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王府井的「睡美人」
京城的冬天,乾冷乾冷的。
風颳在臉上像是小刀子,呼嘯著穿過枯樹的枝椏,發出嗚嗚的聲響。
但這絲毫擋不住四合院裡那股暖烘烘的、幾乎要溢出來的煙火氣。
自從巴乃回來後,蘇寂就開始了她的「冬眠」模式。
那張融合了的「生死簿殘頁」雖然極大地增強了她的力量,補全了她作為冥界女帝的權柄,但也給這具尚未完全蛻變的凡人肉身帶來了巨大的負擔。
為了消化那股龐大的、足以重塑規則的力量,她的身體本能地選擇了最節能的方式——睡覺。
不是那種昏迷不醒的睡,而是那種雷打不動的、深沉的賴牀。
每天睡足二十個小時是基本操作,剩下的四個小時用來喫飯、發呆、曬太陽,然後再接著睡。
彷彿要把這幾千年來沒睡夠的覺都補回來。
黑瞎子對此毫無怨言,甚至樂在其中。
他直接化身成了全職保姆兼私人大廚,把四合院打理得井井有條。
為了讓這位怕冷的「蛇屬性」祖宗睡得安穩,他甚至斥巨資給蘇寂的臥室裝了全套的德國進口地暖,鋪了厚厚的、踩上去能陷進腳踝的新疆長絨羊毛地毯,把那裡變成了一個恆溫二十六度的舒適巢穴。
「祖宗,起牀了。太陽都曬屁股了。」
中午十二點,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灑在地上。
黑瞎子端著一碗剛熬好的皮蛋瘦肉粥,輕手輕腳地推開了臥室的門,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做賊。
房間裡拉著厚重的遮光窗簾,光線昏暗而溫暖,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安神香。
大牀上,蘇寂裹著柔軟的蠶絲被,把自己捲成了一個嚴嚴實實的壽司卷,只露出幾縷烏黑的長髮散落在枕頭上。
聽到聲音,那團被子蠕動了一下,發出一聲含糊不清、帶著濃濃鼻音的抗議:
「唔……」
「乖,起來喫兩口再睡。」
黑瞎子坐在牀邊,把粥放在牀頭櫃上,伸手去扒拉那個「蠶繭」。
「今天的粥我熬了倆小時,米油都熬出來了,放了你最愛喫的松花蛋,還是流心的。」
「不喫……」
被子裡傳出悶悶的聲音,帶著一絲起牀氣。
「困。」
「不喫不行。你這幾天本來就瘦了,再不喫該成紙片人了。到時候風一吹就跑了,我去哪找你?」
黑瞎子耐心地哄著,像是在哄一個不想上幼兒園的小朋友,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聽話,喫完給你糖喫。大白兔,不粘牙的那種。」
被子終於鬆動了一下,蘇寂從裡面艱難地探出了半個腦袋。
她頭髮亂糟糟的,像是頂著個雞窩,眼睛半睜半閉,迷離得沒有焦距。
臉上帶著還沒睡醒的紅暈,看起來毫無殺傷力,軟萌得讓人想捏一把。
這哪裡還是那個在張家古樓裡一言不合就讓神獸下跪的女帝,分明就是隻慵懶的家貓。
「要喫那個……奶糖。」
她迷迷糊糊地提條件,聲音軟糯。
「行行行,大白兔,管夠。只要你肯張嘴。」
黑瞎子笑著把她扶起來,在她背後塞了個大靠枕,讓她靠得舒服點。
他端起碗,舀了一勺粥,輕輕吹了吹,試了試溫度,才送到她嘴邊。
蘇寂張嘴,像只雛鳥一樣一口吞下,嚼了兩下,眉頭舒展開來:
「嗯……還要。」
就這樣,在黑瞎子的一口一口投餵下,一碗粥很快見底。
喫飽喝足,蘇寂打了個哈欠,眼角擠出了兩滴生理性的淚水。
她身子一歪,像沒骨頭一樣又想往被窩裡鑽。
「哎別睡了,剛喫飽積食,對胃不好。」
黑瞎子攔住她,試圖幫她按摩一下。
「咱們聊會兒天?或者我給你讀報紙?聽說最近京城裡又出了不少新鮮事。」
「不要。」
蘇寂嫌棄地推開他的手,重新把被子拉過頭頂。
「你的聲音太吵,像鴨子叫,影響我消化。」
黑瞎子:「……」
合著我這磁性的煙嗓在你這兒就是噪音是吧?
