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人心鬼蜮與四爺的下場
回程的路比來時要順暢得多。
或許是因為蘇寂身上那股子剛剛吸飽了的帝王煞氣還沒散,回去的路上,別說是機關陷阱,就連墓道裡常年盤踞的屍氣都自動散開,空氣清新得不像話。
眾人很快回到了那個盜洞口。
「先上去。」解雨臣指揮道,「袈裟先上,接應裝備。刀疤四第二,我和瞎子斷後。」
袈裟是個手腳麻利的小夥子,雖然剛才被紅犼嚇得夠嗆,但這會兒逃命要緊,三兩下就竄了上去,在洞口外面喊道:「老闆,繩子放好了,上來吧!」
刀疤四此時腿上的傷已經腫得像個大蘿蔔,每走一步都鑽心地疼。他抬頭看了一眼那個只能容一人通過的狹窄洞口,又回頭看了一眼身後漆黑深邃的甬道,眼神裡閃過一絲晦暗不明的光。
求生欲讓他掙扎著抓住了垂下來的繩索。
「拉我!快拉我!」他衝著上面的袈裟喊道,聲音因為疼痛和恐懼而有些變調。
袈裟在上面用力拉,刀疤四手腳並用地往上爬。這個盜洞打得並不算太深,也就是二十幾米,但對於現在的刀疤四來說,這短短的距離卻像是通往天堂的階梯,每一步都充滿了誘惑。
就在他爬到一半的時候,變故突生。
刀疤四突然停住了。
此時,他懸在半空中,上不去下不來。盜洞裡狹窄壓抑,土腥味和自己的汗臭味混合在一起。他的一隻手抓著繩子,另一隻手卻悄悄摸向了自己的腰間。
那裡鼓鼓囊囊的,掛著剛纔在耳室裡順手牽羊摸來的幾件小明器,更重要的是,他的胸前還掛著那個——黑瞎子之前為了方便戰鬥暫時扔在地上的揹包。
揹包很沉。
因為裡面裝著這次行動最重要的幾樣樣品,還有那個黑瞎子剛才趁亂在墓室裡順手摸來的幾件金器。那沉甸甸的分量,那純正的成色,雖然比不上什麼稀世奇珍,但勝在是硬通貨,拿出去熔了金水也值個幾十萬,更別提是明代的古董金。
貪婪,就像是墓室裡滋生的黴菌,在黑暗中瘋狂生長,瞬間吞噬了僅存的理智。
刀疤四低頭看了一眼下面的幾個人。黑瞎子正在給蘇寂擦手,解雨臣在整理裝備。他們毫無防備。
這個盜洞只能容一人通過,極其狹窄脆弱。只要他上去之後割斷繩子,或者是……扔個炸藥下來把洞口炸塌,製造一場「意外」塌方。
那麼,這下面的一切,包括那幾個身手不凡的高手,以及那隻恐怖的紅毛殭屍,都會被永遠埋葬在這深山老林裡。
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而他,將帶著這些價值連城的寶貝活著出去,從此隱姓埋名,過上揮金如土的日子。
「四爺,怎麼停了?」下面的黑瞎子似乎察覺到了異樣,仰著頭,墨鏡後的眼睛似乎能穿透黑暗,直刺人心。
刀疤四渾身一顫,心臟狂跳。他必須在那瞎子反應過來之前動手!
「腿……腿疼!歇會兒!」刀疤四喘著粗氣,聲音故意裝得很虛弱,眼神卻在黑暗中閃爍著毒蛇般的光芒。
他咬了咬牙,繼續往上爬。這一段路,他爬得比剛才更有力氣,彷彿那是通往黃金國的階梯。
等快到洞口的時候,他對上面的袈裟喊道:「小兄弟,拉一把!我不行了!手滑!」
袈裟是個實誠孩子,沒多想,以為他是真的沒力氣了,聞言趕緊探身去拉。
「把手給我!」袈裟的手伸了下來。
就在兩手相握的瞬間,刀疤四眼裡的虛弱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兇狠的猙獰。
「謝了兄弟!」
他猛地用力一拽,借著袈裟的力道如同猿猴般竄出了洞口,同時另一隻手裡的匕首寒光一閃,狠狠刺向袈裟的胸口!
