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琉璃廠的新貴:開門迎客與不速之客

盜墓:鬼王下跪,瞎子撿了個祖宗·愛寫的寒山雪·4,334·2026/5/18

三月的北京城,春寒料峭。   護城河畔的柳樹才剛剛抽出一點鵝黃色的嫩芽,冷風吹過,依然帶著幾分透骨的涼意。   然而,在這寸土寸金、魚龍混雜的琉璃廠古玩一條街上,熱鬧的市井氣息卻足以驅散任何寒冬的餘威。   這條街承載了上百年的歷史,青磚灰瓦間,藏著無數一夜暴富的神話,也埋葬過無數傾家蕩產的悲劇。   就在這古玩街最核心、風水最絕佳的十字路口,一家原本歇業了半年的老鋪子,悄無聲息地換了新牌匾。   上好的紫檀木匾額,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長明軒」。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舞獅剪綵,更沒有滿天飛舞的促銷傳單。   這間上下三層、帶著闊氣後院的古董店,就這麼在某個陽光明媚的清晨,慢悠悠地卸下了門板,正式開門營業了。   一樓寬敞的大堂內,地暖燒得恰到好處。   解雨臣找來的頂級工程隊確實下了血本,整個一樓的展示櫃全部採用百年金絲楠木打造,燈光設計更是出自國際大師之手,將那些擺放在展臺上的物件烘託得分外古樸深邃。   此時,距離開門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店裡卻連一個客人的影子都沒有。   蘇寂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蘇繡常服,長發隨意地用那支雷擊木髮簪挽起。   她正慵懶地斜倚在一張鋪著整張純白雪狐皮的黃花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看得漫不經心。   在她的手邊,一張紅木小茶几上,正放著一個造型古拙的青瓷香爐。   一縷輕煙嫋嫋升起,散發著安神定志的伽羅香。   「媳婦兒,水燒開了。今天嘗嘗我剛託人從武夷山弄來的大紅袍母樹上的陳茶。」   櫃檯後方,黑瞎子穿著一件手工定製的暗紋黑色唐裝。   他原本就肩寬腿長,這身打扮不僅沒讓他顯得老氣,反而將他骨子裡那股混不吝的痞氣和深沉的底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活脫脫一個民國時期留洋歸來的世家軍閥。   他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擺弄著紫砂茶具,洗茶、衝泡、分杯,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裡滿是化不開的縱容與笑意,端著一杯琥珀色的茶湯,穩步走到蘇寂身邊。   蘇寂放下古籍,接過茶盞,掀開杯蓋輕輕撥弄了一下茶湯,馥鬱的茶香瞬間盈滿鼻腔。   她輕抿了一口,灰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滿意,但嘴上卻毫不留情地調侃道:   「齊大掌櫃,你這鋪子開門大半日,連個問價的凡人都沒有。看這光景,你是打算把解當家投資的鋪面直接開垮,好去他那裡打三年白工?」   「這怎麼能叫開垮呢?」   黑瞎子毫不客氣地在蘇寂身旁的一張圓凳上坐下,順手捏了一塊桌上的綠豆糕扔進嘴裡,笑得一臉燦爛。   「咱們這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古玩這行當,講究的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喫三年。外頭那些擺地攤的才需要吆喝,咱們長明軒裡的物件,那是等有緣人的。」   其實,蘇寂心裡很清楚這家店為什麼沒人敢進。   那些擺放在金絲楠木展櫃裡的東西,根本不是解雨臣從市場上收來的普通明器。   這裡面有一大半,是蘇寂嫌在幽冥地府佔地方,隨手從自己的私庫裡拿出來充門面的。   左邊那個當筆洗用的玉盤,是漢武帝祭天時用過的法器;   右邊那個壓著一疊宣紙的銅鎮紙,上面沾染著唐代大將斬殺萬人凝聚的煞氣。   雖然蘇寂已經收斂了這些物件上的神異氣息,但那些常年在古玩街混跡的老油條和倒爺們,都有著類似於動物般趨吉避兇的直覺。   他們路過長明軒的大門時,總會莫名地感覺到一股深不可測的威壓,雙腿不自覺地就加快了步伐,哪裡敢隨便踏進這道門檻。   「你倒是沉得住氣。」   蘇寂看著他那副悠哉遊哉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那必須的。只要有你在我眼前坐著,這店裡就是一輩子沒客人,我也樂得清閒。咱們關起門來過咱們的小日子,比什麼都強。」   黑瞎子湊上前,暗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的影子,情話張口就來。   