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沙漠裡的「攝影師」
巴丹吉林沙漠,位於內蒙古西部,是華夏最美的沙漠,也是充滿死亡氣息的無人區。
這裡的沙山高聳入雲,沙脊如刀,在陽光下呈現出金黃、橘紅等多種色彩,美得令人窒息,也熱得令人窒息。
連綿起伏的沙丘像是一片凝固的金色怒濤,在正午陽光的炙烤下,蒸騰起扭曲的熱浪。
空氣乾燥得幾乎能擦出火花,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嚥滾燙的沙礫。
一行駝隊正艱難地行走在連綿起伏的沙丘脊線上,駝鈴聲在空曠的天地間顯得格外單調蒼涼。
走在最前面的,是這次探險隊的嚮導,一個皮膚黝黑、滿臉皺紋如同老樹皮的當地牧民。
他牽著頭駝,裹著厚厚的羊皮襖,嘴裡哼著蒼涼的蒙古長調,眼神裡透著一絲對這片「神之禁地」的敬畏,每走一步都顯得小心翼翼。
緊跟其後的,是「知名攝影師」關根(吳邪)。
他穿著一身卡其色的多口袋攝影馬甲,頭戴寬簷遮陽帽,脖子上掛著兩臺沉重的萊卡相機,手裡還拿著測光表,時不時對著遠處的沙丘比劃一下,嘴裡唸叨著「構圖」、「光影」、「線條」等專業術語。
那一副憂鬱、深沉、為了藝術不顧一切的派頭,演得簡直比真的還真,連眉宇間的滄桑感都拿捏得恰到好處。
「王盟,反光板!角度不對,再往左一點!光太硬了,給我補點柔光!」
吳邪突然停下,對著身後大喊,語氣裡滿是藝術家的挑剔。
王盟背著比他還高的登山包,手裡舉著一塊巨大的銀色反光板,被風吹得東倒西歪,累得舌頭都快吐出來了:
「老……老闆,這大太陽底下的,不用反光板也夠亮了吧?再補光就要曝光過度了……」
「你懂什麼!我要的是層次感!層次感懂嗎?」
吳邪瞪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鏡。
「這是藝術!再廢話扣工資!」
王盟立馬閉嘴,一臉委屈地老老實實調整角度,心裡暗罵老闆入戲太深。
而在隊伍的中間,是這次「採風」的苦力擔當——黎簇。
黎簇背著三個人的睡袋、帳篷支架,還有一大箱沉重的飲用水。
揹包的帶子深深勒進他的肩膀,磨破了皮,鑽心地疼。
沉重的負荷壓得他直不起腰,每走一步都要在鬆軟的沙地上留下深深的腳印,然後再費力地拔出來。
他的校服已經溼透了,緊緊貼在背上,臉上全是汗水和沙塵混合的泥漿,看起來狼狽不堪。
他看著前面那個裝模作樣的「關老師」,心裡把吳邪的祖宗十八代都問候了一遍。
什麼攝影採風?這分明就是虐待童工!這是赤裸裸的綁架!
「該死的……等我回去一定要報警……」黎簇咬著牙,恨恨地想。
但當他無意間回頭,目光轉向隊伍的最後方時,眼裡的憤怒瞬間變成了迷茫和震驚,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熱出幻覺了。
因為那裡正在上演一場只有在時尚大片裡才會出現的場景,與這殘酷的沙漠格格不入。
黑瞎子並沒有騎駱駝。
他牽著一頭體型最高大、毛色最亮、彷彿自帶柔光濾鏡的白駱駝,走在沙地上。
他依然穿著那身黑色的衝鋒衣,戴著墨鏡,背著那個裝滿零食和炸藥的巨型揹包,腳步輕快得像是在逛公園,絲毫看不出疲憊。
而在那頭白駱駝的背上,坐著蘇寂。
她換了一身衣服。
一件鮮紅色的、繡著繁複金線的波西米亞大長裙。
裙擺寬大,隨著駱駝的步伐在風中層層疊疊地飄揚,像是一朵盛開在金色沙漠裡的紅蓮,妖冶而奪目。
她頭戴一頂巨大的寬簷草帽,帽簷上纏著白色的紗巾,隨風飛舞,遮住了大半張臉。
臉上架著那副大墨鏡,手裡竟然拿著一杯插著吸管的、杯壁上掛著水珠的冰鎮酸梅湯。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防曬,而是露出了白皙修長的脖頸和手臂。
但在那足以曬脫皮的烈日之下,她的皮膚竟然沒有一絲髮紅的跡象,反而白得發光,像是一塊行走的羊脂玉,連毛孔都看不到。
這哪裡是來探險的?這分明是來拍頂級時尚雜誌封面的!或者是哪個神仙下凡來視察人間疾苦的!