「去死吧!」
袈裟沒想到這人會突然發難,驚呼一聲:「你——!」
他本能地側身躲避,匕首劃破了他的手臂,鮮血飛濺。巨大的衝擊力讓他失去了平衡,整個人向後倒去,重重地摔在洞外的草地上。
「啊!」袈裟捂著手臂,疼得打滾。
刀疤四趁機徹底爬出洞口,他沒有去管袈裟,而是反手就要去割斷那根系在樹上的登山繩。
「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幾位爺,對不住了!明年的今天我會給你們燒紙的!」刀疤四獰笑著,五官扭曲,手中的匕首狠狠割向繃直的繩索。
此時,黑瞎子和解雨臣還在幾十米深的地下。如果繩子斷了,這垂直的盜洞根本爬不上去,而且這山體結構因為剛才的震動已經很不穩定,一旦被困死,就是活埋。
「找死!」黑瞎子雖然看不見上面的情況,但聽到袈裟的慘叫和繩子的震動,瞬間明白髮生了什麼。
他臉色驟變,抬手就是一槍。
「砰!」
但盜洞並非筆直,角度太刁鑽,子彈打在了洞壁上,濺起一片泥土。
眼看繩子就要被割斷,只剩下最後幾股纖維連著。
一直沒說話的蘇寂,突然嘆了口氣。
她站在黑瞎子身邊,雙手依然插在兜裡,仰頭看著那個並不算大的洞口。
在那微弱的天光下,那一抹醜陋的人心比地底的腐屍還要令人作嘔。
「比鬼還醜。」
她淡淡地評價道,語氣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看透了世間汙穢的厭倦。
然後,她抬起右手,對著那遙遠的洞口,隔空虛抓了一下。
這一抓,不是抓實物,而是抓住了空氣中某種看不見的「線」。
在蘇寂的眼中,每個人的身上都纏繞著因果線。刀疤四身上的線,此刻已經是一片死灰色的斷裂狀。
那是死氣線。
「下來。」
輕飄飄的兩個字,如同法旨。
正在洞口瘋狂割繩子的刀疤四,眼看著繩子就要斷了,臉上已經露出了勝利的狂喜。然而就在這時,他突然感覺腳踝一緊。
那種感覺,就像是有無數隻冰冷刺骨的手,從那深不見底的黑暗中伸了出來,死死地抓住了他的腳脖子,甚至穿透了皮肉,抓住了他的骨頭。
「什……什麼東西?!」刀疤四驚恐地低頭,看向黑黝黝的洞口。
但他什麼也沒看見。
下一秒,一股巨大的、不可抗拒的怪力猛地傳來。
「啊!!!」
刀疤四發出一聲悽厲至極的慘叫,整個人像是被某種無形的巨獸猛烈拖拽著,手指還沒來得及鬆開匕首,身體就已經失去了平衡,直接從洞口倒栽蔥般被「吸」了回去!
幾十米的高度。
又是狹窄粗糙的盜洞。
他就像一顆肉彈,一路撞擊著洞壁,「砰砰砰」地滾了下來,速度快得驚人。他的慘叫聲在狹窄的空間裡迴蕩,越來越近,越來越慘。
最後,「噗通」一聲悶響,緊接著是令人牙酸的骨裂聲。
「咔嚓。」
刀疤四像一攤爛泥一樣重重地砸在黑瞎子腳邊,激起一片塵土。
他渾身是血,四肢扭曲成詭異的角度,特別是那條剛才被「抓」住的腿,骨頭直接刺破了皮肉露在外面。他還沒死透,嘴裡吐著血沫,驚恐地瞪大了眼睛,看著站在他面前的那個少女。
蘇寂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那雙幽綠色的眸子裡沒有一絲波動,比看那隻紅犼還要冷漠。
蘇寂彎下腰,從他懷裡把黑瞎子的揹包拿回來,嫌棄地拍了拍上面沾染的血跡和塵土。
她轉身,把揹包扔給黑瞎子,然後對他伸出雙手,臉上的冷漠瞬間切換成了理直氣壯的懶散:「我要上去。揹我。」
黑瞎子看了一眼地上的刀疤四,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自作孽,不可活。」
他把揹包背好,重新蹲下身:「上來吧祖宗。抓穩了,咱們回家喫烤鴨。」
至於刀疤四?
在這個行當裡,背叛者從來不需要同情。
留他在這個充滿了屍蟞和紅犼的墓室裡,或許就是最好的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