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潘家園的「活閻王」:半神的護妻日常

盜墓:鬼王下跪,瞎子撿了個祖宗·愛寫的寒山雪·5,854·2026/5/18

二月的北京城,雖然已經立春,但早晚的空氣裡依然透著一股子料峭的寒意。   四合院裡的晨光總是來得分外柔和。   陽光穿透雕花窗欞,灑在拔步牀前的青磚地上,光影隨著微風悄然遊走。   院子正中央那棵熬過了天雷、脫了凡胎的老柿子樹,枝頭的嫩綠新芽在晨露的滋潤下,顯得生機勃勃。   黑瞎子起得很早。   對於一具經過涅槃金炎重塑的半神之軀而言,睡眠早已不是維持生命體徵的必需品,而僅僅是一種陪伴愛人的情趣。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柔軟的蠶絲被,生怕驚醒了還在熟睡的蘇寂。   他站在牀邊,低下頭,暗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蘇寂睡得安穩,銀白色的長髮如綢緞般鋪散在玉枕上,清冷絕豔的面容在睡夢中卸下了所有的神明威壓,透著一絲難得的乖順。   黑瞎子沒忍住,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這才轉身披上了一件寬鬆的黑色居家服,踩著拖鞋走出了正房。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鍋碗瓢盆的輕微碰撞聲。   他熟練地挽起袖子,開始準備今天的早餐。   以前在道上混日子,哪怕是喫頓熱乎的泡麵都算過年。   可如今,這位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南瞎,卻把研究菜譜當成了人生頭等大事。   現磨的醇香豆漿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散發著濃鬱的豆香。   旁邊的小煎鍋裡,幾個煎得兩面金黃、外酥裡嫩的蔥油餅正發出誘人的「滋滋」聲。   不僅如此,他還特意用昨晚熬好的雞湯,下了一碗細如髮絲的銀絲面,上面點綴著幾片切得極薄的醬牛肉和翠綠的小蔥花。   等他端著擺盤精緻的早餐回到正房時,蘇寂已經醒了。   她正靠在牀頭的軟墊上,手裡把玩著那枚散發著溫熱紅芒的鳳凰血玉手鐲,灰金色的眼眸中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好香。」   蘇寂瓊鼻微動,目光落在他端著的紅木託盤上。   「那是,你老公我這手藝,要是去王府井開個早餐鋪子,絕對能把那些百年老字號給擠兌得關門大吉。」   黑瞎子得意洋洋地走過去,在牀邊支起小桌板,把早餐一樣樣擺好,甚至還細心地把銀絲面吹涼了些才遞過去。   蘇寂接過筷子,嘗了一口麵湯,鮮美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熨帖著四肢百骸。   她抬起眼簾,看著眼前這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男人,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   「你這半神之軀,若是讓幽冥那些老古董知道,全用來給我做早膳了,怕是要驚掉他們的大牙。」   「驚掉就驚掉唄,他們那是嫉妒。」   黑瞎子單手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喫東西的模樣。   「我這身本事,這雙眼睛,甚至這條命都是你的。別說做頓早膳,就算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辦法給你摘下來炒盤菜。」   這情話說得一套一套的,臉皮厚度堪比城牆拐彎。   蘇寂無奈地搖了搖頭,早已習慣了他這副沒正形的做派。   喫過早飯,陽光已經徹底灑滿了庭院。   蘇寂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改良版對襟常服,外面披著那件黑色的狐裘。   她站在廊簷下,看著外面湛藍的天空,突然開口道:   「這幾日都在院子裡待著,倒顯得有些冷清。這四九城裡,可有什麼消遣的地方?」   黑瞎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這可是個表現的好機會。   「消遣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想聽戲、逛園子,還是想去看看凡人的熱鬧?要不,我帶你去潘家園轉轉?」   黑瞎子湊上前,笑眯眯地提議。   「那裡是全國最大的古玩舊貨市場。雖然現在十件東西裡有九件半是假的,但那股子市井的煙火氣和魚龍混雜的江湖味,倒是挺有意思的。」   「潘家園?」   蘇寂微微挑眉,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也好。本帝倒想看看,你們這些凡人,是如何把一些破銅爛鐵當成寶貝來供奉的。」   兩人說走就走。   黑瞎子今天特意選了一件修身的黑色皮夾克,配上高幫軍靴,整個人透著一股凌厲又痞帥的勁兒。   他沒有開車,而是牽著蘇寂的手,沿著老北京的衚衕,慢悠悠地朝著潘家園的方向走去。   