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5章黑白無常的復仇:班門弄斧
踏著那一地從骨頭縫裡長出來的妖豔鮮花,眾人終於穿過了廣場,站在了府君殿那兩扇緊閉的朱漆大門前。
近距離觀察,這扇門高得嚇人,足有十米,通體呈現出一種令人不適的暗紅色,彷彿是用某種常年浸泡在血池裡的「血木」打造而成。
門板上並沒有雕龍畫鳳,而是釘滿了拳頭大小的金色門釘。
仔細看去,每一個門釘上都浮雕著一張痛苦扭曲的人臉,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在尖叫,九九八十一顆門釘,便是八十一種人間疾苦。
大門並未上鎖,但在兩扇門縫之間,貼著一張巨大且嶄新的黃符。
那符紙不是普通的紙,而是某種生物的皮,上面用黑色的血液畫著繁複的咒文,流淌著肉眼可見的黑色流光,像是一道正在呼吸的封印,散發著生人勿進的寒意。
「這符看著新鮮,墨跡還沒幹透呢,看來剛貼上去不久。」
胖子好奇心重,湊過去看了一眼,還沒等靠近三尺之內,就被一股無形的斥力狠狠彈了一下。
「哎喲!」
胖子驚呼一聲,像是觸電了一樣,整個人向後踉蹌了幾步,一屁股坐在了臺階上,尾椎骨疼得齜牙咧嘴。
「這破門還帶高壓電的?胖爺我的屁股都要裂了!」
「不是電,是陰煞。」
吳邪趕緊扶起胖子,看了一眼那張符,臉色變得極為凝重。
「這是『絕戶符』,也叫『封門煞』。在茅山術裡,這種符通常是貼在極兇的厲鬼老巢或者是發生過滅門慘案的兇宅門口,作用是『許進不許出』,或者徹底封死內外通路。看來,這裡的主人不僅不想見客,甚至做好了把我們困死在外面的準備。」
「不想見也得見。來都來了,門票都給了,哪有空手回去的道理。」
蘇寂冷笑一聲,眼神輕蔑,她剛要伸出帶著手套的手去撕那張符。
突然,周圍的空間再次發生了詭異的扭曲。
原本已經被鮮花覆蓋、恢復了一絲生機的廣場,瞬間暗了下來,彷彿有人在頭頂關了燈,將這一方天地徹底拉入了無盡的虛空。
一陣陰慘慘、尖銳刺耳的怪笑聲,從四面八方同時傳來,忽遠忽近,像是有幾百個破風箱在同時拉動,又像是無數指甲在刮擦玻璃,聽得人耳膜刺痛,心煩意亂。
「桀桀桀……蘇寂!你真當我們地府是你想來就來,想走就走的菜園子嗎?」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獄無門你闖進來!今日,就是你的死期!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救不了你!」
隨著兩聲充滿怨毒的厲喝,兩道熟悉卻又陌生的身影,在府君殿門前的黑霧中緩緩浮現。
正是之前在京城新月飯店門口被打得落荒而逃的黑白無常——七爺謝必安,八爺範無救。
但這回,這哥倆的氣場明顯不一樣了,可以說是全副武裝,鳥槍換炮。
白無常那條被蘇寂差點踩斷的長舌頭已經縮了回去,但他此時面目更加猙獰。
他手裡原本拿的那根哭喪棒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根足有碗口粗、通體慘白、上面纏繞著無數細小毒蛇的白色骨杖。
那骨杖的頂端,竟然鑲嵌著一顆還在「噗通噗通」跳動的鮮紅人心,每跳動一下,就散發出一圈令人作嘔的血腥紅光。
黑無常也不再是那個只會被打的莽夫。
他身披一件刻滿了地獄符文的重型黑甲,渾身黑氣繚繞,如同魔神。
他身後的勾魂鎖鏈數量激增,從一條變成了十八條,如同孔雀開屏般在他身後張牙舞爪,在空中自行舞動。
