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回歸:時間線收束
「轟!!!」
時空漩渦在吞噬了五人的瞬間,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悲鳴,隨後在狂暴的白光中轟然坍塌,化作一個肉眼無法捕捉的奇點,徹底消失在三千年前的那片時空裡。
現實世界,初春的成都廣漢,鴨子河畔。
黎明破曉前最黑暗的時刻,原本平靜渾濁的河面上空,突然毫無徵兆地裂開了一道漆黑的縫隙。
那縫隙就像是一張被人用蠻力撕開的巨口,邊緣閃爍著令人心悸的五彩電光。
緊接著,伴隨著幾聲極其狼狽的慘叫,五個黑影就像是下餃子一樣,被那道裂縫毫不留情地「吐」了出來。
「噗通!噗通!噗通!」
一連串巨大的落水聲打破了清晨的死寂,冰冷刺骨的河水瞬間濺起數米高的水花。
在那五個人影砸入水面的下一微秒,半空中的那道裂縫「唰」地一聲閉合了,連一絲微風都沒有帶起,彷彿剛才的一切不過是一場極其荒誕的幻覺。
「咳咳咳……咕嚕……救命……胖爺我不會遊泳……咳咳!」
胖子那標誌性的破鑼嗓子在水面上炸響。
他背著幾十斤重的報廢RPG發射筒和空彈匣,在這突如其來的失重和冰冷刺激下,手腳並用地在水裡瞎撲騰,活像一隻掉進泥潭裡的巨型蛤蟆。
「閉嘴!死胖子!這裡水纔到腰!」
吳邪抹了一把臉上腥臭的河水,一邊劇烈地咳嗽著,一邊用盡全身力氣踹了胖子一腳。
胖子愣了一下,腳下一踩,果然踩到了堅實的河牀淤泥。
他尷尬地站直了身子,河水剛好沒過他的肚臍眼。
「哎喲我去……嚇死胖爺了,我還以為被扔進太平洋了呢。」
胖子長出了一口氣,隨即猛地轉頭看向四周。
清晨的薄霧在河面上飄蕩。
不遠處,隱隱約約能看到跨河大橋上閃爍的霓虹路燈,耳邊甚至還能聽到遠處國道上重型卡車駛過的轟鳴聲,以及更遠處、似乎是衝著三星堆博物館方向呼嘯而去的尖銳警笛聲。
沒有遮天蔽日的變異蕨類植物,沒有茹毛飲血的青銅大軍,更沒有那棵彷彿要吞噬整個世界的恐怖神樹。
空氣中瀰漫著熟悉的汽車尾氣味、化工廢氣味,以及鴨子河獨有的那股子帶著些許工業汙染的土腥味。
這味道,在平時聞起來絕對讓人皺眉頭,但在此刻的五人聞來,簡直比全世界最昂貴的香水還要甜美一萬倍。
「回來了……」
吳邪呆呆地看著遠處那座現代化的跨河大橋,眼眶瞬間紅了。
整整半年。
對於蘇寂、黑瞎子和胖子來說,他們只離開了一個晚上;但對於吳邪和張起靈而言,他們卻在那個暗無天日、充滿了青銅寄生怪物的奴隸制神權國家裡,硬生生地熬了六個月!
