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吳邪的階段性勝利

盜墓:鬼王下跪,瞎子撿了個祖宗·愛寫的寒山雪·3,742·2026/5/18

杭州,深秋的雨總是帶著一種纏綿不盡的寒意。   雨水順著吳山居的屋簷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坑,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鋪子裡的光線有些昏暗,只有櫃檯後面亮著一盞復古的綠色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卻暖不了這屋子裡冷清得近乎凝固的空氣。   吳邪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發出有節奏的「咔噠、咔噠」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鋪子裡迴蕩,像是在計算著時間的流逝,又像是在敲打著某些人的喪鐘。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面料挺括,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連風紀扣都系得嚴嚴實實。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那張曾經總是掛著溫和、甚至有些天真笑容的臉,如今卻像是一張沒有表情的白瓷面具,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到底,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冷靜與算計。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部正在通話的手機,開著免提。   「小三爺,京城那邊的盤口已經清理乾淨了。那幾個喫裡扒外的老傢伙,我也按照您的意思,送他們去『養老』了。這輩子他們是別想再摸古董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恭敬而畏懼的聲音,透著一股辦事利落的狠勁。   「另外,霍家那邊傳話來,說是願意配合咱們的新規矩。霍老太太……沒意見。她說,以後有些生意,還得仰仗吳家。」   「嗯。」   吳邪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喜怒,平穩得像是一條死線。   「知道了,做得乾淨點,別留下尾巴。」   「是,小三爺放心,絕對乾淨。」   掛斷電話,吳邪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間那一瞬間露出的,是深深的、無法掩飾的疲憊。   三個月。   從古潼京回來後的三個月裡,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夢裡全是沙海的白沙、黑毛蛇的嘶鳴,以及人心鬼蜮的算計。   他利用從汪家基地帶回來的情報,配合解雨臣龐大的財力和蘇寂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武力威懾,對整個九門進行了一次傷筋動骨、甚至可以說是血洗的大清洗。   曾經那些不可一世的家族、那些倚老賣老的掌櫃、那些暗中勾結「它」的叛徒,在這場精心策劃的風暴中紛紛落馬。   有的進了局子,有的消失了,有的變成了殘廢。   現在的吳家,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誰都能來踩一腳的軟柿子,而是九門中真正的話事人,是制定規則的龍頭。   「邪帝」。   道上的人開始這麼叫他,帶著敬畏,也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老闆,喫點東西吧。」   王盟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餛飩走了過來,腳步輕得像貓,生怕驚擾了這頭正在假寐的猛虎。   現在的王盟,比起以前也沉穩了不少,畢竟跟著吳邪經歷了那麼多,再也不是那個只會在鋪子裡掃雷的小夥計了。   「放那兒吧。」   吳邪睜開眼,看了一眼冒著熱氣、撒著蔥花和紫菜的餛飩,卻沒有動筷子的慾望。   胃裡像是塞滿了石頭,沉甸甸的。   「老闆,您都一天沒喫東西了……」   王盟小聲勸道,眼神裡滿是擔憂。   「身體要緊啊。您要是垮了,這攤子誰來撐著?」   「我不餓。」   吳邪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幕。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現在的模樣,陌生得讓他自己都覺得害怕。   他在想黎簇,那個被他親手推入火坑、背上刻滿傷痕、又被他送回學校的少年。   他在想張起靈,不知道那個悶油瓶現在在哪裡發呆,是不是又忘了回家的路。   他在想三叔,想潘子,想那些為了這個家族犧牲的人……   他得到了權力,得到了地位,甚至即將觸碰到最終的真相。   但他失去了快樂,徹底的、純粹的快樂。   那個天真無邪的吳邪,真的死在了沙海裡,埋在了那片白沙之下。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   「叮鈴——」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悶的空氣。   「打烊了,不做生意。明天請早。」   王盟頭也不回地喊道,語氣熟練而冷淡。   「喲,小王盟,脾氣見長啊?連我的生意都不做了?是不是皮癢了?」   一個帶著笑意、略顯輕佻的聲音傳來。   吳邪猛地回頭,那張面具般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只見黑瞎子推門而入,依然戴著墨鏡,手裡提著兩隻用草繩綁著的、巨大的陽澄湖大閘蟹,笑得一臉燦爛,那笑容彷彿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在他身後,蘇寂收起一把黑色的油紙傘,輕輕抖了抖上面的雨珠。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圍著紅色的圍巾,整個人看起來溫暖而明媚,帶著一股人間煙火氣,與這陰冷壓抑的吳山居格格不入。   「瞎子?蘇寂?」   吳邪那張僵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發自內心的驚訝和喜悅。   