每一條鎖鏈的頂端都掛著一個燃燒著綠火的骷髏頭,那是十八層地獄的惡鬼精華。
更可怕的是,在他們身後,隱隱浮現出一座巨大的、由無數黑氣構成的陣盤,正在緩慢旋轉,發出沉悶的轟鳴聲,彷彿是一個巨大的磨盤,要將闖入者的靈魂碾碎。
「勾魂大陣?!」
吳邪一眼就認出了那個陣盤的來歷,那是他在爺爺留下的古籍殘卷中看到過的禁忌陣法圖,臉色瞬間煞白,冷汗順著鬢角流下。
「這是地府用來鎮壓萬年厲鬼、甚至是誅殺叛逃神官的頂級殺陣!只要在這個陣法覆蓋範圍內,生魂會被瞬間強行剝離,肉身成為空殼。哪怕是大羅神仙,靈魂也會被這陣法鎖死,永世不得超生!」
「算你小子有點眼力見兒!可惜,知道得太晚了!」
黑無常狂笑一聲,一步踏出,沉重的腳步讓整個廣場都跟著震動,他身後的十八條鎖鏈齊齊發出震耳欲聾的咆哮。
「蘇寂!上次在陽間,受天道壓制,我兄弟二人一身本事施展不開,才讓你佔了便宜,羞辱我等。但這裡是蒿裡山!是鬼城!是地府的地盤!在這裡,我們就是天!」
白無常也陰惻惻地接話,他撫摸著手中的骨杖,眼神怨毒地盯著蘇寂,恨不得生啖其肉:
「這就是所謂的主場優勢。在這裡,你的陽間規則無效!我們要把你抽筋扒皮,把你的魂魄煉成燈油,點在奈何橋頭一萬年,讓你日夜受萬鬼踐踏之苦!」
「起陣!祭魂!」
兩人同時大喝一聲,手中的法器猛地向地上一頓。
「轟!」
身後的黑色陣盤瞬間擴大,旋轉速度暴增,化作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將整個臺階和府君殿大門籠罩其中。
一股龐大到無法形容的吸力憑空產生,這吸力不針對肉體,只針對靈魂。
「啊——!」
胖子和吳邪瞬間感覺自己的腦袋像是要炸開一樣,靈魂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抓住了,正在拼命往體外拽。
那種靈魂出竅的眩暈感和撕裂感,讓人痛不欲生,兩人直接跪倒在地,雙手抱頭,發出痛苦的呻吟。
就連張起靈,也是悶哼一聲,單膝跪地,用黑金古刀死死插進石板裡,手臂青筋暴起,才勉強穩住身形,但他額頭上的冷汗瞬間就下來了,眼神也變得有些渙散。
「瞎子!護住他們!」
蘇寂低喝一聲,她的髮絲在狂風中飛舞,但身體卻紋絲不動。
黑瞎子此時也是眉頭緊鎖,這勾魂大陣確實厲害,是動用了地脈之力的殺招,連他體內的黑鳳凰都感到了致命的威脅,發出了不安的躁動。
「媽的,這倆孫子動真格的了!」
黑瞎子猛地張開雙臂,背後的黑金鳳凰虛影顯現,發出一聲嘹亮的鳳鳴。
巨大的雙翼展開,形成一道半圓形的黑金火焰屏障,將吳邪三人死死護在身後,勉強抵擋住了那股恐怖的吸力。
「祖宗,這陣法有點門道,是借了整個鬼城的地脈之力。硬抗恐怕不行,我的火撐不了太久!」
黑瞎子咬牙說道,墨鏡後的眼睛裡金光閃爍,顯然也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蘇寂站在陣法的最中心,承受著最大的壓力。
那股吸力如同黑洞一般想要吞噬她的神魂,她的長髮在狂風中飛舞,衣袂獵獵作響,彷彿隨時會乘風而去。
但她的臉上,卻依然沒有任何驚慌,反而露出了一個極其古怪、甚至有些憐憫的笑容。
「主場優勢?」
她看著得意洋洋、以為勝券在握的黑白無常,輕輕搖了搖頭,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兩個不懂事的孩子在玩火。
「你們是不是搞錯了一件事?」
「什麼?」
