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3章病房夜話:鐵三角的復盤

盜墓:鬼王下跪,瞎子撿了個祖宗·愛寫的寒山雪·4,817·2026/5/18

京城的冬天,只要不出門去吹那摻著沙礫的西北風,屋裡頭總是慵懶得讓人想冬眠。   協和醫院的高幹病房裡,暖氣燒得極足。   陽光透過雙層隔音玻璃灑在淡黃色的木地板上,把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都照得金燦燦的。   這裡的空氣裡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來蘇水味,反而飄著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解雨臣讓人每天早上空運過來的鮮花,據說有助於緩解那個叫「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洋毛病。   但此刻,這份寧靜被打破了。   「哎喲,我說護士妹妹,您這手能不能輕點?胖爺我這屁股是肉做的,不是那納鞋底的千層底兒!您這一針紮下去,我都聽見我有半兩脂肪在哭泣!」   胖子趴在病牀上,褲子褪了一半,正扭著頭跟正在給他打消炎針的小護士貧嘴。   小護士年紀不大,戴著口罩,露出一雙笑彎了的眼睛,顯然是對這號渾人不感冒:   「王先生,您就老實點吧。解先生特意交代了,您這皮下脂肪層太厚,如果不扎深點,藥水都在油裡推不開。忍著點啊,還有一針營養神經的。」   「還要扎?!」   胖子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   「天真!救駕!胖爺我要被紮成篩子了!這那是醫院啊,這是容嬤嬤的小黑屋啊!」   隔壁牀的吳邪正靠在牀頭削蘋果,手上還掛著點滴。   他無奈地看了胖子一眼,把削好的蘋果皮連成一條長線,居然沒斷。   「行了胖子,你就知足吧。人家小花給你安排的是特需病房,連這護士都是護士長級別的。你要是再廢話,我就讓小哥過來給你拔針,你也知道他那倆手指頭有多長,一拔一個窟窿。」   坐在窗邊沙發上的張起靈聞言,淡淡地抬起頭,目光在胖子的屁股上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胖子瞬間夾緊了屁股,訕笑道:   「別別別,小哥那是發丘指,是用來探穴摸金的,哪能幹這粗活。護士妹妹,您繼續,您繼續,我忍著,為了革命的勝利,這點痛算什麼!」   這邊的病房裡熱鬧非凡,而走廊盡頭的另一間ICU轉出來的加護病房裡,畫風卻更加清奇。   黑瞎子雖然斷了三根肋骨,肺部穿孔,身上纏得跟個木乃伊似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做生意。   「大爺,您聽我說。您這白內障手術雖然做完了,但術後恢復很關鍵啊!這京城的紫外線多毒啊?您得戴墨鏡!而且不能是那種地攤貨,得是有法力加持的!」   黑瞎子雖然動彈不得,但嘴皮子利索得很。   他正忽悠著隔壁牀一位剛做完眼部手術的退休老幹部。   「您看我這副墨鏡,看著黑,其實透光率極佳。更重要的是,這可是我在長白山天池底下開過光的!能避邪!擋煞!您要是戴上它去公園遛彎,那老太太們不得排著隊跟您跳廣場舞?」   那大爺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小夥子,這……多少錢啊?」   「也不貴,看咱們是有緣人,還是病友。原價九千九百八,今天給您打個骨折價,九百九十八!還送您一套鏡布!」   「成交!」   正好推門進來的蘇寂:   「……」   她剛睡醒,穿著一身寬鬆的病號服,長發隨意地披散著,手裡還提著一袋從樓下便利店買的關東煮。   看到這一幕,她嘴角抽了抽,走過去一把按住黑瞎子正要收錢的手。   「把錢退了。」   「哎?祖宗?您醒了?」   黑瞎子隔著墨鏡都能感覺到蘇寂身上的低氣壓。   「別介啊,這是正經生意……」   「退了。」   蘇寂瞪了他一眼。   「那是醫院發的普通墨鏡,成本價不到五塊錢。你坑人家大爺退休金,良心不會痛嗎?」   「良心?那是什麼?能喫嗎?」   黑瞎子雖然嘴硬,但在蘇寂的淫威下,還是乖乖把二維碼收了回去,衝大爺笑了笑。   「大爺,跟您開玩笑呢。這墨鏡送您了,祝您長命百歲。」   大爺樂呵呵地拿著墨鏡走了。   「你啊。」   蘇寂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下,把關東煮放在牀頭櫃上。   「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就不能消停點?」   「活著嘛,不就是得折騰。」   黑瞎子看著蘇寂,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深邃。   「不過,祖宗,你現在的狀態……好像不太對勁。」   蘇寂正在拿竹籤的手微微一頓。   「你看出來了?」   黑瞎子指了指地上的影子。   此時正是正午,陽光強烈。   蘇寂的影子投射在白色的牆壁上。   正常人的影子是靜止的,或者隨著人的動作而動。   