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九門新紀元:邪帝的退休計劃

盜墓:鬼王下跪,瞎子撿了個祖宗·愛寫的寒山雪·4,743·2026/5/18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眼間,距離塔木陀那場地動山搖的毀滅之戰,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北京城的金秋十月,天高雲淡,空氣中透著一股子乾燥清冽的爽快。   銀杏樹的葉子黃得透亮,隨著秋風打著旋兒落在四合院的青磚灰瓦上。   後海深處,一條幽靜的衚衕裡。   這裡藏著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頂級私房菜館。   院子是前清某個貝勒爺的府邸改建的,三進三出的規制,院裡種著幾百年的海棠和粗壯的石榴樹,抄手遊廊曲徑通幽。   能在這裡訂上一桌席面的,不僅得有錢,更得有手眼通天的人脈。   但今天,這座平時只接待達官顯貴的院子,被解雨臣直接大手一揮,整個包了下來。   最裡面一間寬敞的正廳裡,紫檀木的大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黃燜魚翅、蔥燒海參、清蒸東星斑、還有一盅盅熬得濃香撲鼻的佛跳牆,熱氣騰騰地升騰著,將這初秋的微涼驅散得一乾二淨。   「哎喲喂,花兒爺,您這手筆也太闊綽了。這佛跳牆絕了,鮑魚比胖爺我的拳頭還大!」   胖子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個精緻的白瓷小碗,喫得滿頭大汗、滿嘴流油。   他在醫院裡躺了半個月,硬是靠著阿寧送的那些頂級補品和吳邪天天變著花樣叫的外賣,把掉下去的那二十多斤肉給生生喫回來了一半。   現在雖然看著沒以前那麼渾圓,但也恢復了往日那副結實魁梧的模樣。   「喫還堵不上你的嘴。」   解雨臣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米色休閒針織衫,卸下了平時那副嚴絲合縫的西裝鎧甲,整個人透著一種久違的溫潤與放鬆。   他端起面前的明前龍井輕輕抿了一口。   「這頓飯算是給大家接風洗塵,也是慶祝咱們都能全頭全尾地從那個鬼地方爬出來。你敞開了喫,不夠後廚還有。」   「那胖爺我可就不客氣了!」   胖子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轉頭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旁邊的吳邪。   「天真,你愣著幹嘛?趕緊夾那塊海參啊,再不喫全進我肚子了。」   吳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   他手裡捏著一雙象牙筷子,看著滿桌的豐盛菜餚,又看了看周圍這些鮮活的面孔,嘴角忍不住上揚,眼底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這一個月來,吳邪身上的變化堪稱脫胎換骨。   自從隕玉裡的那個「源頭」被蘇寂徹底抹殺,汪家也在阿寧和解家的聯手絞殺下土崩瓦解後,壓在吳邪心頭整整十年的那座大山,轟然倒塌。   他終於不用再夜不能寐,不用再每走一步都算計著身邊的內鬼,不用再為了保護身邊的人而強迫自己戴上那副冷酷無情的「邪帝」面具。   他眼角的陰鬱和疲憊被一掃而空,整個人彷彿逆生長了一般,又隱隱透出了當年那個在西泠印社裡曬太陽的「小三爺」的幾分溫潤澄澈。   「胖子,你少喫點,大病初遇小心三高。」   吳邪笑著罵了一句,順手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魚肉放進自己的碗裡。   在圓桌的另一側,畫風卻與鐵三角這邊的熱鬧截然不同,完全是另一番自成一統的甜膩天地。   黑瞎子身上的石膏和繃帶早就拆了。   蘇寂那種霸道至極的本源靈力,直接打破了現代醫學的骨折癒合常理。   如今的他,穿著一件質感絕佳的黑色手工襯衫,領口的扣子隨意解開了兩顆,露出性感的鎖骨和一小片隱約可見的新生肌膚。   鼻樑上重新架起了那副標誌性的黑框墨鏡,嘴邊掛著招牌式的痞笑。   但他現在可沒功夫跟胖子他們鬥嘴。   黑瞎子正全神貫注地對付著盤子裡的一隻碩大的陽澄湖大閘蟹。   他那雙拿慣了槍和刀的手,此刻正拿著精緻的蟹八件,動作行雲流水、耐心十足地將蟹腿裡的肉一點一點剔出來,再將金黃流油的蟹黃仔細地挑進一個小瓷碟裡。   剔完一整隻蟹,他順手倒了一點解家特供的鎮江陳醋,然後用小勺子舀起那滿滿一碟蟹粉,極其自然地遞到了蘇寂的嘴邊。   「祖宗,嘗嘗這個。秋風起蟹腳癢,這螃蟹肥得很。我把那些寒氣的部位都去乾淨了,純肉。」   黑瞎子笑得一臉諂媚,活像個在後宮裡爭寵的頭號佞臣。   蘇寂今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輕薄的羊絨披肩。   那清冷絕塵的氣質坐在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包廂裡,不僅沒有格格不入,反而有種神明墜入紅塵的驚豔感。