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魂歸靜園,夜話當年

道觀簽到百年,我於人間顯聖·筆落星夢·3,909·2026/5/24

魂體在陽光下顯得愈發透明。 陳書儀——或者說,陳書儀的殘魂——似乎還不適應這久違的光明。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進陰影,卻又忍不住貪婪地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先離開這裡。”李牧塵道,“這裡陽氣太重,對你魂魄有損。” 他看向林文淵:“林居士,可否安排一個清淨的房間?” 林文淵看著那飄浮在半空的透明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難點頭:“可、可以。靜園……靜園有間客房,平時沒人住。” “要陰涼些的。”李牧塵補充,“最好不朝陽。” “那就地下室邊上那間。”林文淵想了想,“那間屋子以前是儲藏室,後來改成了客房,但一直沒用過。朝北,終年不見陽光。” “甚好。” 回靜園的路上,氣氛詭異而沉默。 林文淵開著車,副駕駛坐著李牧塵,後排是趙曉雯和李詩雨。而陳書儀的魂體,則飄在車頂——不是她願意這樣,而是她發現自己無法進入車內,似乎有什麼無形的屏障阻擋著她。 “觀主,她……”林文淵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車頂。 “魂體無法穿越大宗金屬。”李牧塵解釋,“汽車外殼是金屬,形成了天然屏障。不過無妨,她跟得上。” 確實,陳書儀的魂體一直飄在車頂,速度與車保持一致。偶爾有路人抬頭,也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光影,以為是陽光折射的錯覺。 半小時後,車駛入靜園。 陳書儀隨眾人飄進院子,看到這棟精緻的中式宅邸,魂體微微震動。 “這裡……很漂亮。”她輕聲說。 “是我舅舅家。”李詩雨小聲解釋,“小雨……就是你附身的那女孩,住在這裡。” 聽到“附身”二字,陳書儀的魂體黯淡了幾分。 “對不起。”她低下頭,“我不是故意的……那支筆,那支筆裡封著我的怨念。那女孩玩筆仙時,我的怨念被喚醒,就……就纏上了她。” “我知道。”李牧塵點頭,“所以現在要解決這件事。” 他看向林文淵:“那間客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客房確實陰涼。 房間大約二十平米,朝北,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傢俱很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房間角落裡點著一盞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 陳書儀飄進房間,魂體似乎穩定了一些。 “這裡……很舒服。”她落在書桌旁的椅子上——雖然並未真正坐下,但姿勢是坐著的。 李牧塵從懷中取出雷擊木,放在房間中央的地面上。 木屑表面泛起淡淡的紫光,形成一個無形的結界,將房間籠罩其中。這既是為了保護陳書儀的魂體不被陽氣侵蝕,也是為了隔絕她的陰氣,避免影響宅子裡的人。 “你可以在這裡暫時休養。”李牧塵道,“我會盡快查明陳世儒的下落。” 陳書儀點頭,目光落在書桌上——那裡擺著一本現代的書,是林文淵平時看的《明清小說研究》。 她伸手想去碰,手指卻穿透了書頁。 魂體微微一顫。 “我……已經碰不到東西了。”她苦笑。 “時間久了,魂體虛弱。”李牧塵道,“等怨念化解,往生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陳書儀沉默了。 往生。 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太過遙遠。九十多年來,她被困在井底,以為那就是永恆。從沒想過,自己還有離開的一天,還有……往生的一天。 “觀主,”她忽然問,“那個女孩……小雨,她怎麼樣了?” “被你的怨念侵蝕,神智不清。”李牧塵如實道,“不過我已用符籙暫時鎮壓,還能撐兩天。” 陳書儀的魂體劇烈波動起來。 “我……我對不起她。”她的聲音哽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想有人能聽見我了……” “我知道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李牧塵的聲音溫和了些,“所以,你要配合我,儘快化解怨念,還她平安。” “我該怎麼做?” “等。” “等?” “等林教授查到陳世儒的下落。”李牧塵道,“你的怨念根源在他身上,只有了結這段因果,你才能真正解脫。” 陳書儀沉默了。 她看向窗外——雖然窗簾緊閉,但她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看向九十多年前的那個秋天。 下午,林文淵在書房裡忙碌。 作為歷史教授,他有人脈,有資源,要查一個民國時期的教員,雖然困難,但並非不可能。 他先聯絡了省檔案館的朋友,調閱民國教育系統的檔案。又聯絡了地方史志辦公室,查詢地方誌中關於省立第一女子中學的記錄。甚至還透過學校的退休教師協會,打聽有沒有老一輩的教師還記得陳世儒這個人。 線索一點點匯聚。 傍晚時分,終於有了突破。 “查到了!”林文淵拿著幾張列印紙,匆匆走進客房。 李牧塵正在給陳書儀講這些年世界的變化——從抗戰到建國,從改革開放到新世紀。陳書儀聽得很認真,雖然很多概念她無法理解,但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巨大變遷。 “陳世儒,字子謙,生於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原籍浙江紹興。”林文淵念著檔案上的記錄,“民國十五年(1926年)畢業於國立北京大學國文系,同年受聘於省立第一女子中學,任國文教員。” “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秋,因‘個人原因’辭職離校。檔案記載,離職後返鄉。” “之後呢?”李牧塵問。 “之後就斷了。”林文淵翻到下一頁,“我託紹興的朋友查了地方誌,陳世儒返鄉後,確實在家鄉生活過一段時間。但抗戰爆發後,紹興淪陷,他就不知所蹤了。” “不知所蹤?” “嗯。有幾種說法:一說他去了重慶,在國民政府裡謀了個小官職;一說他去了香港,經商去了;還有一種說法……”林文淵頓了頓,“說他回了老家後,精神失常,在一個雨夜投河自盡了。” 聽到“投河自盡”四個字,陳書儀的魂體猛地一震。 “不……”她喃喃,“他不會的……他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 “哪種說法更可信?”李牧塵問。 “不好說。”林文淵搖頭,“民國檔案本就混亂,戰亂期間很多人下落不明。不過……” 他抽出最後一張紙:“我找到了一個可能的線索。” 紙上是一個地址: “杭州市西湖區,南山公墓,丙區7排12號。” “這是?” “一個墓。”林文淵道,“墓碑上刻的名字是‘陳公世儒之墓’。立碑人是‘不孝子陳明遠’,立碑時間是1985年。” 陳書儀飄過來,看著那張紙。 雖然她不認識簡體字,但“陳世儒”三個字,還是認得的。 “他……死了?”她輕聲問。 “如果這個墓是真的,那他至少在1985年之前就去世了。”林文淵道,“算起來,他如果活到1985年,應該是83歲。” “1985年……”陳書儀喃喃,“我困在井底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九十多年,我困在井底九十多年。而他……早就死了,早就入土為安了。” 魂體的黑氣又開始翻湧。 李牧塵抬手,一道真元打入雷擊木。紫光暴漲,將陳書儀的魂體籠罩,平復她的怨念。 “冷靜。”他沉聲道,“就算他死了,因果還在。他的後代還在,他的墳墓還在。” 他看向林文淵:“這個陳明遠,能查到嗎?” “正在查。”林文淵道,“杭州的朋友說,陳明遠可能是杭州本地的一個商人,做建材生意的。具體資訊還要等。” “儘快。”李牧塵道,“時間不多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深夜,靜園陷入沉睡。 李牧塵沒有回房休息,而是坐在客房裡,陪著陳書儀。 魂體不需要睡眠,她就這樣飄在房間裡,時而看看窗外,時而看看李牧塵,眼神迷茫而哀傷。 “觀主,”她忽然開口,“你說……他臨死前,可曾想起過我?” 李牧塵沉默片刻:“不知道。” “我想……應該沒有吧。”陳書儀自嘲地笑,“對他來說,我不過是年輕時的一樁風流韻事,一個麻煩,一個需要處理掉的‘問題’。” “也許。”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是對我來說,他就是全部啊。” 她看向李牧塵,魂體的眼睛裡有淚水凝聚——雖然是魂淚,但依然晶瑩。 “我十六歲入學,第一堂國文課,他就站在講臺上,講《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的聲音那麼好聽,像山間的清泉。” “他送我的書,他給我寫的詩,他說要娶我的承諾……那些都是假的嗎?” 李牧塵沒有回答。 有些問題,沒有答案。 “後來我才知道,”陳書儀繼續說,“他要娶校長的女兒。校長能幫他升遷,能給他前程。而我……我只是一個普通商人的女兒,給不了他什麼。” “所以他就選擇了拋棄你。”李牧塵道。 “不止是拋棄。”陳書儀的魂體顫抖起來,“他把我關在地下室,不讓我見人。後來……後來他讓人把我帶走,扔進井裡。他說,這樣‘乾淨’。” “乾淨?”李牧塵皺眉。 “是啊,乾淨。”陳書儀慘笑,“我死了,就沒人知道他和我的事了。他可以清清白白地娶校長的女兒,可以平步青雲,可以有一個‘完美’的人生。”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 “可是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還沒出世,就跟著我一起死了。他連這個世界都沒見過……” 魂體懷中的嬰兒光團,似乎感應到母親的悲傷,微微閃爍。 李牧塵看著那光團,心中微嘆。 未出世的嬰靈,是最難超度的。因為它們沒有記憶,沒有意識,只有最純粹的對“生”的渴望。這份渴望,會化作最深的執念,與母親的怨念糾纏在一起。 “陳書儀,”他緩緩道,“等找到陳世儒的墓,你想做什麼?” 魂體沉默了很久。 “我想……問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想問他,”陳書儀抬起頭,魂體的眼神變得清明而堅定,“當年把我推下井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井底有多冷?有沒有想過,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在黑暗中慢慢死去,是什麼感覺?” “還有,”她看向懷中的光團,“有沒有想過,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本該叫他一聲‘父親’?”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九十多年積壓的痛楚。 李牧塵點頭:“好。等查到確切訊息,我帶你去。” “謝謝。”陳書儀深深一躬。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是靜園附近寺廟的晚鐘。 陳書儀聽著鐘聲,魂體漸漸平靜下來。 “觀主,”她輕聲道,“你知道嗎?在井底的時候,我最怕的不是黑暗,不是寒冷,而是……寂靜。那種死一樣的寂靜,能讓人發瘋。” “所以我一直說話,一直回憶,一直想著那些美好的事。我怕我忘了,怕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但現在……”她看向李牧塵,“現在有人聽我說話了。真好。” 李牧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著。 房間裡,只有雷擊木發出的微弱紫光,和魂體飄浮時帶起的細微氣流聲。 一夜無話。 但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有些傷痛,需要被聽見。 有些冤屈,需要被昭雪。 而這,正是李牧塵在此的原因。