但蘇寂的影子,此刻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邊緣正在不斷地扭曲、拉伸,偶爾甚至會分裂出幾條猙獰的觸手狀黑影,然後又迅速縮回去。   「因果之頁的力量太強了,我還沒有完全消化。」   蘇寂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眼神淡漠。   「它想反客為主,想把我也變成那種無臉的怪物。不過,它翻不起大浪。給我點時間,我就能把它徹底壓服。」   「那就好。」   黑瞎子伸手拿了一串魔芋絲,塞進嘴裡。   「要是壓不住了,記得告訴我。雖然瞎子我現在是個殘廢,但給你當個人肉盾牌還是沒問題的。」   「喫你的吧。」   蘇寂把整杯關東煮都塞給他。   「我去看看吳邪他們。」   晚上八點,護士們查完房,整層VIP病區安靜了下來。   胖子死活不肯喫醫院的營養餐,嚷嚷著嘴裡淡出個鳥來。   最後還是解雨臣神通廣大,讓人從東來順打包了一個銅鍋,連同切好的羊肉片、麻醬料、糖蒜,偷偷運進了最大的那間套房病房。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   中間的電磁爐上坐著銅鍋,裡面清湯翻滾,羊肉的香氣瞬間驅散了醫院的清冷。   黑瞎子坐著輪椅被推了過來,手裡還打著點滴,但這並不妨礙他涮肉。   「來來來!走一個!」   胖子舉起裝滿可樂的紙杯。   「為了咱們這次長白山之行大難不死,為了咱們把那個什麼伏羲老糉子給腰斬了,乾杯!」   「乾杯!」   眾人碰杯,氣氛熱烈。   喫了幾口肉,填飽了肚子,那種劫後餘生的鬆弛感才真正湧上心頭。   吳邪放下了筷子,從枕頭底下掏出了那個他在車上就開始記錄的筆記本。   他習慣復盤,只有把經歷過的事情捋順了,才能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咱們來聊聊正事吧。」   吳邪習慣性的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   「這次長白山之行,雖然兇險,但收穫巨大。很多以前困擾我們的謎題,解開了一部分,但也帶來了更多的問題。」   「第一,關於青銅門。」   吳邪在紙上畫了一個門框。   「以前我們以為那是終極,是世界的盡頭。但現在看來,那扇門更像是一個『封印』或者『監獄』的大門。門後的東西,一直在試圖出來。」   「沒錯。」   蘇寂夾了一塊凍豆腐,淡淡地說道。   「那個被我們斬斷的伏羲屍骸,只是個看門狗。它身上寄生的萬奴王,不過是它用來在這個世界行走的傀儡。真正可怕的,是門後的生態系統。」   「生態系統?」   胖子瞪大了眼睛。   「門後面還有動物世界呢?」   「比那複雜得多。」   蘇寂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我得到的這張【因果之頁】,裡面記錄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那扇門後,充滿了混沌的能量,那裡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而那個『伏羲氏族』,其實並不是地球的原生生物。它們……更像是某種外來的『入侵物種』。」   「外星人?」   黑瞎子挑眉。   「這走向越來越科幻了。」   「差不多。」   蘇寂點頭。   「它們在很久以前降臨,被當時的古神聯手封印在了地底深處,用青銅門鎮壓。而張家,就是古神選中的『獄卒』。」   張起靈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聽到這裡,並沒有反駁,只是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第二,關於那雙眼睛。」   吳邪翻過一頁紙,筆尖重重地點了點。   「蘇寂,你在關門時看到的那雙和你一模一樣的眼睛,這是最大的變數。這意味著,你要找的生死簿,不僅僅是法器,可能和你本身的身世有直接關係。」   「嗯。」   蘇寂放下筷子,神色變得嚴肅。   「我一直以為我是冥界的棄子,是被遺忘的神。但現在看來,我可能只是一個『副本』,或者是一枚棋子。那個門後的存在,一直在注視著我,引導我收集生死簿。它在等我變得完整。」   「變得完整之後呢?」   胖子問。   「把你喫了?」   「也許吧。」   蘇寂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狠勁。   「不過,想喫我,得看它有沒有一副好牙口。等我集齊了四頁生死簿,誰喫誰還不一定呢。」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吳邪看向張起靈。   「小哥,這次你為了封門,幾乎流幹了麒麟血。以後……這門還需要人守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起靈身上。   這是困擾了張家千年的宿命,也是鐵三角心中永遠的痛。   每隔十年,就要有一個人進去,那是無期徒刑。   張起靈緩緩放下茶杯,他看著窗外。   這裡是十九樓,窗外是京城璀璨的萬家燈火,立交橋上的車流匯成了一條條光的河流。   那是人間的繁華,是紅塵的熱鬧。   