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6章鳳冠霞帔:冥帝的試紗
解家的執行力,在整個四九城乃至全國的商界都是出了名的恐怖。
尤其是當解雨臣親自發話,且預算「沒有上限」的時候,這臺龐大的商業機器運轉起來的效率,簡直令人咋舌。
不到半個月的時間,京郊那座平時戒備森嚴、只接待外國元首的明清皇家園林,就已經被解家徹底包場。
無數頂尖的花藝師、燈光師、建築修復專家日夜趕工,只為了將這座古老的園林佈置成一場前無古人的夢幻婚宴現場。
而作為這場世紀大婚的女主角,蘇寂卻依然保持著她那雷打不動的慵懶作息,每天在四合院裡喝茶看書,彷彿外面的翻天覆地都與她無關。
直到這天上午,一陣幹練的高跟鞋聲打破了四合院的寧靜。
阿寧穿著一身裁剪利落的黑色修身風衣,帶著四個提著大包小包的女性助理,風風火火地推開了正房的門。
「老闆,今天無論如何您得跟我走一趟了。」
阿寧摘下皮手套,看著正靠在羅漢牀上翻閱古籍的蘇寂,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的祈求。
「婚紗和中式禮服都已經從巴黎和蘇州加急空運過來了,幾十個頂級設計師和裁縫都在工作室裡候著。您要是再不去試穿定版,解當家非得把我的安保集團給拆了不可。」
黑瞎子正端著一盤剛洗好的車釐子走進來,聞言立刻在旁邊煽風點火:
「去吧去吧,祖宗。花兒爺這次可是大出血,咱們怎麼也得給他個面子。再說了,我也想看看我家神仙穿上嫁衣是什麼傾國傾城的模樣。」
蘇寂微微抬眸,掃了黑瞎子一眼,倒也沒有再拒絕。
她放下手裡的書卷,慢條斯理地站起身:
「既然你們這麼執著於凡人的儀式感,那便去看看吧。」
阿寧如蒙大赦,立刻指揮助理們上前服侍,一行人浩浩蕩蕩地離開了四合院。
第一站,是位於北京國貿CBD頂層的一家全球頂奢高定婚紗會所。
這家會所平時只接待頂級明星和名媛,今天卻為了蘇寂徹底清場。
當蘇寂在幾位外籍設計師的簇擁下,換上那件耗費了三個月純手工縫製、裙擺鑲嵌著上萬顆施華洛世奇碎鑽的純白婚紗走出來時,整個試衣間都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潔白的輕紗層層疊疊,如同晨霧般籠罩在她高挑纖細的身段上。
一字肩的設計完美地展露了她精緻的鎖骨和修長的天鵝頸。
在璀璨的燈光下,那些細碎的鑽石折射出奪目的光芒,將她那頭標誌性的銀髮襯託得越發出塵絕豔。
美。
美得驚心動魄,美得不似人間之物。
阿寧站在一旁,看著鏡子裡的蘇寂,連呼吸都不由自主地放輕了。
坐在真皮沙發上的黑瞎子更是直接看直了眼,他手裡端著的咖啡杯停在半空中,半天沒回過神來。
然而,蘇寂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鏡子裡的自己,微微蹙了蹙眉。
「太繁瑣,也太脆弱了。」
蘇寂伸出蒼白的手指,隨意地撥弄了一下那層層疊疊的薄紗,語氣裡透著幾分興致缺缺。
「這層紗,連一陣稍微強烈的陰風都擋不住。走起路來如同被藤蔓纏足,凡間的女子,成婚時都要受這種罪麼?」
外籍設計師聽不懂中文,還在一旁用誇張的法語讚美著。
阿寧卻敏銳地捕捉到了蘇寂眼底的不耐煩。
作為冥界的女帝,蘇寂的氣場是充滿毀滅與生機的浩大。
這件西式婚紗雖然美若天仙,但太過於嬌弱、輕盈。
它能襯託出蘇寂的冷豔,卻承載不住她骨子裡那份君臨天下的無上威嚴。
黑瞎子此時也回過神來。
他放下咖啡杯,走到蘇寂身後,從鏡子裡與她對視,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
「祖宗說得對。這西洋玩意兒好看是好看,但太輕飄飄了,壓不住咱們家女王陛下的氣場。」
黑瞎子轉頭看向阿寧。
「寧大總裁,花兒爺準備的壓軸硬菜,是不是該端上來了?」
阿寧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嘴角露出一抹胸有成竹的職業微笑:
「黑爺眼光毒辣。這套西式婚紗只是迎賓時的備選。真正的正餐,不在這種玻璃大樓裡。」
半個小時後,車隊駛入了一條幽靜的衚衕,停在了一座隱祕的四合院私人繡坊前。
剛一踏入正廳,一股淡淡的檀香和綢緞特有的氣味便撲面而來。
大廳中央,立著一個巨大的紫檀木屏風。
屏風前,站著一位滿頭銀髮、穿著盤扣唐裝的老太太。
這位是國內現存輩分最高、手藝最頂尖的蘇繡非遺傳承人,平時連國家級的博物館請她出山修復文物都要看緣分。
但今天,老太太的眼神中卻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激動與敬畏。
「蘇小姐,齊先生。受解當家所託,集結了江南三十六位頂級繡娘,耗時兩百個日夜,用了十八種失傳的針法,終於趕製出了這套大婚的禮服。」
老太太聲音微微發顫,轉過身,對著屏風後的幾名學徒打了個手勢。
「譁啦~~」
巨大的紅綢被緩緩揭開。
在那一瞬間,整個大廳彷彿被一團燃燒的烈火徹底點亮!
