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反客為主

在汪岑戰戰兢兢的指引下，眾人穿過了監控室後方的一道隱祕電梯井，向著古潼京更深處的地下三層進發。

　　電梯的纜繩早已鏽蝕，黑瞎子暴力破拆了電梯門，大家順著井壁上的檢修梯一路向下。

　　周圍的空氣越來越冷，但不再是那種陰森的溼冷，而是一種帶有金屬質感的、經過精密過濾的冷氣，混合著臭氧和某種不知名化學試劑的味道，讓人聞了不僅不舒服，反而有些頭暈。

　　「這下面……有點意思。」

　　黑瞎子單手抓著梯子，向下滑行的速度極快，但他依然時刻護在蘇寂身下，防止她踩空。

　　「這裡的通風系統是獨立的，而且……我聽到了電流的聲音。很大的電流，就像是有一座發電站在運轉。」

　　「是運算中心。」

　　被王盟像提小雞一樣提溜著的汪岑哆嗦著解釋道，臉色慘白如紙。

　　「那裡有……有『它』的大腦。整個汪家的決策，都是從這裡發出的。」

　　「『它』的大腦？」

　　吳邪皺眉，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你們汪家到底在這裡造了什麼？別告訴我是個人工智慧。」

　　汪岑不敢說話了，只是畏懼地指了指下面幽深的黑暗。

　　終於，眾人落到了井底。

　　這裡是一條寬闊的走廊，地面鋪著防靜電的複合地板，踩上去沒有聲音。

　　牆壁是銀白色的金屬板，每隔幾米就有一盞冷白色的LED燈，將這裡照得亮如白晝，連一絲陰影都沒有。

　　這種極具現代感的科幻畫風，與上面那座古老腐朽、充滿了神祕符文的白色神殿形成了強烈的割裂感，讓人產生一種時空錯亂的荒誕感，彷彿穿越到了未來。

　　「歡迎來到……汪家的『養殖場』。」

　　蘇寂走在最前面，她的高跟鞋踩在金屬地板上，發出清脆的「噠噠」聲，迴蕩在空曠的走廊裡。

　　她並沒有看路，因為她的感知已經鋪滿了整個空間，甚至穿透了牆壁。

　　「這裡的怨氣，比上面的停屍房還要重。」

　　蘇寂冷冷地說，眉頭微蹙。

　　「而且是……活人的怨氣。很新鮮，很絕望。」

　　推開走廊盡頭那扇厚重的氣密門，伴隨著液壓系統的洩氣聲，眼前的景象讓除了蘇寂以外的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甚至有人忍不住乾嘔起來。

　　這是一個巨大的、圓形的穹頂大廳，充滿了令人窒息的壓迫感。

　　大廳的中央，矗立著一座高達數十米的黑色塔狀物，直通穹頂。

　　那不是塔。

　　那是由無數個透明的玻璃圓柱體堆疊而成的「蜂巢」。

　　每一個玻璃圓柱體裡，都充滿了淡黃色的液體，冒著氣泡。

　　而在液體中，浸泡著一條……黑毛蛇。

　　成千上萬條黑毛蛇。

　　它們並非靜止不動，而是身上插滿了細微的電極管線，那些管線直接刺入它們的腦部和脊椎。

　　它們正在液體中緩緩蠕動，痛苦地扭曲著身體。

　　那些管線匯聚到中央的主機上，無數指示燈瘋狂閃爍，發出「滴滴答答」的數據處理聲，像是無數隻昆蟲在鳴叫。

　　而在「蜂巢」的底部，連接著幾十個類似於休眠艙的裝置，像是一排排白色的棺材。

　　透過玻璃蓋，可以看到裡面躺著一個個赤身裸體的人。

　　他們的頭部戴著複雜的頭盔，無數根管子連接著他們的後腦和上方的蛇羣。

　　他們的身體在抽搐，肌肉緊繃，眼球在眼皮底下劇烈轉動，似乎正經歷著無窮無盡的噩夢。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黎簇嚇得腿都軟了，胃裡一陣翻騰。

　　這場景比好萊塢的科幻恐怖片還要噁心一百倍，簡直就是人間煉獄。

　　「這就是我們的運算中心。」

　　汪岑顫抖著說，語氣裡竟然還帶著一絲病態的自豪和狂熱。

　　「利用黑毛蛇存儲記憶的特性，我們將它們的大腦聯網，形成了一個生物計算機陣列。它的運算能力，超過了世界上任何一臺超級計算機。它能推演未來！」

　　「而下面那些人……」

　　汪岑指了指休眠艙。

　　「他們是『讀卡器』。蛇的記憶是碎片化的，需要人腦去讀取、整理、轉譯。他們正在……『工作』。」

　　「工作？」

　　吳邪看著那些在休眠艙裡痛苦抽搐的人，拳頭捏得咯咯作響，指甲陷進了肉裡。

　　「你們管這叫工作？這分明是刑訊！是虐待！你們把人當成什麼了？當成CPU嗎？」

　　「為了終極，這點犧牲是必要的。」

　　汪岑小聲辯解。

　　「他們是自願的……」

　　「啪！」

　　黑瞎子反手就是一巴掌，直接把汪岑抽得在原地轉了兩圈，牙齒飛出去兩顆，半邊臉瞬間腫了起來。

　　「閉嘴。再多說一個字，我就把你塞進去當電池，讓你也『自願』一下。」

　　黑瞎子冷笑道，眼裡的殺意如有實質。

　　蘇寂一直沒有說話。

　　她靜靜地看著眼前這座宏大而邪惡的「生物電腦」，眼神裡沒有憤怒，只有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看垃圾一般的冷漠。

