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8章洞房花燭:神明淪陷的夜
「咱們,是不是該洞房了?」
黑瞎子這句壓低了嗓音、帶著幾分醇厚酒意與濃烈荷爾蒙的私語,在蘇寂的耳畔輕輕散開。
那溫熱的氣息拂過她白皙的耳廓,惹得她那雙清冷的灰金色眼眸裡,破天荒地泛起了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她轉過頭,看著近在咫尺的這張俊臉。
經歷過天雷重塑的半神之軀,讓黑瞎子的五官在燈影下顯得分外深邃迷人,尤其是那雙滿載著佔有欲的暗金色瞳孔,此刻正毫不掩飾地燃燒著「渴望」的烈火。
蘇寂沒有拒絕,也沒有像往常那樣出言譏諷。
她只是微微彎起脣角,露出了一個足以令百花失色、令萬鬼臣服的絕美淺笑。
她緩緩站起身,寬大的朱正色大袖在夜風中劃過一道華麗的弧線。
隨後,她那雙漠視眾生的眼眸,掃向了院落深處那羣正襟危坐的幽冥鬼神。
「既然本帝的皇夫發話了,今日的宴席,便到此為止吧。」
蘇寂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壓,清晰地迴蕩在每一個陰差鬼將的腦海中。
「都退下。守好幽冥的規矩,莫要在人間多做逗留。」
聽到冥帝的赦令,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以及那一眾判官鬼將如蒙大赦。
他們整齊劃一地站起身,動作劃一地撩起長袍下擺,朝著主桌的方向深深地跪伏下去,行了一個最隆重的大禮。
「臣等恭送冥帝!恭送皇夫!願二主同輝,歲歲長相守!」
伴隨著這震耳欲聾的陰冥賀詞,院子裡的溫度驟然回升。
那陣令人毛骨悚然的陰風彷彿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瞬間抽走。
那些高挑詭異的身影、幽藍色的引路冥燈,在夜色中化作一縷縷黑色的霧氣,迅速消散得無影無蹤。
原本懸掛在枝頭的紅燈籠,那慘綠色的燭火猛地一跳,重新恢復了凡間應有的溫暖橘紅。
不遠處的偏桌旁,胖子只覺得渾身一暖,那種彷彿置身於冰窖裡的刺骨寒意瞬間褪去。
他搓了搓凍得發僵的臉頰,長長地呼出一口白氣。
「娘嘞,可算是走了。胖爺我這後背全是被冷汗浸透的。」
胖子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醒酒湯灌了一口,壓了壓驚。
「這跟神仙做兄弟,心理素質差一點都得折壽。」
吳邪推了推金絲眼鏡,看著主桌旁那一對璧人,嘴角揚起一抹由衷的笑容。
他端起自己的酒杯,隔空衝著黑瞎子遙遙一舉。
「瞎子,春宵苦短,別讓蘇姐久等了。」
吳邪朗聲笑道。
張起靈坐在吳邪身邊,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那雙深邃平靜的眼眸裡,同樣傳遞著無聲的祝福。
「得嘞!兄弟們,老子今天正式下班了,咱們改日再聚!」
黑瞎子哈哈大笑,隨手將手裡的空酒杯往桌上一扔。
他沒有去牽蘇寂的手,而是直接上前一步,結實有力的雙臂穿過她的大腿彎和纖細的後背。
「哎~~」
在一陣絲綢摩擦的輕響中,黑瞎子動作乾脆利落地將蘇寂整個人橫抱了起來。
蘇寂被他這突如其來的動作驚得微微一怔,雙手下意識地攬住了他的脖頸。
那頂重達數斤的九龍四鳳冠在她的頭上發出清脆的碰撞聲,垂下的珍珠流蘇在兩人之間輕輕晃動。
「齊黑瞎,放肆。還有外人在場,誰讓你這般沒規矩的抱法?」