週末的潘家園舊貨市場,可謂是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剛一踏入市場的大門,一股混合著舊書紙張黴味、劣質線香以及各種奇怪土腥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兩旁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地攤,從銅錢、玉器、字畫到各種所謂的「出土明器」,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   「瞧一瞧看一看啊!剛從鄉下收上來的清代老坑翡翠,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大兄弟,來看看這把青銅劍,正兒八經的戰國貨,上面還帶著綠鏽呢!」   商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各種討價還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生動的市井百態圖。   黑瞎子始終緊緊牽著蘇寂的手,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堵堅實的牆壁,不動聲色地將周圍擁擠的人流隔擋開來。   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隨意地掃過兩旁的地攤,嘴角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媳婦兒,你看左邊那個攤子上的『清代粉彩花瓶』。」   黑瞎子壓低聲音,湊到蘇寂耳邊吐槽。   「瓶底的落款用的居然是簡體字,做舊的泥土是用膠水和爛菜葉子和出來的。還有右邊那個拿著放大鏡看『漢代玉蟬』的老頭,那玉蟬上個月還在義烏的小商品批發市場裡論斤賣呢。」   在他這雙被神明本源重塑的眼睛裡,任何偽造的痕跡都無所遁形。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所謂「古董」上殘留的現代工業化學藥水散發出的微弱濁氣。   蘇寂聽著他的解說,灰金色的眼眸掃過那些物件,眼底毫無波瀾。   對於一個壽命與天地同齊的神明來說,這裡擺放的所有東西,甚至都不如她當年在幽冥殿裡隨手打碎的一隻茶盞有歷史。   「這便是凡人的貪慾。」   蘇寂的聲音清冷,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用虛假的謊言去編織所謂的故事,只為了換取那幾張紙幣。」   「誰說不是呢。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黑瞎子笑了笑。   「不過,這也就是這行當的樂趣所在。考的就是一個眼力和心理素質。」   兩人正說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地攤前突然圍起了一小圈人,似乎起了什麼爭執。   黑瞎子本不想理會這種閒事,但蘇寂卻停下了腳步,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了那個地攤上。   「怎麼了?」   黑瞎子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有一股很淡的死氣。」   蘇寂微微蹙眉,那股死氣雖然微弱,但在這充滿了現代喧囂的市場裡,卻顯得分外突兀。   黑瞎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暗金色的眼眸瞬間聚焦。   人羣中央,一個大腹便便、戴著大金鍊子的攤主,正唾沫橫飛地向一個穿著講究、看起來像是南方來的年輕富二代推銷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八卦鏡,鏡面布滿了斑駁的銅綠,背面雕刻著一些扭曲詭異的符文。   在普通人眼裡,這可能只是一件普通的做舊工藝品。   但在黑瞎子的眼裡,那面青銅鏡上,正縈繞著一層肉眼無法察覺的灰黑色霧氣。   那不是普通的陪葬品自帶的陰氣,而是沾染了極重屍毒和怨念的「煞氣」。   「老闆,你這鏡子到底多少錢?我看著挺有眼緣的,打算買回去掛在客廳鎮宅。」   年輕富二代顯然是個棒槌,被攤主忽悠得找不著北,正準備掏手機掃碼。   「哎喲,小兄弟,你這眼光可是真毒!」   攤主笑得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露出兩顆鑲金的門牙。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茅山道宗傳下來的法器,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看在咱們有緣的份上,一口價,八萬八!保準你家宅平安,財源廣進!」   年輕富二代一聽只要八萬八,覺得撿了個大漏,毫不猶豫地就要付款。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按住了青銅鏡。   「鎮宅?我看你是想給他家送終吧。」   一道懶洋洋卻帶著幾分冰冷嘲諷的聲音在人羣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容貌英俊中透著幾分邪氣的男人不知何時擠了進來。