大石塊,再灌混凝土。”張師傅指著圖紙,“井深大概十五米,直徑一米二。井壁是青磚砌的,民國時期的工藝。” 李牧塵仔細看著圖紙,心中計算。 十五米深,鋼筋混凝土填實。要重新挖開,工程量不小,而且動靜太大。 不能硬來。 他走到花壇邊,手掌按在泥土上。 靈識再次向下延伸。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探查,而是將真元緩緩注入地下。 真元如絲,穿透泥土,穿透混凝土,一直延伸到井底。 然後,他“看”到了。 井底確實有東西。 不是骸骨——九十多年,骸骨應該已經腐朽了。 而是一團……凝而不散的魂體。 穿著陰丹士林藍旗袍,梳著兩條麻花辮,蜷縮在井底最深處。她的身體半透明,周身纏繞著濃鬱的黑氣,那是怨念凝結而成的。 魂體的眼睛是睜開的,但眼神空洞,彷彿還停留在九十多年前那個絕望的夜晚。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光團——那是嬰兒的魂魄,未出世便夭折,與母親一同被困在這裡。 李牧塵的靈識輕輕觸碰那團魂體。 魂體猛地一顫,抬起頭。 空洞的眼睛,似乎“看”向了他的方向。 然後,一個微弱的聲音,在靈識中響起: “是……誰?” “我是來幫你的。”李牧塵以意念回應。 “幫……我?”魂體似乎很困惑,“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被困在這裡太久了。” “久……”魂體喃喃,“多久了?我記得……天一直黑著。偶爾有光,從上面漏下來一點點。然後……又是黑。” 她的記憶,已經混亂了。 九十多年的禁錮,讓她的神智模糊,只剩下最核心的執念:不甘,怨恨,還有……對孩子的不捨。 “你還記得陳世儒嗎?”李牧塵問。 魂體劇烈顫抖起來。 黑氣翻湧,怨念暴漲。 “陳……世儒……”她的聲音變得尖銳,“他騙我……他說會娶我……他說孩子打掉就好……他把我關起來……他讓人……” 記憶的碎片湧來: 黑暗的地下室,男人的背影,冷漠的聲音:“書儀,別怪我。你這樣做,會毀了我。” 然後是幾個黑影,將她拖出地下室,拖向後院。 掙扎,哭喊,無人回應。 井口,黑暗,墜落。 冰冷的水,無邊的黑暗。 還有……腹中孩子最後的胎動。 “孩子……我的孩子……”魂體緊緊抱住懷中的光團,聲音淒厲,“他還那麼小……還沒看過這個世界……” 怨念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李牧塵的靈識衝散。 他穩住心神,真元流轉,在靈識周圍形成一層保護。 “陳書儀,”他以意念喝道,“清醒些!已經過去九十多年了!” 魂體一震。 “九十多年……”她喃喃,“那……現在是哪一年?” “公元2024年。”李牧塵回答,“民國已經沒了,現在是新中國。女子可以讀書,可以工作,可以自由戀愛。你說的那個陳世儒,如果還活著,已經一百多歲了。” 魂體沉默了很久。 “原來……這麼久了。”她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那……外面的世界,變了嗎?” “變了。”李牧塵緩緩道,“女子不再需要依附男人而活,可以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選擇。像你這樣的悲劇,現在很少發生了。” “是嗎……”魂體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真好。” 她又問:“那……他呢?陳世儒,他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李牧塵如實道,“但我在查。查到了,就告訴你。” 魂體再次沉默。 良久,她輕聲道:“謝謝你。” 這是九十多年來,第一個跟她說話的人。 第一個……說要幫她的人。 “我需要開啟這口井,讓你出來。”李牧塵道,“但井被混凝土填實了,硬挖動靜太大。你……能配合我嗎?” “怎麼配合?” “告訴我井的結構。哪裡最脆弱,哪裡可以開啟最小的通道。” 魂體思考了片刻——雖然她的思考已經很遲緩了。 “井壁……東南角,往下數第七塊磚,是松的。”她緩緩道,“當年砌井的時候,那塊磚沒砌好,有個縫隙。後來井水上漲,縫隙越來越大。他們填井的時候……混凝土從那裡漏下去一些,但沒填實。” 李牧塵的靈識立刻聚焦到東南角。 果然,第七塊磚的位置,混凝土的填充明顯不實,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雖然很小,但足夠了。 “很好。”他收回靈識,“你等著,很快就能出來了。” 魂體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輕輕“嗯”了一聲。 懷中的嬰兒光團,也微微亮了一下。 李牧塵睜開眼。 林文淵已經打完電話回來,臉色有些複雜。 “校方同意了,但要求我們請專業的施工隊,不能自己亂挖。”他低聲道,“而且……要等三天後,學校領導都回來了,才能正式開工。” 三天? 來不及。 清心符只能撐兩天。而且,每多等一天,陳書儀的魂魄就多受一天折磨。 “不能等。”李牧塵搖頭,“我有辦法,可以不用大動干戈。” 他看向張師傅:“有鑿子和錘子嗎?小一點的。” 張師傅點頭,又回圖書館拿了一套工具——這次是精細的石匠工具,鑿子只有手指粗細。 李牧塵接過工具,走到花壇東南角。 他先撥開月季叢,露出下面的泥土。然後,以手為尺,量出大概位置。 “從這裡,往下挖半米。”他對林文淵說。 林文淵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花壇的土很鬆,很快挖出一個淺坑。 坑底露出了混凝土的表面——粗糙,灰白色,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風化。 李牧塵蹲下身,手指在混凝土表面輕輕敲擊。 “咚、咚、咚……” 聲音空洞。 就是這裡。 他舉起錘子和鑿子,卻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咬破指尖,以血在混凝土表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符文——不是鎮壓,而是“滲透”。 符文畫成,血光一閃,隱入混凝土中。 然後,他才開始鑿。 鑿子尖端抵在混凝土上,錘子落下。 “叮——” 聲音清脆。 但詭異的是,混凝土並沒有碎裂,而是……像被高溫融化了一樣,以鑿子尖端為中心,緩緩向四周軟化、塌陷。 不過幾分鐘,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就出現在了混凝土層中。 孔洞之下,是黑黝黝的空洞。 井口,被開啟了一個小小的通道。 一股濃鬱的陰氣,混合著陳年的水汽和土腥味,從孔洞中湧出。 天井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 趙曉雯和李詩雨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後退兩步。 李牧塵卻面色不變,將手伸進孔洞。 真元流轉,化作一隻無形的手,向下延伸。 一直延伸到井底。 延伸到那個蜷縮的魂體面前。 “抓住我的手。”他以意念道。 魂體遲疑了一下,伸出半透明的手,握住了那隻無形的手。 然後,李牧塵緩緩向上拉。 魂體飄起,穿過十五米深的井道,穿過混凝土層,穿過泥土…… 終於,從那個拳頭大小的孔洞中,飄了出來。 七月正午的陽光,灑在她身上。 魂體顫抖了一下,下意識抬起手,擋住眼睛。 九十多年了。 她終於,又見到了陽光。 雖然身為魂體,陽光對她有灼燒般的痛感,但她還是貪婪地感受著那份溫暖。 “我的……孩子……”她看向懷中。 嬰兒的光團,在陽光下微微閃爍,似乎也很開心。 李牧塵收回手,看著飄浮在花壇上方的魂體。 她比在井底時清晰了一些,能看清面容了——正是照片上那個梳著麻花辮的少女,只是眼神裡多了九十多年的滄桑。 “陳書儀,”他輕聲道,“你自由了。” 魂體緩緩落地——雖然她的腳並未真正觸地。 她看著李牧塵,又看看周圍陌生的環境,最後看向林文淵、張師傅,還有那兩個年輕女孩。 “謝謝。”她深深一躬。 然後,她看向老圖書館的方向,眼神複雜。 “那棟樓……還在啊。” “還在。”李牧塵點頭,“現在是文物保護單位。” “真好。”陳書儀輕聲說,“至少……我存在過的痕跡,還在。” 她頓了頓,看向李牧塵:“你剛才說,在查陳世儒的下落?” “是。” “查到之後……能帶我去見他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不是要報復。只是……想問問他,當年為什麼那麼做。想問問他……這九十多年,他可曾有過一絲後悔。” 李牧塵沉默片刻,點頭: “好。” 因果要了結。 執念要化解。 而這,需要面對面的了斷。 無論那個人,是生是死。 ------------

