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消失的卡車與「幽靈車隊」
詭異的京劇唱腔在寂靜的沙漠夜空中迴蕩,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悽涼和陰森。
那聲音忽高忽低,夾雜著電流的嘶啦聲,就像是從另一個時空強行擠進來的信號,在空曠的卡車陣中來回折射,彷彿每一個廢棄的駕駛室裡都坐著一個看不見的聽眾。
「看大王……在帳中……和衣睡穩……」
黎簇只覺得頭皮發麻,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下意識地往吳邪身後躲,聲音都在發顫:
「這……這車不是廢了嗎?哪來的電?這收音機成精了?還是裡面藏著人?」
吳邪也是臉色鐵青,他握著手電筒,手心全是冷汗。
光束死死地打在那個駕駛室裡,隨著他的呼吸微微晃動。
駕駛室空空蕩蕩,座椅上的皮革早已風化破裂,露出裡面發黃的海綿,方向盤上也積滿了厚厚的灰塵,蛛網密佈。
但那個老式收音機上的指示燈,卻亮著幽幽的紅光,像是一隻在黑暗中窺視的紅色眼睛,隨著唱腔的節奏一閃一滅。
「別慌。」
黑瞎子走上前,雖然嘴上說著別慌,但另一隻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槍。
他伸出手,想要去關掉那個還在咿咿呀呀唱戲的收音機。
「別碰!」
一個清冷的聲音突然喝止了他。
蘇寂從椅子上站起來,她身上的羽絨服在夜風中微微鼓動。
她沒有看黑瞎子,目光緊緊鎖著那輛卡車,彷彿透過那層鏽蝕的鐵皮,看到了裡面並不存在的東西。
「那不是電波。」
蘇寂邁步走近,鞋底踩在沙地上發出輕微的聲響。
「那是……記憶的迴響。」
「記憶?」
黑瞎子動作一頓,收回了手。
「這裡的時間……打結了。」
蘇寂走到卡車旁,並沒有觸碰車身,而是隔空伸出手,感受著空氣中那股異常的波動。
「那個『瘋掉的神』,它的力量場不僅扭曲了重力,也扭曲了時間。這些卡車……它們並不完全屬於這個時間點。它們被困在了過去和現在的夾縫裡。」
她指了指卡車後面那扇緊閉的貨箱門。
「打開看看。」
黑瞎子點了點頭,拔出短刀,插進生鏽的貨箱鎖扣裡,用力一撬。
「吱呀——」
隨著沉重的鐵門被拉開,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摩擦聲。
緊接著,一股令所有人意想不到的氣味撲面而來。
不是腐爛的黴味,也不是鐵鏽味。
而是……濃鬱的、熱騰騰的食物香氣?
那是燉肉的味道,混合著大米的清香,在寒冷的沙漠夜裡顯得如此格格不入,卻又如此誘人。
手電光照進去,眾人都愣住了,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貨箱裡,整整齊齊地碼放著一箱箱嶄新的物資。
有軍用罐頭、有壓縮餅乾、有成箱的礦泉水,甚至還有……看起來很新鮮、帶著泥土氣息的蔬菜和水果!
而在角落裡,還放著一個正在冒著熱氣的行軍鍋,下面的酒精爐還在燃燒,藍色的火焰跳動著,裡面的燉肉似乎剛剛煮好,湯汁還在翻滾。
「這……」
王盟揉了揉眼睛,狠狠掐了自己一把。
「這是見鬼了?這肉還是熱的?!這車不是停了幾十年了嗎?」
吳邪走過去,拿起一個放在箱子上的蘋果。
那蘋果紅潤飽滿,表皮上還掛著清洗後的水珠,就像是剛從樹上摘下來的一樣。
「這不可能……」
吳邪看著手裡的蘋果,感覺世界觀在崩塌,這種違背常理的現象讓他感到一陣眩暈。
「這些車至少停在這兒幾十年了,外面的鐵皮都鏽穿了。但這蘋果……是新鮮的。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時空錯亂。」
蘇寂淡淡地說,語氣裡透著一股看穿一切的冷漠。
「在這個區域裡,過去和現在重疊了。這輛車……或者說這支車隊,它們被困在了一個時間的循環裡。對於它們來說,幾十年前的那次任務,從來沒有結束。這鍋肉,燉了幾十年,依然是熱的。」
就在這時,收音機裡的戲曲聲突然變了。
原本婉轉悽涼的唱腔突然變得尖銳、急促,像是被某種力量扭曲了。
緊接著,戲曲聲消失,變成了嘈雜的人聲、電流聲和絕望的呼救聲。
「滋滋……救命!救命啊!有怪物!」
「別開槍!那是老張!他變了!他的臉沒了!」
「沙子……沙子在動!快跑!我們要被埋了!」
聲音悽厲,充滿了絕望和恐懼。
伴隨著密集的槍聲、撕心裂肺的慘叫聲,以及某種巨大的物體在沙地上拖行的沉重聲音。
黎簇嚇得捂住了耳朵,蹲在地上發抖。
那聲音太真實了,就像是發生在耳邊一樣,彷彿那些死去的人正在他身邊慘叫。
「這是……當年的錄音?」
吳邪問,臉色蒼白。
「不。」
蘇寂搖搖頭,眼神變得有些悲憫,又有些嘲弄。
「這是……直播。」
「直播?!」
「對。在這個時間節點上,當年的慘劇正在重演。」
蘇寂指了指周圍其他的卡車,聲音低沉。
「你們仔細看。」
眾人環顧四周。
剛才還死寂沉沉、如同鋼鐵墳墓般的卡車陣,此刻竟然發生了一些微妙而詭異的變化。
有些車的車燈突然亮了一下,昏黃的光束刺破黑暗。
有些車的引擎蓋下傳來了冷卻的風扇聲,甚至是發動機的轟鳴聲。
最可怕的是,在某些駕駛室裡,隱約出現了模糊的人影!