就在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緊接著,一雙油光鋥亮的黑色皮鞋踏過了長明軒的木門檻。   進來的是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大腹便便、戴著大金鍊子、胳膊下夾著個鱷魚皮包的中年男人。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灰布長衫、手裡捏著兩顆核桃、留著山羊鬍的老頭,那老頭下巴微微揚起,一副高深莫測的高人模樣。   「喲,這家店裝修得倒是挺氣派,以前怎麼沒見過?」   暴發戶模樣的中年男人四下打量了一番,大嗓門瞬間打破了店內的寧靜。   「劉大師,您給掌掌眼,看看這裡頭有沒有什麼能入得了您法眼的真貨。我想弄件鎮宅的寶貝擺在別墅大廳裡。」   那位被稱為「劉大師」的山羊鬍老頭,眯著眼睛掃視了一圈展櫃,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了蘇寂手邊那個正在焚香的青瓷香爐上。   老頭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隨後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清高模樣,慢條斯理地踱步上前。   「老闆,這店裡是你當家?」   劉大師看著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茶杯的黑瞎子,語氣中透著一股倚老賣老的傲慢。   黑瞎子連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是啊。二位想看點什麼?咱們這兒的東西,概不還價,出門不退。」   暴發戶一聽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把鱷魚皮包往櫃檯上一拍:   「嘿!你這年輕人口氣不小啊!你知道這位是誰嗎?這可是咱們京城古玩界大名鼎鼎的劉一手劉大師!多少人拿著錢排隊請他鑑定都請不到!今天大師願意在你們這新店裡逛逛,那是給你們臉了!」   「哦?劉一手?」   黑瞎子終於抬起頭,那雙隱藏著鋒芒的眼眸在老頭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   「沒聽說過。我只聽過菜市場賣豬肉的張一刀。怎麼,現在古玩行當的門檻這麼低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自稱大師了?」   「你!」   劉大師被氣得鬍子一抖,臉色瞬間鐵青。   蘇寂坐在一旁,翻了一頁手中的古籍,對這凡間的鬧劇只覺得有些好笑。   她並未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黑瞎子發揮。   劉大師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決定用自己的「專業知識」來打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他伸手指向蘇寂旁邊的那個青瓷香爐,冷哼道:   「年輕人,別太張狂。就拿你們用來點香的這個爐子來說吧,我看你們是把它當成了宋代的龍泉窯青瓷。但實際上,這不過是個清晚期民窯的仿製品罷了。   你看那釉色發賊,胎體厚重,底足的火石紅也是用化學藥水做舊的。這種破爛玩意兒,放在潘家園的地攤上,五百塊錢頂天了!」   暴發戶立刻在一旁幫腔:   「就是!拿個假貨當寶貝,還敢說概不還價?我看你們這就是家黑店!」   面對兩人的指責,黑瞎子不僅沒生氣,反而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低沉而充滿磁性,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小茶几旁,修長的手指在那青瓷香爐的邊緣輕輕叩擊了兩下。   「清晚期民窯?化學做舊?」   黑瞎子眼底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   「這位劉大師,你那兩顆核桃盤得倒是挺圓潤,可惜這腦子裡的水卻沒控幹。你出門鑑定都不戴老花鏡的嗎?」   「你休要血口噴人!老夫在琉璃廠混了三十年,過眼的東西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絕不可能看走眼!」   劉大師氣急敗壞地吼道。   黑瞎子根本懶得跟他爭辯,他直接單手拎起那個香爐,在暴發戶和劉大師驚駭的目光中,竟然直接將裡面燃燒的香灰倒在了一旁的黃銅託盤裡,然後隨手拿起一塊抹布,將香爐內部擦了擦。   「睜大你那雙昏花的老眼看清楚了。這不是宋代的龍泉窯,更不是清代的仿製品。」   黑瞎子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專業領域的絕對碾壓。   