那是一套正統至極、奢華到了極點的明制鳳冠霞帔。
衣服的底色不是普通的大紅,而是一種深邃、濃烈、彷彿凝結了心頭熱血般的「朱正色」。
上等蜀錦的光澤在燈光下流轉,宛如流動的熔巖。
而在那片深邃的紅色之上,是用純金拉絲混合著孔雀羽線,一針一線繡出的一隻栩栩如生的九天振翅火鳳!
那隻鳳凰的羽毛層次分明,隨著光線的角度變幻,彷彿隨時會發出清越的鳳鳴,從衣袍上騰空而起。
祥雲底紋中,點綴著數不清的東珠和南紅瑪瑙,華貴而不落俗套,張揚中透著無盡的威嚴。
旁邊的一個紅木託盤裡,靜靜地安放著一頂奪人眼球的九龍四鳳冠。
冠體由赤金打造,採用點翠工藝,鑲嵌著鴿子蛋大小的紅藍寶石,垂下的珍珠流蘇圓潤無瑕,散發著溫潤的寶光。
這已經不是一件衣服,而是一件足以鎮國傳世的無價之寶。
「我的老天爺……」
阿寧見慣了大場面,此刻也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她終於明白,解雨臣那張「無上限」的黑卡,到底砸出了一個怎樣的奇蹟。
蘇寂的目光落在那件火紅的嫁衣上,平靜無波的眼底,終於泛起了一絲微弱的漣漪。
對於在幽冥地府看慣了黑白灰和無盡忘川的她來說,人類世界最極致的豔麗與熱烈,似乎全都凝聚在了這幾尺紅綢之上。
「換上試試吧,老闆。」
阿寧輕聲提醒道。
蘇寂微微頷首,在幾名繡孃的簇擁下,走進了內室的屏風之後。
大廳裡安靜了下來。
黑瞎子坐在太師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早就涼透的茶,卻一口都沒有喝。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雕花屏風,喉結不受控制地劇烈滾動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伴隨著玉佩碰撞的清脆叮噹聲和衣料摩擦的細微聲響,內室的動靜彷彿敲擊在黑瞎子的心臟上,讓他的呼吸越來越急促。
終於,繡娘們恭敬地退向兩邊。
「蘇小姐,請。」
一隻白皙如玉、指尖泛著淡淡粉色的手,輕輕掀開了隔斷的珠簾。
當蘇寂穿著那一身鳳冠霞帔,從內室緩步走出的那一刻,大廳裡的時間,彷彿被某種神祕的力量徹底定格了。
如果說剛才那件白色婚紗讓她看起來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冷傲仙子,那麼此刻的她,就是真正執掌天下、母儀四海的千古帝王。
深邃濃烈的朱紅色,將她原本有些蒼白的膚色襯託得如同羊脂白玉般溫潤細膩。
那隻用金線繡成的火鳳盤踞在她的裙擺和寬大的袖口上,隨著她走動的步伐,彷彿活過來了一般,在烈焰中振翅欲飛。
沉甸甸的九龍四鳳冠戴在她的頭上,金色的步搖垂在臉頰兩側。
她那頭標誌性的銀髮被盡數挽起,藏於鳳冠之下。
唯有幾縷碎發散落在額前,平添了幾分鮮活的柔媚。
最讓人無法移開視線的,是她那雙灰金色的眼眸。
在這一身如火般熱烈的紅妝映襯下,她眼底那份千萬年的冷寂與孤傲,彷彿被這人間的煙火氣強行捂熱了。
她不再是那個高高在上、沒有溫度的幽冥之主,而是一個切切實實、願意為愛人染上紅塵豔色的新嫁娘。
豔殺天下,不過如此。
「噹啷。」
黑瞎子手裡的茶杯毫無徵兆地滑落,摔在地磚上,碎成幾瓣。
茶水濺溼了他的褲腿,他卻渾然不覺。
這個在槍林彈雨中從不皺眉、在生死絕境裡還能笑出聲的硬漢,此刻竟然呆立在原地,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所有引以為傲的口才和痞氣,在這具驚天動地的美麗面前,被摧毀得連渣都不剩。
他只覺得眼眶深處湧起一股難以名狀的酸澀與滾燙。
那是他的神明。
那個掌控輪迴、殺伐果斷的女帝,此刻正穿著凡人女子最隆重的嫁衣,站在他的面前。
蘇寂停下腳步,看著呆若木雞的黑瞎子,鳳冠下的珠串微微晃動,發出清脆的碰撞聲。