魂體在陽光下顯得愈發透明。

陳書儀——或者說,陳書儀的殘魂——似乎還不適應這久違的光明。她下意識地想要躲進陰影,卻又忍不住貪婪地感受著陽光的溫度。

“先離開這裡。”李牧塵道,“這裡陽氣太重,對你魂魄有損。”

他看向林文淵:“林居士,可否安排一個清淨的房間?”

林文淵看著那飄浮在半空的透明身影,喉結滾動了一下,才艱難點頭:“可、可以。靜園……靜園有間客房,平時沒人住。”

“要陰涼些的。”李牧塵補充,“最好不朝陽。”

“那就地下室邊上那間。”林文淵想了想,“那間屋子以前是儲藏室,後來改成了客房,但一直沒用過。朝北,終年不見陽光。”

“甚好。”

回靜園的路上,氣氛詭異而沉默。

林文淵開著車,副駕駛坐著李牧塵,後排是趙曉雯和李詩雨。而陳書儀的魂體,則飄在車頂——不是她願意這樣,而是她發現自己無法進入車內,似乎有什麼無形的屏障阻擋著她。

“觀主,她……”林文淵從後視鏡看了一眼車頂。

“魂體無法穿越大宗金屬。”李牧塵解釋,“汽車外殼是金屬,形成了天然屏障。不過無妨,她跟得上。”

確實,陳書儀的魂體一直飄在車頂,速度與車保持一致。偶爾有路人抬頭,也只能看見一片模糊的光影,以為是陽光折射的錯覺。

半小時後,車駛入靜園。

陳書儀隨眾人飄進院子,看到這棟精緻的中式宅邸,魂體微微震動。

“這裡……很漂亮。”她輕聲說。

“是我舅舅家。”李詩雨小聲解釋,“小雨……就是你附身的那女孩,住在這裡。”

聽到“附身”二字,陳書儀的魂體黯淡了幾分。

“對不起。”她低下頭,“我不是故意的……那支筆,那支筆裡封著我的怨念。那女孩玩筆仙時,我的怨念被喚醒,就……就纏上了她。”

“我知道。”李牧塵點頭,“所以現在要解決這件事。”

他看向林文淵:“那間客房準備好了嗎?”

