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護國寺的煙火:半神皇夫的「霸王餐」

盜墓:鬼王下跪,瞎子撿了個祖宗·愛寫的寒山雪·5,705·2026/5/18

傍晚的護國寺街,迎來了它一天中最熱鬧、也最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時刻。   華燈初上,老北京的衚衕巷口亮起了一盞盞昏黃的街燈。   空氣中瀰漫著糖炒慄子的焦甜、冰糖葫蘆的酸香,以及老字號鋪子裡飄出的滷煮和爆肚的濃鬱味道。   熙熙攘攘的人羣裹著厚重的冬衣,在這條百年老街上穿梭,叫賣聲、自行車撥浪鼓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片鮮活的紅塵喧囂。   黑瞎子牽著蘇寂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這片喧鬧之中。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一身凌厲的黑色皮衣,加上蘇寂那頭惹眼的銀髮和披在肩上的純黑狐裘,這一對組合走在街上,回頭率簡直高得離譜。   不少路過的年輕男女都忍不住駐足側目,甚至有人悄悄拿出手機想要拍照。   然而,還沒等那些人的攝像頭對準,黑瞎子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便會漫不經心地掃過去。   只消一眼。   那目光中夾雜的半神威壓和刀口舔血淬鍊出的兇戾,便如同實質般的冰水,瞬間澆滅了那些人偷拍的念頭。   路人們只覺得心頭猛地一悸,手指一哆嗦,趕緊收起手機,低下頭匆匆走開,連看第二眼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這凡間的人,總是對未知的事物抱有太多無用的好奇。」   蘇寂自然察覺到了周圍的動靜。   她那雙灰金色的眸子冷淡地看著前方,語氣裡透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漠然。   「好奇心害死貓嘛。不過有你老公我在,誰也別想驚擾了女王陛下的雅興。」   黑瞎子輕笑一聲,手指微微收緊,將她微涼的柔荑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他停下腳步,轉身走到旁邊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攤位前。   這是一家賣糖炒慄子的老攤。   剛出鍋的良鄉板慄被翻炒得油光鋥亮,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老闆,來一斤慄子,挑個大好剝的。」   黑瞎子掏出手機掃了碼,接過老闆遞來的牛皮紙袋。   他沒有立刻遞給蘇寂,而是單手託著紙袋,另一隻手以一種快到凡人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在半空中輕輕一捏一搓。   「咔噠」一聲脆響。   一顆滾燙的慄子殼瞬間四分五裂,露出裡面金黃軟糯、完好無損的果肉。   黑瞎子那經過天雷淬鍊的半神之軀,對付這剛出鍋的高溫簡直形同無物。   他動作行雲流水,將剝好的慄子肉遞到蘇寂的脣邊。   「媳婦兒,張嘴。這護國寺的糖炒慄子算是一絕,趁熱喫最香。」   蘇寂看著他這副殷勤備至的模樣,眼底泛起一抹柔光。   她微微啟脣,將那顆溫熱的慄子咬進嘴裡。   慄肉粉糯香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糖味,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尚可。」   蘇寂細細咀嚼後,給出了評價。   「你喜歡就行。等會兒留著點肚子,咱們今天的重頭戲在前面。」   黑瞎子笑得眉眼彎彎,自己也往嘴裡扔了一顆慄子,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兩人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掛著「聚德樓」金字招牌的三層仿古建築前。   這是四九城裡首屈一指的百年烤鴨老字號。   此時正值飯點,大堂裡人聲鼎沸,門口等位的長龍已經排到了臺階下面,迎賓的夥計忙得滿頭大汗。   「這得排到猴年馬月去?」   蘇寂看著那烏泱泱的人羣,微微蹙眉。   身為幽冥帝君,她向來沒有排隊等候的習慣。   「排隊?你老公我的字典裡就沒這兩個字。」   黑瞎子渾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拉著蘇寂越過排隊的人羣,徑直走進了大堂。   「哎喲,這位爺,實在對不住。裡頭滿座了,您二位要是沒預約,得先在外面拿號……」   一個穿著馬褂的大堂經理趕緊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地想要攔人。   