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黑瞎子一眼,倒也沒有拒絕,微微張開紅脣,將那勺蟹粉喫了下去。   「味道尚可。就是醋多了一滴。」   蘇寂淡淡地評價道,拿起身邊的熱毛巾擦了擦嘴角。   「得令,下一隻保證把醋量控制在微米級別。」   黑瞎子樂呵呵地應著,順手扯過蘇寂擦完手的毛巾,胡亂地抹了一把自己的手,然後又開始剝旁邊的一盤白灼蝦。   「我說瞎子,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   解雨臣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敲了敲骨碟。   「這還有一桌子大活人呢。你這伺候人的熟練度,簡直比我院子裡的老媽子還專業。你好歹也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南瞎,面子不要了?」   黑瞎子把剝好的蝦尾蘸了蘸醬油,再次放進蘇寂的碗裡,頭都不抬地回懟:   「花兒爺,這你就不懂了吧。面子這東西,能當飯喫嗎?能換個神仙媳婦兒嗎?我這叫樂在其中。有本事你也找個能讓你心甘情願剝蝦的去,別在這兒酸我。」   「你……」   解雨臣被噎得一時語塞,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貨的臉皮,經過這場生死劫難後,顯然又厚出了一個新的維度。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包廂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桌上開了一瓶三十年陳的茅臺,酒香四溢。   吳邪突然放下筷子,端起了面前那個裝滿白酒的分酒器。   他沒有先給自己倒酒,而是站起身,走到包廂的窗戶邊,推開雕花的木窗。   冷風吹了進來。   吳邪神色肅穆,將杯裡的白酒,緩緩地、分了三次灑在了窗外的青磚地上。   第一杯,敬他死去的爺爺和那些在九門恩怨中被當做棋子的先輩。   第二杯,敬為了掩護他而死在各個墓穴裡的同伴。   第三杯,敬那個孤身走進隕玉、再也沒有出來的文錦阿姨。   做完這一切,吳邪轉過身,給自己重新倒了滿滿一杯酒。   他走到圓桌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胖子、小哥、小花、黑瞎子,最後停留在蘇寂那張清冷的臉上。   「這杯酒,我敬大家。」   吳邪的聲音有些低沉,卻透著擲地有聲的堅定。   「沒有小花在背後兜底,沒有瞎子的賣命,沒有小哥和胖子的不離不棄,當然……更沒有蘇姐那逆天改命的一擊,我吳邪早就成了一捧黃土。」   他仰起頭,將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嗆得他眼眶微紅。   「今天借著花兒爺的這頓飯,我有件事,想正式跟大夥兒宣佈。」   吳邪放下空酒杯,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決定,徹底關閉吳家在道上所有的灰色盤口和地下生意。」   此言一出,包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正在剝蝦的黑瞎子都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看了過去。   「那些跟著我賣過命的堂口兄弟,我會拿出一大筆錢作為遣散費。願意洗手不幹的,我給他們安排正經工作;想繼續在道上混的,我不攔著,但以後他們是死是活,跟吳家再無半點關係。」   吳邪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鎧甲。   「九門的宿命已經結束了,那個在背後操控一切的『它』也被連根拔起。吳家沒有必要再在陰暗潮溼的古墓裡討生活了。從明天開始,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心狠手辣的『邪帝』,只有杭州西泠印社旁邊,那個守著個破古董店,偶爾賣幾張拓片混口飯喫的吳老闆。」   吳邪笑了,那是一個真正發自內心、毫無雜質的明朗笑容。   「我退休了。以後,咱們就正正經經地喝茶、盤串、看日出。」   靜寂了幾秒鐘後。   「啪!啪!啪!」   胖子第一個站起來,用力地鼓起了掌,粗獷的臉上滿是狂喜:   「好!說得太他孃的好了!胖爺我早就受夠了那些土腥味了!天真,你這古董店老闆還缺個副總不?胖爺我入股!以後咱們就在西湖邊上買套大別墅,天天雷峯塔下看白蛇,蘇堤上面溜大狗,那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解雨臣也端起茶杯,遙遙對著吳邪舉了舉:   「吳家漂白是個大工程,不過既然你決定了,解家會全力配合。資金如果周轉不開,隨時來找我。那點遣散費,我還是出得起的。」   「多謝花兒爺!」   吳邪感激地點頭。   一直默默坐在角落裡的張起靈,手裡端著一個白瓷酒盅。   他平日裡滴酒不沾,但今天,他卻破天荒地給自己倒了半杯。   張起靈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吳邪眼角那抹徹底散去的陰霾,看著胖子手舞足蹈地規劃著未來的養老生活。