「你們怎麼來了?不是去度假了嗎?」   「來查崗啊。」   蘇寂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那碗沒動、已經坨了的餛飩,嫌棄地撇撇嘴,眼神冷淡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就喫這個?看來你是真想修仙了,闢穀?」   「這不是忙嘛。」   吳邪苦笑一聲,感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趕緊讓人搬椅子。   「快坐。王盟,去泡茶!拿我那罐最好的明前龍井!別拿碎葉子糊弄!」   「得嘞!」   王盟看到這二位爺,簡直比看到親爹還親,屁顛屁顛地跑去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黑瞎子把螃蟹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剛從蘇州弄來的,母的,黃滿,個頂個的肥。想著你這兒陰氣太重,給你補補。這可是好東西。」   「你們不是去度假了嗎?」   吳邪看著兩人,心裡暖暖的。   「度完了,沒意思。」   蘇寂坐下來,解開圍巾,露出修長的脖頸。   「那個溫泉太熱,泡得我頭暈。還是杭州舒服,溼潤,養人。」   她上下打量著吳邪,目光在他那身嚴謹的中山裝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蹙。   「穿得跟個老頭子似的。」   蘇寂評價道,語氣直接。   「難看,像個入殮師。」   吳邪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奈地攤手,苦笑道:   「沒辦法,現在得端著架子。底下幾千號人看著呢,不能露怯。穿得太隨便壓不住他們。」   「累嗎?」   蘇寂突然問。   吳邪愣了一下。   這三個月來,每個人都問他「怕不怕」、「狠不狠」、「贏沒贏」、「下一步怎麼做」,卻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   他看著蘇寂那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直抵靈魂的綠色眼睛,鼻頭突然有點酸,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累。」   吳邪實話實說,聲音有些沙啞,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有時候覺得,比在古潼京被蛇咬、被沙子埋還累。心累。」   「那就歇會兒。」   蘇寂指了指那兩隻螃蟹,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喫飽了再演戲。反正那羣人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了。今晚,你是吳邪,不是邪帝。」   黑瞎子已經熟練地把螃蟹拆了,動作快得像是在解剖屍體。   他將滿滿的蟹黃挑出來,放在一個小碟子裡,遞給蘇寂。   「祖宗,您的。醋給您倒好了。」   然後又拆了一隻,遞給吳邪。   「天真,你的。別嫌棄啊,這是我徒弟黎簇孝敬我的,我借花獻佛。這小子現在有錢了。」   「黎簇?」   吳邪一愣。   「他聯繫你了?」   「昂。」   黑瞎子一邊舔手指上的蟹油一邊說。   「那小子復讀呢。說是壓力大,不想背單詞,給我打電話哭訴。我就讓他給我寄點特產解壓。這螃蟹就是他用獎金買的,說是為了感謝咱倆的不殺之恩。」   吳邪聽著,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這小子……還算有良心,沒白疼他。」   三人圍坐在桌邊,喫著螃蟹,喝著熱茶。   外面的雨聲似乎也變得不那麼悽涼了,反而成了一種寧靜的背景音。   吳邪看著面前這兩個人。   一個是神祕莫測、視萬物為芻狗的冥界女帝,一個是遊戲人間、長生不老的浪子。   他們本該是這世上最無情、最疏離的存在,卻在此刻給了他最真實的溫暖和陪伴。   「吳邪。」   喫完最後一口蟹肉,蘇寂優雅地擦了擦嘴,看著他。   「你的局,做得不錯。」   這句誇獎從蘇寂嘴裡說出來,分量極重,她從不輕易誇人。   「汪家現在元氣大傷,主力被我們在古潼京滅了,剩下的也被你拔得差不多了。他們現在就是一羣驚弓之鳥,短時間內翻不起大浪。」   蘇寂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像是兩潭幽井。   「但是,別大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而且……『它』不僅僅是汪家。『它』是規則的漏洞,是人心的貪婪。」   「我知道。」   吳邪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那是經過千錘百鍊後的堅韌。   「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就不會讓他們翻身,我會守好這道門。」   「行。」   蘇寂站起身,拍了拍吳邪的肩膀。   「你要做這個『邪帝』,就好好做,別回頭哭鼻子。要是實在撐不住了……」   她沒說完,但吳邪懂。   「走了。」   蘇寂轉身。   「這麼快?」   吳邪有些不捨,站起身挽留。   「不多住幾天?杭州還有很多好喫的。」   「不住了。這裡黴味太重,對皮膚不好。」   蘇寂嫌棄地看了一眼牆角的青苔。   「我要去海邊,我想曬太陽。」   「海邊?」   「嗯。海南。」   黑瞎子戴上墨鏡,恢復了那副不正經的樣子。   「帶她去三亞,聽說那邊的椰子雞不錯,順便去撿撿貝殼。」   吳邪笑了笑,送他們到門口。   看著兩人撐著傘走進雨幕中的背影,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在雨中漸行漸遠,吳邪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酷、深沉的當家人。   「王盟。」   「在,老闆。」   「把門關上。明天早上八點,讓那幾個想退股的掌櫃來見我。告訴他們,過時不候。」   「是。」   大門緩緩關閉,發出沉重的聲響,隔絕了外面的風雨,也隔絕了最後一絲溫情。   吳邪轉身走向黑暗的內室,背影孤寂而決絕。   他知道,屬於他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那份難得的溫暖,將成為支撐他在黑暗中前行的唯一光