花壇邊的空氣驟然凝滯。

張師傅臉色發白,連連擺手:“開井?這可使不得!這是學校的財產,要經過層層審批……”

“張師傅,”李牧塵看著他,“您在這棟樓待了十年,夜裡可曾聽到過什麼?”

老管理員張了張嘴,話卡在喉嚨裡。

他想起那些值夜班的夜晚,窗外風吹樹葉的聲音裡,偶爾夾雜著若有若無的啜泣。想起秋天落葉時,後門那扇老舊的木門,總在無風的深夜自己輕輕晃動。想起有次凌晨巡樓,手電筒的光掃過天井,似乎看見花壇的月季叢裡,蹲著一個模糊的白影……

這些事,他從不敢對人說。

說了,別人會當他老糊塗,甚至可能丟了這份清閒的工作。

“我……”他聲音發乾,“我年紀大了,耳朵不好……”

李牧塵沒有再追問,只是將手中的日記翻到最後一頁,遞到張師傅面前。

暗紅色的血手印,在泛黃的紙頁上觸目驚心。

“民國二十六年,一個叫陳書儀的女學生,在這棟樓的地下室被囚禁,然後消失了。”李牧塵的聲音平靜,卻字字清晰,“她的日記在這裡,她的筆在林家,她的怨念附在了林小雨身上。”

他指向花壇:“而她的魂魄,可能就在這口井底,被禁錮了九十七年。”

張師傅的手開始發抖。

他不是什麼壞人,只是個普通的退休返聘職工。這十年,他每天在這棟老圖書館裡整理書籍,擦拭灰塵,守著這些沉默的舊物。他從沒想過,這些舊物背後,藏著這樣慘烈的往事。

“可是……可是就算開井,又能怎麼樣呢?”他顫聲問,“人都死了那麼多年了……”

“死了,不等於解脫。”李牧塵收回日記,“怨念不散,魂魄不寧。她無法往生,還會繼續影響活著的人——比如林小雨,比如未來可能接觸這支筆的人。”

他看向林文淵:“林居士,您是歷史教授,應該明白——有些歷史,不是埋起來就消失了。它會以另一種方式,繼續存在著,影響著現在。”

林文淵沉默良久。

他想起女兒蒼白的臉,想起妻子這些日子的以淚洗面,想起家裡那個被怨念侵蝕的少女……

終於,他咬了咬牙:“觀主,需要我做什麼?”

“兩件事。”李牧塵道,“第一,聯絡校方,申請開井——用最正當的理由,比如‘文物保護調查’‘建築安全檢測’。您是教授,應該有人脈。”

“第二,”他頓了頓,“查一個人——陳世儒。日記裡那個國文教員。查他後來的去向,查他的後代,查……他現在葬在哪裡。”

林文淵一愣:“為什麼要查他?”

“了結因果。”李牧塵看向花壇,“陳書儀的怨念,根源在陳世儒。要化解她的怨念,需了結這段因果。”

他說的很平靜,但林文淵卻從中聽出了一絲寒意。

“我……我試試。”他掏出手機,走到一旁開始打電話。

張師傅看著李牧塵,又看看花壇,最終長嘆一聲:“罷了……我老頭子活了大半輩子,還沒做過什麼虧心事。這次,就陪你們瘋一回。”

他轉身回圖書館:“我去拿工具。三十年前填井的時候,我見過圖紙,知道井口的具體位置。”

上午十點,陽光正烈。

但老圖書館後的天井裡,卻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陰冷。

張師傅拿來一卷泛黃的工程圖紙,在花壇邊攤開。圖紙是手繪的,線條已經模糊,但還能辨認出井口的位置——正好在花壇正中央。

“當時填井,是先往裡面扔大石塊,再灌混凝土。”張師傅指著圖紙,“井深大概十五米,直徑一米二。井壁是青磚砌的,民國時期的工藝。”