從高高在上的「天眼國師」,到被鎖在暗無天日的青銅死牢裡等死;從每天算計著怎麼用初中化學忽悠古蜀王,到眼睜睜看著那棵外星生物引擎差一點毀了整個地球。
吳邪突然腿一軟,整個人跪倒在齊腰深的河水裡,雙手捂住那張瘦得凹陷下去的臉,又哭又笑,笑聲嘶啞得像是個瘋子。
「天真!」
胖子眼圈也紅了,撲過去一把將吳邪從水裡撈起來,死死地抱住他,大手用力地拍打著他那瘦骨嶙峋的後背。
「哭個屁!你他孃的可是九門邪帝!活著回來了,活著就好!等上了岸,胖爺我帶你去喫最正宗的譚鴨血,給你好好補補這身排骨!」
張起靈默默地蹚水走到兩人身邊。
他那張永遠沒有表情的臉上,此刻雖然依舊蒼白疲憊,但眼底那座萬年不化的冰山卻徹底消融了。
他伸出那隻奇長的手指,在吳邪和胖子的肩膀上各自重重地捏了一下。
鐵三角,在跨越了三千年的時空生離死別後,終於在這冰冷的鴨子河裡,再次緊緊地靠在了一起。
而在距離他們十幾米外的河面上。
「譁啦。」
黑瞎子從水裡探出頭來,他大口地喘著粗氣,雙手卻穩穩地託著一個陷入昏迷的纖細身影。
在穿越時空隧道的最後關頭,那股足以撕裂維度的空間風暴幾乎要將他們絞碎。
是黑瞎子毫不猶豫地燃燒了體內所有的鳳凰火,用自己的血肉之軀在蘇寂外圍築起了一道絕對的防禦屏障,硬生生替她扛下了九成的空間切割之力。
此時的黑瞎子,身上的戰術服早就變成了一縷縷破布,後背上布滿了縱橫交錯、深可見骨的血色裂痕,那是空間風暴留下的吻痕。
但他連哼都沒哼一聲,只是死死地盯著懷裡的蘇寂。
「祖宗?醒醒!」
黑瞎子抱著她蹚過冰冷的河水,跌跌撞撞地走上泥濘的河灘,將她平放在一塊相對乾淨的草地上。
蘇寂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
那件華麗的古蜀祭司長袍已經吸滿了水,沉重地裹在她的身上。
最讓黑瞎子心驚肉跳的是,她的身體邊緣,依然在極其微弱地「閃爍」著。
那種介於透明與實體之間的狀態,表明她體內的空間坐標依然沒有完全錨定在這個時代。
「該死!時空排斥還沒結束!」
黑瞎子一把扯掉臉上那副已經在爆炸中碎了一半的護目鏡,金色的豎瞳在黑暗中爆發出狂躁的兇光。
他毫不猶豫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一口蘊含著最精純鳳凰火本源的舌尖血,直接哺入了蘇寂那冰冷的脣齒間。
「嚥下去!你不準消失!你答應過我的!」
黑瞎子的聲音嘶啞得可怕,那雙握著槍從不發抖的手,此刻卻在劇烈地顫慄。
那口滾燙的鳳凰精血順著蘇寂的喉嚨滑下,猶如一顆火種,落入了冰封千裡的神魂之海。
「唔……」
蘇寂的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在她的意識深處,一場翻天覆地的融合正在進行。
從古蜀國帶回來的【空間之頁】,終於與她體內原本就有的【死亡之頁】、【山川之頁】、以及【因果之頁】在她的靈臺處徹底相遇。
四張代表著天地至高法則的生死簿殘頁,不再是各自為戰的碎片,而是在鳳凰火的催化下,如同四塊拼圖,嚴絲合縫地拼接在了一起!
黑、黃、灰金、白。
四色光芒在她的神魂中轟然炸開,相互交織、融合,最終化作了一個古樸、深邃、彷彿包含了宇宙萬物生滅輪轉的神祕印記。
【輪迴印】。
這是生死簿的終極形態,也是冥界女帝真正執掌輪迴、超脫六道的憑證。
當這枚印記凝結的瞬間,蘇寂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完整」。
那種從長白山醒來後,一直如影隨形、彷彿自己只是一具殘缺拼湊的軀殼的虛無感,徹底煙消雲散了。
那個潛藏在青銅神樹深處、一直通過因果線用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目光注視著她、企圖將她吞噬的「外星AI意志」,也在剛才那場跨越時空的核爆中,被徹底抹除了痕跡。
從今往後,世上再無什麼古蜀國神女的「影子」,只有獨一無二、執掌輪迴的冥帝——蘇寂!