“準備好了。”

客房確實陰涼。

房間大約二十平米,朝北,窗戶被厚重的窗簾遮得嚴嚴實實。傢俱很簡單:一張單人床,一個衣櫃,一張書桌,一把椅子。房間角落裡點著一盞小夜燈,發出微弱的光。

陳書儀飄進房間,魂體似乎穩定了一些。

“這裡……很舒服。”她落在書桌旁的椅子上——雖然並未真正坐下,但姿勢是坐著的。

李牧塵從懷中取出雷擊木,放在房間中央的地面上。

木屑表面泛起淡淡的紫光,形成一個無形的結界,將房間籠罩其中。這既是為了保護陳書儀的魂體不被陽氣侵蝕,也是為了隔絕她的陰氣,避免影響宅子裡的人。

“你可以在這裡暫時休養。”李牧塵道,“我會盡快查明陳世儒的下落。”

陳書儀點頭,目光落在書桌上——那裡擺著一本現代的書,是林文淵平時看的《明清小說研究》。

她伸手想去碰,手指卻穿透了書頁。

魂體微微一顫。

“我……已經碰不到東西了。”她苦笑。

“時間久了,魂體虛弱。”李牧塵道,“等怨念化解,往生之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陳書儀沉默了。

往生。

這兩個字,對她來說太過遙遠。九十多年來,她被困在井底,以為那就是永恆。從沒想過,自己還有離開的一天,還有……往生的一天。

“觀主,”她忽然問,“那個女孩……小雨,她怎麼樣了?”

“被你的怨念侵蝕,神智不清。”李牧塵如實道,“不過我已用符籙暫時鎮壓,還能撐兩天。”

陳書儀的魂體劇烈波動起來。

“我……我對不起她。”她的聲音哽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太想有人能聽見我了……”

“我知道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李牧塵的聲音溫和了些,“所以,你要配合我,儘快化解怨念,還她平安。”

“我該怎麼做?”

“等。”

“等?”

“等林教授查到陳世儒的下落。”李牧塵道,“你的怨念根源在他身上,只有了結這段因果,你才能真正解脫。”

陳書儀沉默了。

她看向窗外——雖然窗簾緊閉,但她的目光彷彿能穿透一切,看向九十多年前的那個秋天。

下午,林文淵在書房裡忙碌。

作為歷史教授,他有人脈,有資源,要查一個民國時期的教員,雖然困難,但並非不可能。

他先聯絡了省檔案館的朋友,調閱民國教育系統的檔案。又聯絡了地方史志辦公室,查詢地方誌中關於省立第一女子中學的記錄。甚至還透過學校的退休教師協會,打聽有沒有老一輩的教師還記得陳世儒這個人。

線索一點點匯聚。

傍晚時分,終於有了突破。

“查到了!”林文淵拿著幾張列印紙,匆匆走進客房。

李牧塵正在給陳書儀講這些年世界的變化——從抗戰到建國,從改革開放到新世紀。陳書儀聽得很認真,雖然很多概念她無法理解,但能感受到這個世界的巨大變遷。

“陳世儒,字子謙,生於光緒二十八年(1902年),原籍浙江紹興。”林文淵念著檔案上的記錄,“民國十五年(1926年)畢業於國立北京大學國文系,同年受聘於省立第一女子中學,任國文教員。”

“民國二十六年(1937年)秋,因‘個人原因’辭職離校。檔案記載,離職後返鄉。”

“之後呢?”李牧塵問。

“之後就斷了。”林文淵翻到下一頁,“我託紹興的朋友查了地方誌,陳世儒返鄉後,確實在家鄉生活過一段時間。但抗戰爆發後,紹興淪陷,他就不知所蹤了。”

“不知所蹤?”

“嗯。有幾種說法:一說他去了重慶,在國民政府裡謀了個小官職;一說他去了香港,經商去了;還有一種說法……”林文淵頓了頓,“說他回了老家後,精神失常,在一個雨夜投河自盡了。”

聽到“投河自盡”四個字,陳書儀的魂體猛地一震。

“不……”她喃喃,“他不會的……他不是那種會自殺的人……”

“哪種說法更可信?”李牧塵問。

“不好說。”林文淵搖頭,“民國檔案本就混亂,戰亂期間很多人下落不明。不過……”

他抽出最後一張紙:“我找到了一個可能的線索。”

紙上是一個地址:

“杭州市西湖區,南山公墓,丙區7排12號。”

“這是?”

“一個墓。”林文淵道,“墓碑上刻的名字是‘陳公世儒之墓’。立碑人是‘不孝子陳明遠’,立碑時間是1985年。”

陳書儀飄過來,看著那張紙。

雖然她不認識簡體字,但“陳世儒”三個字,還是認得的。

“他……死了?”她輕聲問。

“如果這個墓是真的,那他至少在1985年之前就去世了。”林文淵道,“算起來,他如果活到1985年,應該是83歲。”

“1985年……”陳書儀喃喃,“我困在井底的時候,他已經死了……”

她忽然笑了。

笑得很苦。

“九十多年,我困在井底九十多年。而他……早就死了,早就入土為安了。”

魂體的黑氣又開始翻湧。

李牧塵抬手,一道真元打入雷擊木。紫光暴漲,將陳書儀的魂體籠罩,平復她的怨念。

“冷靜。”他沉聲道,“就算他死了,因果還在。他的後代還在,他的墳墓還在。”

他看向林文淵:“這個陳明遠,能查到嗎?”

