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進入魔鬼城
車隊在一片飛揚的黃沙中,緩緩駛入了那片被稱為「魔鬼城」的禁地。
所謂的魔鬼城,其實是一片規模宏大的雅丹地貌羣。這裡曾經或許是湖泊,或許是平原,但在千萬年風沙如刀刻般的侵蝕下,無數土丘拔地而起,形成了各種怪異扭曲的形狀。
有的像中世紀廢棄的古堡,殘垣斷壁在夕陽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有的像猙獰的怪獸,張著大嘴對著天空咆哮;有的像厲鬼枯瘦的指爪,從地下伸出,彷彿要抓住過往的生靈。
這些土丘錯落有致地分佈在蒼茫的戈壁灘上,形成了一座死寂而龐大的迷宮。
風穿過這些土丘之間的縫隙,因為狹管效應,氣流被擠壓、加速,發出尖銳悽厲的嘯叫聲。
「嗚——嗚嗚——」
那聲音忽高忽低,時而像嬰兒在夜啼,時而像無數冤魂在齊聲哭嚎,又像是地獄深處的惡鬼在磨牙吮血。
這種聲音聽久了,讓人心煩意亂,耳膜鼓脹,甚至產生嚴重的幻覺,彷彿有什麼看不見的東西正貼在你的耳邊竊竊私語,勾起人心底最深處的恐懼與絕望。
「這地方,風水不對。」
吳邪坐在車裡,隔著布滿灰塵的車窗,看著窗外那些不斷倒退、猙獰扭曲的土堆,感覺很不舒服,胃裡一陣陣翻騰,像是有塊石頭堵在胸口。
「這地形,看著像是……一個巨大的迷魂陣。進得去,出不來。而且陰氣太重了,連陽光都照不透那些陰影。」
「不是像,就是。」張起靈抱著那把黑金古刀坐在後排,眼神淡漠地掃過窗外的陰影,語氣平靜得像是一潭死水,「這裡困住了很多魂。出不去的。」
他的話音剛落,車隊就在一處狹窄的峽谷前不得不停了下來。
前面的路被無數次塌方堆積的土堆和亂石徹底堵死了,巨大的巖石橫亙在路中間,車輛根本無法通行。
「滋滋——」
對講機裡傳來阿寧帶著一絲焦躁和冷硬的聲音:「下車!拿好裝備!徒步前進!定主卓瑪說風季要來了,我們必須在天黑前穿過這片區域!」
眾人紛紛下車,背上沉重的行囊。
剛一腳踩在沙地上,就能感覺到一股熱浪順著鞋底往上鑽。
雖然已經是下午,但頭頂的太陽依然像個火球,把這片戈壁烤得像個蒸籠。空氣因為高溫而扭曲,遠處的景物都在晃動。
大家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這片巨大的迷宮。腳下的沙土鬆軟,每走一步都要費不少力氣,汗水順著脊背不停地往下流,很快就浸透了衣衫。
天色漸晚,夕陽如血,將那些奇形怪狀的土丘染成了詭異的暗紅色,彷彿是被鮮血浸透了一般。長長的影子投射在地上,隨著光線的變化而扭曲蠕動,像是一隻只張牙舞爪的鬼手,正準備將闖入者拖入地下。
「小心腳下,別踩空了。」黑瞎子走在蘇寂前面,用刀鞘撥開路邊枯黃的駱駝刺,動作看似隨意,實則警惕地觀察著四周的動靜。
蘇寂走得很慢。
她並沒有像其他人那樣氣喘籲籲、狼狽不堪。
她身上那件真絲吊帶裙在風中微微飄動,露出的皮膚白得發光,在這渾濁的黃沙中顯得格格不入。
但她的眉頭卻皺得很緊,顯然心情極差。
她不喜歡這裡的風聲,太吵了。
在凡人聽來,這只是大自然的嘯叫,但在她耳中,那些風聲裡夾雜著成千上萬死在沙漠裡的冤魂的哀嚎、詛咒和求救。
那些聲音像是一羣無頭蒼蠅,嗡嗡地往她腦仁裡鑽,吵得她心煩意亂,甚至想把這就給炸平了。
「閉嘴。」
她低聲喝了一句,聲音冷若冰霜,帶著一股無形的、屬於冥界君主的威壓。
神奇的是,周圍的風聲似乎真的頓了一下,變得小了一些,但也僅僅是小了一些。
這裡的怨氣太重,甚至連她的帝威都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幹擾——或者說,是因為西王母在這個地方留下了某種極其強大的禁制,壓制了一切外來的靈力。
一行人默默地走著,氣氛壓抑到了極點,只有腳踩在沙礫上的聲音和沉重的呼吸聲。
「前面有東西。」
走了一會兒,蘇寂突然停下腳步,伸出戴著蕾絲手套的手,指了指前方一處巨大的凹陷地帶。
眾人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頓時倒吸一口涼氣,腳步都頓住了,臉上露出了不可思議的表情。
那裡竟然有一艘沉船。
一艘巨大的、早已腐朽不堪的古老木質大船,竟然就這樣突兀地、荒誕地擱淺在這茫茫戈壁灘的深處,距離最近的海洋也有幾千公裡。
船身已經斷裂成兩截,巨大的龍骨像是一具史前巨獸的屍骸,暴露在風沙之中,露出裡面黑洞洞的船艙,彷彿通向另一個世界的入口。殘破的帆布在風中獵獵作響,像是在訴說著千年前的往事。
「這是……古西域進貢的沉船?」吳邪驚訝地張大了嘴,滿臉不可思議,「怎麼會在這裡?這裡以前是河道?」
「管它為什麼在這兒,有船就有寶貝!指不定是運金子的!」胖子眼睛一亮,也不顧累了,把揹包往上一提,拔腿就往那邊跑,那矯健的身姿完全不像個傷員。
眾人走到船舷周圍,發現地上散落著無數灰撲撲的陶罐。這些陶罐造型奇特,並不是普通的密封罐,而是用一個個圓形的蓋子扣著。
吳邪湊近一個陶罐,想要看清楚那蓋子是什麼。
當他看清的那一刻,臉色瞬間變得煞白,胃裡一陣翻湧,差點吐出來。
那蓋子不是別的,正是風乾了的人頭!