而長白山的雪,冷硬、死寂、永恆。   他在那裡待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久到忘記了語言,忘記了名字。   「不需要了。」   張起靈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門已經焊死了。」   「焊死了?」   胖子樂了。   「小哥你這詞兒用的,接地氣!你是說蘇姐那個『禁止通行』的敕令?」   「嗯。」   張起靈轉過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吳邪,雖然滿臉疲憊,但看著他的眼神裡全是關切;   胖子,即使腿斷了,還在想著給他夾肉;   黑瞎子,雖然平時不著調,但剛纔在雪山上拼命的樣子他記得;   還有蘇寂,這個強大、神祕的女人,給了他結束宿命的可能。   張起靈那顆在漫長歲月中早已結冰的心,在這一刻,彷彿被這銅鍋裡升騰的熱氣給燻化了。   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世界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又一個的墓穴,一個又一個的謎題。   他像是一個遊離在世界邊緣的幽靈,即使消失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沒有過去。」   張起靈突然說道。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大家都愣了一下,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吳邪和胖子,那雙淡然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某種確定的光芒。   「但現在,我有家。」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銅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吳邪握著筆記本的手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低下頭,不想讓人看見他的失態。   這一句話,他等了十年。   胖子更是直接,他嘴裡的羊肉還沒嚥下去,眼淚就噼裡啪啦地掉進了碗裡。   「哎呀……這這這……這羊肉怎麼這麼辣啊?是不是老闆放多了辣椒麵?辣死胖爺我了……」   胖子一邊抹眼淚一邊帶著哭腔嚷嚷,然後猛地伸手,越過桌子,一把抱住了張起靈的肩膀。   「小哥!你說得對!咱們有家!這兒就是家!以後誰要是敢讓你去守那個破門,胖爺我就去炸了他祖墳!」   張起靈沒有推開胖子,任由他把鼻涕眼淚蹭在自己身上。   黑瞎子靠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但笑容裡帶著一絲落寞。   他轉頭看向蘇寂,發現蘇寂也正在看著這三個人。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羨慕,有欣慰,也有一絲……孤獨。   這種「家」的感覺,對於她這個冥界女帝來說,太陌生,也太奢侈了。   她就像是這個世界的觀察者,雖然融入了其中,但始終隔著一層「神性」的玻璃。   「怎麼?羨慕了?」   黑瞎子小聲問道。   蘇寂回過神,收回目光,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茶。   「無聊,凡人的情感。」   嘴上這麼說,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   就在這時,她體內的第三頁生死簿——【因果之頁】突然再次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僅僅是震動,而是一種指引。   蘇寂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她看到的不再是溫馨的病房,而是一片幽暗的地下世界。   那裡沒有雪,只有潮溼的霧氣。   無數巨大的青銅樹枝像血管一樣蔓延,而在那樹枝的盡頭,懸掛著一個個青銅面具。   那些面具的眼睛,全都凸出眼眶,像是在注視著她。   【縱目】。   這兩個字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帶著一種緊迫感。   「怎麼了?」   黑瞎子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蘇寂搖了搖頭,眼前的幻象消失,病房的溫暖重新回歸。   「沒事。」   她輕聲說道,目光看向窗外。   「只是……下一站的風,已經吹過來了。」   「不過在那之前……」   蘇寂看著正在和胖子搶最後一塊肉的吳邪,看著嘴角帶笑的張起靈。   「先讓他們過個好年吧。」   窗外,零星的鞭炮聲響起。   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   這將是他們這麼多年來,過的第一個真正團圓的

