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回歸:時間線收束

盜墓:鬼王下跪,瞎子撿了個祖宗·愛寫的寒山雪·5,325·2026/5/18

「轟!!!」   時空漩渦在吞噬了五人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悲鳴,隨後在狂暴的白光中轟然坍塌,化作一個肉眼無法捕捉的奇點,徹底消失在三千年前的那片時空裡。   現實世界,初春的成都廣漢,鴨子河畔。   黎明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原本平靜渾濁的河面上空,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縫隙就像是一張被人用蠻力撕開的巨口,邊緣閃爍著令人心悸的五彩電光。   緊接著,伴隨著幾聲極其狼狽的慘叫,五個黑影就像是下餃子一樣,被那道裂縫毫不留情地「吐」了出來。   「噗通!噗通!噗通!」   一連串巨大的落水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濺起數米高的水花。   在那五個人影砸入水面的下一微秒,半空中的那道裂縫「唰」地一聲閉合了,連一絲微風都沒有帶起,彷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極其荒誕的幻覺。   「咳咳咳……咕嚕……救命……胖爺我不會遊泳……咳咳!」   胖子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在水面上炸響。   他背著幾十斤重的報廢RPG發射筒和空彈匣,在這突如其來的失重和冰冷刺激下,手腳並用地在水裡瞎撲騰,活像一隻掉進泥潭裡的巨型蛤蟆。   「閉嘴!死胖子!這裡水纔到腰!」   吳邪抹了一把臉上腥臭的河水,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一邊用盡全身力氣踹了胖子一腳。   胖子愣了一下,腳下一踩,果然踩到了堅實的河牀淤泥。   他尷尬地站直了身子,河水剛好沒過他的肚臍眼。   「哎喲我去……嚇死胖爺了,我還以為被扔進太平洋了呢。」   胖子長出了一口氣,隨即猛地轉頭看向四周。   清晨的薄霧在河面上飄蕩。   不遠處,隱隱約約能看到跨河大橋上閃爍的霓虹路燈,耳邊甚至還能聽到遠處國道上重型卡車駛過的轟鳴聲,以及更遠處、似乎是衝著三星堆博物館方向呼嘯而去的尖銳警笛聲。   沒有遮天蔽日的變異蕨類植物,沒有茹毛飲血的青銅大軍,更沒有那棵彷彿要吞噬整個世界的恐怖神樹。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汽車尾氣味、化工廢氣味,以及鴨子河獨有的那股子帶著些許工業汙染的土腥味。   這味道,在平時聞起來絕對讓人皺眉頭,但在此刻的五人聞來,簡直比全世界最昂貴的香水還要甜美一萬倍。   「回來了……」   吳邪呆呆地看著遠處那座現代化的跨河大橋,眼眶瞬間紅了。   整整半年。   對於蘇寂、黑瞎子和胖子來說,他們只離開了一個晚上;但對於吳邪和張起靈而言,他們卻在那個暗無天日、充滿了青銅寄生怪物的奴隸制神權國家裡,硬生生地熬了六個月!   從高高在上的「天眼國師」,到被鎖在暗無天日的青銅死牢裡等死;從每天算計著怎麼用初中化學忽悠古蜀王,到眼睜睜看著那棵外星生物引擎差一點毀了整個地球。   吳邪突然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齊腰深的河水裡,雙手捂住那張瘦得凹陷下去的臉,又哭又笑,笑聲嘶啞得像是個瘋子。   「天真!」   胖子眼圈也紅了,撲過去一把將吳邪從水裡撈起來,死死地抱住他,大手用力地拍打著他那瘦骨嶙峋的後背。   「哭個屁!你他孃的可是九門邪帝!活著回來了,活著就好!等上了岸,胖爺我帶你去喫最正宗的譚鴨血,給你好好補補這身排骨!」   張起靈默默地蹚水走到兩人身邊。   他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雖然依舊蒼白疲憊,但眼底那座萬年不化的冰山卻徹底消融了。   他伸出那隻奇長的手指,在吳邪和胖子的肩膀上各自重重地捏了一下。   鐵三角,在跨越了三千年的時空生離死別後,終於在這冰冷的鴨子河裡,再次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而在距離他們十幾米外的河面上。   「譁啦。」   黑瞎子從水裡探出頭來,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卻穩穩地託著一個陷入昏迷的纖細身影。   在穿越時空隧道的最後關頭,那股足以撕裂維度的空間風暴幾乎要將他們絞碎。   是黑瞎子毫不猶豫地燃燒了體內所有的鳳凰火,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蘇寂外圍築起了一道絕對的防禦屏障,硬生生替她扛下了九成的空間切割之力。   此時的黑瞎子,身上的戰術服早就變成了一縷縷破布,後背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血色裂痕,那是空間風暴留下的吻痕。   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死死地盯著懷裡的蘇寂。   「祖宗?醒醒!」   黑瞎子抱著她蹚過冰冷的河水,跌跌撞撞地走上泥濘的河灘,將她平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草地上。   蘇寂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   那件華麗的古蜀祭司長袍已經吸滿了水,沉重地裹在她的身上。   最讓黑瞎子心驚肉跳的是,她的身體邊緣,依然在極其微弱地「閃爍」著。   