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6章張起靈的快遞:來自長白山的「拼圖」
大年初一的早晨,京城是在一片稀疏的鞭炮聲和濃鬱的餃子味中醒來的。
雖然昨晚經歷了那一出「百鬼夜行變石獅子」的鬧劇,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四合院裡過年的氣氛。
反倒是門口那一排憑空多出來的、威風凜凜的石獅子,成了衚衕裡的一大奇觀。
一大早,就有早起遛鳥的大爺圍在門口嘖嘖稱奇,都在議論這戶人家是不是連夜請了神工鬼斧的匠人,這獅子雕得那是真叫一個傳神,尤其是那猙獰的表情,看著跟活見鬼似的,闢邪!絕對闢邪!
屋裡,地暖燒得正旺,將昨夜殘留的最後一絲陰寒驅散得乾乾淨淨。
胖子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客廳的真皮沙發上補覺,呼嚕聲震天響,懷裡還抱著昨晚那瓶沒喝完的紹興黃酒,嘴角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時不時還吧唧兩下嘴,估計是夢見喫龍肉了。
雲彩在廚房裡煮著湯圓,甜糯的黑芝麻香氣飄滿了屋子,混雜著水仙花的清香,這纔是人間該有的味道。
「叮咚——」
門鈴突然響了,打破了這份慵懶的寧靜。
黑瞎子正坐在羅漢牀上給蘇寂剝砂糖橘,他剝得極細緻,連橘子瓣上的白絲都剔得乾乾淨淨。
聽到動靜,他頭都沒抬,直接一腳踢在沙發上胖子的屁股上:
「去,開門去。肯定是你買的那些亂七八糟的年貨到了,現在的快遞小哥也是拼,大年初一還送貨,趕緊給人發個紅包。」
「我不去……我腰疼……」
胖子翻了個身,把臉埋進靠墊裡,嘟囔著。
「昨晚那是工傷……那個石獅子變身的時候閃著我腰了……讓天真去,他是老闆,得體恤員工,這是企業文化。」
吳邪正坐在窗邊看一本關於風水的古籍,聞言無奈地搖搖頭,放下手裡的書,認命地起身。
「行行行,我是老闆,我是保姆,我是跑腿的,你們都是大爺。」
吳邪披上外套,推門走了出去。沒一會兒,他抱著一個纏滿了黃色膠帶、裹得像個糉子一樣的長條形包裹走了進來,一臉的疑惑。
「不是年貨。是個順豐加急,而且……是從吉林寄過來的。」
吳邪把包裹放在茶几上,那包裹沉甸甸的,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松木和冷雪的味道。
「寄件人寫的是……小哥。」
「小哥?」
眾人都愣了一下。
張起靈正坐在角落裡擦拭他的黑金古刀,聽到自己的名字,他動作頓了一下,回過頭,淡漠的目光落在那個包裹上。
「小哥,你人都到了,怎麼還有快遞?」
胖子一聽這事兒新鮮,立馬垂死病中驚坐起,也不腰疼了,湊過來好奇地打量。
「你這還是那個悶油瓶嗎?學會網購了?這又是啥?長白山的特產?人參?鹿茸?還是你要給我們補發的新年禮物?」
張起靈沒有理會胖子的插科打諢,他收刀入鞘,走過來,伸手按住了包裹。
「下山前寄的。」
他淡淡地解釋了一句,聲音低沉。
「帶著不方便,過安檢會有麻煩。」
「麻煩?」
吳邪心裡咯噔一下。
「那是違禁品?」
「是拓片。還有一塊……骨頭。」
「骨頭?」
一直在逗貓的蘇寂來了興趣,她把手裡的橘子皮精準地投進垃圾桶,身子微微前傾,那雙原本慵懶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精光。
「既然是專門寄過來的,肯定不是用來熬湯的。拆開看看。」
在眾人的注視下,張起靈伸出那兩根奇長的手指,在厚厚的膠帶上一劃,「嘶啦」一聲,堅韌的膠帶如同豆腐般被切開。