京城的冬天,只要不出門去吹那摻著沙礫的西北風,屋裡頭總是慵懶得讓人想冬眠。

  協和醫院的高幹病房裡,暖氣燒得極足。

  陽光透過雙層隔音玻璃灑在淡黃色的木地板上,把空氣中漂浮的細小塵埃都照得金燦燦的。

  這裡的空氣裡沒有那種令人窒息的來蘇水味,反而飄著一股淡淡的百合花香——那是解雨臣讓人每天早上空運過來的鮮花,據說有助於緩解那個叫「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洋毛病。

  但此刻,這份寧靜被打破了。

  「哎喲,我說護士妹妹,您這手能不能輕點?胖爺我這屁股是肉做的,不是那納鞋底的千層底兒!您這一針紮下去,我都聽見我有半兩脂肪在哭泣!」

  胖子趴在病牀上,褲子褪了一半,正扭著頭跟正在給他打消炎針的小護士貧嘴。

  小護士年紀不大,戴著口罩,露出一雙笑彎了的眼睛,顯然是對這號渾人不感冒:

  「王先生,您就老實點吧。解先生特意交代了,您這皮下脂肪層太厚,如果不扎深點,藥水都在油裡推不開。忍著點啊,還有一針營養神經的。」

  「還要扎?!」

  胖子哀嚎一聲,把臉埋進枕頭裡。

  「天真!救駕!胖爺我要被紮成篩子了!這那是醫院啊,這是容嬤嬤的小黑屋啊!」

  隔壁牀的吳邪正靠在牀頭削蘋果,手上還掛著點滴。

  他無奈地看了胖子一眼,把削好的蘋果皮連成一條長線,居然沒斷。

  「行了胖子,你就知足吧。人家小花給你安排的是特需病房,連這護士都是護士長級別的。你要是再廢話,我就讓小哥過來給你拔針,你也知道他那倆手指頭有多長,一拔一個窟窿。」

  坐在窗邊沙發上的張起靈聞言,淡淡地抬起頭,目光在胖子的屁股上掃了一眼。

  就這一眼,胖子瞬間夾緊了屁股,訕笑道:

  「別別別,小哥那是發丘指,是用來探穴摸金的,哪能幹這粗活。護士妹妹,您繼續,您繼續,我忍著,為了革命的勝利,這點痛算什麼!」

  這邊的病房裡熱鬧非凡,而走廊盡頭的另一間ICU轉出來的加護病房裡,畫風卻更加清奇。

  黑瞎子雖然斷了三根肋骨,肺部穿孔,身上纏得跟個木乃伊似的,但這並不妨礙他做生意。

  「大爺,您聽我說。您這白內障手術雖然做完了,但術後恢復很關鍵啊!這京城的紫外線多毒啊?您得戴墨鏡!而且不能是那種地攤貨,得是有法力加持的!」

  黑瞎子雖然動彈不得,但嘴皮子利索得很。

  他正忽悠著隔壁牀一位剛做完眼部手術的退休老幹部。

  「您看我這副墨鏡,看著黑,其實透光率極佳。更重要的是,這可是我在長白山天池底下開過光的!能避邪!擋煞!您要是戴上它去公園遛彎,那老太太們不得排著隊跟您跳廣場舞?」