「這是南北朝時期,北魏皇室用來祭祀天地星辰的『星輝鼎』。你說的那些釉色發賊,是因為它在地下埋了上千年,吸收了地脈裡的陰寒之氣;   至於那厚重的胎體,是因為裡面摻雜了西域進貢的隕星鐵。你再看看這底足的印記……」   黑瞎子將香爐翻轉過來,底部赫然用極其古老的鮮卑族圖騰,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蓮花。   「這東西,全天下目前出土的,加上博物館裡的,不超過三件。你竟然敢說它是地攤上的五百塊錢假貨?」   黑瞎子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宛如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劉大師的臉上。   劉大師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他雖然是個半吊子,但底部的鮮卑圖騰他還是認識的。   那精湛的雕工和那種無法偽造的歷史厚重感,絕不是現代工業能模仿出來的。   「這……這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流落在民間……」   劉大師結結巴巴,連連後退,額頭上冷汗直冒。   那個暴發戶雖然不懂行,但看劉大師這副見了鬼的表情,也知道自己今天是被打臉了。   他嚥了口唾沫,態度立刻軟了下來,試探性地問道:   「那……那這位老闆,您這香爐,到底賣多少錢?我……我誠心想買。」   「買?」   黑瞎子將香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暴發戶,眼神冷酷得讓人如墜冰窟。   「老子剛才說過了,概不還價。這東西的標價是——你的命。你買得起嗎?」   這香爐裡,確實封印著一絲幽冥的陰寒之氣,普通人若是買回去當個寶貝供著,不出三個月就會被吸乾陽氣暴斃而亡。   蘇寂拿它出來,不過是用來點香壓一壓這凡塵的濁氣罷了。   暴發戶被黑瞎子那恐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哪裡還敢買什麼古董。   他連那句「黑店」都不敢罵了,拉著同樣嚇破膽的劉大師,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長明軒的大門,背影狼狽至極。   看著兩人落荒而逃,黑瞎子這才收起那一身煞氣。   他轉過身,立刻換上了一副邀功的表情,湊到蘇寂面前。   「媳婦兒,怎麼樣?老公我剛才的姿勢帥不帥?是不是把咱們長明軒的招牌給立住了?」   蘇寂端起茶盞,掩去嘴角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看著他:   「不過是幾句唬人的把戲,倒也讓你演出了幾分煞有介事。那香爐不過是本帝前幾日用來裝花生的容器,哪來的北魏皇室之說?」   「這古玩行當,玩的就是一個故事和信息差嘛。我不這麼編,怎麼鎮得住那兩個棒槌?」   黑瞎子理直氣壯地在圓凳上坐下。   「再說了,就算是裝花生的,只要是沾了女王陛下氣息的物件,那也是無價之寶。」   夕陽漸漸西下,琉璃廠的街道上亮起了燈火。   第一天的營業,在這一場降維打擊的鬧劇中宣告結束。   雖然沒做成一筆生意,但黑瞎子卻樂在其中。   正當他走到門口,準備卸下門板關店歇業時。   門外突然颳起了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冷風。   掛在屋簷下的黃銅風鈴發出一陣極其沉悶而毫無規律的碰撞聲。   「叮鈴……叮鈴……」   黑瞎子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瞬間收縮了一下。   長明軒的門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鬥篷裡的人。   那人的身形佝僂,大半張臉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   但在半神之軀的感知裡,黑瞎子清晰地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不屬於活人的腐朽氣味,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幽冥印記的血腥味。   那黑衣人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紅布包裹的方形物件,鮮血正順著紅布的邊緣,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黑衣人抬起頭,露出一雙慘白到沒有瞳孔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乾枯的樹皮在摩擦。   「敢問掌櫃的……這店裡,可收……來自黃泉的東西

