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移動的海子:那是活的
沙漠的夜,來得猝不及防。
當最後一抹夕陽被地平線吞噬,整個巴丹吉林沙漠瞬間從金色的海洋變成了幽暗的深淵。
氣溫驟降,白天的燥熱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
狂風卷著細沙貼地飛行,發出「沙沙」的摩擦聲,像是有無數看不見的幽靈在沙漠表面遊蕩。
隊伍在一處背風的沙丘下紮營,這裡地勢稍低,能勉強避開那如刀割般的夜風。
篝火生了起來,跳動的火焰映照著眾人疲憊的臉龐,也拉長了他們身後扭曲的影子。
黎簇癱坐在地上,感覺兩條腿已經不是自己的了,痠痛得像是灌了鉛。
他看著正在煮麵的王盟,那個可攜式煤氣爐上咕嘟咕嘟冒著熱氣的小鍋,成了他眼中唯一的溫暖。
肚子不爭氣地叫了起來,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給。」
一塊黑色的東西扔到了他懷裡。
黎簇抬頭,看到黑瞎子正蹲在他面前,臉上依舊掛著那副欠揍的笑容,墨鏡在火光下反射著兩簇小火苗。
「喫點甜的,回回血。今晚可能會很長,別到時候跑不動了還要我背。」
黑瞎子說,語氣雖然調侃,但動作卻很隨意。
「謝……謝謝。」
黎簇撕開包裝,那是塊進口的高熱量巧克力。
他狼吞虎嚥地塞進嘴裡,苦澀後的回甘讓他稍微恢復了一點精神。
蘇寂坐在不遠處的行軍椅上,身上裹著厚厚的羽絨服,領口那一圈毛茸茸的領子襯得她的臉愈發小巧。
她手裡捧著一杯熱奶茶,那是黑瞎子剛才特意給她衝的。
她沒有像其他人那樣圍著火堆取暖,而是背對著營地,那雙即使在夜裡也戴著墨鏡的眼睛,正看著遠處漆黑的沙漠深處。
那裡的黑暗彷彿是實體的,濃稠得化不開。
「怎麼了?」
吳邪走過來,遞給她一包剛在火上烤熱的牛肉乾。
「在看什麼?這烏漆墨黑的,能看見啥?」
蘇寂沒有接牛肉乾,她的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聆聽風中的某種訊息。
「水。」
蘇寂淡淡地吐出一個字,聲音輕得差點被風吹散。
「水?」
吳邪一愣,下意識地看了看四周。
「這沙漠裡哪來的水?咱們的水不是都在車上嗎?而且這地方離最近的綠洲還有好幾天的路程。」
「不是瓶子裡的水。」
蘇寂搖搖頭,伸出戴著手套的手指,指向了黑暗中的某個方向,那個方向是兩座高大沙山的夾角。
「是湖。一個很大的湖。」
吳邪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除了一望無際、起伏不定的沙丘輪廓,什麼也看不見。
只有無盡的黑暗和風聲。
「蘇寂,你是不是看錯了?這地方怎麼可能有湖?海市蜃樓那是白天的事兒,這大晚上的……」
「我有說它是綠洲嗎?」
蘇寂轉過頭,墨鏡後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詭異的、幽綠色的光。
「它在動。」
「動?」
吳邪更懵了,感覺背脊有點發涼。
「湖怎麼會動?你是說地下河?」
就在這時,一陣奇異的風從那個方向吹來。
那風不同於乾燥的沙風,它夾雜著一股溼潤的水汽,撲在臉上涼涼的。
但這水汽裡,還混雜著一種……淡淡的、說不出的腥味,像是海鮮腐爛後的味道,又像是某種昆蟲的體液味。
「真的有水氣!」
王盟正在攪動麵條,驚喜地喊道。
「老闆!前面可能有水源!這溼度不對勁!」
一直沉默的嚮導老頭臉色驟變。
他猛地站起來,望著那個方向,渾身顫抖,然後突然跪在地上,對著那個方向瘋狂磕頭,嘴裡念念有詞,聲音裡充滿了恐懼和敬畏。
「海子!是海子!神湖顯靈了!它來收人了!」
「海子?」
黎簇好奇地問,嘴裡還嚼著巧克力。
「什麼是海子?」
「就是沙漠裡的湖泊,蒙古語叫海子。」
吳邪解釋道,臉色也變得凝重起來。
「巴丹吉林沙漠裡確實有很多湖泊,但……會動的海子,只是個傳說。據說那是沙漠的幽靈,見過它移動的人都……」
「是不是傳說,去看看就知道了。」
黑瞎子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沙子,把槍背在背上,動作利落。
「祖宗,去看看?正好飯後消食。」
蘇寂站起身,把羽絨服的拉鏈拉到頂,遮住了半張臉。
「走。我也想看看,這傳說中的『神跡』,到底是個什麼玩意兒。味道這麼衝。」
眾人熄滅了篝火,借著微弱的月光,深一腳淺一腳地向著蘇寂指引的方向摸去。
翻過兩座高大的沙丘後,眼前的景象讓所有人都驚呆了,甚至忘記了呼吸。
在兩座巨大的沙山之間,原本應該是谷底的低窪地帶,竟然真的出現了一片波光粼粼的水面!
