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物質化的前兆
杭州,西湖邊,吳山居。
清晨的霧氣籠罩著西湖,斷橋殘雪的景緻雖然美,但此時的吳邪卻無心欣賞。
他坐在鋪子裡那張太師椅上,手裡緊緊握著那把憑空出現的、沉甸甸的仿54式手槍。
槍身冰冷,觸感真實,甚至還能聞到淡淡的槍油味。
這把槍,不是他買的,不是別人送的,而是他「想」出來的。
就在昨天半夜,當那個「死而復生」的老癢坐在他對面,用那種帶著土腥味的語氣勸他去秦嶺發財時,吳邪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懼。
那個「老癢」雖然長得一模一樣,連說話的結巴都分毫不差,但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陌生感和違和感,讓吳邪如坐針氈。
他當時滿腦子都是逃跑的念頭,極度的不安全感讓他下意識地希望手裡能有把武器防身,哪怕是一根棍子也好。
結果,當他的手伸進口袋時,指尖觸碰到了冰冷的金屬。
他就真的摸到了這個硬邦邦的傢伙。
「這到底是什麼鬼東西……」
吳邪喃喃自語,手在微微顫抖。
他把槍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沉悶聲響。
那是一把真槍,甚至連彈夾裡都壓滿了黃澄澄的子彈。
他甚至試著對著空地扣動了扳機,「砰」的一聲巨響,角落裡的一個青花瓷瓶應聲而碎。
真的能殺人。
這種能力,如果是放在小說裡,那是主角的金手指,是想什麼來什麼的超能力。
但放在現實中,放在一個唯物主義者的身上,那就是徹頭徹尾的恐怖故事。
這意味著他腦子裡的每一個念頭,哪怕是最荒謬、最危險的念頭,都有可能變成現實。
如果他想到了鬼呢?如果他想到了死亡呢?
吳邪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一夜未眠,他的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臉色蠟黃,像是生了一場大病。
「叮鈴——」
門口的風鈴響了,清脆的聲音在死寂的鋪子裡格外刺耳。
吳邪猛地抬頭,像只受驚的兔子,手下意識地去摸桌上的槍。
「別緊張,是我們。」
一個帶著笑意的熟悉聲音傳來。
黑瞎子推門而入,鼻樑上架著墨鏡,手裡還提著兩籠熱氣騰騰、散發著誘人香氣的小籠包和幾杯豆漿。
在他身後,跟著裹著白色羽絨服、戴著毛線帽、把自己包得像個雪球一樣的蘇寂。
她雙手插在兜裡,一臉的沒睡醒。
「蘇寂!瞎子!」
吳邪看到救星,緊繃的神經瞬間斷了,差點沒哭出來。
「你們可算來了!我快被自己嚇死了!」
「出息。」
蘇寂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裡帶著幾分嫌棄。
她徑直走到桌邊坐下,拿起筷子夾了個小籠包塞進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含糊不清地評價道:
「嗯,這家的不錯,皮薄餡大。」
黑瞎子把早餐放下,拉了把椅子坐下,目光落在了桌上那把槍上。
他拿起來掂了掂,熟練地退下彈夾,看了一眼裡面的子彈,吹了聲口哨。
「這就是你『變』出來的?」
黑瞎子推了推墨鏡。
「做工不錯啊,連編號都有。不過這編號……是二十年前的批次,現在早就停產了。」
「我不知道……」
吳邪抱住頭,痛苦地抓著頭髮。
「我只是當時太害怕了,腦子裡閃過一個念頭,想要把槍……結果它就出現了。這到底是什麼妖法?我是不是中邪了?」
「這不是妖法。」
蘇寂嚥下小籠包,喝了一口熱豆漿。
「這是『物質化』。」
「物質化?」
吳邪一臉茫然,這個詞聽起來太科幻了。
「你可以把它理解為……造物主的權柄。」
蘇寂解釋道,語氣裡卻帶著一絲嘲諷。
「在這個世界上,物質和意識本來是兩個維度的東西,井水不犯河水。但有些特殊的力量,可以打破這個界限。只要你的精神力足夠強,或者受到了某種磁場的引導,你想像的東西,就會被強行具象化,變成現實。」
「這聽起來很牛逼啊!」
吳邪愣了一下,隨即苦笑。
「那我不就可以想什麼有什麼了?想變多少錢就變多少錢?想變個金山都行?」
「你想得美。」
蘇寂冷笑一聲,那笑聲裡透著一股寒意。
「凡事都有代價。能量守恆定律你沒學過嗎?這種能量不是憑空產生的,它是在透支你的生命力,甚至是在透支你的靈魂。」
她伸出手指,隔空指了指吳邪的眉心。
「你看看你現在的樣子。印堂發黑,精氣神都快散了,像個被吸乾了陽氣的活死人。再這麼變幾次,你就該把自己變沒了。」
吳邪嚇得趕緊照鏡子,鏡子裡的自己臉色蠟黃,眼窩深陷,像是熬了幾個通宵的癮君子,看起來確實命不久矣。
「而且,」
蘇寂繼續說道,聲音低沉。
「這種能力還有一個最可怕的副作用——它不可控。」
「不可控?」
「對。潛意識是不可控的。」
蘇寂盯著吳邪的眼睛,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彷彿能看穿他心底最深處的恐懼。
「你越是害怕什麼,就越會想什麼。比如,你害怕有鬼,你的潛意識就會不斷地描繪鬼的樣子。在物質化的磁場裡,那隻鬼……就會真的出現在你面前,然後殺了你。」
吳邪只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直衝頭頂,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這簡直就是……自殺神器!自己想死自己?
