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7章重出江湖:鐵三角的祕密任務
試完鳳冠霞帔的第二天,北京城的雪停了。
冬日暖陽穿透雲層,將四合院屋頂上的積雪照得泛起一層耀眼的金邊。
黑瞎子坐在廊簷下的紅木搖椅上,手裡捧著一杯剛沏好的熱茶,目光卻一直透過半開的雕花窗欞,落在屋裡那張美人榻上。
蘇寂正側臥在榻上小憩。
屋內地暖燒得足,她只穿了一件單薄的月白色絲綢居家服,銀色的長髮如瀑布般傾瀉在柔軟的狐皮墊子上。
她呼吸輕淺,清冷絕豔的面容在光影交錯中透著一種不染凡塵的靜謐。
黑瞎子靜靜地看著她,那雙恢復了全綵色視力的暗金色眼眸裡,翻湧著濃烈得化不開的深情。
昨天在繡坊裡,當她穿著那一身如烈火般的鳳冠霞帔走出來時,他這顆在泥沼裡滾打了幾十年的心,徹徹底底地被燙穿了。
解雨臣的鈔能力確實無可挑剔,那場正在籌備的婚禮排場,絕對是前無古人。
解雨臣給他的那張無上限黑卡,也依然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內兜裡。
但黑瞎子心裡過不去那道坎。
他齊黑瞎是個糙漢子,半輩子刀頭舔血,沒什麼拿得出手的家底。
但他骨子裡是個頂天立地的男人。
他可以厚顏無恥地喫軟飯,可以理直氣壯地讓解家出錢辦酒席撐排面,唯獨在「聘禮」這件事上,他絕不能用別人的錢。
那是他給自己女人的承諾,是一份獨一無二的定情信物,必須由他親手奉上,哪怕是去龍潭虎穴裡搶,他也得自己去走這一遭。
普通金銀珠寶入不了她的眼,只有那個十年一開的地下黑市「琉璃海」,纔有可能藏著配得上冥帝身份的稀世奇珍。
黑瞎子收回目光,輕手輕腳地從搖椅上站起身。
他沒有走正門,而是翻身躍上了房頂,避開了蘇寂敏銳的感知範圍,躲在院子外的一棵大槐樹後,掏出了手機。
他熟練地撥通了一個加密的視頻號碼。
電話響了好幾聲才被接起。
屏幕一閃,出現了一幅充滿魔幻現實主義的畫面。
畫面裡,胖子穿著一件印著「為人民服務」的軍大衣,頭上戴著個雷鋒帽,手裡正舉著一個自拍杆,背景是西湖邊那棟寬敞氣派的吳山居別墅後院。
「咕咕咕!戰鬥機!你給胖爺我站住!再亂跑我今晚就把你燉了!」
胖子一邊對著屏幕,一邊扯著嗓門衝著不遠處的一隻半大黃毛小雞咆哮。
「喲,胖爺,這才幾天不見,您這養殖基地的規模又擴大了?」
黑瞎子看著屏幕裡雞飛狗跳的場景,忍不住悶笑出聲。
鏡頭晃動了一下,吳邪那張帶著幾分無奈的臉擠進了畫面。
他穿著一件居家粗線毛衣,手裡還端著個修剪盆景的專用剪刀。
「瞎子,大清早的打電話幹嘛?不用在家伺候你家女王陛下洗漱了?」
吳邪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順口調侃道。
「還有,你這背景怎麼看著像是在爬樹?被蘇姐趕出門了?」
「滾蛋,老子現在地位穩固得很。」
黑瞎子壓低了嗓音,語氣變得有幾分神祕和嚴肅。
「天真,胖子,先別管那些雞了。哥哥我遇到點難處,想請二位掌個眼,順便當個嚮導。」
一聽這話,胖子立刻把自拍杆扔給了旁邊的吳邪,自己湊了個大臉過來,滿臉警惕:
「打住啊!胖爺我現在可是遵紀守法的良民,正在鑽研生態農業。什麼下地、倒鬥、摸明器的事兒,免開尊口!咱們鐵三角已經金盆洗手了!」
「不是下地。」
黑瞎子正色道。
「我要去一趟『琉璃海』。」
「琉璃海」三個字一出,屏幕那頭的胖子和吳邪同時愣住了。