白無常心裡咯噔一下,一種不祥的預感湧上心頭,但他隨即厲聲道。
「死到臨頭還嘴硬!給我吸!」
「誰告訴你們,我只懂陽間規則?」
蘇寂緩緩抬起右手,並沒有動用任何法力去對抗那個大陣。
她只是輕輕閉上了眼睛,意念沉入丹田。
在那裡,那張早已與她融為一體的、散發著淡淡金光的【生死簿殘頁】,正在靜靜地懸浮著。
隨著蘇寂的召喚,它開始緩緩轉動,散發出一股古老、滄桑、凌駕於一切陰司法則之上的氣息。
「既然你們用地府的規矩來壓我,那我就讓你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正的……規矩。」
蘇寂猛地睜開眼。
那一瞬間,她的瞳孔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兩個旋轉的、金色的漩渦,彷彿裡面蘊含著宇宙星辰的生滅,那是生死的奧義。
「生死簿,令出!」
並沒有驚天動地的爆炸,也沒有絢爛的光影。
只有一個字,從蘇寂口中輕輕吐出,卻如同天憲,如同神諭,瞬間傳遍了整個鬼城,壓過了所有的鬼哭狼嚎。
「逆。」
「嗡——!!!」
原本正在瘋狂運轉、吸取眾人魂魄的「勾魂大陣」,在這個字出口的瞬間,竟然像是卡殼的齒輪一樣,發出了一陣刺耳的、令人牙酸的金屬摩擦聲,然後猛地停滯了。
緊接著,陣盤開始反向旋轉!
「怎麼回事?!陣法……陣法失控了?!」
黑無常大驚失色,他驚恐地發現,那股原本針對蘇寂的恐怖吸力,竟然調轉了槍口,對準了作為陣眼的他們兄弟二人!
「不!這不可能!你怎麼可能控制地府的大陣?!那是閻君親自佈下的……除非你有……」
白無常尖叫起來,聲音都變了調,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閻君?」
蘇寂一步步走上臺階,每走一步,腳下的陣紋就亮起一道金光,那個大陣的反噬之力就強上一分。
「他在我面前,也得低頭叫聲前輩。拿著我當年玩剩下的東西來對付我,你們是嫌命太長了嗎?」
蘇寂走到陣法中央,右手向下一壓,如同女帝降臨。
「給我……跪下!」
「轟!」
勾魂大陣徹底崩塌,化作無數黑色的鎖鏈,反向纏繞在了黑白無常身上,將他們死死地捆成了糉子,重重地砸在地上,砸碎了堅硬的石階。
「啊——!!!」
兩人發出慘叫,被自己的陣法反噬,那種滋味比下油鍋還難受百倍,身上的鬼氣都在快速消散。
蘇寂走到白無常面前,看著他手裡那根還在蠕動、試圖攻擊的骨杖,眼中閃過一絲厭惡。
「這玩意兒太噁心了,品味太差。」
她伸出手,那隻看似柔弱的手掌,一把抓住了那根骨杖。
「咔嚓!」
堅硬無比、用萬人骨煉製的法器,在她手裡就像是酥脆的餅乾,直接被捏成了粉末。
緊接著,一團黑色的火焰從她掌心冒出,將那顆還在跳動的人心瞬間燒成了灰燼,連一絲血氣都沒留下。
「你……你到底是誰……」
白無常趴在地上,渾身顫抖,看著這個如同魔神般的女人,終於感到了真正的絕望。
他意識到,這根本不是什麼凡人修士,這是他們惹不起的存在。
「我是誰不重要。」
蘇寂一腳將他踢開,像是在踢開一塊擋路的石頭,連多看一眼都覺得浪費時間。
「重要的是,你們擋路了。滾遠點。」
她轉過身,面對那扇失去了陣法保護、孤零零矗立在那裡的朱漆大門,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氣息。
「瞎子,開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