三月的北京城,春寒料峭。

  護城河畔的柳樹才剛剛抽出一點鵝黃色的嫩芽,冷風吹過,依然帶著幾分透骨的涼意。

  然而,在這寸土寸金、魚龍混雜的琉璃廠古玩一條街上,熱鬧的市井氣息卻足以驅散任何寒冬的餘威。

  這條街承載了上百年的歷史,青磚灰瓦間,藏著無數一夜暴富的神話,也埋葬過無數傾家蕩產的悲劇。

  就在這古玩街最核心、風水最絕佳的十字路口,一家原本歇業了半年的老鋪子,悄無聲息地換了新牌匾。

  上好的紫檀木匾額,龍飛鳳舞地刻著三個大字——「長明軒」。

  沒有敲鑼打鼓,沒有舞獅剪綵,更沒有滿天飛舞的促銷傳單。

  這間上下三層、帶著闊氣後院的古董店,就這麼在某個陽光明媚的清晨,慢悠悠地卸下了門板,正式開門營業了。

  一樓寬敞的大堂內,地暖燒得恰到好處。

  解雨臣找來的頂級工程隊確實下了血本,整個一樓的展示櫃全部採用百年金絲楠木打造,燈光設計更是出自國際大師之手,將那些擺放在展臺上的物件烘託得分外古樸深邃。

  此時,距離開門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店裡卻連一個客人的影子都沒有。

  蘇寂穿著一身月白色的蘇繡常服,長發隨意地用那支雷擊木髮簪挽起。

  她正慵懶地斜倚在一張鋪著整張純白雪狐皮的黃花梨太師椅上,手裡拿著一本泛黃的古籍,看得漫不經心。

  在她的手邊,一張紅木小茶几上,正放著一個造型古拙的青瓷香爐。

  一縷輕煙嫋嫋升起,散發著安神定志的伽羅香。

  「媳婦兒,水燒開了。今天嘗嘗我剛託人從武夷山弄來的大紅袍母樹上的陳茶。」

  櫃檯後方,黑瞎子穿著一件手工定製的暗紋黑色唐裝。

  他原本就肩寬腿長,這身打扮不僅沒讓他顯得老氣,反而將他骨子裡那股混不吝的痞氣和深沉的底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活脫脫一個民國時期留洋歸來的世家軍閥。

  他修長的手指熟練地擺弄著紫砂茶具,洗茶、衝泡、分杯,動作行雲流水,賞心悅目。

  那雙暗金色的眼眸裡滿是化不開的縱容與笑意,端著一杯琥珀色的茶湯,穩步走到蘇寂身邊。

  蘇寂放下古籍,接過茶盞,掀開杯蓋輕輕撥弄了一下茶湯,馥鬱的茶香瞬間盈滿鼻腔。

  她輕抿了一口,灰金色的眸子裡閃過一絲滿意,但嘴上卻毫不留情地調侃道:

  「齊大掌櫃,你這鋪子開門大半日,連個問價的凡人都沒有。看這光景,你是打算把解當家投資的鋪面直接開垮,好去他那裡打三年白工?」

  「這怎麼能叫開垮呢?」

  黑瞎子毫不客氣地在蘇寂身旁的一張圓凳上坐下,順手捏了一塊桌上的綠豆糕扔進嘴裡,笑得一臉燦爛。

  「咱們這叫『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古玩這行當,講究的是三年不開張,開張喫三年。外頭那些擺地攤的才需要吆喝,咱們長明軒裡的物件,那是等有緣人的。」

  其實,蘇寂心裡很清楚這家店為什麼沒人敢進。

  那些擺放在金絲楠木展櫃裡的東西,根本不是解雨臣從市場上收來的普通明器。

  這裡面有一大半,是蘇寂嫌在幽冥地府佔地方,隨手從自己的私庫裡拿出來充門面的。

  左邊那個當筆洗用的玉盤,是漢武帝祭天時用過的法器;

  右邊那個壓著一疊宣紙的銅鎮紙,上面沾染著唐代大將斬殺萬人凝聚的煞氣。

  雖然蘇寂已經收斂了這些物件上的神異氣息,但那些常年在古玩街混跡的老油條和倒爺們,都有著類似於動物般趨吉避兇的直覺。

  他們路過長明軒的大門時,總會莫名地感覺到一股深不可測的威壓,雙腿不自覺地就加快了步伐,哪裡敢隨便踏進這道門檻。

  「你倒是沉得住氣。」

  蘇寂看著他那副悠哉遊哉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那必須的。只要有你在我眼前坐著,這店裡就是一輩子沒客人,我也樂得清閒。咱們關起門來過咱們的小日子,比什麼都強。」