那種介於透明與實體之間的狀態,表明她體內的空間坐標依然沒有完全錨定在這個時代。   「該死!時空排斥還沒結束!」   黑瞎子一把扯掉臉上那副已經在爆炸中碎了一半的護目鏡,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爆發出狂躁的兇光。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蘊含著最精純鳳凰火本源的舌尖血,直接哺入了蘇寂那冰冷的脣齒間。   「嚥下去!你不準消失!你答應過我的!」   黑瞎子的聲音嘶啞得可怕,那雙握著槍從不發抖的手,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慄。   那口滾燙的鳳凰精血順著蘇寂的喉嚨滑下,猶如一顆火種,落入了冰封千裡的神魂之海。   「唔……」   蘇寂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在她的意識深處,一場翻天覆地的融合正在進行。   從古蜀國帶回來的【空間之頁】,終於與她體內原本就有的【死亡之頁】、【山川之頁】、以及【因果之頁】在她的靈臺處徹底相遇。   四張代表著天地至高法則的生死簿殘頁,不再是各自為戰的碎片,而是在鳳凰火的催化下,如同四塊拼圖,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黑、黃、灰金、白。   四色光芒在她的神魂中轟然炸開,相互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了一個古樸、深邃、彷彿包含了宇宙萬物生滅輪轉的神祕印記。   【輪迴印】。   這是生死簿的終極形態,也是冥界女帝真正執掌輪迴、超脫六道的憑證。   當這枚印記凝結的瞬間,蘇寂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   那種從長白山醒來後,一直如影隨形、彷彿自己只是一具殘缺拼湊的軀殼的虛無感,徹底煙消雲散了。   那個潛藏在青銅神樹深處、一直通過因果線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視著她、企圖將她吞噬的「外星AI意志」,也在剛才那場跨越時空的核爆中,被徹底抹除了痕跡。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什麼古蜀國神女的「影子」,只有獨一無二、執掌輪迴的冥帝——蘇寂!   「嗡~~」   現實中,蘇寂的身體猛地爆發出一圈柔和卻極其霸道的灰金色波紋。   這道波紋掃過,她身體邊緣那種詭異的「閃爍」瞬間停止了。   肉體與現代時空的磁場完美契合,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排斥。   她眉心處,那枚原本只是虛影的灰金色神印,此刻徹底凝實,化作了一朵極其妖異的四色曼珠沙華圖騰,隨後又緩緩隱沒在白皙的皮膚下。   蘇寂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深邃得彷彿能看穿前世今生,但當她的視線聚焦在上方那張滿是泥汙、血跡、卻透著極度焦灼的英俊臉龐時,所有的神性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屬於凡人的柔軟。   「咳……你要是再這麼用力掐著我的肩膀,我就算沒被時空風暴撕碎,也得被你捏散架了。」   蘇寂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吐字清晰,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嬌嗔。   聽到這句話,黑瞎子渾身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蘇寂那雙恢復了清明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鐘,這才猛地長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般,一屁股癱坐在泥濘的草地上。   「你大爺的……」   黑瞎子仰起頭,任由黎明前的冷風吹在臉上,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你知不知道老子剛才差點就把地府的門給砸了?」   蘇寂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無名指。   那裡,那枚黑瞎子在躍遷前強行給她戴上的黑鈦合金戒指,依然安安靜靜地圈在她的手指上,沒有在時空亂流中遺失。   蘇寂伸出那隻手,輕輕擦去了黑瞎子臉頰上的一塊黑泥。   「彩禮我已經收了。」   蘇寂看著他,眉眼間漾起一抹動人心魄的笑意。   「我這人雖然是個敗家的老闆,但向來言而有信。既然收了你的戒指,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賴帳。」   黑瞎子愣住了   他那個平時總是把「本帝」掛在嘴邊、高冷得像座冰山的女王,竟然說出了這種近乎於直接表白的話。   他反手一把握住蘇寂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笑得像個終於偷到了絕世珍寶的賊。   「賴帳?瞎子我向來只做穩賺不賠的買賣。這輩子能套牢你,我算是把前八輩子的運氣都預支了。」   此時,天邊終於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鐵三角的三人也已經互相攙扶著爬上了河灘。   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現代工業文明的汙濁空氣,發出極其滿足的喟嘆。   吳邪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擰乾了衣服上的水。   