  那大爺被忽悠得一愣一愣的:

  「小夥子,這……多少錢啊?」

  「也不貴,看咱們是有緣人,還是病友。原價九千九百八,今天給您打個骨折價,九百九十八!還送您一套鏡布!」

  「成交!」

  正好推門進來的蘇寂:

  「……」

  她剛睡醒,穿著一身寬鬆的病號服,長發隨意地披散著,手裡還提著一袋從樓下便利店買的關東煮。

  看到這一幕,她嘴角抽了抽,走過去一把按住黑瞎子正要收錢的手。

  「把錢退了。」

  「哎?祖宗?您醒了?」

  黑瞎子隔著墨鏡都能感覺到蘇寂身上的低氣壓。

  「別介啊,這是正經生意……」

  「退了。」

  蘇寂瞪了他一眼。

  「那是醫院發的普通墨鏡,成本價不到五塊錢。你坑人家大爺退休金,良心不會痛嗎?」

  「良心?那是什麼?能喫嗎?」

  黑瞎子雖然嘴硬,但在蘇寂的淫威下,還是乖乖把二維碼收了回去,衝大爺笑了笑。

  「大爺,跟您開玩笑呢。這墨鏡送您了,祝您長命百歲。」

  大爺樂呵呵地拿著墨鏡走了。

  「你啊。」

  蘇寂嘆了口氣,拉了把椅子坐下,把關東煮放在牀頭櫃上。

  「剛從鬼門關爬回來,就不能消停點?」

  「活著嘛,不就是得折騰。」

  黑瞎子看著蘇寂,眼神突然變得有些深邃。

  「不過,祖宗,你現在的狀態……好像不太對勁。」

  蘇寂正在拿竹籤的手微微一頓。

  「你看出來了?」

  黑瞎子指了指地上的影子。

  此時正是正午,陽光強烈。

  蘇寂的影子投射在白色的牆壁上。

  正常人的影子是靜止的,或者隨著人的動作而動。

  但蘇寂的影子,此刻卻像是有自己的意識一樣,邊緣正在不斷地扭曲、拉伸,偶爾甚至會分裂出幾條猙獰的觸手狀黑影,然後又迅速縮回去。

  「因果之頁的力量太強了,我還沒有完全消化。」

  蘇寂低頭看著自己的影子,眼神淡漠。

  「它想反客為主,想把我也變成那種無臉的怪物。不過,它翻不起大浪。給我點時間,我就能把它徹底壓服。」

  「那就好。」

  黑瞎子伸手拿了一串魔芋絲,塞進嘴裡。

  「要是壓不住了,記得告訴我。雖然瞎子我現在是個殘廢,但給你當個人肉盾牌還是沒問題的。」

  「喫你的吧。」

  蘇寂把整杯關東煮都塞給他。

  「我去看看吳邪他們。」

  晚上八點,護士們查完房,整層VIP病區安靜了下來。

  胖子死活不肯喫醫院的營養餐,嚷嚷著嘴裡淡出個鳥來。

  最後還是解雨臣神通廣大,讓人從東來順打包了一個銅鍋,連同切好的羊肉片、麻醬料、糖蒜,偷偷運進了最大的那間套房病房。

  五個人圍坐在一起。

  中間的電磁爐上坐著銅鍋,裡面清湯翻滾,羊肉的香氣瞬間驅散了醫院的清冷。

  黑瞎子坐著輪椅被推了過來,手裡還打著點滴,但這並不妨礙他涮肉。

  「來來來!走一個!」

  胖子舉起裝滿可樂的紙杯。

  「為了咱們這次長白山之行大難不死,為了咱們把那個什麼伏羲老糉子給腰斬了,乾杯!」

  「乾杯!」

  眾人碰杯,氣氛熱烈。

  喫了幾口肉,填飽了肚子,那種劫後餘生的鬆弛感才真正湧上心頭。

  吳邪放下了筷子,從枕頭底下掏出了那個他在車上就開始記錄的筆記本。

  他習慣復盤,只有把經歷過的事情捋順了,才能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咱們來聊聊正事吧。」