蘇寂壓低了聲音,嘴上雖然在訓斥,但語氣裡卻聽不出一絲一毫的惱怒,反而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嬌嗔。
「這怎麼能叫沒規矩?這叫明媒正娶,這叫抱得美人歸!」
黑瞎子不僅不撒手,反而將她抱得更緊了一些。
他低下頭,鼻尖幾乎要蹭到她的臉頰上,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得意的光芒。
「再說了,你頭上戴著那麼重的冠,身上穿著幾十層繁瑣的霞帔,自己走回去多累啊。老子現在可是有半神之軀的男人,抱自己媳婦兒走幾步路,天經地義。」
說罷,黑瞎子不顧身後胖子那一連串起鬨的口哨聲,大步流星地抱著蘇寂,踩著滿地鋪滿的紅玫瑰花瓣,朝著園林最深處的「攬月閣」走去。
夜色溫柔,月光如水。
長長的迴廊裡掛滿了紅色的宮燈,將兩人的身影拉得修長而交疊。
黑瞎子的步伐穩健有力,他的胸膛隨著呼吸微微起伏,透過那件改良版的暗紅色吉服,將一股源源不斷的熱度傳遞到蘇寂的身上。
蘇寂靠在他的懷裡,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那是屬於一個鮮活生命的跳動。
她微微閉上眼睛,任由自己在這個男人的懷抱中卸下所有的防備與偽裝。
之前千萬年來,她獨自坐在幽冥的王座上,看盡了世間的悲歡離合,卻從未體會過何為「歸宿」。
直到遇見了這個滿身痞氣、卻又固執得連命都不要的男人。
他用他那熾熱的凡人靈魂,硬生生地在這冰冷的幽冥法則中,給她砸出了一片充滿煙火氣的人間。
「到了。」
黑瞎子低沉的嗓音在耳畔響起。
他抬起一腳,踹開了攬月閣那扇雕花鏤空的木門。
屋內,入目皆是濃烈而喜慶的紅。
手腕粗的龍鳳喜燭在巨大的紫檀木案几上靜靜地燃燒著,偶爾爆出一朵小小的燈花,發出輕微的「劈啪」聲。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伽羅香與合歡花的甜香,交織成一種足以讓人心醉神迷的氣息。
黑瞎子反手將門關嚴,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音。
他抱著蘇寂,緩步走到那張鋪著大紅錦被、撒滿了花生桂圓的拔步牀前。
他沒有急著把人放下,而是單膝跪在牀榻邊緣,動作無比輕柔地將她安置在柔軟的牀沿上。
蘇寂端坐在那裡,火紅的嫁衣如盛開的牡丹般在身下鋪展。
黑瞎子並沒有立刻起身,他半蹲在她的面前,仰起頭,那雙灼熱的眼眸深深地凝視著她。
「頂著這玩意兒一天了,脖子酸不酸?我幫你摘了。」
黑瞎子的聲音放得很輕,彷彿怕驚碎了這一室的旖旎。
他站起身,走到蘇寂的身後,那雙曾經握慣了槍械和短刀、殺人不眨眼的大手,此刻卻展現出了驚人的耐心與細緻。
他小心翼翼地拆解著鳳冠上那些繁複的卡扣,每一次抽動髮簪,都刻意避開拉扯她的髮絲。
「咔噠。」
沉重的九龍四鳳冠終於被取下,隨手擱置在了一旁的梳妝檯上。
伴隨著鳳冠的離去,蘇寂那頭猶如月光般流淌的銀色長髮,瞬間如瀑布般傾瀉而下,柔順地披散在她大紅色的嫁衣上,紅與白的極致對比,勾勒出一種動人心魄的悽豔與絕美。
黑瞎子的呼吸瞬間重了幾分。
他雙手撐在蘇寂身側的牀鋪上,俯下身,鼻尖貪婪地嗅著她髮絲間那股熟悉的清冷幽香。
「媳婦兒,你今天,真美。」
他沙啞著嗓音,由衷地讚嘆道。
蘇寂微微側過頭,對上他那滿是侵略性的視線。
她沒有閃躲,反而在他灼熱的注視下,緩緩抬起手,指尖輕輕撫過他輪廓分明的下頜線。
「酒席上的霸道勁兒去哪了?怎麼到了房裡,反倒婆婆媽媽起來了?」
蘇寂的眼底閃過一絲狡黠的微光,故意用那種帶著點挑釁的語氣反問。