黑瞎子腳步沒停,只是單手插在皮衣口袋裡,隨手摸出一張純黑色的金屬卡片,在經理眼前晃了一下。   那張卡片通體漆黑,邊緣鑲嵌著一圈低調的碎鑽,正中央用暗金色的浮雕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解」字。   大堂經理也是個混成了人精的老江湖,一看到這張卡,臉上的職業假笑瞬間變成了發自內心的驚駭與恭敬。   這可是解家當家人解雨臣親自發行的至尊黑卡!   整個四九城擁有這張卡的人兩隻手都數得過來,這代表的不僅是無上限的信用額度,更是九門解家最尊貴的座上賓!   「哎呀!原來是貴客登門!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二位裡面請!三樓天字一號『觀雲閣』一直給貴客留著呢,絕對清淨!」   大堂經理立刻彎下腰,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像供著兩尊活佛一樣,親自在前面引路,將黑瞎子和蘇寂請上了三樓最頂級的私密包廂。   包廂內古色古香,紫檀木的圓桌,雕花的屏風,推開窗便能俯瞰整條護國寺街的繁華夜景。   屋內的暖氣燒得足足的,與外面的寒冬彷彿是兩個世界。   兩人落座後,經理恭恭敬敬地遞上菜單,黑瞎子連看都沒看,直接報出了一串菜名。   「一套掛爐烤鴨,要百年的老棗木烤的。   鴨皮蘸白糖,鴨架子一半做椒鹽,一半熬湯。   再來個芥末鴨掌,一個火燎鴨心,炒個清淡的荷塘月色。   哦對了,弄壺你們店裡年份最老的玉泉酒溫上。」   「得嘞!您稍候,馬上就給您安排!」   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   蘇寂脫下狐裘掛在旁邊的紅木衣架上,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抿了一口。   她看著坐在對面、姿態慵懶卻透著一股掌控全局氣場的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拿著解當家的錢,在這人間擺盡了闊少爺的譜。齊黑瞎,你這軟飯硬喫的本事,當真是爐火純青。」   黑瞎子聞言,不僅不惱,反而理直氣壯地往椅背上一靠,雙腿交疊,笑得格外放肆。   「媳婦兒,這你就不懂了。花兒爺的錢,不用白不用。再說了,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咱們家女王陛下有個舒適的用餐環境。   這大千世界,能讓我齊黑瞎心甘情願當跑腿小弟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了。」   不多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   穿著潔白廚師服的老師傅親自推著一輛小車走了進來,車上放著一隻剛出爐、烤得色澤棗紅、油光發亮的填鴨。   伴隨著誘人的油脂香氣,老師傅手法嫻熟地開始片鴨子。   那刀工猶如行雲流水,片出的鴨肉厚薄均勻,甚至連每一片上帶的皮肉比例都分毫不差。   黑瞎子等廚師退下後,淨了手,親自拿起一張薄如蟬翼的荷葉餅。   他先是夾起一塊最酥脆的鴨胸皮,輕輕蘸了點白糖,放入蘇寂面前的小碟中:   「先嘗嘗這個,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膩。」   接著,他熟練地在荷葉餅上抹上一層甜麵醬,放上幾根蔥絲和黃瓜條,再夾起兩片連皮帶肉的烤鴨,捲成一個精緻的小卷,直接遞到了蘇寂的脣邊。   蘇寂沒有動手,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麵餅的麥香、蔥絲的辛辣、烤鴨的豐腴與甜麵醬的濃鬱在口腔中完美融合,層次分明,令人脣齒留香。   「如何?」   黑瞎子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尚可入腹。」   蘇寂嚥下食物,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但那微微舒展的眉心卻出賣了她的滿意。   對於神明而言,能給出「尚可入腹」四個字,已經是凡間食物能得到的最高讚譽了。   兩人喝著溫熱的玉泉酒,喫著地道的北京菜。   窗外是人間的煙火喧囂,窗內是歲月靜好的溫存。   然而,就在這頓飯喫到一半的時候。   蘇寂夾菜的動作突然微微一頓。   她那雙原本慵懶的灰金色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幽光。   她沒有轉頭,只是將手中的銀筷輕輕擱在白瓷骨碟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蘇寂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一股穿透靈魂的寒意,瞬間讓包廂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   原本還在冒著熱氣的鴨架湯,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黑瞎子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目光如電般射向包廂角落那扇雕花屏風的陰影處。   