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老癢的「執念」:復活母親
越接近樹頂,周圍的空間反而變得開闊起來。
青銅樹枝在這裡變得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一個個從巖壁上鑿出來的祭祀平臺。
這些平臺上擺滿了各種青銅器皿,有的裡面還殘留著黑色的灰燼,不知道是焚燒了什麼東西,散發著一股歷經千年不散的焦臭味。
空氣中的磁場波動已經強到了肉眼可見的地步,空氣中偶爾會閃過一絲絲藍色的電火花,發出「滋滋」的聲響。
人的頭髮都會不自覺地豎起來,皮膚上有一種酥麻的刺痛感,彷彿置身於雷暴的中心。
「到了……終於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老癢突然停了下來。
他站在一個巨大的圓形平臺上,聲音顫抖,不再是之前的恐懼,而是一種壓抑不住的狂喜,甚至帶著一絲哭腔。
這個平臺位於青銅神樹的樹冠下方,正對著神樹的核心部位。
在那裡,有一個巨大的、如同心臟般的青銅瘤狀物,還在微微搏動,上面插滿了管子一樣的青銅條,連接著整棵大樹,像是在輸送著養分。
「就是這兒!就是這兒!」
老癢扔下揹包,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對著那顆「青銅心臟」瘋狂磕頭,額頭撞在巖石上砰砰作響,鮮血直流。
「媽!我回來了!我帶人來了!兒子回來了!」
「媽?」
吳邪愣住了,看著狀若瘋癲的老癢,心裡一陣發毛。
「老癢,你……你什麼意思?你媽不早就在……」
老癢慢慢轉過身,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扭曲了。
那是一種混合了瘋狂、期待、絕望和某種非人僵硬的神情。
他的嘴角咧到了耳根,眼睛裡卻沒有一絲笑意,只有黑洞洞的空虛。
「老吳,我沒騙你。這棵樹真的能實現願望。」
老癢指著那顆青銅心臟,手指因為激動而痙攣。
「三年前,我被困在這裡出不去。我不想死,我太想活下去了。那種求生欲快要把我的腦子撐爆了。於是……這棵樹感應到了我的想法,它……它『複製』了一個我。」
「什麼?!」
吳邪大驚,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
「沒錯。」
老癢猛地撕開自己的衣服,露出胸口。
那裡沒有心跳的起伏,只有一片死灰色的皮膚,上面布滿瞭如同瓷器碎裂般的細紋。
沒有汗水,沒有體溫,甚至沒有毛孔。
「真正的解子揚,早在三年前就死在那個山洞裡了。屍體都爛沒了。」
老癢指著自己的鼻子,慘笑道。
「我……我只是他死前強烈求生欲造出來的『物質化』產物!我是個假貨!但我有他的記憶,我有他的感情!」
「我從這兒逃出去,坐了三年牢。但我一直沒忘,我要回來。因為……因為我想復活我媽!」
老癢的聲音帶上了哭腔,眼淚流下來,卻混著泥土變成了黑水。
「我媽在家裡等我……她死了,我沒見上最後一面……我不甘心!只要有這棵樹,只要我的潛意識足夠強,我就能把她『想』出來!讓她復活!讓她重新給我做飯,重新罵我!」
「可是我一個人的力量不夠……我的精神力快耗盡了,我的身體在崩潰。我需要你,老吳!你的精神力很強,你的潛意識很有力量!你是大學生,你腦子好使!只要你幫我,只要你相信我媽還活著,她就能回來!」
吳邪聽得渾身發冷,手腳冰涼。
他看著眼前這個已經不算人的髮小,心中湧起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恐懼。
「老癢……你瘋了。那是假的。就算變出來了,那也不是你媽,那是……那是怪物。是你的執念變出來的怪物。」
「不是怪物!是真的!她是活的!」
老癢歇斯底裡地吼道,脖子上的青筋暴起,皮肉開始剝落。
「你看!我已經成功了一半了!她就在這兒!」
他猛地衝向祭壇的一個陰暗角落,一把掀開了一塊蓋在上面的破布。
在那塊佈下面,赫然躺著一團……東西。
那是一團肉。
一團粉紅色的、正在微微蠕動、有著模糊人形輪廓、但五官尚未成型的肉塊。
它沒有皮膚,鮮紅的肌肉組織裸露在外,上面布滿了粘液。
它躺在地上,像是一個未成形的胚胎,發出微弱的、類似嬰兒的啼哭聲,又像是老人在呻吟。
「看!這就是我媽!」
老癢指著那團肉,眼神溫柔得讓人毛骨悚然,他伸出手想要去撫摸那團肉。
「她快成型了!只要再多一點能量,再多一點想像力……老吳,你幫幫我!你幫我想像她的樣子!你想想她給你做飯的樣子!」
吳邪捂住嘴,胃裡一陣翻江倒海,差點吐出來。
那哪裡是人?
那分明就是一團有著生命的腫瘤!是對生命的褻瀆!