「怎麼?嚇傻了?」
蘇寂微微挑眉,紅脣輕啟,聲音裡帶上了一絲連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輕快與嬌嗔。
「還是說,這身衣服很難看?」
「不……」
黑瞎子的嗓音沙啞得可怕,彷彿喉嚨裡塞滿了一把粗糙的砂紙。
他猛地邁開長腿,大步走到蘇寂的面前。
因為走得太急,他甚至差點被地上的碎瓷片絆了一跤。
停在距離她只有一步之遙的地方,黑瞎子仰起頭,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裡,翻湧著足以將人溺斃的深情、敬畏與瘋狂的佔有欲。
他沒有說那些花裡胡哨的讚美之詞,因為任何語言在這一刻都顯得太過蒼白無力。
在阿寧、老繡娘以及所有助理震驚的目光中。
黑瞎子突然撩起自己的西裝下擺,單膝重重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地上。
他伸出微微顫抖的雙手,極其虔誠地、小心翼翼地捧起蘇寂那繁複華麗的紅色大袖裙擺。
然後,他低下高傲的頭顱,將自己滾燙的嘴脣,深深地印在了那隻用金線繡成的火鳳羽翼上。
這不僅是一個騎士對女王的效忠,更是一個在黑暗中漂泊了半生的狂徒,對拯救他靈魂的神明,獻上的最極致的臣服與愛意。
「我齊黑瞎這輩子,自認命硬骨頭硬,天不怕地不怕。」
黑瞎子跪在她的身前,聲音低沉而哽咽。他抬起頭,紅著眼眶注視著她。
「我曾以為,能在塔木陀那場死局裡活下來,是我這輩子最大的運氣。但現在我才知道,我活下來,熬過那些暗無天日的詛咒,只是為了能在今天,看你穿上這身嫁衣。」
「蘇寂,我的女帝。」
黑瞎子的眼角滑落一滴不易察覺的淚水,砸在鮮紅的裙擺上,瞬間隱沒不見。
「光是看著你現在的樣子,就足夠讓我甘心把命交給你一萬次了。」
聽著這番泣血般的深情表白,蘇寂那顆沉寂的心臟,在胸腔裡劇烈地跳動著。
她伸出雙手,微微彎下腰,將單膝跪地的男人拉了起來。
寬大的紅色雲袖滑落,露出她欺霜賽雪的手腕。
她沒有在意周圍還有外人在場,極其自然地伸出雙手,環住了黑瞎子的脖頸。
「既然覺得好看,那大婚之日,本帝就穿這一套。」
蘇寂微微踮起腳尖,將下巴輕輕擱在他的肩膀上,用只有他們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在他耳邊低語。
「你的命,早就被我扣在生死簿上了。除了我,誰也拿不走。所以,你最好給我長命百歲地活下去,好好做你的皇夫。」
黑瞎子反手緊緊摟住她纖細的腰肢,將她深深地揉進自己的懷裡。
「遵命,我的唯一。」
……
從繡坊出來,回程的路上,黑瞎子雖然還在跟阿寧插科打諢,但他的手卻一直插在風衣的口袋裡,指腹無意識地摩挲著一張冰冷的銀行卡。
那是解雨臣給他的無上限黑卡。
解家出了場地,出了這套舉世無雙的鳳冠霞帔,把婚禮的排場做到了極致。
可是,作為新郎,作為蘇寂的男人,他齊黑瞎卻連一件像樣的聘禮都沒有拿出來。
這算哪門子爺們兒?
黑瞎子轉過頭,看著靠在座椅上閉目養神的蘇寂,眼底閃過一絲狂熱的決絕。
尋常的鑽石珠寶,配不上她這般驚才絕豔的神明。
他必須去找一件真正逆天改命、足以與她身份匹配的稀世奇珍。
他記得,道上曾經流傳過一個只在特定時間開啟的地下極密鬼市——「琉璃海」。
那裡魚龍混雜,匯聚了全天下最不可思議的奇珍異寶,甚至有一些沾染著遠古神獸氣息的死當。
「看來,是時候把天真和胖子那兩個閒出屁來的老夥計叫上,再去幹一票大的了。」
黑瞎子在心底暗暗盤算著,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嗜血而興奮的痞笑。
為了老婆的聘禮,這琉璃海,他算是去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