在那個常人根本無法看清的黑暗角落裡,此刻正蜷縮著一團模糊的灰色霧氣。   那霧氣在蘇寂的威壓下劇烈地顫抖著,隨後緩緩凝聚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穿著清朝長袍馬褂、頭戴瓜皮帽的老者。   他瘦骨嶙峋,雙眼凹陷,正用一種充滿恐懼和敬畏的目光看著蘇寂。   這是一個滯留在人間的遊魂。   他並非惡鬼,身上也沒有沾染血腥的煞氣,只是一縷執念未消的殘魂。   老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雖然發不出聲音,但那虛幻的身體卻在不停地磕頭,一股微弱的意念波傳達進了蘇寂和黑瞎子的腦海中。   「冥……冥帝大人饒命!小人並非有意衝撞聖駕……小人只是……只是循著這烤鴨的香味,忍不住靠近了些……」   老者的靈魂瑟瑟發抖。   他在這家烤鴨店的地界已經徘徊了一百多年。   生前他是個酷愛美食的八旗子弟,臨死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喫上一口聚德樓的烤鴨。   這股執念讓他死後遲遲未能前往地府報到,成了一個只能看著別人大快朵頤的遊魂。   今天,他聞到了天字一號包廂裡傳出的頂級棗木烤鴨的香味,一時沒忍住貪嘴,飄上來想吸兩口香氣。   誰曾想,這包廂裡坐著的,竟然是幽冥地府最高的主宰!   這簡直就是老鼠跑進了貓窩,而且還是貓祖宗的窩!   蘇寂冷冷地看著他。   按照幽冥的法則,滯留人間百年的孤魂野鬼,一旦被陰差發現,必定要被鎖拿至十八層地獄,受盡罡風颳骨之刑,方能重新發落。   她的指尖緩緩凝聚起一抹灰金色的幽冥業火。   只需屈指一彈,這個老者的靈魂便會瞬間灰飛煙滅,連投胎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就在那朵令人心悸的業火即將脫手而出時。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覆上了蘇寂的手背,將她指尖的死氣輕輕按了回去。   「媳婦兒,大過年的,別動不動就灰飛煙滅的。平白壞了咱們喫飯的興致。」   黑瞎子笑著轉過頭,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透著幾分隨性與慵懶。   他端起桌上那杯自己還沒喝過的玉泉酒,又用筷子夾起一塊烤得最酥脆的鴨皮,直接扔到了角落的青磚地上。   「譁啦。」   烈酒傾灑在地,酒香四溢。   「老頭子,算你今天運氣好,碰上我媳婦兒心情不錯。」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縮在角落裡的遊魂,語氣中透著一股子老北京胡同串子的江湖氣。   「這口酒和這塊鴨皮,算是我這個後輩請你喫的。喫完了,就麻溜地上路。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當餓死鬼了。」   老者的遊魂愣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沾染了半神氣息的酒水和食物,原本虛幻的靈體竟然奇蹟般地吸收到了那股食物的精氣。   百年的執念,在這一口烤鴨和烈酒的撫慰下,終於得到了滿足。   老者激動得老淚縱橫,他再次朝著黑瞎子和蘇寂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蘇寂看著黑瞎子的舉動,眼底的冰冷逐漸散去。   她這皇夫,表面上是個殺伐果斷的活閻王,骨子裡卻總藏著一份對這凡間眾生的悲憫。   罷了,今日便縱他一回。   蘇寂廣袖一揮,一道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幽冥通道,悄無聲息地在老者身後展開。   「順著這條路走,直接去奈何橋領孟婆湯。這百年的滯留之罪,本帝免了你的。」   老者如聞仙音,再次千恩萬謝地叩首,隨後轉身踏入那道白光,帶著滿足的微笑,徹底消散在了包廂之中。   陰氣散去,包廂裡的溫度重新回暖。   黑瞎子重新拿起筷子,給蘇寂夾了一筷子清炒荷塘月色,笑眯眯地湊過去:   「怎麼樣?老公我這處理方式,沒丟女王陛下的臉吧?」   蘇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灰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他俊朗的輪廓。   「婦人之仁。」   她輕聲評價了一句,但語氣中卻聽不出一絲責備,反而透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縱容與親暱。   