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位氣質宛如九天謫仙般清冷的白髮女子。   攤主看到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在潘家園,最忌諱的就是別人在交易的時候插一腳,這叫「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哪來的生瓜蛋子?懂不懂潘家園的規矩?老子在這兒做買賣,輪得到你來多嘴?」   攤主猛地站起身,橫肉直抖,惡狠狠地瞪著黑瞎子。   那個年輕富二代也有些不滿地看著黑瞎子:   「這位朋友,你這是什麼意思?這鏡子我都看好了。」   黑瞎子連看都沒看那個發怒的攤主,他指著那面青銅鏡,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   「小兄弟,這玩意兒不僅不能鎮宅,反而能要你的命。這根本不是什麼茅山法器,這是一面『鎮魂鏡』。」   黑瞎子的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專業篤定。   「而且,這東西是從一個至少兇死了幾十口人的萬人坑裡挖出來的。那上面的銅綠不是自然氧化的,是被屍血常年浸泡出來的『血屍鏽』。你若是把它掛在客廳裡,不出三天,你全家都會產生幻覺,半個月內,必有血光之災。」   此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羣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年輕富二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縮回手,像避瘟神一樣看著那面鏡子,聲音發顫:   「你……你說的是真的?」   「放你孃的狗屁!」   攤主見煮熟的鴨子要飛,頓時勃然大怒。   他一拍大腿,衝著周圍吼道:   「來人啊!有人在這兒砸場子!」   隨著他這一聲吼,人羣外圍立刻擠進來四個五大三粗的壯漢。   這幾個壯漢留著板寸頭,胳膊上全是紋身,一看就是這片市場上專門負責給人看場子的地痞流氓。   「金牙哥,誰他媽不長眼,敢在咱們的地盤鬧事?」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壯漢捏著拳頭,目光不善地盯著黑瞎子。   攤主「金牙」指著黑瞎子,惡狠狠地說道:   「就是這個混蛋!給我打!打斷他的腿,然後扔出去!」   周圍的看客見勢不妙,紛紛作鳥獸散,生怕惹禍上身。   那個年輕富二代也趁亂腳底抹油溜了。   轉眼間,攤位前就只剩下被四個壯漢包圍的黑瞎子和蘇寂。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蘇寂依然靜靜地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她那雙灰金色的眼眸中,只有對這些凡人不知死活的悲憫與漠然。   黑瞎子甚至沒有轉過身,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然後轉頭看向蘇寂,語氣瞬間變得溫柔無比:   「媳婦兒,你退後兩步。這幾個垃圾身上有土腥味,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刀疤臉見他這副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的囂張模樣,氣得肺都要炸了。   「找死!」   刀疤臉怒吼一聲,揮起沙包大的拳頭,帶著一陣勁風,狠狠地朝著黑瞎子的面門砸去。   然而,就在他的拳頭距離黑瞎子的臉還有不到三釐米的時候。   「啪。」   黑瞎子甚至沒有轉身,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左手,連頭都沒回,便穩穩地接住了刀疤臉那勢大力沉的一擊。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刀疤臉瞪大了眼睛,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就像是砸在了一座無法撼動的鋼鐵山脈上。   無論他怎麼使勁,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從對方掌心傳來的,是一種彷彿要將他骨骼碾碎的恐怖力量。   「打架就打架,別這麼大聲,嚇到我老婆怎麼辦?」   黑瞎子終於轉過了頭,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戾氣。   下一秒,他手腕微微一翻。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折聲,刀疤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條右臂直接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這還不算完。   黑瞎子抬起右腳,看似輕描淡寫地踹在刀疤臉的腹部。   