別人不知道這三個字的分量,但他們這些在古董行和地下世界混跡多年的老油條,簡直再清楚不過了。
「琉璃海?那個傳說中十年才開一次的地下極密鬼市?」
吳邪的眉頭瞬間擰了起來,語氣也變得凝重。
「我聽我三叔提過。那地方根本沒有固定的位置,每次開啟都在不同的三不管地帶。那裡賣的不是普通的古董,全是見不得光的死當、各國流失的國寶,甚至還有一些帶有詭異力量的邪器。去那裡的全是亡命徒和國際大買家,認錢不認人。」
胖子倒吸了一口冷氣:
「瞎子,你瘋了?那地方就是個絞肉機!你這大好青年,好不容易把眼睛治好了,神仙老婆也抱在懷裡了,你跑那種鬼地方去幹嘛?」
「為了聘禮。」
黑瞎子沒有拐彎抹角,坦然地看著屏幕。
「聘禮?解小花不是給了你一張無上限的黑卡嗎?」
吳邪敏銳地抓住了重點。
「以解家的財力,什麼好東西買不到?非得去琉璃海蹚這趟渾水?」
黑瞎子點了一根煙,深吸了一口,吐出嫋嫋青煙。
「花兒爺的錢,是用來擺酒席、撐場面的。那是解家還蘇寂的人情。」
黑瞎子的眼神變得分外銳利。
「但我齊黑瞎娶老婆,總不能連個定情信物都刷別人的卡吧?那老子成什麼了?喫軟飯也得有個限度,這份心意,我必須自己去尋。」
他頓了頓,語氣裡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執拗:
「蘇寂不是凡人。普通的鑽石黃金對她來說和破石頭沒區別。我打聽過了,這次的琉璃海鬼市裡,有一塊據說孕育過上古神獸氣息的『鳳凰血玉』會作為壓軸拍品出現。我要把它拿下,親手給她打一副手鐲。」
屏幕那頭沉默了。
吳邪和胖子看著畫面裡那個眼神堅定、甚至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男人,心裡都湧起了一股難以言喻的複雜情緒。
他們太瞭解黑瞎子了。
這個表面上看起來沒心沒肺、只認錢不認人的無賴,骨子裡卻有著比任何人都強烈的自尊。
他可以為了蘇寂連命都不要,但他絕不允許自己在給神明的愛意裡摻雜半分水分。
這是屬於一個男人的終極浪漫,也是他最後的驕傲。
「行了,別在這兒裝深沉了。」
胖子打破了沉默,大手一揮,臉上的警惕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久違的狂熱。
「胖爺我就說,這安生日子過久了,骨頭縫裡都直癢癢!不就是個地下鬼市嗎?咱們鐵三角連長白山的青銅門都踹過,還怕他幾個賣古董的倒爺?」
胖子湊近屏幕,笑得一臉燦爛:
「瞎子,你這忙,兄弟我幫了!你要去琉璃海砸場子,沒我這體格給你壓陣怎麼行?」
吳邪也無奈地笑了起來,推了推眼鏡:
「琉璃海裡面的東西真假難辨,造假的手段更是登峯造極。你去搶東西行,但論鑑寶掌眼,還得是我來。」
就在這時,屏幕裡突然伸進一隻修長白皙的手,拿走了吳邪手裡的修枝剪。
張起靈那張波瀾不驚的臉龐出現在了鏡頭角落。
他今天穿著一件黑色的連帽衫,眼神依舊淡漠,但只吐出了一個字。
「去。」
黑瞎子看著屏幕裡這三個生死之交,嘴角勾起一抹恣意張揚的痞笑。
「得嘞!有天真掌眼,胖子壓陣,啞巴張清場,這琉璃海就算是個龍潭虎穴,咱們也能把它翻個底朝天。」
黑瞎子將菸頭掐滅。
「明天我就動身南下。三天後,琉璃海的接頭點,咱們不見不散。」
掛斷電話,黑瞎子動作敏捷地翻下樹幹,重新溜回了四合院。
他走到井邊,用冷水洗了把臉,把身上的煙味散了散,這才換上一副沒心沒肺的笑臉,推開了正房的門。
屋內的地暖依舊讓人覺得昏昏欲睡。