一頓充滿著紅塵煙火與神怪奇聞的晚宴,在兩人的談笑間結束。   走出聚德樓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宛如漫天飛舞的銀屑。   護國寺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多了一份深夜的寧靜。   黑瞎子將蘇寂身上的狐裘裹緊,極其自然地將她攬入自己寬厚的懷抱裡,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寒風。   兩人踏著積雪,朝著四合院的方向漫步而行。   「媳婦兒。」   走在一條僻靜的衚衕裡時,黑瞎子突然停下腳步,低聲喚了她一句。   「嗯?」   蘇寂微微抬頭。   黑瞎子環視著四周那些斑駁的青磚灰瓦,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很多年前,當我的眼睛快要徹底看不見的時候,我曾經一個人在這條衚衕裡坐了整整一宿。」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穿透了時光的壁壘。   「那時候,聽著遠處烤鴨店裡的喧鬧聲,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我這輩子,大概是等不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了。這四九城的繁華,終究跟我齊黑瞎沒有任何關係。」   他低下頭,雙手捧起蘇寂那張絕豔出塵的臉龐,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冰涼的肌膚。   「可現在,我不光眼睛好了,有了無盡的壽命,還把這三界最尊貴、最美好的存在,牢牢地抱在了懷裡。」   黑瞎子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融,灼熱而深情。   「蘇寂,謝謝你。是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這滿人間的煙火。」   蘇寂靜靜地看著他,感受著他那猶如烈火般熾熱的靈魂。   她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結實的腰身,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這人間再繁華,若沒有你,也不過是一座巨大的枯冢。」   蘇寂的嗓音在飄雪的夜裡顯得分外溫柔,她抬起頭,主動吻上了他的脣。   「走吧,齊先生。咱們回家。」   兩人的身影在衚衕裡緊緊相擁。風雪再大,也吹不散這跨越了生死維度的羈絆。   然而,就在這溫馨到了極致的時刻。   「嗡——嗡——嗡——」   黑瞎子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震動聲。   這專屬的加密鈴聲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尤為突兀。   黑瞎子眉頭猛地一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鬆開蘇寂,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解雨臣。   這個時候打來加密電話,絕對不是什麼拜年的客套話。   黑瞎子按下接聽鍵,還沒等他開口抱怨,解雨臣那素來冷靜的聲音,此刻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冰寒,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瞎子,出事了。我派往西北塔克拉瑪幹沙漠邊緣接收一批古董的夥計,就在剛才,全部失聯了。」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忌憚。   「失聯前,帶隊的頭目傳回了一段五秒鐘的衛星視頻。他們沒有遇到沙塵暴,也沒有遇到打劫的悍匪。   視頻裡……他們所有人的靈魂,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身體裡抽了出來。那些軀殼,變成了沒有生氣的活死人。」   聽到這句話,黑瞎子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瞬間收縮成一條危險的豎線。   而站在他身邊的蘇寂,灰金色的瞳孔中,更是直接爆發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幽冥殺機!   西北沙漠?   抽離靈魂?   在這人世間,竟然有東西,敢在她這位冥界女帝的眼皮子底下,動屬於地府的生魂?   原本平靜無波的歲月長河,在這一刻,再次掀起了一絲詭異的波瀾。   一場屬於半神與冥帝的全新狩獵,即將拉開帷