「砰!」   接近兩百斤的壯漢,就像是一個破麻袋一樣,整個人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五米開外的一個廢棄貨架上,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的三個壯漢見狀,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這股狠勁也激發了他們的兇性,三人對視一眼,從後腰摸出甩棍,同時朝著黑瞎子撲了上去。   「真是不知死活啊。」   黑瞎子搖了搖頭。   他這半神之軀,連九道天雷都能硬抗,這幾個街頭混混的攻擊,在他眼裡慢得簡直像是在做廣播體操。   他身形未動,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開原地半寸。   在三個壯漢衝上來的瞬間,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   左手奪棍,右手反擊,一個乾淨利落的迴旋踢。   「砰!啪!咚!」   前後不到三秒鐘。   三個壯漢全都捂著斷裂的肋骨和脫臼的下巴,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個名叫「金牙」的攤主,此刻已經嚇得雙腿發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牙齒咯咯作響。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惹到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客人,而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活閻王!   黑瞎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攤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你別過來!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我……我報警了!」   攤主嚇得語無倫次,拼命往後縮。   「報啊,你隨便報。順便讓警察查查你這攤子上的明器都是從哪個大墓裡盜出來的,估計夠你在裡面踩幾年縫紉機了。」   黑瞎子冷笑一聲。   他沒有再理會這個嚇破膽的攤主,目光在那個凌亂的地攤上掃過。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落在了那面充滿煞氣的青銅鏡旁邊。   那裡,混雜在一堆現代工藝品仿造的假玉佩中,靜靜地躺著一支布滿灰塵的木製定髮簪。   黑瞎子蹲下身,將那支髮簪撿了起來。   在一羣假貨中,這支髮簪顯得毫不起眼。   但黑瞎子的眼睛卻能看穿表象,這髮簪並非普通木頭,而是罕見的雷擊棗木。   木紋深處,還隱隱透著一股純正祥和的靈氣。   這東西,少說也是明代某位得道高僧開過光的老物件,在這滿是戾氣和假貨的市場裡,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這支簪子,我看著挺順眼。十塊錢,買你個教訓,不過分吧?」   黑瞎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十元的紙幣,隨手扔在攤主面前,然後拿著那支雷擊木髮簪,轉身走回蘇寂身邊。   此時的蘇寂,依然是那副清冷從容的模樣。   她看著黑瞎子走到面前,沒有問剛才的打鬥,目光落在了他手裡的那支木簪上。   黑瞎子用衣袖仔細地將木簪上的灰塵擦拭乾淨,露出它原本古樸溫潤的色澤。   「媳婦兒,那紅寶石項鍊雖好,但太扎眼。這支雷擊木的簪子,能闢邪寧神,跟你的氣質最配。」   黑瞎子笑得眉眼彎彎,那雙剛剛還充滿殺氣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溫柔。   他抬起手,極其自然地將那支木簪插入蘇寂那一頭如雪的銀髮中。   古樸的深褐色木簪與璀璨的銀髮形成鮮明對比,更襯得她那張絕豔的面容多了幾分煙火氣的婉約。   「好看。」   黑瞎子端詳了片刻,由衷地讚嘆道。   蘇寂感受著發間的重量,指尖輕輕撫過那溫潤的木紋,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化不開的笑意。   「你這凡人,十塊錢的簪子便想討好本帝,當真是不做賠本的買賣。」   「那是,勤儉持家可是我的一貫美德。」   黑瞎子毫無心理負擔地接下了這句調侃,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走吧,女王陛下。這兒的空氣被汙染了,咱們去前頭的護國寺街,喫正宗的北京烤鴨去!」   兩人並肩走出了潘家園的舊貨市場。   身後的喧鬧與狼藉被他們遠遠拋在腦後。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對神仙眷侶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人間固然充滿了虛偽與貪婪,但只要有這人在身邊,哪怕是這最市井的喧囂,也成了歲月長河中最動人的樂