蘇寂已經從美人榻上坐了起來,手裡端著一杯新茶,正漫不經心地翻閱著一卷竹簡。
「醒了?餓不餓?想喫什麼,老公給你做。」
黑瞎子極其自然地走過去,在她的身邊坐下,伸手替她理了理鬢角的碎發。
「不餓。」
蘇寂放下竹簡,那雙灰金色的眼眸平靜地注視著他,彷彿能看穿一切偽裝。
「剛纔去哪兒了?身上一股子賊氣。」
黑瞎子心裡「咯噔」一下,但面上卻穩如泰山,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哪有什麼賊氣,那是出去倒垃圾沾上的風雪味。」
黑瞎子湊過去,在她的臉頰上偷了個香,隨後裝出一副苦惱的模樣嘆了口氣。
「祖宗,跟你商量個事兒。剛才花兒爺給我打電話了,說他那邊盤口出了點年底的死帳,幾個大掌櫃不太安分。他一個人忙著籌備咱們的婚禮分身乏術,想請我過去幫他鎮幾天場子,順便盤盤帳。」
黑瞎子眨巴著那雙深情的暗金色眼睛,語氣裡滿是不捨:
「估計得去個三五天。我這正處於新婚預備期呢,真是一步都不想離開你。但拿人手短,花兒爺畢竟出了那麼多血,我不去幫這個忙有點說不過去。」
蘇寂靜靜地聽著他這番天衣無縫的鬼扯。
幫解雨臣盤帳?
齊黑瞎這種看到帳本就頭疼、連自己銀行卡密碼都能忘的傢伙,去盤帳?
這種謊話也就只能騙騙三歲小孩。
早在黑瞎子翻身上房頂的那一刻,蘇寂那足以覆蓋整個北京城的神識就已經鎖定了他。
他跟吳邪他們的那通視頻電話,一字不落地全進了蘇寂的耳朵裡。
為了給她找一份定情信物,這傻子居然打算拉著那三個剛剛退休的夥計,去什麼地下鬼市裡拼命。
真是不自量力的凡人。
蘇寂在心底冷哼了一聲。
但不知為何,看著眼前這個為了維護那點可憐的男人自尊、絞盡腦汁對她撒謊的黑瞎子,她竟然生不出一絲惱怒,反而覺得他這副故作聰明的模樣,分外順眼。
「既然解當家有求於你,那你便去吧。」
蘇寂端起茶杯,低垂下眼簾,掩去了眼底那一抹轉瞬即逝的柔情。
「不過,本帝的規矩你是知道的。去了外面,若是磕了碰了,或者缺了半點零件回來……」
她抬起頭,眼神瞬間變得冷厲而霸道,手指輕輕點在他的胸膛上。
「我不僅會扒了你的皮,還會把你丟進忘川河裡泡上三百年。」
「遵旨!保證全須全尾地滾回來見您!」
黑瞎子如蒙大赦,笑得見牙不見眼。
他猛地湊上前,狠狠地堵住了她那雙總是吐出冷酷話語的紅脣,給了一個綿長而熾熱的吻。
第二天清晨,天剛矇矇亮。
黑瞎子背著一個不起眼的黑色戰術揹包,輕手輕腳地離開了四合院。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跨出大門的那一瞬間。
一直躺在牀上面朝裡側熟睡的蘇寂,緩緩睜開了眼睛。
她伸出纖長白皙的右手,在虛空中輕輕一點。
一道微弱得連黑瞎子那種變態感知力都無法察覺的銀色流光,無聲無息地穿透了牆壁,隱沒在了黑瞎子的後頸處,化作了一個極其隱祕的符文。
那是代表著空間與守護的神明印記。
「琉璃海麼?」
蘇寂靠在柔軟的枕頭上,嘴角勾起一抹睥睨眾生的冷笑。
「我倒要看看,這凡間的什麼破石頭,值得我蘇寂的男人去跑這一趟。若是有人敢動他一根頭髮……」
她的眼底閃過一絲攝人的寒芒,整個房間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本帝就讓那片海,變成真正的修羅地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