杭州,深秋的雨總是帶著一種纏綿不盡的寒意。

  雨水順著吳山居的屋簷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一個個小水坑,發出單調而沉悶的聲響。

  鋪子裡的光線有些昏暗,只有櫃檯後面亮著一盞復古的綠色檯燈,散發著暖黃色的光暈,卻暖不了這屋子裡冷清得近乎凝固的空氣。

  吳邪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盤著兩顆核桃,發出有節奏的「咔噠、咔噠」聲。

  那聲音在寂靜的鋪子裡迴蕩,像是在計算著時間的流逝,又像是在敲打著某些人的喪鐘。

  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中山裝,面料挺括,釦子扣到最上面一顆,連風紀扣都系得嚴嚴實實。

  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露出了光潔的額頭。

  那張曾經總是掛著溫和、甚至有些天真笑容的臉,如今卻像是一張沒有表情的白瓷面具,眼神深邃得讓人看不到底,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冷靜與算計。

  在他面前的桌子上,擺著一部正在通話的手機,開著免提。

  「小三爺,京城那邊的盤口已經清理乾淨了。那幾個喫裡扒外的老傢伙,我也按照您的意思,送他們去『養老』了。這輩子他們是別想再摸古董了。」

  電話那頭是一個恭敬而畏懼的聲音,透著一股辦事利落的狠勁。

  「另外,霍家那邊傳話來,說是願意配合咱們的新規矩。霍老太太……沒意見。她說,以後有些生意,還得仰仗吳家。」

  「嗯。」

  吳邪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聽不出喜怒,平穩得像是一條死線。

  「知道了,做得乾淨點,別留下尾巴。」

  「是,小三爺放心,絕對乾淨。」

  掛斷電話,吳邪閉上眼睛,長長地出了一口氣。

  他抬起手,揉了揉眉心,眉宇間那一瞬間露出的,是深深的、無法掩飾的疲憊。

  三個月。

  從古潼京回來後的三個月裡,他幾乎沒有睡過一個好覺。

  夢裡全是沙海的白沙、黑毛蛇的嘶鳴,以及人心鬼蜮的算計。

  他利用從汪家基地帶回來的情報,配合解雨臣龐大的財力和蘇寂那令人聞風喪膽的武力威懾,對整個九門進行了一次傷筋動骨、甚至可以說是血洗的大清洗。

  曾經那些不可一世的家族、那些倚老賣老的掌櫃、那些暗中勾結「它」的叛徒,在這場精心策劃的風暴中紛紛落馬。

  有的進了局子,有的消失了,有的變成了殘廢。

  現在的吳家,不再是那個任人欺負、誰都能來踩一腳的軟柿子,而是九門中真正的話事人,是制定規則的龍頭。

  「邪帝」。

  道上的人開始這麼叫他,帶著敬畏,也帶著深入骨髓的恐懼。

  「老闆,喫點東西吧。」

  王盟小心翼翼地端著一碗餛飩走了過來,腳步輕得像貓,生怕驚擾了這頭正在假寐的猛虎。

  現在的王盟,比起以前也沉穩了不少,畢竟跟著吳邪經歷了那麼多,再也不是那個只會在鋪子裡掃雷的小夥計了。

  「放那兒吧。」

  吳邪睜開眼,看了一眼冒著熱氣、撒著蔥花和紫菜的餛飩,卻沒有動筷子的慾望。

  胃裡像是塞滿了石頭,沉甸甸的。

  「老闆,您都一天沒喫東西了……」

  王盟小聲勸道,眼神裡滿是擔憂。

  「身體要緊啊。您要是垮了,這攤子誰來撐著?」

  「我不餓。」

  吳邪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外面的雨幕。