他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不對!」   吳邪這一嗓子,把正在享受劫後餘生溫馨氣氛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天真?你是不是在古代喫錯什麼蘑菇,留後遺症了?」   胖子緊張地爬起來。   吳邪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明悟。   「那個青銅方尊!」   吳邪看向蘇寂和黑瞎子。   「你們說,是因為我在古代給那個方尊底部刻了摩斯密碼,那個方尊在今天凌晨出土,被你們看到,你們才定位到了我的時間坐標?」   「對啊。」   黑瞎子點點頭。   「要不是你小子機靈,我們現在還在滿世界抓瞎呢。怎麼了?」   吳邪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腦子裡的邏輯線正在發生某種奇妙的閉環。   「可是……就在我們炸毀神樹、逃進時空門的那一刻,那艘外星飛船自爆了!整個古蜀國王城都被核爆夷為了平地!」   吳邪的聲音有些顫抖:   「為了平息所謂的『神怒』,倖存的古蜀人將所有殘存的青銅器全部砸碎,掩埋在了地下!也就是……後世的『三星堆祭祀坑』!」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吳邪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並不是歷史記載中,古蜀國因為某種未知原因突然衰敗,舉行了毀棄祭祀。而是因為……我們!」   「是因為我們回去,炸毀了神樹,引發了那場災難。古蜀人才被迫砸碎了包括那個刻著密碼的青銅方尊在內的所有祭器,埋入地下。」   「是我們,親手創造了現代考古學上的『三星堆未解之謎』!」   這是一個完美的祖父悖論,或者說,是一個完美的因果閉環。   他們以為自己回到過去改變了歷史,但實際上,他們回到過去所做的一切,恰恰是「歷史」原本發生的一部分。   他們沒有改變歷史,他們只是完成了歷史!   歷史的車輪,在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顛簸後,再次詭異地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   「這他孃的……」   胖子聽得腦仁疼,揉了揉太陽穴。   「胖爺我不管什麼閉環不閉環的,我只知道,咱們活著回來了。那幫外星寄生蟲死絕了,地球保住了,這就夠了!」   張起靈看著天邊升起的第一縷朝陽,破天荒地,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結束了。」   他輕聲說道。   「是啊,結束了。」   蘇寂靠在黑瞎子懷裡,感受著久違的寧靜。   她終於找回了完整的自己,不再是殘缺的碎片,不再受制於任何未知的力量。   就在眾人躺在河灘上,準備迎接新的一天的美好陽光時。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極其突兀的手機鈴聲,突然在寂靜的河灘上響起。   黑瞎子愣了一下,伸手往自己破爛的戰術褲兜裡摸去。   他那臺經過解家特殊改裝、號稱防水防火防爆的三防衛星電話,竟然在經歷了時空亂流和鴨子河的浸泡後,依然堅挺地活了下來!   黑瞎子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了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喂,花兒爺。大清早的,是不是想請我們喫早茶啊?」   電話那頭,傳來瞭解雨臣極其詭異、甚至帶著幾分抓狂的聲音:   「喫你大爺的早茶!黑瞎子,你們昨天晚上到底幹什麼去了?!」   「沒幹嘛啊,就去三千年前旅了個遊,順便炸了個破樹。怎麼了?是不是胖子昨天買軍火的帳單寄到你那了?」   黑瞎子笑嘻嘻地回道。   「軍火帳單是小事!」   解雨臣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自己想要罵孃的衝動。   「就在十分鐘前,三星堆博物館給我打來緊急電話。他們說,因為昨晚的地下異常震動,三號館的一面牆壁發生脫落,裡面竟然露出了一幅三千年前的古蜀國暗壁畫!」   眾人一愣。   壁畫?   「壁畫上畫了什麼?」   吳邪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解雨臣咬牙切齒地說道:   「壁畫上畫著……五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從天而降。其中一個胖子扛著個管狀神器,一個瞎子拿著兩把會噴火的短棍,還有一個銀髮女人漂浮在半空……」   「最離譜的是,這五個人,正在齊心協力地炸掉他們供奉的青銅神樹!」   「現在整個考古界都瘋了!他們說這是古代人對外星人入侵的真實記錄!已經有專家連夜寫論文,要把這幅壁畫定為世界第九大奇蹟了!」   「黑瞎子!吳邪!你們幾個王八蛋,到底在古代幹了什麼好事?!」   「嘟嘟嘟……」   電話被憤怒的解當家直接掛斷了。   河灘上,死一般的寂靜。   五個人面面相覷。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媽呀!胖爺我成外星人了!還被畫在牆上供起來了!哈哈哈哈!」   吳邪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飆出來了。   黑瞎子更是笑得四仰八叉,連墨鏡都戴歪了。   連張起靈的眼中,都染上了濃濃的笑意。   蘇寂看著身邊這羣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卻依然能在陽光下肆意大笑的男人們。   她轉過頭,迎著初升的朝陽,嘴角勾起一抹絕美的笑容。   這人間,果然比冰冷的冥府,有趣得太多