  黑瞎子湊上前,暗金色的眼眸裡倒映著她的影子,情話張口就來。

  就在兩人享受著這難得的靜謐時光時。

  門外突然傳來了一陣喧譁聲。

  緊接著,一雙油光鋥亮的黑色皮鞋踏過了長明軒的木門檻。

  進來的是兩個人。

  走在前面的是個大腹便便、戴著大金鍊子、胳膊下夾著個鱷魚皮包的中年男人。

  跟在他身後的,是一個穿著灰布長衫、手裡捏著兩顆核桃、留著山羊鬍的老頭,那老頭下巴微微揚起,一副高深莫測的高人模樣。

  「喲,這家店裝修得倒是挺氣派,以前怎麼沒見過?」

  暴發戶模樣的中年男人四下打量了一番,大嗓門瞬間打破了店內的寧靜。

  「劉大師,您給掌掌眼,看看這裡頭有沒有什麼能入得了您法眼的真貨。我想弄件鎮宅的寶貝擺在別墅大廳裡。」

  那位被稱為「劉大師」的山羊鬍老頭,眯著眼睛掃視了一圈展櫃,最終將目光定格在了蘇寂手邊那個正在焚香的青瓷香爐上。

  老頭的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貪婪,隨後換上了一副悲天憫人的清高模樣,慢條斯理地踱步上前。

  「老闆,這店裡是你當家?」

  劉大師看著正翹著二郎腿、手裡把玩著茶杯的黑瞎子,語氣中透著一股倚老賣老的傲慢。

  黑瞎子連眼皮都沒抬,只是輕輕吹了吹茶水上的浮沫,懶洋洋地應了一聲:

  「是啊。二位想看點什麼?咱們這兒的東西,概不還價,出門不退。」

  暴發戶一聽這話,頓時就不樂意了,把鱷魚皮包往櫃檯上一拍:

  「嘿!你這年輕人口氣不小啊!你知道這位是誰嗎?這可是咱們京城古玩界大名鼎鼎的劉一手劉大師!多少人拿著錢排隊請他鑑定都請不到!今天大師願意在你們這新店裡逛逛,那是給你們臉了!」

  「哦?劉一手?」

  黑瞎子終於抬起頭,那雙隱藏著鋒芒的眼眸在老頭身上轉了一圈,嘴角勾起一抹戲謔的冷笑。

  「沒聽說過。我只聽過菜市場賣豬肉的張一刀。怎麼,現在古玩行當的門檻這麼低了,什麼阿貓阿狗都能自稱大師了?」

  「你!」

  劉大師被氣得鬍子一抖,臉色瞬間鐵青。

  蘇寂坐在一旁,翻了一頁手中的古籍,對這凡間的鬧劇只覺得有些好笑。

  她並未出聲,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黑瞎子發揮。

  劉大師強壓下心頭的怒火,決定用自己的「專業知識」來打臉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輕人。

  他伸手指向蘇寂旁邊的那個青瓷香爐,冷哼道:

  「年輕人,別太張狂。就拿你們用來點香的這個爐子來說吧,我看你們是把它當成了宋代的龍泉窯青瓷。但實際上,這不過是個清晚期民窯的仿製品罷了。

  你看那釉色發賊,胎體厚重,底足的火石紅也是用化學藥水做舊的。這種破爛玩意兒,放在潘家園的地攤上,五百塊錢頂天了!」

  暴發戶立刻在一旁幫腔:

  「就是!拿個假貨當寶貝,還敢說概不還價?我看你們這就是家黑店!」

  面對兩人的指責,黑瞎子不僅沒生氣,反而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的笑聲低沉而充滿磁性,卻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危險氣息。

  他慢慢地站起身,走到小茶几旁,修長的手指在那青瓷香爐的邊緣輕輕叩擊了兩下。

  「清晚期民窯?化學做舊?」

  黑瞎子眼底的嘲弄幾乎要溢出來。

  「這位劉大師,你那兩顆核桃盤得倒是挺圓潤,可惜這腦子裡的水卻沒控幹。你出門鑑定都不戴老花鏡的嗎?」

  「你休要血口噴人!老夫在琉璃廠混了三十年,過眼的東西沒有一萬也有八千,絕不可能看走眼!」

  劉大師氣急敗壞地吼道。

  黑瞎子根本懶得跟他爭辯,他直接單手拎起那個香爐,在暴發戶和劉大師驚駭的目光中,竟然直接將裡面燃燒的香灰倒在了一旁的黃銅託盤裡,然後隨手拿起一塊抹布,將香爐內部擦了擦。

  「睜大你那雙昏花的老眼看清楚了。這不是宋代的龍泉窯,更不是清代的仿製品。」

  黑瞎子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一股專業領域的絕對碾壓。

  「這是南北朝時期,北魏皇室用來祭祀天地星辰的『星輝鼎』。你說的那些釉色發賊,是因為它在地下埋了上千年,吸收了地脈裡的陰寒之氣;