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隕玉那個純白幻境中,自己那漫無目的、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的孤獨感。   曾經的他,是一個沒有過去、也看不到未來的幽靈。   張家的宿命就像一道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死死地勒著他的脖子,讓他只能在無數個黑暗的墓室裡孤獨地穿梭。   可是現在,那一切的源頭都碎了。   那個製造了無數悲劇的外星寄生體,已經被抹殺。   雖然長白山底下的青銅門還需要一次最終的物理封閉,去解決那些殘餘的輻射分支,但那已經不再是無解的死局。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有著兩根奇長發丘指的手。   這雙手,沾滿了鮮血,斬斷過無數怪物的頭顱。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這雙手其實也可以用來端起酒杯,也可以用來推開一扇陽光明媚的院門。   「小哥!」   胖子一把攬住張起靈的肩膀,帶著一身酒氣湊了過來。   「你可不能跑啊!天真都退休了,以後你這百歲老人的贍養問題,包在胖爺我身上!到了杭州,我天天給你做紅燒肉,保準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張起靈被胖子晃得有些無奈。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避開這略顯粗魯的觸碰。   他端起那個白瓷酒盅,仰起頭,將那半杯辛辣的白酒一口嚥下。   酒精在胸腔裡散開,帶來一股久違的滾燙熱度。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期待的胖子和吳邪,那雙向來如古井般深邃死寂的眼眸中,終於漾起了一圈真正屬於人間的漣漪。   張起靈微微垂下眼簾,薄脣輕啟,吐出了一個字。   「好。」   只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他不再是那個隨時會消失的張起靈了。   他有錨點了,他有家了。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高潮,胖子高興得直接扯開嗓子嚎起了一首跑調跑到天際的《好漢歌》。   在這一片喧鬧中,黑瞎子端起一杯酒,和解雨臣碰了一下。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轉頭湊近蘇寂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酒香:   「看看這幫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老大爺們。祖宗,咱們倆什麼時候也去度個長假?要不咱們去馬爾地夫包個島?」   蘇寂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連餘光都沒給他一個:   「本帝不需要休假。況且,你現在是個一窮二白的重病號,你的醫藥費還是刷的解雨臣的卡,拿什麼包島?」   「誰說我一窮二白了?我不是還有你嗎?」   黑瞎子笑得理直氣壯,厚顏無恥到了極點。   「我可是你親自蓋章認證的所有物。包島的錢,當然是從皇家的內庫裡出了。我這叫合理利用軟飯資源。」   蘇寂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奈的淺笑:   「無賴。」   黑瞎子笑得更燦爛了,他剛想再湊近一點偷個香,突然,他的動作極其隱蔽地僵了一下。   隔著那層黑色的墨鏡鏡片,他眼前的視界,突然毫無徵兆地模糊了一瞬。   包廂裡那原本明亮的琉璃吊燈,在他的視網膜上分裂成了無數個扭曲的光斑。   一種比以前更加深沉的黑暗,彷彿正在從他眼球的最深處悄然蔓延上來。   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半秒。   隕玉母體死了,那個依靠輻射力量維持的遠古詛咒確實失效了。   但他這雙被輻射強行改變了結構的眼睛,在失去了那種詭異能量的支撐後,就像是一臺被拔掉電源的破舊機器,正在迎來不可逆轉的物理枯竭。   他要瞎了,真正意義上的瞎。   黑瞎子猛地閉上眼睛,用力眨了幾下,將那股酸澀感強壓下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視線勉強恢復了幾分清明。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沒有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異樣,甚至連身邊敏銳的蘇寂都沒有察覺。   「無賴就無賴吧。」   黑瞎子轉過頭,那雙隱藏在墨鏡後的暗金色眸子,深深地、貪婪地凝視著蘇寂絕美的側臉。   他要在徹底陷入無盡黑暗之前,把這張臉,把這個女人的每一個細節,死死地刻在自己的靈魂裡。   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   「反正這輩子,我是賴定你了