包裹層層打開,裡麪包著厚厚的防震泡沫和幾層油紙。
隨著最後一張油紙被揭開,一股古老而乾燥的氣息撲面而來。
最核心的位置,放著兩樣東西。
一樣是一捲髮黃的、邊緣有些殘破且帶有燒焦痕跡的羊皮拓片,上面密密麻麻地刻著一些古老的符號和圖畫,線條粗獷而神祕。
另一樣,是一塊巴掌大小的、黑漆漆的骨頭片。
這骨頭看起來年代久遠,表面已經完全玉化,呈現出一種黑曜石般的質感。
但在燈光的照射下,骨頭內部卻隱約透出一股暗紅色的血絲,彷彿有血液在其中流動。
而且,這塊骨頭剛一拿出來,周圍的空氣溫度似乎都升高了一點,帶著一股令人不舒服的燥熱和暴虐氣息。
「這是我在青銅門附近的一個地殼裂縫裡發現的。」
張起靈拿起那塊骨頭,遞給蘇寂。
「它和瞎子背上的東西,是同源。」
蘇寂接過骨頭,指尖剛一觸碰,那骨頭竟然發出了一聲極輕微的「滋」聲,就像是燒紅的鐵碰到了水。
「好兇的火氣。」
蘇寂眯起眼睛,手指輕輕摩挲著骨頭的紋理,感受著裡面殘留的力量。
「這是鳳凰骨,而且……是被火毒活活燒死的鳳凰。」
她肯定地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絲冷意。
「這骨頭裡殘存著極強的怨氣和不甘。雖然過了幾千年,但這股子想把一切都燒光的執念還在。這隻鳳凰生前一定遭遇了極大的痛苦,它的力量反噬了它自己。」
她轉頭看向黑瞎子,眼神變得有些複雜。
「看來,你的那位老祖宗,當年不僅是守陵。他們可能……獵殺過這種東西,或者是試圖馴服它作為守護獸,結果被這種霸道的力量反噬了,留下了這個世代相傳的血脈詛咒。」
「獵殺鳳凰?」
胖子倒吸一口涼氣,瞪大了眼睛看著黑瞎子,彷彿第一次認識他。
「乖乖,黑爺,您祖上這麼生猛的嗎?那可是神獸啊!也不怕折壽?這膽子也太肥了吧!」
「已經折了。」
黑瞎子苦笑一聲,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墨鏡,又摸了摸滾燙的後背。
「這不,報應都在我這兒呢。這福氣,我可消受不起。」
張起靈沒有理會胖子的感嘆,他展開了那捲羊皮拓片,平鋪在茶几上。
「看這個。」
他指著拓片中央的一幅圖畫。
那畫工很粗糙,線條充滿了原始的張力,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認出一棵參天大樹,直插雲霄,樹冠彷彿遮蔽了整個天空。
而在樹的周圍,盤旋著許多黑色的鳥,它們身形巨大,羽翼展開如同烏雲。
畫面的下方,是一羣跪拜的人類,正在舉行某種慘烈的祭祀儀式,火焰沖天。
「這是……崑崙神木。」
吳邪一眼就認了出來,畢竟他在秦嶺神樹和各種古籍裡見過類似的記載,對這種神樹的形態再熟悉不過。
「這上面記載的是一場戰爭。」
張起靈的手指劃過拓片邊緣那些模糊的鬼文,聲音低沉,像是在講述一段被塵封的歷史。
「西王母族與鳳族的戰爭。」
「鳳族?」
吳邪一愣,推了推眼鏡。
「歷史上沒這個民族啊,是神話傳說?」
「不是凡人的民族,也不是神話。」
蘇寂插嘴道,她看著那幅畫,眼神深邃,彷彿透過那張羊皮看到了幾千年前的戰場。
「是上古遺族。這羣黑鳥,也就是黑鳳凰,是崑崙神木的伴生獸。它們以神木的汁液為食,同時也守護神木不被外人侵犯。但是後來,西王母想要獨佔神木,用來煉製長生藥,於是爆發了戰爭。」
她指了指拓片角落裡的一行扭曲的文字,那是一種連吳邪都看不懂的鬼文,透著一股陰森之氣,但蘇寂卻讀得毫無障礙。
「上面寫著:『鳳隕於木,火焚其心。唯木可納火,唯火可生木。』」
「什麼意思?」
胖子撓撓頭,一臉的懵逼。
「又是木又是火的,烤串呢?」
蘇寂白了他一眼,耐心解釋道:
「意思是,這羣黑鳳凰最後輸了,被西王母殺絕了,或者封印了。但是它們的火毒太強,死後化作了詛咒,甚至汙染了神木。想要化解這種詛咒,只有一種辦法。」
蘇寂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著黑瞎子,眼中閃爍著希望的光芒。
「那就是找到那棵原本的崑崙神木。用神木的樹心,也就是『木精』,來吸納你體內的火毒。這叫『木納火』。」
「神木擁有浩瀚的生命力,它可以包容這股霸道的火焰,將其轉化為生機。只要找到神木,你背上的這隻死鳥,就會把你當成新的棲息地,而不是把你當成柴火燒掉。」
「這簡直就是為你量身定做的解藥,也是唯一的生路。」
黑瞎子聽完,沉默了片刻。
他拿起那塊黑色的骨頭,在手裡掂了掂,感受著那股令人心悸的燥熱,又看了看那張描繪著崑崙神木的拓片。
「崑崙……神木……」
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但眼神卻異常堅定,那是經過深思熟慮後的決絕。
「看來,這趟差事是躲不掉了。本來還想過了年再偷幾天懶,現在看來,是有人催著我上路啊。老天爺都不讓我閒著。」
「那就去。」
吳邪合上書,眼神裡閃爍著興奮的光芒,那是探險者聽到祕密時的本能反應。
「既然線索都指向那裡,那我們就去把這個謎底徹底揭開。而且,我也不能看著你被燒死。」
「我也去!」
胖子舉手,一臉的義氣。
「這種大場面怎麼能少了胖爺我?而且聽說崑崙山上有雪蓮,正好給雲彩採幾朵補補身子。再說了,咱們鐵三角什麼時候分開過?」
「我也去。」
張起靈淡淡地說,把那個長條包裹重新包好,動作乾脆利落。
「那就這麼定了。」
蘇寂一錘定音,她從果盤裡拿起一顆草莓,塞進嘴裡,那鮮紅的果汁染紅了她的嘴脣,顯得格外妖冶。
「過完元宵節,咱們就出發。這次,咱們組個團,去崑崙山……伐木。」
屋裡的氣氛瞬間熱烈起來。
雖然前路未卜,雖然崑崙山是被稱為「萬山之祖」的生命禁區,但在這一刻,這羣人眼裡沒有恐懼,只有對未知挑戰的渴望,以及那種生死相託的默契。
然而,就在這時,放在桌上的手機突然震動了一下。
是一條微信。
發信人:尹南風。
黑瞎子拿起手機,劃開屏幕。
內容很簡單,是一張燙金的電子請柬,上面印著新月飯店那標誌性的新月徽記,還有一行字:
【正月十五,元宵佳節。京圈古董商會年會,暨春季拍賣會。誠邀蘇寂小姐、齊先生、吳邪先生蒞臨。另:有崑崙古物現世,望君莫辭。】
「崑崙古物?」
吳邪湊過來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眉頭微皺。
「這也太巧了吧?我們剛決定去崑崙,尹南風就發來這個?她怎麼知道我們在查這個?」
「不巧。」
蘇寂冷笑一聲,眼底閃過一絲精光,那是獵人看到獵物時的眼神。
「這是有人在給我們遞話呢。新月飯店的消息網遍佈天下,咱們去琉璃廠的事兒肯定瞞不過她。看來,盯著崑崙山的人,不止我們一家。」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面那一排石獅子,語氣慵懶而霸氣。
「去,當然要去。既然有人擺好了臺子,把線索送到了嘴邊,咱們要是不去砸個場子,豈不是辜負了這大過年的喜慶?」
她轉過身,看著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瞎子,準備幾套好看的衣服。元宵節,咱們去新月飯店,好好露露臉。看看這所謂的『崑崙古物』,到底是個什麼成色。」
「得嘞!祖宗!」
黑瞎子咧嘴一笑,那笑容裡,藏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