　　「這就是你們所謂的『造神』技術？」

　　蘇寂邁步走向那個巨大的蜂巢。

　　她每走一步，周圍的空氣就震蕩一下，彷彿空間都在為她讓路，那些運轉的機器甚至出現了短暫的卡頓。

　　「用低等生物的大腦，加上凡人的靈魂，拼湊出一個用來算命的破爛玩意兒？」

　　她走到一個休眠艙前，低頭看著裡面那個已經瘦得皮包骨頭、卻還在被迫「讀取」蛇毒記憶的年輕人。

　　那個人的嘴角掛著白沫，眼神渙散，顯然已經到了極限。

　　「他的靈魂已經碎了。」

　　蘇寂伸出手，隔著玻璃輕輕一點。

　　「咔嚓。」

　　堅硬的防彈玻璃瞬間布滿裂紋，然後轟然破碎。

　　那個年輕人猛地睜開眼，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然後身體一軟，徹底斷了氣。

　　一道淡淡的白煙從他體內飄出，那是解脫後的殘魂。

　　蘇寂揮了揮手，送那道殘魂歸去，讓它免受永世不得超生的痛苦。

　　「你們不僅是在踐踏生命。」

　　蘇寂轉過身，看向那些還沒來得及逃跑、正躲在控制臺後面的汪家技術人員。

　　她的聲音不大，卻在整個大廳裡迴蕩，帶著審判的威嚴，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敲在他們心上。

　　「你們是在……製造垃圾。」

　　「在冥界，製造這種會讓靈魂迷失、無法輪迴的垃圾，是要下油鍋炸上一百年的，炸到連渣都不剩。」

　　「現在，該清場了。」

　　蘇寂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那顆已經融進她體內的「補天石」能量，在她掌心微微一閃，散發出耀眼的金色光芒。

　　「嗡——」

　　整個大廳裡的燈光瞬間熄滅，陷入了一片黑暗。

　　緊接著，無數道金色的流光從蘇寂身上爆發出來，像是一條條金色的遊龍，咆哮著衝向了那個巨大的黑色蜂巢。

　　「不！那是幾十年的數據！不能毀了！那是我們的心血！」

　　汪岑絕望地大喊，想要衝過去阻攔。

　　「轟隆隆——！！！」

　　金光所過之處，玻璃柱瞬間炸裂，黑毛蛇被高溫直接汽化，連灰都沒剩下。

　　那些連接的電纜、管線、主機，在神力的衝擊下，像是一堆脆弱的塑料玩具，瞬間崩解、燃燒，化作一團團火球。

　　爆炸的火光照亮了蘇寂那張絕美而冷酷的臉。

　　她就像是一位降臨在廢墟之上的破壞神，優雅地揮舞著毀滅的權杖，將這個罪惡的巢穴徹底抹去。

　　「瞎子，去把剩下那些休眠艙的電源切了。」

　　蘇寂淡淡地吩咐道，看都沒看那火海一眼。

　　「還沒死的，放他們走。死了的，就地火化。」

　　「得嘞！這種積陰德的好事我最喜歡幹了。」

　　黑瞎子拔出刀，衝向了控制區，動作利落。

　　吳邪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震撼無比。

　　他原本以為，要摧毀汪家的這個核心基地，需要精密的計劃、慘烈的戰鬥和無數的犧牲。

　　但在蘇寂面前，這一切就像是……打掃衛生一樣簡單。

　　這就是力量的差距。

　　這就是神與人的區別。

　　「吳邪。」

　　蘇寂處理完蜂巢，轉頭看向發呆的吳邪。

　　「這裡的數據雖然毀了，但核心的密鑰應該還在那個主控電腦裡。去拿吧。」

　　她指了指大廳最深處、一臺被重重防護牆保護著的獨立伺服器，那是唯一倖存的設備。

　　「那是給你的。至於其他的……」

　　蘇寂環顧四周，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汪家研究員，眼神裡沒有一絲憐憫。

　　「這裡現在歸我了。我要在這裡……等一個人。」

　　「誰？」

　　吳邪下意識地問，一邊跑向伺服器。

　　「汪家的家主。」

　　蘇寂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笑，那是獵人等待獵物時的表情。

　　「既然我拆了他的老窩，他肯定會坐不住的。我就坐在這兒，等他來送死。」

　　她走到一張還沒被炸毀的指揮椅前，拂去上面的灰塵，優雅地坐下，翹起二郎腿，姿態慵懶。

　　「反客為主。」

　　蘇寂打了個響指。

　　「現在，我是這裡的主人。而他們……」

　　她看向監控屏幕上顯示的、正在地面上集結的汪家大部隊，那些紅點正朝著這裡蜂擁而來。

　　「是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