傍晚的護國寺街,迎來了它一天中最熱鬧、也最充滿人間煙火氣的時刻。

  華燈初上,老北京的衚衕巷口亮起了一盞盞昏黃的街燈。

  空氣中瀰漫著糖炒慄子的焦甜、冰糖葫蘆的酸香,以及老字號鋪子裡飄出的滷煮和爆肚的濃鬱味道。

  熙熙攘攘的人羣裹著厚重的冬衣,在這條百年老街上穿梭,叫賣聲、自行車撥浪鼓的叮噹聲交織在一起,匯聚成一片鮮活的紅塵喧囂。

  黑瞎子牽著蘇寂的手,慢悠悠地走在這片喧鬧之中。

  他那高大挺拔的身形和一身凌厲的黑色皮衣,加上蘇寂那頭惹眼的銀髮和披在肩上的純黑狐裘,這一對組合走在街上,回頭率簡直高得離譜。

  不少路過的年輕男女都忍不住駐足側目,甚至有人悄悄拿出手機想要拍照。

  然而,還沒等那些人的攝像頭對準,黑瞎子那雙暗金色的眼眸便會漫不經心地掃過去。

  只消一眼。

  那目光中夾雜的半神威壓和刀口舔血淬鍊出的兇戾,便如同實質般的冰水,瞬間澆滅了那些人偷拍的念頭。

  路人們只覺得心頭猛地一悸,手指一哆嗦,趕緊收起手機,低下頭匆匆走開,連看第二眼的勇氣都生不出來。

  「這凡間的人,總是對未知的事物抱有太多無用的好奇。」

  蘇寂自然察覺到了周圍的動靜。

  她那雙灰金色的眸子冷淡地看著前方,語氣裡透著幾分居高臨下的漠然。

  「好奇心害死貓嘛。不過有你老公我在,誰也別想驚擾了女王陛下的雅興。」

  黑瞎子輕笑一聲,手指微微收緊,將她微涼的柔荑完全包裹在自己溫熱的掌心裡。

  他停下腳步,轉身走到旁邊一個冒著騰騰熱氣的攤位前。

  這是一家賣糖炒慄子的老攤。

  剛出鍋的良鄉板慄被翻炒得油光鋥亮,散發著誘人的甜香。

  「老闆,來一斤慄子,挑個大好剝的。」

  黑瞎子掏出手機掃了碼,接過老闆遞來的牛皮紙袋。

  他沒有立刻遞給蘇寂,而是單手託著紙袋,另一隻手以一種快到凡人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速度,在半空中輕輕一捏一搓。

  「咔噠」一聲脆響。

  一顆滾燙的慄子殼瞬間四分五裂,露出裡面金黃軟糯、完好無損的果肉。

  黑瞎子那經過天雷淬鍊的半神之軀,對付這剛出鍋的高溫簡直形同無物。

  他動作行雲流水,將剝好的慄子肉遞到蘇寂的脣邊。

  「媳婦兒,張嘴。這護國寺的糖炒慄子算是一絕,趁熱喫最香。」

  蘇寂看著他這副殷勤備至的模樣,眼底泛起一抹柔光。

  她微微啟脣,將那顆溫熱的慄子咬進嘴裡。

  慄肉粉糯香甜,帶著一絲恰到好處的焦糖味,確實別有一番風味。

  「尚可。」

  蘇寂細細咀嚼後,給出了評價。

  「你喜歡就行。等會兒留著點肚子,咱們今天的重頭戲在前面。」

  黑瞎子笑得眉眼彎彎,自己也往嘴裡扔了一顆慄子,拉著她繼續往前走。

  不多時,兩人停在了一座古色古香、掛著「聚德樓」金字招牌的三層仿古建築前。

  這是四九城裡首屈一指的百年烤鴨老字號。

  此時正值飯點,大堂裡人聲鼎沸,門口等位的長龍已經排到了臺階下面,迎賓的夥計忙得滿頭大汗。

  「這得排到猴年馬月去?」

  蘇寂看著那烏泱泱的人羣,微微蹙眉。

  身為幽冥帝君,她向來沒有排隊等候的習慣。

  「排隊?你老公我的字典裡就沒這兩個字。」

  黑瞎子渾不在意地挑了挑眉,拉著蘇寂越過排隊的人羣,徑直走進了大堂。

  「哎喲,這位爺,實在對不住。裡頭滿座了,您二位要是沒預約,得先在外面拿號……」

  一個穿著馬褂的大堂經理趕緊迎了上來,滿臉堆笑地想要攔人。

  黑瞎子腳步沒停,只是單手插在皮衣口袋裡,隨手摸出一張純黑色的金屬卡片,在經理眼前晃了一下。

  那張卡片通體漆黑,邊緣鑲嵌著一圈低調的碎鑽,正中央用暗金色的浮雕刻著一個龍飛鳳舞的「解」字。

  大堂經理也是個混成了人精的老江湖,一看到這張卡,臉上的職業假笑瞬間變成了發自內心的驚駭與恭敬。

  這可是解家當家人解雨臣親自發行的至尊黑卡!

  整個四九城擁有這張卡的人兩隻手都數得過來,這代表的不僅是無上限的信用額度,更是九門解家最尊貴的座上賓!

