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真假吳邪?
隨著高度的攀升,青銅樹的結構變得越來越複雜,像是一個巨大的、無序生長的立體迷宮。
樹枝交錯縱橫,有些地方甚至需要側著身子、貼著冰冷的金屬表面才能勉強擠過去。
吳邪的精神狀態越來越差。
長時間的攀爬消耗了大量的體力,而高度緊張的神經、再加上物質化磁場的持續侵蝕,讓他處於一種半瘋癲的邊緣。
他的視野開始變得模糊,眼前不時出現重影,那些青銅枝椏彷彿變成了無數條扭曲的手臂,想要將他拖入深淵。
耳邊不時傳來竊竊私語聲,彷彿有無數人在他耳邊低語,那是他自己的聲音,在訴說著恐懼、絕望和放棄。
「老吳……老吳……」
老癢的聲音在前面飄忽不定,帶著一種詭異的迴響。
吳邪猛地抬頭,看到老癢正站在上方一根粗壯的橫樑上等他。
老癢的身體姿勢很怪,佝僂著背,像是一隻隨時準備撲食的螳螂,在手電筒的光圈下投射出巨大的、扭曲的影子。
「快……快點啊。前面……前面有好東西。」
老癢指著前方,臉上掛著那種詭異的笑,嘴角咧開的幅度大得有些不自然。
「我都聞到味兒了……是寶貝的味道……」
吳邪咬了咬牙,強壓下心頭的不適,手腳並用地爬了上去。
這根橫梁很寬,足以容納兩三個人並排走。
但在橫梁的盡頭,卻是一個死衚衕,被密密麻麻、如同蛛網般的青銅鎖鏈擋住了去路。
那些鎖鏈上掛滿了風乾的屍骸,風一吹,發出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路斷了?」
吳邪喘著粗氣問,扶著膝蓋,感覺肺裡像是塞了團火。
「沒……沒斷。」
老癢轉過身,看著吳邪,眼神裡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像是兩條毒蛇在眼眶裡遊動。
「老吳,你……你累不累?要不……歇會兒?就在這兒……永遠歇著?」
「不歇了,趕緊找路吧。」
吳邪只想快點離開這個鬼地方,那種被窺視的感覺讓他頭皮發麻。
「別急嘛。」
老癢突然往前湊了一步,臉貼得很近,吳邪甚至能聞到他身上那股濃烈的土腥味。
「老吳,你……你有沒有覺得,這地方……挺適合留下的?安靜,沒人打擾……」
「你什麼意思?」
吳邪下意識地後退一步,警惕地看著他,手摸向了腰間的槍。
「我的意思是……」
老癢的臉突然扭曲了一下,五官像是融化的蠟像一樣錯位,像是信號不好的電視畫面,透著一種非人的恐怖。
「既然來了,就別走了。咱們……咱們一起在這兒長生不老,做伴兒,多好啊。」
吳邪心裡「咯噔」一下,一股寒氣直衝腦門。
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身後有人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那手掌寬厚、溫熱,帶著一股熟悉的力量。
「天真,跟誰說話呢?這麼熱鬧?」
熟悉的聲音,熟悉的語氣,帶著一股子玩世不恭的痞氣。
吳邪猛地回頭。
只見在他身後幾米遠的地方,黑瞎子正背著蘇寂,從另一根樹枝上跳過來,落地無聲。
而在黑瞎子身後,竟然……竟然還跟著一個「吳邪」!
那個「吳邪」穿著和他一模一樣的衝鋒衣,背著一模一樣的登山包,甚至連臉上蹭破的那塊皮、衣服上的泥點都分毫不差。
此刻,那個「吳邪」正一臉驚恐地看著這邊,就像是在照鏡子。
「我操……」
吳邪腦子裡「嗡」的一聲炸了,一片空白。
他看了看身後的那個「自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
雙手還在,身體還在,痛覺還在。
一模一樣。
甚至連剛才爬樹時蹭破的袖口、露出的白色棉絮都一模一樣!
「這……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吳邪」指著這邊的吳邪,驚恐地大叫,聲音都變了調。
「瞎子!他是誰?!為什麼長得跟我一樣?!那是鬼嗎?!」
黑瞎子也愣住了。
他看了看這邊的吳邪,又看了看身後的吳邪,墨鏡後的眼睛眯了起來,嘴角那抹笑意瞬間變得危險。
「有點意思啊。」
黑瞎子停下腳步,把背上的蘇寂往上託了託,並沒有急著動手,而是側頭問道。
「祖宗,這回您怎麼看?真假美猴王?這秦嶺的業務範圍挺廣啊,還帶克隆的?」
蘇寂趴在黑瞎子肩頭,原本正在閉目養神。
聽到動靜,她懶洋洋地抬起眼皮,那雙幽綠色的眸子在黑暗中閃過一絲冷光。
她的目光在兩個「吳邪」之間掃了個來回,沒有任何驚訝,只有一種看透把戲的無趣。
「物質化失控了。」
蘇寂淡淡地說,聲音清冷。
「那個傻小子剛纔是不是又胡思亂想了?是不是在想『如果有一個人能幫我就好了』或者『要是我是兩個人就能分擔痛苦了』?潛意識這東西,在這裡就是劇毒。」
真吳邪臉色慘白,如遭雷擊。
他剛纔在極度疲憊和恐懼的時候,確實有一瞬間閃過這樣的念頭,希望有個替身能幫自己承受這些恐懼,或者有個人能陪著自己。
沒想到,想什麼來什麼!