「這就是你的孝心?」
一直沒說話、站在陰影裡的蘇寂突然開口了。
她從黑瞎子背上下來,一步一步走到那團肉塊面前。
她的表情冷漠,眼神裡沒有絲毫波瀾,彷彿在看一堆垃圾。
「把它弄出來,讓它像個蛆一樣在地上爬,這就是你所謂的復活?」
蘇寂的聲音冷得像冰,每一個字都像是審判。
「生老病死,是天地鐵律。人死如燈滅,魂歸地府,肉歸塵土。你用這種邪門歪道強行把一段記憶具象化,造出來的只能是沒有靈魂的行屍走肉。」
「你閉嘴!」
老癢怒吼,拔出腰間的刀衝向蘇寂,眼神瘋狂。
「你懂什麼!你們這些高高在上的懂什麼親情!我要我媽活著!哪怕是怪物我也養著!誰敢攔我我就殺誰!」
「砰!」
還沒等他衝到蘇寂面前,黑瞎子已經動了。
他抬起一腳,快準狠地踹在老癢的胸口,直接將他踹飛出去,重重地撞在巖壁上。
「跟誰動刀子呢?」
黑瞎子走過去,一腳踩住老癢的胸口,槍口頂著他的腦門,臉上帶著標誌性的痞笑,眼神卻冷得嚇人。
「再動一下,讓你連鬼都做不成。」
蘇寂沒有理會老癢的叫囂。
她低下頭,看著地上那團還在蠕動的肉塊。
那團肉似乎感應到了蘇寂身上純淨的陰氣,竟然向著她的腳邊爬了過來,發出渴望的嗚咽聲。
蘇寂的眼神裡閃過一絲極淡的憐憫。
「它很痛苦。」
蘇寂輕聲說,像是在自言自語。
「它沒有靈魂,卻被強行賦予了生命。它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尖叫,都在崩潰。它不想存在。」
她轉頭看向被黑瞎子踩在腳下的老癢。
「你這是在折磨它,也是在折磨你自己。放手吧。」
蘇寂伸出手,掌心燃起一團幽綠色的鬼火。
那火焰沒有溫度,卻讓人感到來自靈魂深處的戰慄。
「塵歸塵,土歸土。散了吧。」
她彎下腰,將手掌輕輕按在那團肉塊上。
「不——!!!」
老癢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拼命掙扎,眼角流出血淚。
「媽——!!!」
在鬼火的灼燒下,那團肉塊迅速枯萎、發黑,像是被風化的巖石。
最後,它化作了一縷青色的煙霧,嫋嫋升起,消散在空氣中。
那微弱的啼哭聲也隨之消失,彷彿得到了一種解脫。
「媽……」
老癢停止了掙扎,癱軟在地上,眼神瞬間失去了光彩,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樑骨。
隨著執唸的消散,維持他身體存在的能量也開始崩塌。
「咔嚓……」
他的身體開始出現裂紋,從臉頰蔓延到脖子,再到全身。
臉上、手上的皮膚開始像乾裂的泥土一樣剝落,露出下面空洞的黑暗。
「我的時間……也到了……」
老癢看著自己正在碎裂的手,苦笑了一聲。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吳邪,眼中有了一絲清明,也有了一絲歉意。
「老吳……對不起……把你卷進來……我只是太想……太想再見她一面……」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身體逐漸化為飛灰。
「快走……那個大傢伙……要醒了……」
話音未落,整個祭壇突然劇烈震動起來,彷彿有什麼東西在地底翻身。
「轟隆隆——!!!」
那棵巨大的青銅神樹開始顫抖,樹枝上懸掛的無數鈴鐺同時響了起來,發出震耳欲聾、攝人心魄的魔音。
一股灼熱的氣息從樹幹深處噴湧而出,帶著硫磺和巖漿的味道。
「嘶——吼——!!!」
一聲驚天動地的龍吟響徹雲霄,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在神樹的頂端,在那個青銅心臟的後方,一雙巨大的、燃燒著火焰的眼睛猛地睜開了。
那目光中充滿了暴虐與飢餓。
那是……燭九陰!
傳說中睜眼為晝、閉眼為夜的上古神獸,被這棵樹的異動喚醒了。
它盤踞在樹幹上,身軀龐大得如同山脈,紅色的鱗片像是一層層鎧甲。
「它來了!」
黑瞎子大喊一聲,第一時間把蘇寂護在身後,手中的槍口對準了那隻巨獸。
「這玩意兒看著比萬奴王還猛!這回棘手了!」
蘇寂沒有躲。
她抬頭,看著那條盤旋在神樹之上、渾身赤紅、體長不知幾許的巨獸,眼中沒有恐懼,反而亮起了一抹興奮的光芒。
那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什麼趁手的工具。
「好大一條……打火機。」
蘇寂舔了舔嘴脣,嘴角勾起一抹狂傲的笑。
「正好,我缺個點火的。把這破樹給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