黑瞎子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眼底那簇暗金色的火苗瞬間燃燒成了燎原之勢。
「這可是你招惹我的。」
黑瞎子咬牙切齒地擠出這句話,隨後直起身,大步走到桌案前,端起那兩盞早就準備好的、盛滿清酒的玉杯。
他走回牀邊,將其中一杯遞到蘇寂的手裡。
「凡人的規矩,洞房之前,得喝交杯酒。意為同甘共苦,生死相隨。」
黑瞎子定定地看著她。
蘇寂接過酒杯。
她手腕上的鳳凰血玉手鐲在燭光下流轉著溫潤的紅芒,與杯中的清酒交相輝映。
她看著黑瞎子,眼波流轉,聲音輕柔卻字字千鈞:
「你的名字早就從生死簿上劃掉了,如今你的命脈與我相連。這生死相隨四個字,你算是徹徹底底地做到了。」
兩人手臂交纏,目光在咫尺之間碰撞、糾纏。
杯中烈酒一飲而盡。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卻遠比不上兩人此刻心中那翻江倒海的熾熱。
「哐當。」
兩隻空酒杯被黑瞎子隨手扔在了厚厚的地毯上,發出一聲悶響。
下一秒,黑瞎子猛地向前一步,高大的身軀直接將蘇寂壓倒在了柔軟寬大的婚牀上。
紅色的紗帳被他扯落,猶如一片翻滾的紅雲,將兩人的身影徹底籠罩其中。
「蘇寂。」
黑瞎子雙手捧住她的臉頰,指腹摩挲著她細膩的肌膚。
他的聲音因為極度的忍耐而變得低沉暗啞,帶著一種近乎病態的癡迷。
「我曾以為自己會在那些陰暗潮溼的古墓裡爛掉,連具全屍都留不下。是你把我從泥沼裡拽了出來。你給了我這雙眼睛,給了我這條命,現在……你連自己都給了我。」
他低下頭,滾燙的吻落在她的額頭、眉心、鼻尖,最後,流連在她那柔軟的紅脣上。
「我齊黑瞎這輩子,不敬鬼神,不信天命。但從今往後,你就是我唯一的信仰。」
聽著這番泣血般的深情剖白,蘇寂那雙總是透著冷漠與疏離的眼眸裡,終於泛起了一層薄薄的水霧。
她伸出雙手,主動環住了黑瞎子寬厚的脖頸,將自己的脣送了上去。
這個吻,不再有任何剋制,只有兩顆靈魂毫無保留的碰撞與交融。
黑瞎子體內那屬於半神之軀的涅槃金炎,在感受到蘇寂氣息的瞬間,開始不受控制地在經脈中瘋狂運轉。
而蘇寂體內那至陰至寒的幽冥神力,也毫無保留地迎合著他的火焰。
一陽一陰,一生一死。
兩種截然不同卻又本源相通的力量,在這張大紅色的婚牀上,完美地交織在一起,形成了一個生生不息的閉環。
厚重的霞帔和暗紅色的吉服被隨意地剝落,丟棄在牀榻的角落。
燭光搖曳,將紗帳上倒映的交疊剪影拉得格外修長。
蘇寂那銀白色的長髮與黑瞎子烏黑的短髮在錦被上糾纏不休。
她微涼的指尖深深地陷入他堅實的後背,感受著那蓬勃有力的肌肉線條下,隱藏的驚人爆發力。
而黑瞎子則像是一個虔誠的朝聖者,用他那帶著薄繭的手掌,一寸一寸地丈量著屬於他的神明。
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亮得驚人,每一次撞擊,每一次喘息,都在訴說著他積壓了半生的狂熱與愛戀。
「瞎子……」
蘇寂的嗓音破碎在喉間,眼角滑落一滴晶瑩的淚珠,卻不是因為痛苦,而是因為那種靈魂被徹底填滿的極致戰慄。
黑瞎子吻去她眼角的淚水,動作越發溫柔,卻也越發霸道不容拒絕。
「我在,媳婦兒,我一直都在。」
夜,還很漫長。
窗外的冬風悄然停歇,一輪圓月高懸於九天之上,靜靜地俯瞰著這片歷經滄桑的人間。
而在那間燃著龍鳳喜燭的攬月閣內,屬於幽冥帝君與她那半神皇夫的紅塵篇章,才剛剛迎來了最絢爛的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