  吳邪習慣性的推了推並不存在的眼鏡。

  「這次長白山之行,雖然兇險,但收穫巨大。很多以前困擾我們的謎題,解開了一部分,但也帶來了更多的問題。」

  「第一,關於青銅門。」

  吳邪在紙上畫了一個門框。

  「以前我們以為那是終極,是世界的盡頭。但現在看來,那扇門更像是一個『封印』或者『監獄』的大門。門後的東西,一直在試圖出來。」

  「沒錯。」

  蘇寂夾了一塊凍豆腐,淡淡地說道。

  「那個被我們斬斷的伏羲屍骸,只是個看門狗。它身上寄生的萬奴王,不過是它用來在這個世界行走的傀儡。真正可怕的,是門後的生態系統。」

  「生態系統?」

  胖子瞪大了眼睛。

  「門後面還有動物世界呢?」

  「比那複雜得多。」

  蘇寂指了指自己的眉心。

  「我得到的這張【因果之頁】,裡面記錄了一些碎片化的信息。那扇門後,充滿了混沌的能量,那裡沒有時間和空間的概念。而那個『伏羲氏族』,其實並不是地球的原生生物。它們……更像是某種外來的『入侵物種』。」

  「外星人?」

  黑瞎子挑眉。

  「這走向越來越科幻了。」

  「差不多。」

  蘇寂點頭。

  「它們在很久以前降臨,被當時的古神聯手封印在了地底深處,用青銅門鎮壓。而張家,就是古神選中的『獄卒』。」

  張起靈坐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聽到這裡,並沒有反駁,只是眼神微微波動了一下。

  「第二,關於那雙眼睛。」

  吳邪翻過一頁紙,筆尖重重地點了點。

  「蘇寂,你在關門時看到的那雙和你一模一樣的眼睛,這是最大的變數。這意味著,你要找的生死簿,不僅僅是法器,可能和你本身的身世有直接關係。」

  「嗯。」

  蘇寂放下筷子,神色變得嚴肅。

  「我一直以為我是冥界的棄子,是被遺忘的神。但現在看來,我可能只是一個『副本』,或者是一枚棋子。那個門後的存在,一直在注視著我,引導我收集生死簿。它在等我變得完整。」

  「變得完整之後呢?」

  胖子問。

  「把你喫了?」

  「也許吧。」

  蘇寂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一股狠勁。

  「不過,想喫我,得看它有沒有一副好牙口。等我集齊了四頁生死簿,誰喫誰還不一定呢。」

  「第三,也是最關鍵的一點。」

  吳邪看向張起靈。

  「小哥,這次你為了封門,幾乎流幹了麒麟血。以後……這門還需要人守嗎?」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張起靈身上。

  這是困擾了張家千年的宿命,也是鐵三角心中永遠的痛。

  每隔十年,就要有一個人進去,那是無期徒刑。

  張起靈緩緩放下茶杯,他看著窗外。

  這裡是十九樓,窗外是京城璀璨的萬家燈火,立交橋上的車流匯成了一條條光的河流。

  那是人間的繁華,是紅塵的熱鬧。

  而長白山的雪,冷硬、死寂、永恆。

  他在那裡待了太久太久,久到忘記了時間的流逝,久到忘記了語言,忘記了名字。

  「不需要了。」

  張起靈終於開口,聲音很輕,但很清晰。

  「門已經焊死了。」

  「焊死了?」

  胖子樂了。

  「小哥你這詞兒用的,接地氣!你是說蘇姐那個『禁止通行』的敕令?」

  「嗯。」

  張起靈轉過頭,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吳邪,雖然滿臉疲憊,但看著他的眼神裡全是關切;