  「哎呀!原來是貴客登門!小的有眼不識泰山,您二位裡面請!三樓天字一號『觀雲閣』一直給貴客留著呢,絕對清淨!」

  大堂經理立刻彎下腰,態度發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像供著兩尊活佛一樣,親自在前面引路,將黑瞎子和蘇寂請上了三樓最頂級的私密包廂。

  包廂內古色古香,紫檀木的圓桌,雕花的屏風,推開窗便能俯瞰整條護國寺街的繁華夜景。

  屋內的暖氣燒得足足的,與外面的寒冬彷彿是兩個世界。

  兩人落座後,經理恭恭敬敬地遞上菜單,黑瞎子連看都沒看,直接報出了一串菜名。

  「一套掛爐烤鴨,要百年的老棗木烤的。

  鴨皮蘸白糖,鴨架子一半做椒鹽,一半熬湯。

  再來個芥末鴨掌,一個火燎鴨心,炒個清淡的荷塘月色。

  哦對了,弄壺你們店裡年份最老的玉泉酒溫上。」

  「得嘞!您稍候,馬上就給您安排!」

  經理擦了擦額頭的汗,點頭哈腰地退了出去。

  包廂裡安靜了下來。

  蘇寂脫下狐裘掛在旁邊的紅木衣架上,端起桌上的青瓷茶盞抿了一口。

  她看著坐在對面、姿態慵懶卻透著一股掌控全局氣場的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拿著解當家的錢,在這人間擺盡了闊少爺的譜。齊黑瞎,你這軟飯硬喫的本事,當真是爐火純青。」

  黑瞎子聞言,不僅不惱,反而理直氣壯地往椅背上一靠,雙腿交疊,笑得格外放肆。

  「媳婦兒,這你就不懂了。花兒爺的錢,不用白不用。再說了,我這是為了誰?還不是為了讓咱們家女王陛下有個舒適的用餐環境。

  這大千世界,能讓我齊黑瞎心甘情願當跑腿小弟的,也就只有你一個了。」

  不多時,包廂的門被輕輕推開。

  穿著潔白廚師服的老師傅親自推著一輛小車走了進來,車上放著一隻剛出爐、烤得色澤棗紅、油光發亮的填鴨。

  伴隨著誘人的油脂香氣,老師傅手法嫻熟地開始片鴨子。

  那刀工猶如行雲流水,片出的鴨肉厚薄均勻,甚至連每一片上帶的皮肉比例都分毫不差。

  黑瞎子等廚師退下後,淨了手,親自拿起一張薄如蟬翼的荷葉餅。

  他先是夾起一塊最酥脆的鴨胸皮,輕輕蘸了點白糖,放入蘇寂面前的小碟中:

  「先嘗嘗這個,入口即化,一點都不膩。」

  接著,他熟練地在荷葉餅上抹上一層甜麵醬,放上幾根蔥絲和黃瓜條,再夾起兩片連皮帶肉的烤鴨,捲成一個精緻的小卷,直接遞到了蘇寂的脣邊。

  蘇寂沒有動手,就著他的手咬了一口。

  麵餅的麥香、蔥絲的辛辣、烤鴨的豐腴與甜麵醬的濃鬱在口腔中完美融合,層次分明,令人脣齒留香。

  「如何?」

  黑瞎子滿臉期待地看著她。

  「尚可入腹。」

  蘇寂嚥下食物,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樣,但那微微舒展的眉心卻出賣了她的滿意。

  對於神明而言,能給出「尚可入腹」四個字,已經是凡間食物能得到的最高讚譽了。

  兩人喝著溫熱的玉泉酒,喫著地道的北京菜。

  窗外是人間的煙火喧囂,窗內是歲月靜好的溫存。

  然而,就在這頓飯喫到一半的時候。

  蘇寂夾菜的動作突然微微一頓。

  她那雙原本慵懶的灰金色眼眸中,瞬間掠過一絲冰冷的幽光。

  她沒有轉頭,只是將手中的銀筷輕輕擱在白瓷骨碟上,發出一聲清脆的「叮」響。

  「既然來了,何必躲躲藏藏。」

  蘇寂的聲音不大,卻彷彿帶著一股穿透靈魂的寒意,瞬間讓包廂內的溫度驟降至冰點以下。

  原本還在冒著熱氣的鴨架湯,表面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黑瞎子也察覺到了異樣。

  他那雙暗金色的豎瞳微微收縮,目光如電般射向包廂角落那扇雕花屏風的陰影處。

  在那個常人根本無法看清的黑暗角落裡,此刻正蜷縮著一團模糊的灰色霧氣。

  那霧氣在蘇寂的威壓下劇烈地顫抖著,隨後緩緩凝聚出一個半透明的人形輪廓。

  那是一個穿著清朝長袍馬褂、頭戴瓜皮帽的老者。

  他瘦骨嶙峋,雙眼凹陷,正用一種充滿恐懼和敬畏的目光看著蘇寂。

  這是一個滯留在人間的遊魂。

  他並非惡鬼,身上也沒有沾染血腥的煞氣,只是一縷執念未消的殘魂。

  老者「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雖然發不出聲音,但那虛幻的身體卻在不停地磕頭,一股微弱的意念波傳達進了蘇寂和黑瞎子的腦海中。

  「冥……冥帝大人饒命!小人並非有意衝撞聖駕……小人只是……只是循著這烤鴨的香味,忍不住靠近了些……」

  老者的靈魂瑟瑟發抖。

  他在這家烤鴨店的地界已經徘徊了一百多年。

  生前他是個酷愛美食的八旗子弟,臨死前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再喫上一口聚德樓的烤鴨。

  這股執念讓他死後遲遲未能前往地府報到,成了一個只能看著別人大快朵頤的遊魂。

  今天,他聞到了天字一號包廂裡傳出的頂級棗木烤鴨的香味,一時沒忍住貪嘴,飄上來想吸兩口香氣。

  誰曾想,這包廂裡坐著的,竟然是幽冥地府最高的主宰!

  這簡直就是老鼠跑進了貓窩,而且還是貓祖宗的窩!

  蘇寂冷冷地看著他。

  按照幽冥的法則,滯留人間百年的孤魂野鬼,一旦被陰差發現,必定要被鎖拿至十八層地獄,受盡罡風颳骨之刑,方能重新發落。

  她的指尖緩緩凝聚起一抹灰金色的幽冥業火。

  只需屈指一彈,這個老者的靈魂便會瞬間灰飛煙滅,連投胎的機會都不會再有。

  就在那朵令人心悸的業火即將脫手而出時。

  一隻溫熱的大手突然覆上了蘇寂的手背,將她指尖的死氣輕輕按了回去。

  「媳婦兒,大過年的,別動不動就灰飛煙滅的。平白壞了咱們喫飯的興致。」

  黑瞎子笑著轉過頭,那雙暗金色的眸子裡透著幾分隨性與慵懶。

  他端起桌上那杯自己還沒喝過的玉泉酒,又用筷子夾起一塊烤得最酥脆的鴨皮,直接扔到了角落的青磚地上。

  「譁啦。」

  烈酒傾灑在地,酒香四溢。

  「老頭子,算你今天運氣好,碰上我媳婦兒心情不錯。」

  黑瞎子靠在椅背上,看著那個縮在角落裡的遊魂,語氣中透著一股子老北京胡同串子的江湖氣。

  「這口酒和這塊鴨皮,算是我這個後輩請你喫的。喫完了,就麻溜地上路。下輩子投個好胎,別再當餓死鬼了。」

  老者的遊魂愣住了。

  他看著地上那沾染了半神氣息的酒水和食物,原本虛幻的靈體竟然奇蹟般地吸收到了那股食物的精氣。

  百年的執念,在這一口烤鴨和烈酒的撫慰下,終於得到了滿足。

  老者激動得老淚縱橫,他再次朝著黑瞎子和蘇寂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

  蘇寂看著黑瞎子的舉動,眼底的冰冷逐漸散去。

  她這皇夫,表面上是個殺伐果斷的活閻王,骨子裡卻總藏著一份對這凡間眾生的悲憫。

  罷了,今日便縱他一回。

  蘇寂廣袖一揮,一道散發著柔和白光的幽冥通道,悄無聲息地在老者身後展開。

  「順著這條路走,直接去奈何橋領孟婆湯。這百年的滯留之罪,本帝免了你的。」

  老者如聞仙音,再次千恩萬謝地叩首,隨後轉身踏入那道白光,帶著滿足的微笑,徹底消散在了包廂之中。

  陰氣散去,包廂裡的溫度重新回暖。

  黑瞎子重新拿起筷子,給蘇寂夾了一筷子清炒荷塘月色,笑眯眯地湊過去:

  「怎麼樣?老公我這處理方式,沒丟女王陛下的臉吧?」

  蘇寂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灰金色的眸子裡倒映著他俊朗的輪廓。

  「婦人之仁。」

  她輕聲評價了一句,但語氣中卻聽不出一絲責備,反而透著一種只有他們兩人才懂的縱容與親暱。

  一頓充滿著紅塵煙火與神怪奇聞的晚宴,在兩人的談笑間結束。

  走出聚德樓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多。

  天空不知何時又飄起了細碎的雪花,在路燈昏黃的光暈下,宛如漫天飛舞的銀屑。

  護國寺街上的行人少了一些,多了一份深夜的寧靜。

  黑瞎子將蘇寂身上的狐裘裹緊,極其自然地將她攬入自己寬厚的懷抱裡,用自己的身體替她擋住了迎面吹來的寒風。

  兩人踏著積雪,朝著四合院的方向漫步而行。

  「媳婦兒。」

  走在一條僻靜的衚衕裡時,黑瞎子突然停下腳步,低聲喚了她一句。

  「嗯?」

  蘇寂微微抬頭。

  黑瞎子環視著四周那些斑駁的青磚灰瓦,暗金色的眼眸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很多年前,當我的眼睛快要徹底看不見的時候,我曾經一個人在這條衚衕裡坐了整整一宿。」

  他的聲音很輕,彷彿穿透了時光的壁壘。

  「那時候,聽著遠處烤鴨店裡的喧鬧聲,我滿腦子想的都是,我這輩子,大概是等不到重見天日的那一天了。這四九城的繁華,終究跟我齊黑瞎沒有任何關係。」

  他低下頭,雙手捧起蘇寂那張絕豔出塵的臉龐,指腹溫柔地摩挲著她冰涼的肌膚。

  「可現在,我不光眼睛好了,有了無盡的壽命,還把這三界最尊貴、最美好的存在,牢牢地抱在了懷裡。」

  黑瞎子低下頭,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融,灼熱而深情。

  「蘇寂,謝謝你。是你給了我一個家,給了我這滿人間的煙火。」

  蘇寂靜靜地看著他,感受著他那猶如烈火般熾熱的靈魂。

  她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結實的腰身,將臉貼在他寬闊的胸膛上,聽著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這人間再繁華,若沒有你,也不過是一座巨大的枯冢。」

  蘇寂的嗓音在飄雪的夜裡顯得分外溫柔,她抬起頭,主動吻上了他的脣。

  「走吧,齊先生。咱們回家。」

  兩人的身影在衚衕裡緊緊相擁。風雪再大,也吹不散這跨越了生死維度的羈絆。

  然而,就在這溫馨到了極致的時刻。

  「嗡——嗡——嗡——」

  黑瞎子口袋裡的手機,突然爆發出了一陣急促而刺耳的震動聲。

  這專屬的加密鈴聲在寂靜的雪夜裡顯得尤為突兀。

  黑瞎子眉頭猛地一皺,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他鬆開蘇寂,掏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

  來電顯示:解雨臣。

  這個時候打來加密電話,絕對不是什麼拜年的客套話。

  黑瞎子按下接聽鍵,還沒等他開口抱怨,解雨臣那素來冷靜的聲音,此刻卻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凝重與冰寒,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瞎子,出事了。我派往西北塔克拉瑪幹沙漠邊緣接收一批古董的夥計,就在剛才,全部失聯了。」

  解雨臣深吸了一口氣,語氣中帶著一絲罕見的忌憚。

  「失聯前,帶隊的頭目傳回了一段五秒鐘的衛星視頻。他們沒有遇到沙塵暴,也沒有遇到打劫的悍匪。

  視頻裡……他們所有人的靈魂,像被什麼東西硬生生從身體裡抽了出來。那些軀殼,變成了沒有生氣的活死人。」

  聽到這句話,黑瞎子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瞬間收縮成一條危險的豎線。

  而站在他身邊的蘇寂,灰金色的瞳孔中,更是直接爆發出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幽冥殺機!

  西北沙漠?

  抽離靈魂?

  在這人世間,竟然有東西,敢在她這位冥界女帝的眼皮子底下,動屬於地府的生魂?

  原本平靜無波的歲月長河,在這一刻,再次掀起了一絲詭異的波瀾。

  一場屬於半神與冥帝的全新狩獵,即將拉開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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