「轟!!!」

  時空漩渦在吞噬了五人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悲鳴,隨後在狂暴的白光中轟然坍塌,化作一個肉眼無法捕捉的奇點,徹底消失在三千年前的那片時空裡。

  現實世界,初春的成都廣漢,鴨子河畔。

  黎明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原本平靜渾濁的河面上空,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縫隙就像是一張被人用蠻力撕開的巨口,邊緣閃爍著令人心悸的五彩電光。

  緊接著,伴隨著幾聲極其狼狽的慘叫,五個黑影就像是下餃子一樣,被那道裂縫毫不留情地「吐」了出來。

  「噗通!噗通!噗通!」

  一連串巨大的落水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濺起數米高的水花。

  在那五個人影砸入水面的下一微秒,半空中的那道裂縫「唰」地一聲閉合了,連一絲微風都沒有帶起,彷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極其荒誕的幻覺。

  「咳咳咳……咕嚕……救命……胖爺我不會遊泳……咳咳!」

  胖子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在水面上炸響。

  他背著幾十斤重的報廢RPG發射筒和空彈匣,在這突如其來的失重和冰冷刺激下,手腳並用地在水裡瞎撲騰,活像一隻掉進泥潭裡的巨型蛤蟆。

  「閉嘴!死胖子!這裡水纔到腰!」

  吳邪抹了一把臉上腥臭的河水,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一邊用盡全身力氣踹了胖子一腳。

  胖子愣了一下,腳下一踩,果然踩到了堅實的河牀淤泥。

  他尷尬地站直了身子,河水剛好沒過他的肚臍眼。

  「哎喲我去……嚇死胖爺了,我還以為被扔進太平洋了呢。」

  胖子長出了一口氣,隨即猛地轉頭看向四周。

  清晨的薄霧在河面上飄蕩。

  不遠處,隱隱約約能看到跨河大橋上閃爍的霓虹路燈,耳邊甚至還能聽到遠處國道上重型卡車駛過的轟鳴聲,以及更遠處、似乎是衝著三星堆博物館方向呼嘯而去的尖銳警笛聲。

  沒有遮天蔽日的變異蕨類植物,沒有茹毛飲血的青銅大軍,更沒有那棵彷彿要吞噬整個世界的恐怖神樹。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汽車尾氣味、化工廢氣味,以及鴨子河獨有的那股子帶著些許工業汙染的土腥味。