就在這時,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腳步聲和說話聲,打破了這午後的寧靜。
「黑爺!黑爺在家嗎?胖爺我帶著家屬來串門了!你看我給你帶啥好東西了!」
胖子那標誌性的大嗓門穿透了厚厚的牆壁和雙層隔音玻璃,直接炸響在臥室裡,震得窗欞都在嗡嗡響。
蘇寂的眉頭瞬間皺了起來,那一絲剛剛醞釀出來的睡意被震得粉碎。
她猛地睜開眼,眼底的綠光一閃而過,那是起牀氣爆發的前兆,周圍的溫度彷彿瞬間降了幾度。
「讓他滾。」
蘇寂冷冷地說,翻了個身,用被子死死矇住頭,渾身散發著低氣壓。
黑瞎子臉色一變。
他太知道這位祖宗被打擾睡覺後的後果了,那可是能拆房子的。
要是真惹毛了她,胖子今天非得橫著出去。
「這死胖子,來得真不是時候!」
他趕緊衝出臥室,隨手帶上門,像是一陣風一樣衝到了院子裡。
只見胖子正提著大包小包的禮品站在院子中央,紅光滿面,旁邊還跟著一臉羞澀、卻氣色紅潤的雲彩。
胖子回京城後沒幾天就把雲彩給接了過來,雲彩經過這段時間的調養,體內的蠱毒已經完全清除了,整個人看起來水靈靈的,顯然被胖子養得不錯。
「噓——!!!」
黑瞎子衝到兩人面前,豎起食指,做了一個極其誇張、面目猙獰的噤聲手勢,表情嚴肅得像是要執行暗殺任務。
「死胖子!你嗓門能不能小點?想死啊?」
黑瞎子壓低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額頭上的青筋都跳了起來。
「祖宗在裡面睡覺呢!要是把她吵醒了,咱倆都得變成掛在牆上的臘肉!你信不信她能把你這身肥油點了天燈?」
胖子嚇了一跳,看著黑瞎子那副如臨大敵的模樣,趕緊捂住嘴,做賊心虛地往正房看了一眼:
「啊?這都幾點了還在睡?這……這也是修煉?神仙的作息都這麼陰間嗎?」
「少廢話,她是身體在恢復期。」
黑瞎子接過他手裡的東西,隨手放在石桌上,動作輕得像是在放炸彈。
「雲彩妹子來了啊,快坐快坐。胖子,你帶雲彩去偏房坐會兒,那兒有茶。我去看看祖宗醒沒醒,沒醒你們就在那兒待著,別出聲,連呼吸都給我放輕點。」
雲彩有些拘謹地笑了笑,小聲說道:
「黑爺,我們是不是打擾了……」
「沒有沒有。」
黑瞎子擺擺手,笑得一臉和善。
「就是她這幾天……嗯,身體在排毒,需要靜養。你們先坐,我去給你們拿點心。記住啊,千萬別出聲!」
胖子拉著雲彩躡手躡腳地走到石桌旁坐下,小聲嘀咕:
「看見沒?這就是家庭地位。黑爺在外面那是殺神,在家裡就是個受氣的小媳婦。以後咱們家可不能這樣,得我說了算。」
雲彩掩嘴偷笑,眼睛彎彎的:
「胖哥,你捨得兇我嗎?」
「那哪能啊!我疼你還來不及呢!」
胖子立刻換了一副嘴臉,笑得見牙不見眼。
就在這時,正房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聲音不大,卻讓院子裡的三個人同時僵住了。
蘇寂披著那件紫貂大衣,赤著腳走了出來。
她倚在門框上,長發披散,神色慵懶,目光冷冷地掃過院子裡的三人。
那一瞬間,院子裡的陽光似乎都黯淡了幾分。
「吵死了。」
她淡淡地說,聲音裡帶著還沒散去的寒意。
胖子渾身一僵,感覺後背涼颼颼的。
他趕緊站起來,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
「妹子!醒了?胖哥這不是想你了嗎,特意帶雲彩來看看你。這不,給你帶了稻香村的點心,還有全聚德的鴨子!熱乎著呢!」
蘇寂看了一眼石桌上的東西,又看了一眼氣色不錯的雲彩,眼底的冷意稍稍退去了一些。
「恢復得不錯。」
蘇寂點了點頭,目光在雲彩身上停留了一瞬。
「那個死鬼的利息付得挺值。」
雲彩走上前,對著蘇寂深深鞠了一躬,眼裡閃著淚光:
「蘇姐姐,謝謝你的救命之恩。要不是你……」
「行了。」
蘇寂打斷了她,揮了揮手。
「我不喜歡聽這些虛的。以後讓這胖子少氣你就行。要是他敢欺負你,告訴我,我把他做成標本。」
胖子立刻舉手發誓,一臉正氣:
「天地良心!我把她供起來都來不及!我就是餓死自己也不能餓著雲彩啊!」
蘇寂打了個哈欠,似乎又困了。
她現在的精神頭就像是快沒電的手機,隨時會自動關機。
「瞎子,送客。」
她轉身就要回屋,紫貂大衣在身後劃過一道弧線。
「太吵了,我想靜靜。你們聊。」
「別啊!」
胖子急了。
「這才剛來怎麼就送客啊?好歹喫頓飯啊!我都訂好位子了!」
「出去喫。」
蘇寂的聲音從門縫裡傳出來,帶著不容置疑的決定。
「瞎子請客。別在家裡弄得一股油煙味,燻得我睡不著。」
黑瞎子無奈地聳聳肩,衝胖子攤開手,一臉「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聽見沒?聖旨。走吧二位,前門大街,東來順,我請。今兒個你們是別想在這兒蹭飯了。我家祖宗聞不得油煙味。」
胖子雖然有點遺憾不能嘗到黑爺的手藝,但聽到有人請客喫涮肉,立馬又開心了:
「得嘞!那咱們就去喫窮黑爺!走著!雲彩,咱們喫大戶去!」
三人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四合院,生怕再弄出一點動靜。
院子裡重新恢復了寧靜,只剩下風吹落葉的聲音。
蘇寂躺在牀上,聽著漸漸遠去的腳步聲,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這種吵吵鬧鬧、卻又充滿了人情味的日子,似乎……也不賴。
就是有點費覺。
她翻了個身,抱著滿是黑瞎子味道的枕頭,再次沉沉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