李牧塵仔細看著圖紙,心中計算。

十五米深,鋼筋混凝土填實。要重新挖開,工程量不小,而且動靜太大。

不能硬來。

他走到花壇邊,手掌按在泥土上。

靈識再次向下延伸。

這一次,他不再只是探查,而是將真元緩緩注入地下。

真元如絲,穿透泥土,穿透混凝土,一直延伸到井底。

然後,他“看”到了。

井底確實有東西。

不是骸骨——九十多年,骸骨應該已經腐朽了。

而是一團……凝而不散的魂體。

穿著陰丹士林藍旗袍,梳著兩條麻花辮,蜷縮在井底最深處。她的身體半透明,周身纏繞著濃鬱的黑氣,那是怨念凝結而成的。

魂體的眼睛是睜開的,但眼神空洞,彷彿還停留在九十多年前那個絕望的夜晚。

她懷裡,抱著一個小小的光團——那是嬰兒的魂魄,未出世便夭折,與母親一同被困在這裡。

李牧塵的靈識輕輕觸碰那團魂體。

魂體猛地一顫,抬起頭。

空洞的眼睛,似乎“看”向了他的方向。

然後,一個微弱的聲音,在靈識中響起:

“是……誰?”

“我是來幫你的。”李牧塵以意念回應。

“幫……我?”魂體似乎很困惑,“為什麼……要幫我?”

“因為你被困在這裡太久了。”

“久……”魂體喃喃,“多久了?我記得……天一直黑著。偶爾有光,從上面漏下來一點點。然後……又是黑。”

她的記憶,已經混亂了。

九十多年的禁錮,讓她的神智模糊,只剩下最核心的執念:不甘,怨恨,還有……對孩子的不捨。

“你還記得陳世儒嗎?”李牧塵問。

魂體劇烈顫抖起來。

黑氣翻湧,怨念暴漲。

“陳……世儒……”她的聲音變得尖銳,“他騙我……他說會娶我……他說孩子打掉就好……他把我關起來……他讓人……”

記憶的碎片湧來:

黑暗的地下室,男人的背影,冷漠的聲音:“書儀,別怪我。你這樣做,會毀了我。”

然後是幾個黑影,將她拖出地下室,拖向後院。

掙扎,哭喊,無人回應。

井口,黑暗,墜落。

冰冷的水,無邊的黑暗。

還有……腹中孩子最後的胎動。

“孩子……我的孩子……”魂體緊緊抱住懷中的光團,聲音淒厲,“他還那麼小……還沒看過這個世界……”

怨念如潮水般湧來,幾乎要將李牧塵的靈識衝散。

他穩住心神,真元流轉,在靈識周圍形成一層保護。

“陳書儀,”他以意念喝道,“清醒些!已經過去九十多年了!”

魂體一震。

“九十多年……”她喃喃,“那……現在是哪一年?”

“公元2024年。”李牧塵回答,“民國已經沒了,現在是新中國。女子可以讀書,可以工作,可以自由戀愛。你說的那個陳世儒,如果還活著,已經一百多歲了。”

魂體沉默了很久。

“原來……這麼久了。”她的聲音漸漸平靜下來,“那……外面的世界,變了嗎?”

“變了。”李牧塵緩緩道,“女子不再需要依附男人而活,可以有自己的事業,自己的選擇。像你這樣的悲劇,現在很少發生了。”

“是嗎……”魂體似乎在笑,又似乎在哭,“真好。”

她又問:“那……他呢?陳世儒,他後來怎麼樣了?”

“不知道。”李牧塵如實道,“但我在查。查到了,就告訴你。”

魂體再次沉默。

良久,她輕聲道:“謝謝你。”

這是九十多年來,第一個跟她說話的人。

第一個……說要幫她的人。

“我需要開啟這口井,讓你出來。”李牧塵道,“但井被混凝土填實了,硬挖動靜太大。你……能配合我嗎?”

“怎麼配合?”

“告訴我井的結構。哪裡最脆弱,哪裡可以開啟最小的通道。”

魂體思考了片刻——雖然她的思考已經很遲緩了。

“井壁……東南角,往下數第七塊磚,是松的。”她緩緩道,“當年砌井的時候,那塊磚沒砌好,有個縫隙。後來井水上漲,縫隙越來越大。他們填井的時候……混凝土從那裡漏下去一些,但沒填實。”

李牧塵的靈識立刻聚焦到東南角。

果然,第七塊磚的位置,混凝土的填充明顯不實,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空洞。

雖然很小,但足夠了。

“很好。”他收回靈識,“你等著,很快就能出來了。”

魂體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只輕輕“嗯”了一聲。

懷中的嬰兒光團,也微微亮了一下。

李牧塵睜開眼。

林文淵已經打完電話回來,臉色有些複雜。

“校方同意了,但要求我們請專業的施工隊,不能自己亂挖。”他低聲道,“而且……要等三天後,學校領導都回來了,才能正式開工。”

三天?