二月的北京城,雖然已經立春,但早晚的空氣裡依然透著一股子料峭的寒意。

  四合院裡的晨光總是來得分外柔和。

  陽光穿透雕花窗欞,灑在拔步牀前的青磚地上,光影隨著微風悄然遊走。

  院子正中央那棵熬過了天雷、脫了凡胎的老柿子樹,枝頭的嫩綠新芽在晨露的滋潤下,顯得生機勃勃。

  黑瞎子起得很早。

  對於一具經過涅槃金炎重塑的半神之軀而言,睡眠早已不是維持生命體徵的必需品,而僅僅是一種陪伴愛人的情趣。

  他輕手輕腳地掀開柔軟的蠶絲被,生怕驚醒了還在熟睡的蘇寂。

  他站在牀邊,低下頭,暗金色的眸子裡滿是化不開的柔情。

  蘇寂睡得安穩,銀白色的長髮如綢緞般鋪散在玉枕上,清冷絕豔的面容在睡夢中卸下了所有的神明威壓,透著一絲難得的乖順。

  黑瞎子沒忍住,俯下身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如羽毛的吻,這才轉身披上了一件寬鬆的黑色居家服,踩著拖鞋走出了正房。

  廚房裡很快響起了鍋碗瓢盆的輕微碰撞聲。

  他熟練地挽起袖子,開始準備今天的早餐。

  以前在道上混日子,哪怕是喫頓熱乎的泡麵都算過年。

  可如今,這位曾經讓人聞風喪膽的南瞎,卻把研究菜譜當成了人生頭等大事。

  現磨的醇香豆漿在砂鍋裡「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散發著濃鬱的豆香。

  旁邊的小煎鍋裡,幾個煎得兩面金黃、外酥裡嫩的蔥油餅正發出誘人的「滋滋」聲。

  不僅如此,他還特意用昨晚熬好的雞湯,下了一碗細如髮絲的銀絲面,上面點綴著幾片切得極薄的醬牛肉和翠綠的小蔥花。

  等他端著擺盤精緻的早餐回到正房時,蘇寂已經醒了。

  她正靠在牀頭的軟墊上,手裡把玩著那枚散發著溫熱紅芒的鳳凰血玉手鐲,灰金色的眼眸中帶著剛睡醒的慵懶。

  「好香。」

  蘇寂瓊鼻微動,目光落在他端著的紅木託盤上。

  「那是,你老公我這手藝,要是去王府井開個早餐鋪子,絕對能把那些百年老字號給擠兌得關門大吉。」

  黑瞎子得意洋洋地走過去,在牀邊支起小桌板,把早餐一樣樣擺好,甚至還細心地把銀絲面吹涼了些才遞過去。

  蘇寂接過筷子,嘗了一口麵湯,鮮美的滋味順著喉嚨滑下,熨帖著四肢百骸。

  她抬起眼簾,看著眼前這個笑得見牙不見眼的男人,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抹淺笑。

  「你這半神之軀,若是讓幽冥那些老古董知道,全用來給我做早膳了,怕是要驚掉他們的大牙。」

  「驚掉就驚掉唄,他們那是嫉妒。」

  黑瞎子單手撐著下巴,目不轉睛地盯著她喫東西的模樣。

  「我這身本事,這雙眼睛,甚至這條命都是你的。別說做頓早膳,就算是你要天上的星星,我也得想辦法給你摘下來炒盤菜。」

  這情話說得一套一套的,臉皮厚度堪比城牆拐彎。

  蘇寂無奈地搖了搖頭,早已習慣了他這副沒正形的做派。

  喫過早飯,陽光已經徹底灑滿了庭院。

  蘇寂換上了一身月白色的改良版對襟常服,外面披著那件黑色的狐裘。

  她站在廊簷下,看著外面湛藍的天空,突然開口道:

  「這幾日都在院子裡待著,倒顯得有些冷清。這四九城裡,可有什麼消遣的地方?」

  黑瞎子一聽,眼睛頓時亮了。

  這可是個表現的好機會。

  「消遣的地方多了去了!你想聽戲、逛園子,還是想去看看凡人的熱鬧?要不,我帶你去潘家園轉轉?」

  黑瞎子湊上前,笑眯眯地提議。

  「那裡是全國最大的古玩舊貨市場。雖然現在十件東西裡有九件半是假的,但那股子市井的煙火氣和魚龍混雜的江湖味,倒是挺有意思的。」

  「潘家園?」

  蘇寂微微挑眉,似乎對這個名字有些印象。

  「也好。本帝倒想看看,你們這些凡人,是如何把一些破銅爛鐵當成寶貝來供奉的。」

  兩人說走就走。

  黑瞎子今天特意選了一件修身的黑色皮夾克,配上高幫軍靴,整個人透著一股凌厲又痞帥的勁兒。

  他沒有開車,而是牽著蘇寂的手,沿著老北京的衚衕,慢悠悠地朝著潘家園的方向走去。

  週末的潘家園舊貨市場,可謂是人聲鼎沸,摩肩接踵。

  剛一踏入市場的大門,一股混合著舊書紙張黴味、劣質線香以及各種奇怪土腥味的氣息便撲面而來。

  兩旁密密麻麻地擺滿了地攤,從銅錢、玉器、字畫到各種所謂的「出土明器」,琳琅滿目,讓人眼花繚亂。

  「瞧一瞧看一看啊!剛從鄉下收上來的清代老坑翡翠,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大兄弟,來看看這把青銅劍,正兒八經的戰國貨,上面還帶著綠鏽呢!」

