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雲彩的毒與胖子的承諾
當眾人攙扶著回到巴乃村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整個寨子靜悄悄的,只有蟲鳴聲在夜色中起伏。
阿貴的吊腳樓裡亮著燈,昏黃的燈光透過窗戶紙映出來,透著一股不安的氣息,像是一隻在風中搖曳的殘燭。
「阿貴叔!我們回來了!」
胖子雖然累得夠嗆,渾身痠痛,但一進村就來了精神,想著能見到心上人,腳下的步子都輕快了不少,扯著嗓子喊。
「雲彩妹子呢?快給胖哥弄點喫的,餓死我了!這一趟可是九死一生啊!」
然而,門「吱呀」一聲開了。
迎接他們的不是熱情的笑臉,也不是香噴噴的飯菜,而是阿貴那張愁雲慘澹、彷彿瞬間蒼老了十歲、甚至帶著淚痕的臉。
「幾位老闆……你們可算回來了……」
阿貴一看到他們,就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雙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聲音嘶啞。
「救救雲彩吧!她快不行了!求求你們了!」
「什麼?!」
胖子腦子裡「嗡」的一聲,像是有個炸雷在耳邊炸響。
他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一把抓住阿貴的肩膀,力氣大得差點把老頭提起來。
「雲彩怎麼了?昨天還好好的!走的時候還好好的啊!」
「不知道啊!今天早上還好好的,下午突然就開始發高燒,說胡話,身上長黑斑,現在連氣都快喘不上了!村裡的醫生看了都直搖頭,說是中邪了……」
阿貴哭得涕泗橫流。
胖子一把推開阿貴,瘋了一樣衝進裡屋,連揹包撞在門框上都顧不得了。
屋裡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草藥味,但這味道掩蓋不住底下那股說不出的、令人作嘔的腥臭味——那是肉體開始腐敗的味道。
雲彩躺在牀上,那張原本紅潤可愛的臉蛋此刻呈現出一種死氣的灰敗,嘴脣發紫。
原本白淨的脖子上,蔓延著一道道黑色的紋路,那些紋路像是有生命一樣,在皮膚下緩緩蠕動,像是血管裡流淌著墨汁,正一點點向心臟匯聚。
她呼吸微弱,胸口幾乎沒有起伏,眉頭緊鎖,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嘴裡發出無意識的呻吟。
「雲彩!雲彩你怎麼了?我是胖哥啊!胖哥回來了!」
胖子撲到牀邊,握著她的手。
那手冷得像冰,沒有一絲溫度。
胖子這個在屍山血海裡都不眨眼的鐵漢,眼淚瞬間就下來了,滴在雲彩的手背上。
吳邪和張起靈也跟了進來,看到這一幕,兩人的臉色都沉了下來。
張起靈快步上前,伸出兩根手指搭在雲彩的脈搏上,又翻開她的眼皮看了看。
「是屍毒。」
張起靈收回手,臉色一變,語氣凝重。
「還有……蠱。」
「蠱?」
吳邪大驚,只覺得脊背發涼。
「誰下的蠱?這村子裡還有人會這手?」
「那個爛泥人。」
一個虛弱但清冷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蘇寂被黑瞎子背著走了進來。
她雖然還在發燒,身體虛弱得靠在黑瞎子背上,但神智已經清醒了。
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燈光下顯得格外亮,也格外冷。
她看了一眼雲彩,眼神冷了下來,像是看到了什麼令人厭惡的髒東西。
「那是『塌肩膀』死前留下的後手。」
蘇寂的聲音不大,卻字字誅心。
「他在雲彩身上種了『子母蠱』。母蠱在他身上,子蠱在雲彩身上。他死了,母蠱反噬,子蠱就會發作,拉著宿主一起陪葬。這是同歸於盡的死局。」
「這個畜生!」
胖子氣得渾身發抖,一拳狠狠地砸在牆上,竹製的牆壁被他砸出了一個大洞,指關節鮮血淋漓。
「死了都要害人!他媽的!胖爺我這就去把他屍體挖出來鞭屍!」
但他立刻又轉過身,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看向蘇寂,直接跪行到她面前:
「妹子,祖宗!你救救她!你一定有辦法的對不對?你之前給她的護身符呢?怎麼沒管用啊?」
蘇寂看了一眼雲彩手腕上那根已經斷裂、變成灰黑色粉末的髮絲繩結。
「護身符幫她擋了一次必死的煞氣,那是外力。但蠱是在體內爆發的,是血脈相連的因果,擋不住。」
蘇寂嘆了口氣,眉宇間露出一絲疲憊。
她本不想再動用力量,因為她的肉身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剛剛融合了殘頁,正是最虛弱的時候。
強行施法,可能會讓她的恢復期無限延長。