來不及。

清心符只能撐兩天。而且,每多等一天,陳書儀的魂魄就多受一天折磨。

“不能等。”李牧塵搖頭,“我有辦法,可以不用大動干戈。”

他看向張師傅:“有鑿子和錘子嗎?小一點的。”

張師傅點頭,又回圖書館拿了一套工具——這次是精細的石匠工具,鑿子只有手指粗細。

李牧塵接過工具,走到花壇東南角。

他先撥開月季叢,露出下面的泥土。然後,以手為尺,量出大概位置。

“從這裡,往下挖半米。”他對林文淵說。

林文淵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花壇的土很鬆,很快挖出一個淺坑。

坑底露出了混凝土的表面——粗糙,灰白色,因為年代久遠已經有些風化。

李牧塵蹲下身,手指在混凝土表面輕輕敲擊。

“咚、咚、咚……”

聲音空洞。

就是這裡。

他舉起錘子和鑿子,卻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先咬破指尖,以血在混凝土表面畫了一個簡單的符文——不是鎮壓,而是“滲透”。

符文畫成,血光一閃,隱入混凝土中。

然後,他才開始鑿。

鑿子尖端抵在混凝土上,錘子落下。

“叮——”

聲音清脆。

但詭異的是,混凝土並沒有碎裂,而是……像被高溫融化了一樣,以鑿子尖端為中心,緩緩向四周軟化、塌陷。

不過幾分鐘,一個拳頭大小的孔洞,就出現在了混凝土層中。

孔洞之下,是黑黝黝的空洞。

井口,被開啟了一個小小的通道。

一股濃鬱的陰氣,混合著陳年的水汽和土腥味,從孔洞中湧出。

天井的溫度,瞬間降了好幾度。

趙曉雯和李詩雨打了個寒顫,下意識後退兩步。

李牧塵卻面色不變,將手伸進孔洞。

真元流轉,化作一隻無形的手,向下延伸。

一直延伸到井底。

延伸到那個蜷縮的魂體面前。

“抓住我的手。”他以意念道。

魂體遲疑了一下,伸出半透明的手,握住了那隻無形的手。

然後,李牧塵緩緩向上拉。

魂體飄起,穿過十五米深的井道,穿過混凝土層,穿過泥土……

終於,從那個拳頭大小的孔洞中,飄了出來。

七月正午的陽光,灑在她身上。

魂體顫抖了一下,下意識抬起手,擋住眼睛。

九十多年了。

她終於,又見到了陽光。

雖然身為魂體,陽光對她有灼燒般的痛感,但她還是貪婪地感受著那份溫暖。

“我的……孩子……”她看向懷中。

嬰兒的光團,在陽光下微微閃爍,似乎也很開心。

李牧塵收回手,看著飄浮在花壇上方的魂體。

她比在井底時清晰了一些,能看清面容了——正是照片上那個梳著麻花辮的少女,只是眼神裡多了九十多年的滄桑。

“陳書儀,”他輕聲道,“你自由了。”

魂體緩緩落地——雖然她的腳並未真正觸地。

她看著李牧塵,又看看周圍陌生的環境,最後看向林文淵、張師傅,還有那兩個年輕女孩。

“謝謝。”她深深一躬。

然後,她看向老圖書館的方向,眼神複雜。

“那棟樓……還在啊。”

“還在。”李牧塵點頭,“現在是文物保護單位。”

“真好。”陳書儀輕聲說,“至少……我存在過的痕跡,還在。”

她頓了頓,看向李牧塵:“你剛才說,在查陳世儒的下落?”

“是。”

“查到之後……能帶我去見他嗎?”她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情緒,“不是要報復。只是……想問問他,當年為什麼那麼做。想問問他……這九十多年,他可曾有過一絲後悔。”

李牧塵沉默片刻,點頭:

“好。”

因果要了結。

執念要化解。

而這,需要面對面的了斷。

無論那個人,是生是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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