「嗡~~」
現實中,蘇寂的身體猛地爆發出一圈柔和卻極其霸道的灰金色波紋。
這道波紋掃過,她身體邊緣那種詭異的「閃爍」瞬間停止了。
肉體與現代時空的磁場完美契合,再也沒有一絲一毫的排斥。
她眉心處,那枚原本只是虛影的灰金色神印,此刻徹底凝實,化作了一朵極其妖異的四色曼珠沙華圖騰,隨後又緩緩隱沒在白皙的皮膚下。
蘇寂緩緩睜開了雙眼。
那雙眼眸深邃得彷彿能看穿前世今生,但當她的視線聚焦在上方那張滿是泥汙、血跡、卻透著極度焦灼的英俊臉龐時,所有的神性都在這一刻盡數褪去,只剩下屬於凡人的柔軟。
「咳……你要是再這麼用力掐著我的肩膀,我就算沒被時空風暴撕碎,也得被你捏散架了。」
蘇寂的聲音雖然虛弱,但吐字清晰,帶著一絲微不可察的嬌嗔。
聽到這句話,黑瞎子渾身猛地一僵。
他死死地盯著蘇寂那雙恢復了清明的眼睛,足足看了五秒鐘,這才猛地長出了一口濁氣,整個人像是脫力了一般,一屁股癱坐在泥濘的草地上。
「你大爺的……」
黑瞎子仰起頭,任由黎明前的冷風吹在臉上,嘴角卻咧到了耳根。
「你知不知道老子剛才差點就把地府的門給砸了?」
蘇寂慢慢坐起身,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無名指。
那裡,那枚黑瞎子在躍遷前強行給她戴上的黑鈦合金戒指,依然安安靜靜地圈在她的手指上,沒有在時空亂流中遺失。
蘇寂伸出那隻手,輕輕擦去了黑瞎子臉頰上的一塊黑泥。
「彩禮我已經收了。」
蘇寂看著他,眉眼間漾起一抹動人心魄的笑意。
「我這人雖然是個敗家的老闆,但向來言而有信。既然收了你的戒指,這輩子,下輩子,你都別想賴帳。」
黑瞎子愣住了
他那個平時總是把「本帝」掛在嘴邊、高冷得像座冰山的女王,竟然說出了這種近乎於直接表白的話。
他反手一把握住蘇寂的手,將她的掌心貼在自己的臉頰上,笑得像個終於偷到了絕世珍寶的賊。
「賴帳?瞎子我向來只做穩賺不賠的買賣。這輩子能套牢你,我算是把前八輩子的運氣都預支了。」
此時,天邊終於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鐵三角的三人也已經互相攙扶著爬上了河灘。
胖子四仰八叉地躺在草地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現代工業文明的汙濁空氣,發出極其滿足的喟嘆。
吳邪靠在一塊大石頭上,擰乾了衣服上的水。
他看著漸漸亮起來的天空,突然像是想起了什麼,猛地一拍大腿。
「不對!」
吳邪這一嗓子,把正在享受劫後餘生溫馨氣氛的眾人都嚇了一跳。
「怎麼了天真?你是不是在古代喫錯什麼蘑菇,留後遺症了?」
胖子緊張地爬起來。
吳邪眉頭緊鎖,眼神中透著一種極其複雜的明悟。
「那個青銅方尊!」
吳邪看向蘇寂和黑瞎子。
「你們說,是因為我在古代給那個方尊底部刻了摩斯密碼,那個方尊在今天凌晨出土,被你們看到,你們才定位到了我的時間坐標?」
「對啊。」
黑瞎子點點頭。
「要不是你小子機靈,我們現在還在滿世界抓瞎呢。怎麼了?」
吳邪深吸了一口氣,感覺自己腦子裡的邏輯線正在發生某種奇妙的閉環。
「可是……就在我們炸毀神樹、逃進時空門的那一刻,那艘外星飛船自爆了!整個古蜀國王城都被核爆夷為了平地!」
吳邪的聲音有些顫抖:
「為了平息所謂的『神怒』,倖存的古蜀人將所有殘存的青銅器全部砸碎,掩埋在了地下!也就是……後世的『三星堆祭祀坑』!」
此言一出,眾人都愣住了。
吳邪嚥了口唾沫,繼續說道:
「也就是說,並不是歷史記載中,古蜀國因為某種未知原因突然衰敗,舉行了毀棄祭祀。而是因為……我們!」
「是因為我們回去,炸毀了神樹,引發了那場災難。古蜀人才被迫砸碎了包括那個刻著密碼的青銅方尊在內的所有祭器,埋入地下。」
「是我們,親手創造了現代考古學上的『三星堆未解之謎』!」
這是一個完美的祖父悖論,或者說,是一個完美的因果閉環。
他們以為自己回到過去改變了歷史,但實際上,他們回到過去所做的一切,恰恰是「歷史」原本發生的一部分。
他們沒有改變歷史,他們只是完成了歷史!