  這味道,在平時聞起來絕對讓人皺眉頭,但在此刻的五人聞來,簡直比全世界最昂貴的香水還要甜美一萬倍。

  「回來了……」

  吳邪呆呆地看著遠處那座現代化的跨河大橋,眼眶瞬間紅了。

  整整半年。

  對於蘇寂、黑瞎子和胖子來說,他們只離開了一個晚上;但對於吳邪和張起靈而言,他們卻在那個暗無天日、充滿了青銅寄生怪物的奴隸制神權國家裡,硬生生地熬了六個月!

  從高高在上的「天眼國師」,到被鎖在暗無天日的青銅死牢裡等死;從每天算計著怎麼用初中化學忽悠古蜀王,到眼睜睜看著那棵外星生物引擎差一點毀了整個地球。

  吳邪突然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齊腰深的河水裡,雙手捂住那張瘦得凹陷下去的臉,又哭又笑,笑聲嘶啞得像是個瘋子。

  「天真!」

  胖子眼圈也紅了,撲過去一把將吳邪從水裡撈起來,死死地抱住他,大手用力地拍打著他那瘦骨嶙峋的後背。

  「哭個屁!你他孃的可是九門邪帝!活著回來了,活著就好!等上了岸,胖爺我帶你去喫最正宗的譚鴨血,給你好好補補這身排骨!」

  張起靈默默地蹚水走到兩人身邊。

  他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雖然依舊蒼白疲憊,但眼底那座萬年不化的冰山卻徹底消融了。

  他伸出那隻奇長的手指,在吳邪和胖子的肩膀上各自重重地捏了一下。

  鐵三角,在跨越了三千年的時空生離死別後,終於在這冰冷的鴨子河裡,再次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而在距離他們十幾米外的河面上。

  「譁啦。」

  黑瞎子從水裡探出頭來,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卻穩穩地託著一個陷入昏迷的纖細身影。

  在穿越時空隧道的最後關頭,那股足以撕裂維度的空間風暴幾乎要將他們絞碎。

  是黑瞎子毫不猶豫地燃燒了體內所有的鳳凰火,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蘇寂外圍築起了一道絕對的防禦屏障,硬生生替她扛下了九成的空間切割之力。

  此時的黑瞎子,身上的戰術服早就變成了一縷縷破布,後背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血色裂痕,那是空間風暴留下的吻痕。

  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死死地盯著懷裡的蘇寂。

  「祖宗?醒醒!」

  黑瞎子抱著她蹚過冰冷的河水,跌跌撞撞地走上泥濘的河灘,將她平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草地上。

  蘇寂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

  那件華麗的古蜀祭司長袍已經吸滿了水,沉重地裹在她的身上。

  最讓黑瞎子心驚肉跳的是,她的身體邊緣,依然在極其微弱地「閃爍」著。

  那種介於透明與實體之間的狀態,表明她體內的空間坐標依然沒有完全錨定在這個時代。

  「該死!時空排斥還沒結束!」

  黑瞎子一把扯掉臉上那副已經在爆炸中碎了一半的護目鏡,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爆發出狂躁的兇光。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蘊含著最精純鳳凰火本源的舌尖血,直接哺入了蘇寂那冰冷的脣齒間。

  「嚥下去!你不準消失!你答應過我的!」

  黑瞎子的聲音嘶啞得可怕,那雙握著槍從不發抖的手,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慄。

  那口滾燙的鳳凰精血順著蘇寂的喉嚨滑下,猶如一顆火種,落入了冰封千裡的神魂之海。

  「唔……」

  蘇寂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在她的意識深處,一場翻天覆地的融合正在進行。

  從古蜀國帶回來的【空間之頁】,終於與她體內原本就有的【死亡之頁】、【山川之頁】、以及【因果之頁】在她的靈臺處徹底相遇。

  四張代表著天地至高法則的生死簿殘頁,不再是各自為戰的碎片,而是在鳳凰火的催化下,如同四塊拼圖,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黑、黃、灰金、白。