時間如同白駒過隙,轉眼間,距離塔木陀那場地動山搖的毀滅之戰,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北京城的金秋十月,天高雲淡,空氣中透著一股子乾燥清冽的爽快。

  銀杏樹的葉子黃得透亮,隨著秋風打著旋兒落在四合院的青磚灰瓦上。

  後海深處,一條幽靜的衚衕裡。

  這裡藏著一家連招牌都沒有的頂級私房菜館。

  院子是前清某個貝勒爺的府邸改建的,三進三出的規制,院裡種著幾百年的海棠和粗壯的石榴樹,抄手遊廊曲徑通幽。

  能在這裡訂上一桌席面的,不僅得有錢,更得有手眼通天的人脈。

  但今天,這座平時只接待達官顯貴的院子,被解雨臣直接大手一揮,整個包了下來。

  最裡面一間寬敞的正廳裡,紫檀木的大圓桌上擺滿了山珍海味。

  黃燜魚翅、蔥燒海參、清蒸東星斑、還有一盅盅熬得濃香撲鼻的佛跳牆,熱氣騰騰地升騰著,將這初秋的微涼驅散得一乾二淨。

  「哎喲喂,花兒爺,您這手筆也太闊綽了。這佛跳牆絕了,鮑魚比胖爺我的拳頭還大!」

  胖子大馬金刀地坐在椅子上,手裡端著個精緻的白瓷小碗,喫得滿頭大汗、滿嘴流油。

  他在醫院裡躺了半個月,硬是靠著阿寧送的那些頂級補品和吳邪天天變著花樣叫的外賣,把掉下去的那二十多斤肉給生生喫回來了一半。

  現在雖然看著沒以前那麼渾圓,但也恢復了往日那副結實魁梧的模樣。

  「喫還堵不上你的嘴。」

  解雨臣今天穿了一件寬鬆的米色休閒針織衫,卸下了平時那副嚴絲合縫的西裝鎧甲,整個人透著一種久違的溫潤與放鬆。

  他端起面前的明前龍井輕輕抿了一口。

  「這頓飯算是給大家接風洗塵,也是慶祝咱們都能全頭全尾地從那個鬼地方爬出來。你敞開了喫,不夠後廚還有。」

  「那胖爺我可就不客氣了!」

  胖子樂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轉頭用胳膊肘捅了捅坐在旁邊的吳邪。

  「天真,你愣著幹嘛?趕緊夾那塊海參啊,再不喫全進我肚子了。」

  吳邪穿著一件簡單的白襯衫,袖口挽到手肘處。

  他手裡捏著一雙象牙筷子,看著滿桌的豐盛菜餚,又看了看周圍這些鮮活的面孔,嘴角忍不住上揚,眼底閃爍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明亮光芒。