  胖子,即使腿斷了,還在想著給他夾肉;

  黑瞎子,雖然平時不著調,但剛纔在雪山上拼命的樣子他記得;

  還有蘇寂,這個強大、神祕的女人,給了他結束宿命的可能。

  張起靈那顆在漫長歲月中早已結冰的心,在這一刻,彷彿被這銅鍋裡升騰的熱氣給燻化了。

  他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沒有過去,沒有未來,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該去哪裡。

  世界對於他來說,只是一個又一個的墓穴,一個又一個的謎題。

  他像是一個遊離在世界邊緣的幽靈,即使消失了,也不會有人發現。

  但現在,不一樣了。

  「我沒有過去。」

  張起靈突然說道。

  這句沒頭沒腦的話讓大家都愣了一下,安靜了下來。

  他看著吳邪和胖子,那雙淡然的眸子裡,第一次有了某種確定的光芒。

  「但現在,我有家。」

  房間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只有銅鍋裡的湯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泡。

  吳邪握著筆記本的手猛地一顫,眼眶瞬間就紅了。

  他低下頭,不想讓人看見他的失態。

  這一句話,他等了十年。

  胖子更是直接,他嘴裡的羊肉還沒嚥下去,眼淚就噼裡啪啦地掉進了碗裡。

  「哎呀……這這這……這羊肉怎麼這麼辣啊?是不是老闆放多了辣椒麵?辣死胖爺我了……」

  胖子一邊抹眼淚一邊帶著哭腔嚷嚷,然後猛地伸手,越過桌子,一把抱住了張起靈的肩膀。

  「小哥!你說得對!咱們有家!這兒就是家!以後誰要是敢讓你去守那個破門,胖爺我就去炸了他祖墳!」

  張起靈沒有推開胖子,任由他把鼻涕眼淚蹭在自己身上。

  黑瞎子靠在輪椅上,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但笑容裡帶著一絲落寞。

  他轉頭看向蘇寂,發現蘇寂也正在看著這三個人。

  她的眼神很複雜,有羨慕,有欣慰,也有一絲……孤獨。

  這種「家」的感覺,對於她這個冥界女帝來說,太陌生,也太奢侈了。

  她就像是這個世界的觀察者,雖然融入了其中,但始終隔著一層「神性」的玻璃。

  「怎麼?羨慕了?」

  黑瞎子小聲問道。

  蘇寂回過神,收回目光,掩飾性地喝了一口茶。

  「無聊,凡人的情感。」

  嘴上這麼說,但她放在膝蓋上的手,卻不自覺地握緊了。

  就在這時,她體內的第三頁生死簿——【因果之頁】突然再次震動了一下。

  這一次,不僅僅是震動,而是一種指引。

  蘇寂的眼前恍惚了一下。

  她看到的不再是溫馨的病房,而是一片幽暗的地下世界。

  那裡沒有雪,只有潮溼的霧氣。

  無數巨大的青銅樹枝像血管一樣蔓延,而在那樹枝的盡頭,懸掛著一個個青銅面具。

  那些面具的眼睛,全都凸出眼眶,像是在注視著她。

  【縱目】。

  這兩個字再次浮現在她的腦海中,帶著一種緊迫感。

  「怎麼了?」

  黑瞎子敏銳地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蘇寂搖了搖頭,眼前的幻象消失,病房的溫暖重新回歸。

  「沒事。」

  她輕聲說道,目光看向窗外。

  「只是……下一站的風,已經吹過來了。」

  「不過在那之前……」

  蘇寂看著正在和胖子搶最後一塊肉的吳邪,看著嘴角帶笑的張起靈。

  「先讓他們過個好年吧。」

  窗外,零星的鞭炮聲響起。

  再過幾天,就是除夕了。

  這將是他們這麼多年來,過的第一個真正團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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