  商販們的吆喝聲此起彼伏,各種討價還價的聲音交織在一起,構成了一副生動的市井百態圖。

  黑瞎子始終緊緊牽著蘇寂的手,高大的身軀猶如一堵堅實的牆壁,不動聲色地將周圍擁擠的人流隔擋開來。

  他那雙暗金色的眼眸隨意地掃過兩旁的地攤,嘴角掛著幾分漫不經心的嘲弄。

  「媳婦兒,你看左邊那個攤子上的『清代粉彩花瓶』。」

  黑瞎子壓低聲音,湊到蘇寂耳邊吐槽。

  「瓶底的落款用的居然是簡體字,做舊的泥土是用膠水和爛菜葉子和出來的。還有右邊那個拿著放大鏡看『漢代玉蟬』的老頭,那玉蟬上個月還在義烏的小商品批發市場裡論斤賣呢。」

  在他這雙被神明本源重塑的眼睛裡,任何偽造的痕跡都無所遁形。

  他甚至能看到那些所謂「古董」上殘留的現代工業化學藥水散發出的微弱濁氣。

  蘇寂聽著他的解說,灰金色的眼眸掃過那些物件,眼底毫無波瀾。

  對於一個壽命與天地同齊的神明來說,這裡擺放的所有東西,甚至都不如她當年在幽冥殿裡隨手打碎的一隻茶盞有歷史。

  「這便是凡人的貪慾。」

  蘇寂的聲音清冷,透著一種居高臨下的淡漠。

  「用虛假的謊言去編織所謂的故事,只為了換取那幾張紙幣。」

  「誰說不是呢。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

  黑瞎子笑了笑。

  「不過,這也就是這行當的樂趣所在。考的就是一個眼力和心理素質。」

  兩人正說著,前方不遠處的一個地攤前突然圍起了一小圈人,似乎起了什麼爭執。

  黑瞎子本不想理會這種閒事,但蘇寂卻停下了腳步,目光越過人羣,落在了那個地攤上。

  「怎麼了?」

  黑瞎子立刻察覺到了她的異樣。

  「有一股很淡的死氣。」

  蘇寂微微蹙眉,那股死氣雖然微弱,但在這充滿了現代喧囂的市場裡,卻顯得分外突兀。

  黑瞎子順著她的目光看去,暗金色的眼眸瞬間聚焦。

  人羣中央,一個大腹便便、戴著大金鍊子的攤主,正唾沫橫飛地向一個穿著講究、看起來像是南方來的年輕富二代推銷著一件東西。

  那是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銅八卦鏡,鏡面布滿了斑駁的銅綠,背面雕刻著一些扭曲詭異的符文。

  在普通人眼裡,這可能只是一件普通的做舊工藝品。

  但在黑瞎子的眼裡,那面青銅鏡上,正縈繞著一層肉眼無法察覺的灰黑色霧氣。

  那不是普通的陪葬品自帶的陰氣,而是沾染了極重屍毒和怨念的「煞氣」。

  「老闆,你這鏡子到底多少錢?我看著挺有眼緣的,打算買回去掛在客廳鎮宅。」

  年輕富二代顯然是個棒槌,被攤主忽悠得找不著北,正準備掏手機掃碼。

  「哎喲,小兄弟,你這眼光可是真毒!」

  攤主笑得臉上的肥肉都擠在了一起,露出兩顆鑲金的門牙。

  「這可是正兒八經的茅山道宗傳下來的法器,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弄到手的。看在咱們有緣的份上,一口價,八萬八!保準你家宅平安,財源廣進!」

  年輕富二代一聽只要八萬八,覺得撿了個大漏,毫不猶豫地就要付款。

  就在這時,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突然從旁邊伸了過來,一把按住了青銅鏡。

  「鎮宅?我看你是想給他家送終吧。」

  一道懶洋洋卻帶著幾分冰冷嘲諷的聲音在人羣中響起。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個穿著黑色皮夾克、容貌英俊中透著幾分邪氣的男人不知何時擠了進來。

  他的身邊,還站著一位氣質宛如九天謫仙般清冷的白髮女子。

  攤主看到半路殺出的程咬金,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在潘家園,最忌諱的就是別人在交易的時候插一腳,這叫「斷人財路」,猶如殺人父母。