  玻璃窗上倒映出他現在的模樣,陌生得讓他自己都覺得害怕。

  他在想黎簇,那個被他親手推入火坑、背上刻滿傷痕、又被他送回學校的少年。

  他在想張起靈,不知道那個悶油瓶現在在哪裡發呆,是不是又忘了回家的路。

  他在想三叔,想潘子,想那些為了這個家族犧牲的人……

  他得到了權力,得到了地位,甚至即將觸碰到最終的真相。

  但他失去了快樂,徹底的、純粹的快樂。

  那個天真無邪的吳邪,真的死在了沙海裡,埋在了那片白沙之下。

  就在這時,門口的風鈴突然響了。

  「叮鈴——」

  清脆的聲音打破了沉悶的空氣。

  「打烊了,不做生意。明天請早。」

  王盟頭也不回地喊道,語氣熟練而冷淡。

  「喲,小王盟,脾氣見長啊?連我的生意都不做了?是不是皮癢了?」

  一個帶著笑意、略顯輕佻的聲音傳來。

  吳邪猛地回頭,那張面具般的臉上閃過一絲錯愕。

  只見黑瞎子推門而入,依然戴著墨鏡,手裡提著兩隻用草繩綁著的、巨大的陽澄湖大閘蟹,笑得一臉燦爛,那笑容彷彿能驅散所有的陰霾。

  在他身後,蘇寂收起一把黑色的油紙傘,輕輕抖了抖上面的雨珠。

  她穿著一件米白色的羊絨大衣,圍著紅色的圍巾,整個人看起來溫暖而明媚,帶著一股人間煙火氣,與這陰冷壓抑的吳山居格格不入。

  「瞎子?蘇寂?」

  吳邪那張僵硬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真實的、發自內心的驚訝和喜悅。

  「你們怎麼來了?不是去度假了嗎?」

  「來查崗啊。」

  蘇寂走到桌邊,看了一眼那碗沒動、已經坨了的餛飩,嫌棄地撇撇嘴,眼神冷淡中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關切。

  「就喫這個?看來你是真想修仙了,闢穀?」

  「這不是忙嘛。」

  吳邪苦笑一聲,感覺緊繃的神經瞬間鬆弛了下來,趕緊讓人搬椅子。

  「快坐。王盟,去泡茶!拿我那罐最好的明前龍井!別拿碎葉子糊弄!」

  「得嘞!」

  王盟看到這二位爺,簡直比看到親爹還親,屁顛屁顛地跑去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黑瞎子把螃蟹往桌上一放,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剛從蘇州弄來的,母的,黃滿,個頂個的肥。想著你這兒陰氣太重,給你補補。這可是好東西。」

  「你們不是去度假了嗎?」

  吳邪看著兩人,心裡暖暖的。

  「度完了,沒意思。」

  蘇寂坐下來,解開圍巾,露出修長的脖頸。

  「那個溫泉太熱,泡得我頭暈。還是杭州舒服,溼潤,養人。」

  她上下打量著吳邪,目光在他那身嚴謹的中山裝上停留了幾秒,眉頭微蹙。

  「穿得跟個老頭子似的。」

  蘇寂評價道,語氣直接。

  「難看,像個入殮師。」

  吳邪低頭看了看自己,無奈地攤手,苦笑道:

  「沒辦法,現在得端著架子。底下幾千號人看著呢,不能露怯。穿得太隨便壓不住他們。」

  「累嗎?」

  蘇寂突然問。

  吳邪愣了一下。

  這三個月來,每個人都問他「怕不怕」、「狠不狠」、「贏沒贏」、「下一步怎麼做」,卻從來沒有人問過他「累不累」。

  他看著蘇寂那雙彷彿能看穿人心、直抵靈魂的綠色眼睛,鼻頭突然有點酸,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累。」