「祖宗,慢點喝,別嗆著,涼。」
黑瞎子一邊牽著駱駝,一邊回頭囑咐,語氣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這酸梅湯我加了甘草和冰糖,解暑又不傷胃。」
蘇寂吸了一口,眉頭微蹙,似乎有些不滿意:
「不夠酸,下次多放點烏梅。」
「得嘞!下回給您特調,保證酸得您滿意。」
黑瞎子笑得一臉燦爛,完全沒有一點身為道上高手的架子,活脫脫一個伺候太后的貼身大太監,還是樂在其中的那種。
黎簇看呆了,腳下的步子都忘了邁。
他從未見過如此詭異又如此和諧的畫面。
在這個要人命的沙漠裡,在這個連呼吸都覺得燙的地方,竟然有人能活得這麼……精緻?這麼從容?這還是人嗎?
「看什麼看?」
就在黎簇發呆的時候,一隻手突然伸過來,在他腦門上狠狠拍了一巴掌。
「啪!」
這一巴掌力道不小,黎簇被打得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在沙子裡。
他捂著腦袋,怒視著動手的黑瞎子:
「你幹嘛打人?!」
黑瞎子不知什麼時候走到了他身邊,雖然嘴角還掛著笑,但墨鏡後的眼睛微微眯起,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像是一頭正在警告入侵者的野獸。
「小子,懂不懂規矩?」
黑瞎子指了指駱駝上的蘇寂,聲音壓得很低。
「那是你能隨便盯著看的嗎?那是你師娘……哦不對,那是你祖師奶奶。」
「師娘?」
黎簇一愣,看了看黑瞎子,又看了看蘇寂。
「你們是一對?」
「怎麼?不像?」
黑瞎子挑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領,挺了挺胸膛。
「是不是覺得我有點配不上她?沒事,我也這麼覺得。但這不妨礙我寵著她。這叫癩蛤蟆喫到了天鵝肉,還得供著。」
黎簇:「……」
這人是有多厚臉皮啊!
「而且,」
黑瞎子話鋒一轉,語氣突然變得嚴肅,透著一股森然的寒意。
「在這個隊伍裡,你可以看吳邪,可以看王盟,甚至可以看駱駝,但唯獨不能盯著她看。尤其是她的眼睛。」
「為什麼?」
黎簇下意識地問,心裡毛毛的。
「因為她的眼睛裡,藏著地獄。」
黑瞎子湊近黎簇耳邊,聲音低沉得像是在講鬼故事。
「看久了,你的魂會被吸進去,變成她的點心。她可是喫人不吐骨頭的,專門喫你這種嫩得掐出水的小孩。」
黎簇打了個寒顫,想起之前背上刻圖時的恐怖經歷,那種被支配的恐懼再次湧上心頭。
他趕緊低下了頭,再也不敢亂看,生怕多看一眼就被吸走了魂魄。
蘇寂坐在駱駝上,聽著下面的對話,嘴角微微勾起一抹冷笑,卻並沒有反駁。
她並沒有理會這兩個男人的無聊對話。
她的目光穿過墨鏡,看向了遠處那連綿起伏、在熱浪中扭曲變形的沙丘深處。
那裡的熱浪扭曲得格外厲害,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只有她能聞到的腥味。
不是海鮮的腥味,而是……蛇的腥味。
「瞎子。」
蘇寂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準確地傳進了黑瞎子的耳朵裡。
「嗯?」
黑瞎子立刻停止了對黎簇的恐嚇,仰起頭。
「怎麼了祖宗?累了?要不下來我揹你?」
「不用。」
蘇寂搖搖頭,用吸管指了指前方大約三公裡處的一片低窪地帶。
「那裡不對勁。」
「怎麼個不對勁法?」
「那裡的沙子下面,是空的。」蘇寂說。
「而且,有東西在動。很多,密密麻麻的。」
黑瞎子臉上的笑容收斂了一些,他推了推墨鏡,看向蘇寂指的方向。
「看來咱們快到地方了。」
黑瞎子低聲說。
「古潼京的外圍,以前是古河道。那些東西,應該是『原住民』。」
「告訴那個假攝影師,別在那兒擺拍了。」
蘇寂把喝空的杯子遞給黑瞎子。
「讓他走快點。天黑之前如果過不去那片區域,咱們就得給那些蟲子加餐了。」
「得令!」
黑瞎子接過杯子,轉身衝著前面的吳邪喊道:
「關老師!別拍了!要在日落前趕到下一個營地!不然沒光線了!」
吳邪聽到暗號(「沒光線」意味著有危險),立刻收起相機,臉色一正。
「全體加速!不想在沙漠裡過夜餵狼的,都給我跑起來!」
隊伍的速度瞬間提升。
黎簇背著重物,跑得氣喘籲籲,肺都要炸了。
他看著前面那個騎在白駱駝上、依然優雅從容的紅衣背影,心裡充滿了嫉妒和不解。
這個女人,到底是來幹什麼的?
難道她真的是神仙?
而蘇寂,只是調整了一下坐姿,從包裡掏出一把遮陽傘撐開。
「這太陽,真毒。」
她抱怨了一句。
但她的眼神,卻始終冷冷地盯著那片所謂的「古河道」。
在那裡,一場關於生存與死亡的考驗,正在靜靜地等待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