  「哪來的生瓜蛋子?懂不懂潘家園的規矩?老子在這兒做買賣,輪得到你來多嘴?」

  攤主猛地站起身,橫肉直抖,惡狠狠地瞪著黑瞎子。

  那個年輕富二代也有些不滿地看著黑瞎子:

  「這位朋友,你這是什麼意思?這鏡子我都看好了。」

  黑瞎子連看都沒看那個發怒的攤主,他指著那面青銅鏡,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

  「小兄弟,這玩意兒不僅不能鎮宅,反而能要你的命。這根本不是什麼茅山法器,這是一面『鎮魂鏡』。」

  黑瞎子的語氣不疾不徐,卻透著一股讓人無法反駁的專業篤定。

  「而且,這東西是從一個至少兇死了幾十口人的萬人坑裡挖出來的。那上面的銅綠不是自然氧化的,是被屍血常年浸泡出來的『血屍鏽』。你若是把它掛在客廳裡,不出三天,你全家都會產生幻覺,半個月內,必有血光之災。」

  此話一出,周圍看熱鬧的人羣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兩步。

  年輕富二代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猛地縮回手,像避瘟神一樣看著那面鏡子,聲音發顫:

  「你……你說的是真的?」

  「放你孃的狗屁!」

  攤主見煮熟的鴨子要飛,頓時勃然大怒。

  他一拍大腿,衝著周圍吼道:

  「來人啊!有人在這兒砸場子!」

  隨著他這一聲吼,人羣外圍立刻擠進來四個五大三粗的壯漢。

  這幾個壯漢留著板寸頭,胳膊上全是紋身,一看就是這片市場上專門負責給人看場子的地痞流氓。

  「金牙哥,誰他媽不長眼,敢在咱們的地盤鬧事?」

  為首的一個刀疤臉壯漢捏著拳頭,目光不善地盯著黑瞎子。

  攤主「金牙」指著黑瞎子,惡狠狠地說道:

  「就是這個混蛋!給我打!打斷他的腿,然後扔出去!」

  周圍的看客見勢不妙,紛紛作鳥獸散,生怕惹禍上身。

  那個年輕富二代也趁亂腳底抹油溜了。

  轉眼間,攤位前就只剩下被四個壯漢包圍的黑瞎子和蘇寂。

  面對這劍拔弩張的場面,蘇寂依然靜靜地站在原地,連眼皮都沒有多抬一下。

  她那雙灰金色的眼眸中,只有對這些凡人不知死活的悲憫與漠然。

  黑瞎子甚至沒有轉過身,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包煙,慢條斯理地抽出一根叼在嘴裡,然後轉頭看向蘇寂,語氣瞬間變得溫柔無比:

  「媳婦兒,你退後兩步。這幾個垃圾身上有土腥味,別弄髒了你的衣服。」

  刀疤臉見他這副完全不把他們放在眼裡的囂張模樣,氣得肺都要炸了。

  「找死!」

  刀疤臉怒吼一聲,揮起沙包大的拳頭,帶著一陣勁風,狠狠地朝著黑瞎子的面門砸去。

  然而,就在他的拳頭距離黑瞎子的臉還有不到三釐米的時候。

  「啪。」

  黑瞎子甚至沒有轉身,只是極其隨意地抬起左手,連頭都沒回,便穩穩地接住了刀疤臉那勢大力沉的一擊。

  空氣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刀疤臉瞪大了眼睛,他感覺自己的拳頭就像是砸在了一座無法撼動的鋼鐵山脈上。

  無論他怎麼使勁,都無法再前進分毫。

  更讓他感到恐懼的是,從對方掌心傳來的,是一種彷彿要將他骨骼碾碎的恐怖力量。

  「打架就打架,別這麼大聲,嚇到我老婆怎麼辦?」

  黑瞎子終於轉過了頭,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令人膽寒的戾氣。

  下一秒,他手腕微微一翻。

  「咔嚓!」

  伴隨著一聲清脆的骨折聲,刀疤臉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整條右臂直接軟綿綿地垂了下去。

  這還不算完。

  黑瞎子抬起右腳,看似輕描淡寫地踹在刀疤臉的腹部。

  「砰!」

  接近兩百斤的壯漢,就像是一個破麻袋一樣,整個人倒飛了出去,重重地砸在五米開外的一個廢棄貨架上,當場昏死過去。

  剩下的三個壯漢見狀,全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但這股狠勁也激發了他們的兇性,三人對視一眼,從後腰摸出甩棍,同時朝著黑瞎子撲了上去。