  這一個月來,吳邪身上的變化堪稱脫胎換骨。

  自從隕玉裡的那個「源頭」被蘇寂徹底抹殺,汪家也在阿寧和解家的聯手絞殺下土崩瓦解後,壓在吳邪心頭整整十年的那座大山,轟然倒塌。

  他終於不用再夜不能寐,不用再每走一步都算計著身邊的內鬼,不用再為了保護身邊的人而強迫自己戴上那副冷酷無情的「邪帝」面具。

  他眼角的陰鬱和疲憊被一掃而空,整個人彷彿逆生長了一般,又隱隱透出了當年那個在西泠印社裡曬太陽的「小三爺」的幾分溫潤澄澈。

  「胖子,你少喫點,大病初遇小心三高。」

  吳邪笑著罵了一句,順手夾了一筷子鮮嫩的魚肉放進自己的碗裡。

  在圓桌的另一側,畫風卻與鐵三角這邊的熱鬧截然不同,完全是另一番自成一統的甜膩天地。

  黑瞎子身上的石膏和繃帶早就拆了。

  蘇寂那種霸道至極的本源靈力,直接打破了現代醫學的骨折癒合常理。

  如今的他,穿著一件質感絕佳的黑色手工襯衫,領口的扣子隨意解開了兩顆,露出性感的鎖骨和一小片隱約可見的新生肌膚。

  鼻樑上重新架起了那副標誌性的黑框墨鏡,嘴邊掛著招牌式的痞笑。

  但他現在可沒功夫跟胖子他們鬥嘴。

  黑瞎子正全神貫注地對付著盤子裡的一隻碩大的陽澄湖大閘蟹。

  他那雙拿慣了槍和刀的手,此刻正拿著精緻的蟹八件,動作行雲流水、耐心十足地將蟹腿裡的肉一點一點剔出來,再將金黃流油的蟹黃仔細地挑進一個小瓷碟裡。

  剔完一整隻蟹,他順手倒了一點解家特供的鎮江陳醋,然後用小勺子舀起那滿滿一碟蟹粉,極其自然地遞到了蘇寂的嘴邊。

  「祖宗,嘗嘗這個。秋風起蟹腳癢,這螃蟹肥得很。我把那些寒氣的部位都去乾淨了,純肉。」

  黑瞎子笑得一臉諂媚,活像個在後宮裡爭寵的頭號佞臣。

  蘇寂今天穿著一件月白色的旗袍,外罩一件輕薄的羊絨披肩。

  那清冷絕塵的氣質坐在這充滿人間煙火氣的包廂裡,不僅沒有格格不入,反而有種神明墜入紅塵的驚豔感。

  她微微側過頭,看了黑瞎子一眼,倒也沒有拒絕,微微張開紅脣,將那勺蟹粉喫了下去。

  「味道尚可。就是醋多了一滴。」

  蘇寂淡淡地評價道,拿起身邊的熱毛巾擦了擦嘴角。

  「得令,下一隻保證把醋量控制在微米級別。」

  黑瞎子樂呵呵地應著,順手扯過蘇寂擦完手的毛巾,胡亂地抹了一把自己的手,然後又開始剝旁邊的一盤白灼蝦。

  「我說瞎子,你能不能稍微收斂一點?」

  解雨臣看不下去了,用筷子敲了敲骨碟。

  「這還有一桌子大活人呢。你這伺候人的熟練度,簡直比我院子裡的老媽子還專業。你好歹也是道上赫赫有名的南瞎,面子不要了?」

  黑瞎子把剝好的蝦尾蘸了蘸醬油,再次放進蘇寂的碗裡,頭都不抬地回懟:

  「花兒爺,這你就不懂了吧。面子這東西,能當飯喫嗎?能換個神仙媳婦兒嗎?我這叫樂在其中。有本事你也找個能讓你心甘情願剝蝦的去,別在這兒酸我。」

  「你……」

  解雨臣被噎得一時語塞,只能無奈地搖了搖頭。

  這貨的臉皮,經過這場生死劫難後,顯然又厚出了一個新的維度。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包廂裡的氣氛越來越熱烈,桌上開了一瓶三十年陳的茅臺,酒香四溢。