那些人影穿著老式的軍裝,面容模糊不清,正在焦急地拍打著車窗,似乎想要逃出來,嘴巴張得大大的,像是在無聲地嘶吼。
「鬼……鬼啊!」
黎簇終於忍不住尖叫起來,指著一輛卡車的駕駛室。
「他在看我!他在看我!」
「別喊!」
黑瞎子一把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陰影裡。
「你想把它們引出來嗎?」
「它們出不來。」
蘇寂說,目光冷靜地掃視著四周。
「它們被困在了時間的夾縫裡。我們看得到它們,它們未必看得到我們。但是……」
蘇寂的話鋒一轉,眼神變得凌厲,周身的氣場瞬間冷了下來。
「但是,如果我們在這個時間場裡待太久,我們也會被同化。變成這支『幽靈車隊』的一部分,永遠在這裡輪迴,重複著他們的死亡。」
「那怎麼辦?快跑啊!」
王盟腿都軟了,抓著吳邪的胳膊不放。
「跑不掉的。」
蘇寂看著四周。
「磁場已經閉合了。我們已經在『裡面』了。除非……」
「除非什麼?」
吳邪急切地問。
「除非找到那個『打結』的點,把它解開。」
蘇寂閉上眼睛,強大的感知力瞬間擴散開來。
雖然法力被壓制,但她對時空規則的敏感度依然是神級的。
她在那些雜亂無章的能量流中,尋找著那個異常的波動源。
片刻後,她猛地睜開眼,指向車隊中央的一輛指揮車。
那輛車比其他的都要大,上面還架著折斷的天線。
此時,那輛車的門正緩緩打開,發出「吱呀」的聲響,一隻穿著黑色軍靴的腳從裡面伸了出來。
「那是……當年的隊長?」
吳邪問,握緊了手裡的刀。
「不。」
蘇寂冷笑一聲,眼中閃過一絲殺意。
「那是……陣眼。也是這齣戲的『導演』。它在看著我們。」
那個「隊長」走了下來。
當手電光顫抖著照亮他的臉時,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根本不是人臉。
那是一張……沒有五官的、光滑如鏡的臉!
沒有眼睛,沒有鼻子,沒有嘴巴,只有一張慘白的人皮蒙在頭骨上。
而在那張臉上,映照出的不是眾人的樣子,而是……一片慘白的沙海和無數蠕動的黑影。
「無麪人!」
黑瞎子低喝一聲,把黎簇護在身後。
「大家小心!這玩意兒不是幻影,是實體的!」
那無麪人似乎感應到了眾人的存在。它緩緩轉過頭,「看」向了這邊。
雖然沒有嘴,但眾人腦海中卻同時響起了一個沙啞、乾澀的聲音。
「留下來……陪我們……」
隨著這個聲音,周圍所有的卡車門同時打開。
「砰!砰!砰!」
無數個穿著軍裝、同樣沒有五官的「人」,從車裡走了下來,動作僵硬而整齊,密密麻麻,將眾人包圍。
「準備戰鬥!」
吳邪拔出砍刀,雖然手在抖,但眼神堅定。
「別用刀。」
蘇寂攔住了他,眼神裡透著一股對這種低級規則的不屑。
「物理攻擊對時空投影沒用。你砍斷了它們的脖子,它們依然會站起來。得用規則。」
她從黑瞎子包裡掏出一個東西。
那是一個鬧鐘,普通的機械鬧鐘。
「瞎子,定個時。」
蘇寂把鬧鐘扔給黑瞎子。
「定在……現在。」
「現在?」
黑瞎子一愣,隨即明白了她的意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迅速撥動指針,將時間定在了當前這一秒。
「叮鈴鈴——!!!」
鬧鐘的鈴聲驟然響起,清脆、急促,在寂靜的沙漠夜空裡顯得格格不入,卻又像是一把利劍,刺破了虛幻的迷霧。
但這聲音卻有著神奇的魔力。
隨著鈴聲的響起,那些逼近的無麪人動作突然變得遲緩,身體開始閃爍,像是信號不好的全息投影,甚至開始扭曲變形。
「這裡的時間是亂的,但我給它強行加入了一個『現在』的錨點。」
蘇寂解釋道,聲音冷靜。
「當兩個時間衝突時,虛假的就會崩潰。這就是規則。」
「就是現在!衝過去!」
蘇寂大喊一聲。
黑瞎子抱起蘇寂,一腳踢開擋路的無麪人,向著指揮車衝去。
吳邪和黎簇緊隨其後。
當他們衝過指揮車的那一瞬間,周圍的景色猛地扭曲了一下,就像是打破了一面鏡子。
那些卡車、那些無麪人、那些新鮮的食物,在一瞬間全部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堆堆早已風化、只剩下骨架的廢鐵。
地上的腳印消失了,空氣中的飯香也變成了令人作嘔的腐臭。
他們回到了現實。
「呼……呼……」
眾人癱坐在地上,看著眼前這一片死寂的廢墟,有一種恍若隔世的感覺。
剛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場真實的噩夢。
「太……太刺激了……」
黎簇擦了擦頭上的冷汗。
「這比恐怖片還恐怖。」
蘇寂撿起地上那個已經停止走動的鬧鐘,隨手扔進了沙子裡。
「時間是公平的。」
她看著那些鏽跡斑斑的卡車殘骸,眼神淡漠。
「死了就是死了。任何試圖留住時間的行為,最後都會變成怪物。」
她轉頭看向沙漠深處。
「走吧。離真相越來越近了。我倒要看看,那個想要逆轉時間的瘋神,到底長什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