  「真是不知死活啊。」

  黑瞎子搖了搖頭。

  他這半神之軀,連九道天雷都能硬抗,這幾個街頭混混的攻擊,在他眼裡慢得簡直像是在做廣播體操。

  他身形未動,甚至連腳步都沒有挪開原地半寸。

  在三個壯漢衝上來的瞬間,他化作一道黑色的殘影。

  左手奪棍,右手反擊,一個乾淨利落的迴旋踢。

  「砰!啪!咚!」

  前後不到三秒鐘。

  三個壯漢全都捂著斷裂的肋骨和脫臼的下巴,倒在地上痛苦地翻滾哀嚎,連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

  那個名叫「金牙」的攤主,此刻已經嚇得雙腿發軟,一屁股癱坐在了地上,牙齒咯咯作響。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今天惹到的,根本不是什麼普通的客人,而是一個深藏不露的活閻王!

  黑瞎子拍了拍手上的灰塵,走到攤主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你……你別過來!現在可是法治社會!我……我報警了!」

  攤主嚇得語無倫次,拼命往後縮。

  「報啊,你隨便報。順便讓警察查查你這攤子上的明器都是從哪個大墓裡盜出來的,估計夠你在裡面踩幾年縫紉機了。」

  黑瞎子冷笑一聲。

  他沒有再理會這個嚇破膽的攤主,目光在那個凌亂的地攤上掃過。

  突然,他的眼神一凝,落在了那面充滿煞氣的青銅鏡旁邊。

  那裡,混雜在一堆現代工藝品仿造的假玉佩中,靜靜地躺著一支布滿灰塵的木製定髮簪。

  黑瞎子蹲下身,將那支髮簪撿了起來。

  在一羣假貨中,這支髮簪顯得毫不起眼。

  但黑瞎子的眼睛卻能看穿表象,這髮簪並非普通木頭,而是罕見的雷擊棗木。

  木紋深處,還隱隱透著一股純正祥和的靈氣。

  這東西,少說也是明代某位得道高僧開過光的老物件,在這滿是戾氣和假貨的市場裡,簡直就是一股清流。

  「這支簪子,我看著挺順眼。十塊錢,買你個教訓,不過分吧?」

  黑瞎子從口袋裡摸出一張十元的紙幣,隨手扔在攤主面前,然後拿著那支雷擊木髮簪,轉身走回蘇寂身邊。

  此時的蘇寂,依然是那副清冷從容的模樣。

  她看著黑瞎子走到面前,沒有問剛才的打鬥,目光落在了他手裡的那支木簪上。

  黑瞎子用衣袖仔細地將木簪上的灰塵擦拭乾淨,露出它原本古樸溫潤的色澤。

  「媳婦兒,那紅寶石項鍊雖好,但太扎眼。這支雷擊木的簪子,能闢邪寧神,跟你的氣質最配。」

  黑瞎子笑得眉眼彎彎,那雙剛剛還充滿殺氣的眼眸,此刻只剩下無盡的溫柔。

  他抬起手,極其自然地將那支木簪插入蘇寂那一頭如雪的銀髮中。

  古樸的深褐色木簪與璀璨的銀髮形成鮮明對比,更襯得她那張絕豔的面容多了幾分煙火氣的婉約。

  「好看。」

  黑瞎子端詳了片刻,由衷地讚嘆道。

  蘇寂感受著發間的重量,指尖輕輕撫過那溫潤的木紋,嘴角終於勾起了一抹化不開的笑意。

  「你這凡人,十塊錢的簪子便想討好本帝,當真是不做賠本的買賣。」

  「那是,勤儉持家可是我的一貫美德。」

  黑瞎子毫無心理負擔地接下了這句調侃,極其自然地牽起她的手。

  「走吧,女王陛下。這兒的空氣被汙染了,咱們去前頭的護國寺街,喫正宗的北京烤鴨去!」

  兩人並肩走出了潘家園的舊貨市場。

  身後的喧鬧與狼藉被他們遠遠拋在腦後。

  夕陽的餘暉灑在這對神仙眷侶的身上,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

  這人間固然充滿了虛偽與貪婪,但只要有這人在身邊,哪怕是這最市井的喧囂,也成了歲月長河中最動人的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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