  至於那厚重的胎體,是因為裡面摻雜了西域進貢的隕星鐵。你再看看這底足的印記……」

  黑瞎子將香爐翻轉過來,底部赫然用極其古老的鮮卑族圖騰,刻著一朵栩栩如生的黑蓮花。

  「這東西,全天下目前出土的,加上博物館裡的,不超過三件。你竟然敢說它是地攤上的五百塊錢假貨?」

  黑瞎子的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宛如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劉大師的臉上。

  劉大師的臉色從鐵青變成了煞白,他雖然是個半吊子,但底部的鮮卑圖騰他還是認識的。

  那精湛的雕工和那種無法偽造的歷史厚重感,絕不是現代工業能模仿出來的。

  「這……這不可能……怎麼會有這種東西流落在民間……」

  劉大師結結巴巴,連連後退,額頭上冷汗直冒。

  那個暴發戶雖然不懂行,但看劉大師這副見了鬼的表情,也知道自己今天是被打臉了。

  他嚥了口唾沫,態度立刻軟了下來,試探性地問道:

  「那……那這位老闆,您這香爐,到底賣多少錢?我……我誠心想買。」

  「買?」

  黑瞎子將香爐重重地放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暴發戶,眼神冷酷得讓人如墜冰窟。

  「老子剛才說過了,概不還價。這東西的標價是——你的命。你買得起嗎?」

  這香爐裡,確實封印著一絲幽冥的陰寒之氣,普通人若是買回去當個寶貝供著,不出三個月就會被吸乾陽氣暴斃而亡。

  蘇寂拿它出來,不過是用來點香壓一壓這凡塵的濁氣罷了。

  暴發戶被黑瞎子那恐怖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哪裡還敢買什麼古董。

  他連那句「黑店」都不敢罵了,拉著同樣嚇破膽的劉大師,連滾帶爬地衝出了長明軒的大門,背影狼狽至極。

  看著兩人落荒而逃,黑瞎子這才收起那一身煞氣。

  他轉過身,立刻換上了一副邀功的表情,湊到蘇寂面前。

  「媳婦兒,怎麼樣?老公我剛才的姿勢帥不帥?是不是把咱們長明軒的招牌給立住了?」

  蘇寂端起茶盞,掩去嘴角的笑意,目光柔和地看著他:

  「不過是幾句唬人的把戲,倒也讓你演出了幾分煞有介事。那香爐不過是本帝前幾日用來裝花生的容器,哪來的北魏皇室之說?」

  「這古玩行當,玩的就是一個故事和信息差嘛。我不這麼編,怎麼鎮得住那兩個棒槌?」

  黑瞎子理直氣壯地在圓凳上坐下。

  「再說了,就算是裝花生的,只要是沾了女王陛下氣息的物件,那也是無價之寶。」

  夕陽漸漸西下,琉璃廠的街道上亮起了燈火。

  第一天的營業,在這一場降維打擊的鬧劇中宣告結束。

  雖然沒做成一筆生意,但黑瞎子卻樂在其中。

  正當他走到門口,準備卸下門板關店歇業時。

  門外突然颳起了一陣不知從何而來的冷風。

  掛在屋簷下的黃銅風鈴發出一陣極其沉悶而毫無規律的碰撞聲。

  「叮鈴……叮鈴……」

  黑瞎子的動作微微一頓,那雙暗金色的眼眸瞬間收縮了一下。

  長明軒的門外,不知何時站著一個全身裹在黑色鬥篷裡的人。

  那人的身形佝僂,大半張臉都隱藏在兜帽的陰影中。

  但在半神之軀的感知裡,黑瞎子清晰地聞到了一股濃烈的、不屬於活人的腐朽氣味,以及一絲極其微弱的、帶著幽冥印記的血腥味。

  那黑衣人懷裡死死抱著一個用紅布包裹的方形物件,鮮血正順著紅布的邊緣,一滴一滴地落在青石板上。

  黑衣人抬起頭,露出一雙慘白到沒有瞳孔的眼睛,聲音沙啞得如同兩塊乾枯的樹皮在摩擦。

  「敢問掌櫃的……這店裡,可收……來自黃泉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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