那是一個足有足球場大小的湖泊,湖水清澈見底,在月光下泛著銀色的光芒,美得如同夢幻。
湖邊甚至還生長著一些蘆葦和沙棗樹,隨風搖曳,發出沙沙的聲響。
「真的是海子!」
黎簇興奮地就要衝下去。
「有水了!我要洗臉!我都快餿了!」
「站住!」
一聲厲喝。
不是吳邪,也不是黑瞎子,而是蘇寂。
蘇寂站在沙丘頂端,死死地盯著那片看似平靜、美麗、聖潔的湖水,臉色變得異常難看,甚至帶上了一絲噁心。
「別過去。」
她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嫌棄和厭惡,彷彿看到了什麼極度骯髒的東西。
「那不是水。」
「啊?」
黎簇停下腳步,一臉茫然,指著下面。
「那明明就是水啊,還在流動呢,你看那波紋……」
「那是口水。」
蘇寂冷冷地說,每一個字都像是冰渣子。
「蟲子的口水。還有它們的體液。」
「什麼?!」
眾人大驚,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湧。
蘇寂沒有解釋,她從地上撿起一塊拳頭大的石頭,用盡力氣,狠狠地扔向了湖心。
「噗通!」
石頭落水,激起一片巨大的水花。
但緊接著,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那片「水花」並沒有落下,而是……炸開了!
原本平靜如鏡的湖面突然沸騰起來,就像是燒開的滾水。
無數細小的、銀白色的東西從水裡跳了出來,在月光下密密麻麻,像是一團亂麻,又像是無數碎裂的銀鏡。
「吱吱吱——」
密集的、令人頭皮發麻的嘶鳴聲響徹夜空。
吳邪舉起望遠鏡一看,頓時頭皮發麻,手裡的望遠鏡差點掉在地上。
那哪裡是水!
那分明是無數隻只有指甲蓋大小的、透明的、蝦狀的蟲子!
它們擠在一起,互相堆疊,身體分泌出大量的透明粘液,匯聚成了這片「湖泊」。
它們在快速移動,數億隻蟲子朝著同一個方向爬行,帶動了整個「水體」的流動,造成了湖泊在「移動」的假象!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王盟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臉都綠了。
「全是蟲子?!這得有多少啊!」
「是『沙海蚰蜒』的幼體,或者是某種共生蝦。」
黑瞎子看清了那些東西,臉色也變得凝重,手按在了刀柄上。
「這是一種生物運河。它們在搬運水源,或者是……在遷徙。這也太壯觀了。」
「真噁心。」
蘇寂捂著鼻子,後退了好幾步,彷彿多看一眼都會髒了她的眼睛。
她有潔癖,這種密密麻麻、黏黏糊糊的東西簡直是她的天敵。
「這水裡全是蟲卵和排洩物。你們要是喝一口,肚子裡能孵出一個連的蟲子,把你們的內臟喫空。」
黎簇聽得胃裡一陣翻湧,剛才的興奮勁兒全沒了,只想吐。
「那……那我們怎麼辦?」
吳邪問,聲音有些發顫。
「繞過去?」
「繞不過去。」
蘇寂指了指兩邊的沙山。
「它們在合圍。這東西是有意識的,它們感覺到了我們的熱量。我們在它們眼裡,就是巨大的熱源體。」
只見那片「湖泊」竟然真的改變了形狀,分出了兩股「支流」,像兩隻巨大的觸手,沿著沙丘底部向眾人包抄過來。
速度極快,發出「沙沙沙」的摩擦聲,那是無數隻腳在爬行。
「跑!往高處跑!」
黑瞎子大喊一聲,一把拉起蘇寂,轉身就往沙丘頂上衝。
「別讓那玩意兒碰到!碰到就會被黏住,然後被吸乾!快!」
眾人狼狽地在沙丘上狂奔,腳下的沙子鬆軟,每一步都陷得很深,跑得極其艱難。
身後的「湖水」緊追不捨,那種千萬隻蟲子爬行的聲音,比任何鬼哭狼嚎都要恐怖。
那種腥味越來越濃,像是要把人醃入味。
蘇寂被黑瞎子背著,回頭看了一眼那片銀色的、蠕動的「死水」,那東西已經漫上了沙丘的半腰。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綠芒,那是被冒犯後的怒意。
「想喫我?」
她冷笑一聲,手指輕輕彈出一道黑色的氣勁。
「轟!」
那道氣勁打在「湖面」上,並沒有爆炸,而是瞬間擴散開來,像是一滴墨水滴進了清水裡。
那些接觸到黑氣的蟲子,像是被潑了濃硫酸一樣,身體瞬間融化成了一灘黑水,發出了刺鼻的焦臭味。
「吱——!!!」
蟲羣似乎感受到了恐懼,那是一種來自靈魂層面的威壓。
追擊的速度慢了下來,前面的蟲子開始往後退,後面的蟲子還在往前擠,亂成一團。
「快走!趁它們亂了!」
吳邪喊道。
眾人手腳並用,終於爬上了最高的沙丘頂端,擺脫了那片恐怖的「移動海子」。
站在高處往下看,那片銀色的湖泊依然在月光下閃爍,看起來那麼美,那麼聖潔,彷彿是大漠的眼淚。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美麗的外表下,藏著的是怎樣令人作嘔的真相。
「大自然真是……太變態了。」
黎簇喘著氣,感嘆道,他覺得自己的世界觀又被刷新了。
蘇寂整理了一下被風吹亂的頭髮,淡淡地說了一句,語氣裡透著一股看透一切的冷漠:
「不是大自然變態。是有人把這地方變成了蠱盅。」
「這些蟲子,是被人養在這裡的。用來……守墓,防的就是活人。」
她看向沙漠更深處,那裡有一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古潼京,就在那些蟲子要去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