  吳邪突然放下筷子,端起了面前那個裝滿白酒的分酒器。

  他沒有先給自己倒酒,而是站起身,走到包廂的窗戶邊,推開雕花的木窗。

  冷風吹了進來。

  吳邪神色肅穆,將杯裡的白酒,緩緩地、分了三次灑在了窗外的青磚地上。

  第一杯,敬他死去的爺爺和那些在九門恩怨中被當做棋子的先輩。

  第二杯,敬為了掩護他而死在各個墓穴裡的同伴。

  第三杯,敬那個孤身走進隕玉、再也沒有出來的文錦阿姨。

  做完這一切,吳邪轉過身,給自己重新倒了滿滿一杯酒。

  他走到圓桌前,目光緩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胖子、小哥、小花、黑瞎子,最後停留在蘇寂那張清冷的臉上。

  「這杯酒,我敬大家。」

  吳邪的聲音有些低沉,卻透著擲地有聲的堅定。

  「沒有小花在背後兜底,沒有瞎子的賣命,沒有小哥和胖子的不離不棄,當然……更沒有蘇姐那逆天改命的一擊,我吳邪早就成了一捧黃土。」

  他仰起頭,將那杯辛辣的白酒一飲而盡。

  烈酒入喉,嗆得他眼眶微紅。

  「今天借著花兒爺的這頓飯,我有件事,想正式跟大夥兒宣佈。」

  吳邪放下空酒杯,雙手撐在桌面上。

  「我決定,徹底關閉吳家在道上所有的灰色盤口和地下生意。」

  此言一出,包廂裡瞬間安靜了下來。

  連正在剝蝦的黑瞎子都停下了動作,抬起頭看了過去。

  「那些跟著我賣過命的堂口兄弟,我會拿出一大筆錢作為遣散費。願意洗手不幹的,我給他們安排正經工作;想繼續在道上混的,我不攔著,但以後他們是死是活,跟吳家再無半點關係。」

  吳邪深吸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一副沉重的鎧甲。

  「九門的宿命已經結束了,那個在背後操控一切的『它』也被連根拔起。吳家沒有必要再在陰暗潮溼的古墓裡討生活了。從明天開始,這世上再也沒有什麼心狠手辣的『邪帝』,只有杭州西泠印社旁邊,那個守著個破古董店,偶爾賣幾張拓片混口飯喫的吳老闆。」

  吳邪笑了,那是一個真正發自內心、毫無雜質的明朗笑容。

  「我退休了。以後,咱們就正正經經地喝茶、盤串、看日出。」

  靜寂了幾秒鐘後。

  「啪!啪!啪!」

  胖子第一個站起來,用力地鼓起了掌,粗獷的臉上滿是狂喜:

  「好!說得太他孃的好了!胖爺我早就受夠了那些土腥味了!天真,你這古董店老闆還缺個副總不?胖爺我入股!以後咱們就在西湖邊上買套大別墅,天天雷峯塔下看白蛇,蘇堤上面溜大狗,那日子,給個神仙都不換!」

  解雨臣也端起茶杯,遙遙對著吳邪舉了舉:

  「吳家漂白是個大工程,不過既然你決定了,解家會全力配合。資金如果周轉不開,隨時來找我。那點遣散費,我還是出得起的。」

  「多謝花兒爺!」

  吳邪感激地點頭。

  一直默默坐在角落裡的張起靈,手裡端著一個白瓷酒盅。

  他平日裡滴酒不沾,但今天,他卻破天荒地給自己倒了半杯。

  張起靈安靜地看著眼前這一幕。

  看著吳邪眼角那抹徹底散去的陰霾,看著胖子手舞足蹈地規劃著未來的養老生活。

  他的腦海裡,不由自主地浮現出在隕玉那個純白幻境中,自己那漫無目的、彷彿被整個世界遺忘的孤獨感。

  曾經的他,是一個沒有過去、也看不到未來的幽靈。

  張家的宿命就像一道永遠無法掙脫的枷鎖,死死地勒著他的脖子,讓他只能在無數個黑暗的墓室裡孤獨地穿梭。

  可是現在,那一切的源頭都碎了。

  那個製造了無數悲劇的外星寄生體,已經被抹殺。

  雖然長白山底下的青銅門還需要一次最終的物理封閉,去解決那些殘餘的輻射分支,但那已經不再是無解的死局。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那雙修長、有著兩根奇長發丘指的手。