  吳邪實話實說,聲音有些沙啞,卸下了所有的防備。

  「有時候覺得,比在古潼京被蛇咬、被沙子埋還累。心累。」

  「那就歇會兒。」

  蘇寂指了指那兩隻螃蟹,語氣變得柔和了一些。

  「喫飽了再演戲。反正那羣人也翻不出什麼浪花了。今晚,你是吳邪,不是邪帝。」

  黑瞎子已經熟練地把螃蟹拆了,動作快得像是在解剖屍體。

  他將滿滿的蟹黃挑出來,放在一個小碟子裡,遞給蘇寂。

  「祖宗,您的。醋給您倒好了。」

  然後又拆了一隻,遞給吳邪。

  「天真,你的。別嫌棄啊,這是我徒弟黎簇孝敬我的,我借花獻佛。這小子現在有錢了。」

  「黎簇?」

  吳邪一愣。

  「他聯繫你了?」

  「昂。」

  黑瞎子一邊舔手指上的蟹油一邊說。

  「那小子復讀呢。說是壓力大,不想背單詞,給我打電話哭訴。我就讓他給我寄點特產解壓。這螃蟹就是他用獎金買的,說是為了感謝咱倆的不殺之恩。」

  吳邪聽著,忍不住笑了,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這小子……還算有良心,沒白疼他。」

  三人圍坐在桌邊,喫著螃蟹,喝著熱茶。

  外面的雨聲似乎也變得不那麼悽涼了,反而成了一種寧靜的背景音。

  吳邪看著面前這兩個人。

  一個是神祕莫測、視萬物為芻狗的冥界女帝,一個是遊戲人間、長生不老的浪子。

  他們本該是這世上最無情、最疏離的存在,卻在此刻給了他最真實的溫暖和陪伴。

  「吳邪。」

  喫完最後一口蟹肉,蘇寂優雅地擦了擦嘴,看著他。

  「你的局,做得不錯。」

  這句誇獎從蘇寂嘴裡說出來,分量極重,她從不輕易誇人。

  「汪家現在元氣大傷,主力被我們在古潼京滅了,剩下的也被你拔得差不多了。他們現在就是一羣驚弓之鳥,短時間內翻不起大浪。」

  蘇寂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像是兩潭幽井。

  「但是,別大意。百足之蟲,死而不僵。而且……『它』不僅僅是汪家。『它』是規則的漏洞,是人心的貪婪。」

  「我知道。」

  吳邪點了點頭,眼神重新變得堅定,那是經過千錘百鍊後的堅韌。

  「只要我還在一天,我就不會讓他們翻身,我會守好這道門。」

  「行。」

  蘇寂站起身,拍了拍吳邪的肩膀。

  「你要做這個『邪帝』,就好好做,別回頭哭鼻子。要是實在撐不住了……」

  她沒說完,但吳邪懂。

  「走了。」

  蘇寂轉身。

  「這麼快?」

  吳邪有些不捨,站起身挽留。

  「不多住幾天?杭州還有很多好喫的。」

  「不住了。這裡黴味太重,對皮膚不好。」

  蘇寂嫌棄地看了一眼牆角的青苔。

  「我要去海邊,我想曬太陽。」

  「海邊?」

  「嗯。海南。」

  黑瞎子戴上墨鏡,恢復了那副不正經的樣子。

  「帶她去三亞,聽說那邊的椰子雞不錯,順便去撿撿貝殼。」

  吳邪笑了笑,送他們到門口。

  看著兩人撐著傘走進雨幕中的背影,那一黑一白的身影在雨中漸行漸遠,吳邪臉上的笑容慢慢消失,重新變回了那個冷酷、深沉的當家人。

  「王盟。」

  「在,老闆。」

  「把門關上。明天早上八點,讓那幾個想退股的掌櫃來見我。告訴他們,過時不候。」

  「是。」

  大門緩緩關閉,發出沉重的聲響,隔絕了外面的風雨,也隔絕了最後一絲溫情。

  吳邪轉身走向黑暗的內室,背影孤寂而決絕。

  他知道,屬於他的戰爭,才剛剛開始。

  而那份難得的溫暖,將成為支撐他在黑暗中前行的唯一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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