  四色光芒在她的神魂中轟然炸開,相互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了一個古樸、深邃、彷彿包含了宇宙萬物生滅輪轉的神祕印記。

  【輪迴印】。

  這是生死簿的終極形態,也是冥界女帝真正執掌輪迴、超脫六道的憑證。

  當這枚印記凝結的瞬間,蘇寂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

  那種從長白山醒來後,一直如影隨形、彷彿自己只是一具殘缺拼湊的軀殼的虛無感,徹底煙消雲散了。

  那個潛藏在青銅神樹深處、一直通過因果線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視著她、企圖將她吞噬的「外星AI意志」,也在剛才那場跨越時空的核爆中,被徹底抹除了痕跡。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什麼古蜀國神女的「影子」,只有獨一無二、執掌輪迴的冥帝——蘇寂!

  「嗡~~」

  現實中,蘇寂的身體猛地爆發出一圈柔和卻極其霸道的灰金色波紋。

  這道波紋掃過,她身體邊緣那種詭異的「閃爍」瞬間停止了。

  肉體與現代時空的磁場完美契合,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排斥。

  她眉心處,那枚原本只是虛影的灰金色神印,此刻徹底凝實,化作了一朵極其妖異的四色曼珠沙華圖騰,隨後又緩緩隱沒在白皙的皮膚下。

  蘇寂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深邃得彷彿能看穿前世今生,但當她的視線聚焦在上方那張滿是泥汙、血跡、卻透著極度焦灼的英俊臉龐時,所有的神性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屬於凡人的柔軟。

  「咳……你要是再這麼用力掐著我的肩膀,我就算沒被時空風暴撕碎,也得被你捏散架了。」

  蘇寂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吐字清晰,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嬌嗔。

  聽到這句話,黑瞎子渾身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蘇寂那雙恢復了清明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鐘,這才猛地長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般,一屁股癱坐在泥濘的草地上。

  「你大爺的……」

  黑瞎子仰起頭,任由黎明前的冷風吹在臉上,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你知不知道老子剛才差點就把地府的門給砸了?」

  蘇寂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無名指。

  那裡,那枚黑瞎子在躍遷前強行給她戴上的黑鈦合金戒指,依然安安靜靜地圈在她的手指上,沒有在時空亂流中遺失。

  蘇寂伸出那隻手,輕輕擦去了黑瞎子臉頰上的一塊黑泥。

  「彩禮我已經收了。」

  蘇寂看著他,眉眼間漾起一抹動人心魄的笑意。

  「我這人雖然是個敗家的老闆,但向來言而有信。既然收了你的戒指,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賴帳。」

  黑瞎子愣住了

  他那個平時總是把「本帝」掛在嘴邊、高冷得像座冰山的女王,竟然說出了這種近乎於直接表白的話。

  他反手一把握住蘇寂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笑得像個終於偷到了絕世珍寶的賊。

  「賴帳?瞎子我向來只做穩賺不賠的買賣。這輩子能套牢你,我算是把前八輩子的運氣都預支了。」

  此時,天邊終於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鐵三角的三人也已經互相攙扶著爬上了河灘。

  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現代工業文明的汙濁空氣,發出極其滿足的喟嘆。

  吳邪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擰乾了衣服上的水。

  他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不對!」

  吳邪這一嗓子,把正在享受劫後餘生溫馨氣氛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天真?你是不是在古代喫錯什麼蘑菇,留後遺症了?」

  胖子緊張地爬起來。

  吳邪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明悟。

  「那個青銅方尊!」

  吳邪看向蘇寂和黑瞎子。

  「你們說,是因為我在古代給那個方尊底部刻了摩斯密碼,那個方尊在今天凌晨出土,被你們看到,你們才定位到了我的時間坐標?」

  「對啊。」

  黑瞎子點點頭。

  「要不是你小子機靈,我們現在還在滿世界抓瞎呢。怎麼了?」

  吳邪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腦子裡的邏輯線正在發生某種奇妙的閉環。

  「可是……就在我們炸毀神樹、逃進時空門的那一刻,那艘外星飛船自爆了!整個古蜀國王城都被核爆夷為了平地!」

  吳邪的聲音有些顫抖:

  「為了平息所謂的『神怒』,倖存的古蜀人將所有殘存的青銅器全部砸碎,掩埋在了地下!也就是……後世的『三星堆祭祀坑』!」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吳邪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並不是歷史記載中,古蜀國因為某種未知原因突然衰敗,舉行了毀棄祭祀。而是因為……我們!」

  「是因為我們回去,炸毀了神樹,引發了那場災難。古蜀人才被迫砸碎了包括那個刻著密碼的青銅方尊在內的所有祭器,埋入地下。」

  「是我們,親手創造了現代考古學上的『三星堆未解之謎』!」

  這是一個完美的祖父悖論,或者說,是一個完美的因果閉環。

  他們以為自己回到過去改變了歷史,但實際上,他們回到過去所做的一切,恰恰是「歷史」原本發生的一部分。

  他們沒有改變歷史,他們只是完成了歷史!

  歷史的車輪,在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顛簸後,再次詭異地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

  「這他孃的……」

  胖子聽得腦仁疼,揉了揉太陽穴。

  「胖爺我不管什麼閉環不閉環的,我只知道,咱們活著回來了。那幫外星寄生蟲死絕了,地球保住了,這就夠了!」

  張起靈看著天邊升起的第一縷朝陽,破天荒地,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結束了。」

  他輕聲說道。

  「是啊,結束了。」

  蘇寂靠在黑瞎子懷裡,感受著久違的寧靜。

  她終於找回了完整的自己,不再是殘缺的碎片,不再受制於任何未知的力量。

  就在眾人躺在河灘上,準備迎接新的一天的美好陽光時。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極其突兀的手機鈴聲,突然在寂靜的河灘上響起。

  黑瞎子愣了一下,伸手往自己破爛的戰術褲兜裡摸去。

  他那臺經過解家特殊改裝、號稱防水防火防爆的三防衛星電話,竟然在經歷了時空亂流和鴨子河的浸泡後,依然堅挺地活了下來!

  黑瞎子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了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喂,花兒爺。大清早的,是不是想請我們喫早茶啊?」

  電話那頭,傳來瞭解雨臣極其詭異、甚至帶著幾分抓狂的聲音:

  「喫你大爺的早茶!黑瞎子,你們昨天晚上到底幹什麼去了?!」

  「沒幹嘛啊,就去三千年前旅了個遊,順便炸了個破樹。怎麼了?是不是胖子昨天買軍火的帳單寄到你那了?」

  黑瞎子笑嘻嘻地回道。

  「軍火帳單是小事!」

  解雨臣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自己想要罵孃的衝動。

  「就在十分鐘前,三星堆博物館給我打來緊急電話。他們說,因為昨晚的地下異常震動,三號館的一面牆壁發生脫落,裡面竟然露出了一幅三千年前的古蜀國暗壁畫!」

  眾人一愣。

  壁畫?

  「壁畫上畫了什麼?」

  吳邪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解雨臣咬牙切齒地說道:

  「壁畫上畫著……五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從天而降。其中一個胖子扛著個管狀神器,一個瞎子拿著兩把會噴火的短棍,還有一個銀髮女人漂浮在半空……」

  「最離譜的是,這五個人,正在齊心協力地炸掉他們供奉的青銅神樹!」

  「現在整個考古界都瘋了!他們說這是古代人對外星人入侵的真實記錄!已經有專家連夜寫論文,要把這幅壁畫定為世界第九大奇蹟了!」

  「黑瞎子!吳邪!你們幾個王八蛋,到底在古代幹了什麼好事?!」

  「嘟嘟嘟……」

  電話被憤怒的解當家直接掛斷了。

  河灘上,死一般的寂靜。

  五個人面面相覷。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媽呀!胖爺我成外星人了!還被畫在牆上供起來了!哈哈哈哈!」

  吳邪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飆出來了。

  黑瞎子更是笑得四仰八叉,連墨鏡都戴歪了。

  連張起靈的眼中,都染上了濃濃的笑意。

  蘇寂看著身邊這羣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卻依然能在陽光下肆意大笑的男人們。

  她轉過頭,迎著初升的朝陽,嘴角勾起一抹絕美的笑容。

  這人間,果然比冰冷的冥府,有趣得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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