  這雙手,沾滿了鮮血,斬斷過無數怪物的頭顱。

  但現在,他突然覺得,這雙手其實也可以用來端起酒杯,也可以用來推開一扇陽光明媚的院門。

  「小哥!」

  胖子一把攬住張起靈的肩膀,帶著一身酒氣湊了過來。

  「你可不能跑啊!天真都退休了,以後你這百歲老人的贍養問題,包在胖爺我身上!到了杭州,我天天給你做紅燒肉,保準把你養得白白胖胖的!」

  張起靈被胖子晃得有些無奈。但他沒有像往常那樣避開這略顯粗魯的觸碰。

  他端起那個白瓷酒盅,仰起頭,將那半杯辛辣的白酒一口嚥下。

  酒精在胸腔裡散開,帶來一股久違的滾燙熱度。

  他轉過頭,看著滿臉期待的胖子和吳邪,那雙向來如古井般深邃死寂的眼眸中,終於漾起了一圈真正屬於人間的漣漪。

  張起靈微微垂下眼簾,薄脣輕啟,吐出了一個字。

  「好。」

  只有一個字,卻重若千鈞。

  他不再是那個隨時會消失的張起靈了。

  他有錨點了,他有家了。

  包廂裡的氣氛瞬間被推向了高潮,胖子高興得直接扯開嗓子嚎起了一首跑調跑到天際的《好漢歌》。

  在這一片喧鬧中,黑瞎子端起一杯酒,和解雨臣碰了一下。

  他懶洋洋地靠在椅背上,轉頭湊近蘇寂的耳邊,溫熱的呼吸帶著淡淡的酒香:

  「看看這幫提前步入老年生活的老大爺們。祖宗,咱們倆什麼時候也去度個長假?要不咱們去馬爾地夫包個島?」

  蘇寂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漂浮的茶葉,連餘光都沒給他一個:

  「本帝不需要休假。況且,你現在是個一窮二白的重病號,你的醫藥費還是刷的解雨臣的卡,拿什麼包島?」

  「誰說我一窮二白了?我不是還有你嗎?」

  黑瞎子笑得理直氣壯,厚顏無恥到了極點。

  「我可是你親自蓋章認證的所有物。包島的錢,當然是從皇家的內庫裡出了。我這叫合理利用軟飯資源。」

  蘇寂終於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嘴角浮現出一抹無奈的淺笑:

  「無賴。」

  黑瞎子笑得更燦爛了,他剛想再湊近一點偷個香,突然,他的動作極其隱蔽地僵了一下。

  隔著那層黑色的墨鏡鏡片,他眼前的視界,突然毫無徵兆地模糊了一瞬。

  包廂裡那原本明亮的琉璃吊燈,在他的視網膜上分裂成了無數個扭曲的光斑。

  一種比以前更加深沉的黑暗,彷彿正在從他眼球的最深處悄然蔓延上來。

  他的手在半空中頓了半秒。

  隕玉母體死了,那個依靠輻射力量維持的遠古詛咒確實失效了。

  但他這雙被輻射強行改變了結構的眼睛,在失去了那種詭異能量的支撐後,就像是一臺被拔掉電源的破舊機器,正在迎來不可逆轉的物理枯竭。

  他要瞎了,真正意義上的瞎。

  黑瞎子猛地閉上眼睛,用力眨了幾下,將那股酸澀感強壓下去。

  當他再次睜開眼時,視線勉強恢復了幾分清明。

  他不動聲色地收回手,沒有讓任何人發現自己的異樣,甚至連身邊敏銳的蘇寂都沒有察覺。

  「無賴就無賴吧。」

  黑瞎子轉過頭,那雙隱藏在墨鏡後的暗金色眸子,深深地、貪婪地凝視著蘇寂絕美的側臉。

  他要在徹底陷入無盡黑暗之前,把這張臉,把這個女人的每一個細節,死死地刻在自己的靈魂裡。

  他笑得一如既往的沒心沒肺。

  「反正這輩子,我是賴定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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