歷史的車輪,在經歷了一場劇烈的顛簸後,再次詭異地回到了原本的軌道上。
「這他孃的……」
胖子聽得腦仁疼,揉了揉太陽穴。
「胖爺我不管什麼閉環不閉環的,我只知道,咱們活著回來了。那幫外星寄生蟲死絕了,地球保住了,這就夠了!」
張起靈看著天邊升起的第一縷朝陽,破天荒地,嘴角勾起了一個極其微小的弧度。
「結束了。」
他輕聲說道。
「是啊,結束了。」
蘇寂靠在黑瞎子懷裡,感受著久違的寧靜。
她終於找回了完整的自己,不再是殘缺的碎片,不再受制於任何未知的力量。
就在眾人躺在河灘上,準備迎接新的一天的美好陽光時。
「叮鈴鈴——叮鈴鈴——」
一陣極其突兀的手機鈴聲,突然在寂靜的河灘上響起。
黑瞎子愣了一下,伸手往自己破爛的戰術褲兜裡摸去。
他那臺經過解家特殊改裝、號稱防水防火防爆的三防衛星電話,竟然在經歷了時空亂流和鴨子河的浸泡後,依然堅挺地活了下來!
黑瞎子看了一眼來電顯示,按下了接聽鍵,順手開了免提。
「喂,花兒爺。大清早的,是不是想請我們喫早茶啊?」
電話那頭,傳來瞭解雨臣極其詭異、甚至帶著幾分抓狂的聲音:
「喫你大爺的早茶!黑瞎子,你們昨天晚上到底幹什麼去了?!」
「沒幹嘛啊,就去三千年前旅了個遊,順便炸了個破樹。怎麼了?是不是胖子昨天買軍火的帳單寄到你那了?」
黑瞎子笑嘻嘻地回道。
「軍火帳單是小事!」
解雨臣在電話那頭深吸了一口氣,似乎在極力壓抑著自己想要罵孃的衝動。
「就在十分鐘前,三星堆博物館給我打來緊急電話。他們說,因為昨晚的地下異常震動,三號館的一面牆壁發生脫落,裡面竟然露出了一幅三千年前的古蜀國暗壁畫!」
眾人一愣。
壁畫?
「壁畫上畫了什麼?」
吳邪突然有種不祥的預感。
解雨臣咬牙切齒地說道:
「壁畫上畫著……五個穿著奇裝異服的人,從天而降。其中一個胖子扛著個管狀神器,一個瞎子拿著兩把會噴火的短棍,還有一個銀髮女人漂浮在半空……」
「最離譜的是,這五個人,正在齊心協力地炸掉他們供奉的青銅神樹!」
「現在整個考古界都瘋了!他們說這是古代人對外星人入侵的真實記錄!已經有專家連夜寫論文,要把這幅壁畫定為世界第九大奇蹟了!」
「黑瞎子!吳邪!你們幾個王八蛋,到底在古代幹了什麼好事?!」
「嘟嘟嘟……」
電話被憤怒的解當家直接掛斷了。
河灘上,死一般的寂靜。
五個人面面相覷。
一陣風吹過,捲起幾片落葉。
「噗嗤……」
不知道是誰先笑出了聲。
緊接著。
「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媽呀!胖爺我成外星人了!還被畫在牆上供起來了!哈哈哈哈!」
吳邪笑得直不起腰,眼淚都飆出來了。
黑瞎子更是笑得四仰八叉,連墨鏡都戴歪了。
連張起靈的眼中,都染上了濃濃的笑意。
蘇寂看著身邊這羣在生死邊緣瘋狂試探、卻依然能在陽光下肆意大笑的男人們。
她轉過頭,迎著初升的朝陽,嘴角勾起一抹絕美的笑容。
這人間,果然比冰冷的冥府,有趣得太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