「那個老癢,就是這麼來的?」
吳邪想到了那個詭異的髮小,那個讓他覺得無比陌生的解子揚。
「嗯。」
蘇寂點頭,又夾了一個小籠包。
「他死在牢裡是事實。但他在死前,或者在這之前,接觸過那種力量。他用那種力量『複製』了一個自己。這個複製體擁有他的記憶,擁有他的性格,甚至覺得自己就是真的。但他本質上……只是一個被具象化的念頭。」
「所以他的手是涼的,身上有土味。」
黑瞎子補充道,一邊給蘇寂遞醋碟。
「因為那是潛意識裡對『死人』的認知投射。他潛意識裡知道自己死了,所以即便『復活』了,也帶著死人的特徵。」
吳邪癱坐在椅子上,感覺整個世界都崩塌了。
他最好的朋友,早就死了,現在找他的,只是一個……念頭?
「那……那我現在該怎麼辦?那個老癢還在旅館等我,催我去秦嶺。他說那裡有寶貝,能發大財。」
「去。」
蘇寂擦了擦嘴,站起身,動作乾脆利落。
「當然要去。這種力量的源頭就在秦嶺。如果不解決掉,這種物質化的能力會越來越強,直到你的潛意識失控,把你周圍的一切都變成怪物。」
「而且,」
蘇寂眯起眼睛,看向窗外的南方,眼神變得銳利。
「那裡有一棵樹。一棵……早就該被砍掉的破樹。它在作妖了。」
「樹?」
吳邪一愣。
「秦嶺神樹?」
「對。」
蘇寂冷冷地說。
「那是冥界通往人間的『煙囪』。很久以前,那是用來排放冥界多餘怨氣和混亂能量的通道。但後來被封了。」
「現在,那個煙囪堵了,甚至開始倒灌。」
蘇寂走到吳邪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雖然動作輕,但帶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那個老癢,不過是溢出來的一點點廢氣。真正的麻煩,在樹底下。」
「走吧,小三爺。」
黑瞎子把那把槍扔回給吳邪,笑得有些幸災樂禍。
「收拾收拾,咱們去秦嶺。這一趟,可是要去修煙囪的。記得多帶點炸藥,要是通不開,咱們就把它炸了。」
吳邪看著手裡的槍,又看了看一臉淡定的蘇寂和唯恐天下不亂的黑瞎子,無奈地嘆了口氣。
「行。去就去。反正我已經這樣了,大不了……我想像出一支軍隊來保護我們。」
「千萬別。」
蘇寂回頭瞪了他一眼。
「你的腦容量有限,想出來的軍隊也是弱智。還是老老實實當你的掛件吧。」
吳邪:「……」
雖然被鄙視了,但不知道為什麼,心裡那種恐懼感卻消失了。
有這位能看穿一切的「女帝」在,哪怕是去面對那個能把意念變成現實的詭異神樹,似乎也沒那麼可怕了。
「出發!」
隨著一聲令下,這支專門負責「清理違章建築」和「疏通下水道」的特別行動隊,再次踏上了徵程。
目標:秦嶺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