但看著胖子那絕望的、甚至帶著祈求的眼神,看著這個無辜捲入陰謀的小姑娘……
「把她扶起來。」
蘇寂拍了拍黑瞎子的肩膀。
她從黑瞎子背上下來,腳剛沾地就有些站立不穩,晃了一下。
黑瞎子趕緊伸手扶住她的腰,眉頭皺得緊緊的,眼神裡滿是不贊同和擔憂。
「祖宗,你現在的身體……」
黑瞎子低聲說道。
「再透支會出事的。」
「沒事。死不了。」
蘇寂推開他的手,穩了穩心神。
「欠了胖子的紅燒肉,得還。」
她走到牀邊,胖子趕緊把雲彩扶起來坐著。
蘇寂伸出右手,掌心向上。
她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
隨著她心念一動,那張剛剛融合進體內的「生死簿殘頁」虛影,在她掌心微微浮現。
雖然只是一道極其微弱、肉眼幾乎不可見的投影,但那股浩瀚的生機與不可違抗的規則之力,瞬間充滿了整個房間,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屋內的溫度驟降,油燈的火苗變成了幽綠色。
「逆天改命,是要付利息的。」
蘇寂看著昏迷的雲彩,輕聲說道,語氣裡帶著一種對規則的漠視。
「不過這利息,讓那個死鬼的魂魄來付吧。他在地獄裡,也別想安生。」
她將散發著幽光的手掌,輕輕按在雲彩的胸口。
「赦。」
只有一個字。
一道柔和卻霸道的白光瞬間沒入雲彩的體內,如同神靈的旨意。
只見雲彩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觸電了一般。
隨後,那些在她皮膚下瘋狂遊走的黑色紋路,彷彿遇到了天敵,開始像潮水一樣瘋狂退去,被逼向喉嚨。
「嘔——」
雲彩突然側過身,「哇」的一聲,吐出了一口腥臭無比的黑血。
在那黑血中,有一隻只有米粒大小的、長滿了觸鬚的黑色蟲子。
它還在蠕動,試圖鑽回雲彩體內。
「哼。」
蘇寂冷哼一聲,屈指一彈。
一道黑氣射出,那蟲子瞬間化作一灘黑水,徹底死透了。
那是子蠱。
隨著毒血吐出,雲彩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呼吸肉眼可見地平穩了下來,臉上的灰敗之氣也慢慢消散,恢復了一絲血色。
「好了。」
蘇寂收回手,身體猛地晃了晃,臉色更加蒼白了,甚至比牀上的病人還要難看。
黑瞎子一把將她抱住,讓她靠在自己懷裡,心疼得不行。
「毒逼出來了,蠱也解了。養幾個月就能活蹦亂跳。」
「謝謝!謝謝!謝謝!」
胖子激動得語無倫次,一邊擦眼淚一邊對著蘇寂磕頭。
「妹子,以後我的命就是你的!你要天上的月亮我都給你摘下來!你要星星我也給你摘!」
蘇寂擺擺手,虛弱地靠在黑瞎子懷裡,連說話的力氣都沒了。
「我要月亮幹什麼?又不能喫。我要睡覺。」
說完,她腦袋一歪,徹底昏睡了過去。
黑瞎子小心翼翼地抱起她,對眾人點了點頭,轉身去了隔壁房間安置。
胖子轉過身,看著還在沉睡、但已經脫離危險的雲彩,眼神變得前所未有的溫柔和堅定。
他打了一盆溫水,幫雲彩擦去嘴角的血跡,握著她的手,感受著那慢慢回升的體溫,像是做出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天真,小哥。」
胖子沒有回頭,背影顯得格外寬厚,聲音低沉而認真。
「我想好了。這次回去,我就不幹了。」
吳邪一愣:
「胖子,你說什麼?你不回京城了?」
「我說我不倒鬥了。」
胖子轉過頭,臉上帶著釋然的笑,那笑容裡少了幾分往日的油滑,多了幾分滄桑。
「這種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的日子,我過夠了。而且……我有了牽掛。」
他看著雲彩,眼神柔軟。
「這丫頭因為咱們受了這麼大罪,我得負責。我想留在巴乃,或者是帶她回京城。開個飯館,賣賣古董,過點安生日子。我想……給她一個家。」
吳邪看著胖子,突然覺得眼睛有點酸。
那個總是嘻嘻哈哈、貪財好色、滿嘴跑火車的王胖子,在這一刻,變成了一個真正的男人,一個有擔當的男人。
「好。」
吳邪走過去,重重地拍了拍胖子的肩膀。
「無論你做什麼決定,我都支持你。要是錢不夠,我有。吳山居也是你的家。」
「還有我。」
張起靈也走了過來,雖然話不多,但那份兄弟情義都在眼神裡。
「得嘞!有你們這句話,胖爺我就放心了!」
胖子笑了,笑得眼淚都流了出來。
窗外,月光如水,灑在靜謐的瑤寨上,洗去了連日來的陰霾。
雖然經歷生離死別,雖然滿身傷痕,但至少在這一刻,他們都還活著,而且找到了比明器更珍貴的東西。
隔壁房間,黑瞎子抱著沉睡的蘇寂,看著這一幕,嘴角微微勾起。
他低頭親了親懷裡人的額頭,動作輕柔無比。
「看來,咱們也該回家了,我的祖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