“正在查。”林文淵道,“杭州的朋友說,陳明遠可能是杭州本地的一個商人,做建材生意的。具體資訊還要等。”

“儘快。”李牧塵道,“時間不多了。”

(本章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深夜,靜園陷入沉睡。

李牧塵沒有回房休息,而是坐在客房裡,陪著陳書儀。

魂體不需要睡眠,她就這樣飄在房間裡,時而看看窗外,時而看看李牧塵,眼神迷茫而哀傷。

“觀主,”她忽然開口,“你說……他臨死前,可曾想起過我?”

李牧塵沉默片刻:“不知道。”

“我想……應該沒有吧。”陳書儀自嘲地笑,“對他來說,我不過是年輕時的一樁風流韻事,一個麻煩,一個需要處理掉的‘問題’。”

“也許。”

“可是……”她的聲音低了下去,“可是對我來說,他就是全部啊。”

她看向李牧塵,魂體的眼睛裡有淚水凝聚——雖然是魂淚,但依然晶瑩。

“我十六歲入學,第一堂國文課,他就站在講臺上,講《詩經》。‘關關雎鳩,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他的聲音那麼好聽,像山間的清泉。”

“他送我的書,他給我寫的詩,他說要娶我的承諾……那些都是假的嗎?”

李牧塵沒有回答。

有些問題,沒有答案。

“後來我才知道,”陳書儀繼續說,“他要娶校長的女兒。校長能幫他升遷,能給他前程。而我……我只是一個普通商人的女兒,給不了他什麼。”

“所以他就選擇了拋棄你。”李牧塵道。

“不止是拋棄。”陳書儀的魂體顫抖起來,“他把我關在地下室,不讓我見人。後來……後來他讓人把我帶走,扔進井裡。他說,這樣‘乾淨’。”

“乾淨?”李牧塵皺眉。

“是啊,乾淨。”陳書儀慘笑,“我死了,就沒人知道他和我的事了。他可以清清白白地娶校長的女兒,可以平步青雲,可以有一個‘完美’的人生。”

她頓了頓,聲音輕得像羽毛:

“可是我的孩子呢?我的孩子還沒出世,就跟著我一起死了。他連這個世界都沒見過……”

魂體懷中的嬰兒光團,似乎感應到母親的悲傷,微微閃爍。

李牧塵看著那光團,心中微嘆。

未出世的嬰靈,是最難超度的。因為它們沒有記憶,沒有意識,只有最純粹的對“生”的渴望。這份渴望,會化作最深的執念,與母親的怨念糾纏在一起。

“陳書儀,”他緩緩道,“等找到陳世儒的墓,你想做什麼?”

魂體沉默了很久。

“我想……問他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我想問他,”陳書儀抬起頭,魂體的眼神變得清明而堅定,“當年把我推下井的時候,他有沒有想過,井底有多冷?有沒有想過,一個十七歲的女孩,在黑暗中慢慢死去,是什麼感覺?”

“還有,”她看向懷中的光團,“有沒有想過,這個未出世的孩子,本該叫他一聲‘父親’?”

她的聲音很平靜,但平靜之下,是九十多年積壓的痛楚。

李牧塵點頭:“好。等查到確切訊息,我帶你去。”

“謝謝。”陳書儀深深一躬。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傳來隱約的鐘聲——是靜園附近寺廟的晚鐘。

陳書儀聽著鐘聲,魂體漸漸平靜下來。

“觀主,”她輕聲道,“你知道嗎?在井底的時候,我最怕的不是黑暗,不是寒冷,而是……寂靜。那種死一樣的寂靜,能讓人發瘋。”

“所以我一直說話,一直回憶,一直想著那些美好的事。我怕我忘了,怕我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但現在……”她看向李牧塵,“現在有人聽我說話了。真好。”

李牧塵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坐著。

房間裡,只有雷擊木發出的微弱紫光,和魂體飄浮時帶起的細微氣流聲。

一夜無話。

但有些話,不需要說出口。

有些傷痛,需要被聽見。

有些冤屈,需要被昭雪。

而這,正是李牧塵在此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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