這該死的樹!
「那……那現在怎麼辦?」
真吳邪顫抖著問,感覺自己像是赤身裸體站在冰天雪地裡。
「哪個是真的?我是真的嗎?我會不會也是假的?」
他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也是被造出來的。
在這個鬼地方,記憶和認知都變得不可靠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徹底模糊。
那個假吳邪也衝了過來,指著真吳邪大罵,臉紅脖子粗:
「放屁!老子纔是真的!你有影子嗎?你是妖怪!瞎子,快斃了他!別讓他靠近蘇姐!」
兩個吳邪站在那裡,除了表情(一個恐懼迷茫,一個憤怒激動),幾乎沒有任何區別。
連聲音線、語氣的停頓都一模一樣。
老癢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大,嘴角幾乎咧到了耳根,越來越詭異,彷彿在欣賞一場精彩的戲劇。
「有意思……真有意思……兩個老吳……雙倍的快樂……」
老癢喃喃自語,眼神瘋狂。
黑瞎子有些頭大,手中的槍在兩個人之間來回移動:
「這怎麼分?要不……一人給一槍?沒死的那個就是真的?或者切個手指頭驗驗DNA?」
「別!」
兩個吳邪異口同聲地喊道,連驚恐的頻率都同步了。
蘇寂嘆了口氣,一臉的「這屆隊友真難帶」。
「分什麼分?多簡單的事。」
她從黑瞎子背上滑下來,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昂貴的白色羽絨服,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晚宴。
她先走到了那個一臉憤怒、咋咋呼呼、看起來生命力旺盛的「假吳邪」面前。
那個假吳邪還在演戲,看到蘇寂過來,立刻露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蘇姐!你快看,那個冒牌貨……」
「閉嘴。」
蘇寂冷冷地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不可抗拒的威壓。
她看著那個假吳邪,眼神裡帶著一絲嘲諷,像是在看一個拙劣的小丑。
「你裝得挺像。連微表情都模仿到了。可惜,你身上太乾淨了。」
「乾淨?」
假吳邪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看自己滿是泥汙的衣服。
「真正的吳邪,這一路被嚇得半死,三魂七魄都快散了,身上的『人氣』是虛的,是散的,充滿了恐懼和疲憊。」
蘇寂指了指他的胸口,手指並沒有觸碰到他。
「而你,能量太足了。你的『存在感』太強了。就像是一個剛充滿了電的電池,急著想要證明自己。你的恐懼是演出來的,底色卻是貪婪。」
「而且……」
蘇寂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笑,眼底綠芒大盛。
「我討厭話嘮。一個吳邪就已經夠吵了,再來一個,我會瘋的。所以,不管你是真是假,既然你話多,那就去死吧。」
說完,她沒有絲毫猶豫,直接抬起腿,穿著雪地靴的腳狠狠一腳踹在了那個假吳邪的肚子上!
「滾下去!」
這一腳看似隨意,卻帶著一股黑色的冥力衝擊,彷彿千斤重錘。
「砰!」
那個假吳邪發出一聲慘叫,身體像斷了線的風箏一樣飛了出去,直接跌入了下方的深淵。
但在他跌落的過程中,詭異的一幕發生了。
他的身體並沒有墜落到底,而是在半空中突然解體,像是一塊被風化的石頭,瞬間崩散,化作了一團灰白色的煙霧,然後像沙子一樣消散在黑暗中。
真的消失了,連一點渣都沒剩下。
巖洞裡一片死寂。
真吳邪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感覺那一腳像是踹在了自己身上一樣,幻痛讓他冷汗涔涔。
他看著那團消散的煙霧,一種劫後餘生的虛脫感湧上心頭。
「看清楚了嗎?」
蘇寂轉過身,看著真吳邪,眼神淡漠。
「那就是個念頭。只要你不再想他,或者有人幫你打破這個認知,他就沒了。這就是物質化的脆弱。」
她走到真吳邪面前,伸出手,在他腦門上狠狠彈了一下。
「崩!」
「哎喲!」
吳邪捂著腦門痛呼,眼淚都快出來了。
「疼!」
「知道疼就是真的。」
蘇寂拍了拍手,嫌棄地擦了擦。
「下次再敢胡思亂想,我就把你也踹下去。省得我費腦子去分辨。我這人耐心有限。」
黑瞎子在旁邊鼓掌,吹了個口哨:
「精彩!祖宗威武!這叫快刀斬亂麻!物理驅魔,最為致命!」
吳邪揉著腦門,雖然疼,但心裡卻踏實了。
那種真實的疼痛感讓他確認自己還活著,還是個人。
「謝……謝謝。」
「別謝我。」
蘇寂看了一眼縮在角落裡、臉色陰沉的老癢。
「你應該謝謝這位帶路黨。要不是他的磁場共振,你也造不出這麼逼真的贗品。他在引導你的恐懼。」
老癢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像是面具裂開了一樣。
他看著蘇寂,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和怨毒。
「行了,鬧劇結束。」
蘇寂重新爬回黑瞎子背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繼續走。離樹頂不遠了。我感覺到那個大傢伙的呼吸了。」
她抬頭看向頭頂那無盡的黑暗。
「它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