那些人頭面目猙獰,雖然已經乾癟,皮膚像黑色的皮革一樣緊緊貼在骨頭上,但依然能看出臨死前的痛苦和恐懼。每一個罐子上,都頂著這麼一顆死不瞑目的頭顱。
「人頭罐。」吳邪聲音發顫,指著那些罐子,手都在抖。
「這是西王母國特有的祭祀用品,用戰俘或者奴隸的人頭做蓋子,利用怨氣封存,裡面養著……」
「屍鱉王。」
胖子接過了話茬,聲音都在發抖,剛才的貪婪瞬間變成了恐懼,連連後退。
「快跑!這玩意兒一碰就炸窩!而且這種紅色的屍鱉王劇毒無比,碰一下就死,神仙難救!」
但墨菲定律告訴我們,越怕什麼,就越來什麼。
隊伍裡一個阿寧手下的僱傭兵,因為太過緊張,或者是想貪點小便宜看看裡面有沒有東西,腳下一滑,踩到了一塊鬆動的巖石。
石頭滾落下去,不偏不倚,正好砸碎了一個處於邊緣的陶罐。
「啪!」
清脆的碎裂聲在寂靜的峽谷中迴蕩,聽起來如同驚雷,狠狠地敲擊在每個人的心上。
緊接著,是一陣令人頭皮發麻的、密集的振翅聲。
「嗡嗡嗡——」
就像是打開了地獄的潘多拉魔盒,無數紅色的、指甲蓋大小的屍鱉王從那個破碎的罐子裡飛了出來。它們身上帶著劇毒的粉末,雙眼通紅,像是來自地獄的使者。
緊接著,像是引發了恐怖的連鎖反應,周圍幾百個陶罐受到驚擾,同時震動、碎裂。
紅色的蟲雲沖天而起,遮蔽了夕陽,將天空染成了一片血紅。
「啊!救命!」
那個闖禍的傭兵離得最近,還沒來得及轉身,瞬間就被蟲雲包圍。他甚至沒來得及開槍,就被幾隻屍鱉王咬中了脖子。
短短幾秒鐘,他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全身迅速發黑、潰爛,倒在地上抽搐著,眼見是活不了了。
「撤!快撤!往高處跑!」阿寧大喊,臉色慘白,帶著人拼命往巖石上爬,試圖利用地形躲避蟲羣。
但蟲雲的速度太快了,眨眼間就封鎖了所有的退路,像是一張紅色的天羅地網,向著眾人罩了下來。
黑瞎子和蘇寂站在一塊突出的巖石上,位置相對較高,暫時還沒有被蟲羣淹沒。
「祖宗,這回咱們怎麼弄?」
黑瞎子看著那漫天撲來的紅雲,手裡的槍已經上膛,臉上卻依然掛著笑,似乎並不把這死亡危機放在眼裡。
「還是像上次那樣,您跺跺腳把它們震碎?不過這玩意兒帶毒,爆漿了容易濺一身,很難洗的。」
蘇寂看著那些嗡嗡亂飛的蟲子,打了個哈欠,眼神裡滿是無趣,甚至還有點嫌棄。
「這種小場面,還需要我動手?」
她理了理裙擺,找了塊看起來比較乾淨平整的石頭坐下。
然後,在所有人震驚、不解甚至有些絕望的目光中,她從那個精緻的小包裡,掏出了一把瓜子,開始慢條斯理地磕了起來。
「你不是一直吹噓自己槍法好嗎?」蘇寂吐出一片瓜子皮,語氣淡淡的,就像是在看一場即將開演的戲,「練練手。別把你手藝生疏了,以後還得給我打獵呢。」
黑瞎子一愣,隨即苦笑一聲:「得,合著我成練手的了。行吧,既然祖宗想看戲,那瞎子我就給您演一齣好戲。」
他深吸一口氣,眼中的懶散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頂尖殺手特有的專注與狂傲。
「那您可看好了。這場煙花,瞎子我專門為您放的。」
黑瞎子雙手拔槍,兩把經過特殊改裝的大口徑駁殼槍在他手裡轉了個漂亮的槍花,黑洞洞的槍口對準了那片紅色的死神。
「砰!砰!砰!砰!」
槍聲瞬間連成一片,節奏感極強,像是一首激昂的鼓點。
黑瞎子根本沒有瞄準,或者說,他的感覺就是最好的瞄準鏡。
他不需要看,只需要聽風聲,聽翅膀振動的聲音。
每一顆子彈射出,必定帶走一隻衝在最前面的屍鱉王,彈無虛發。
他的身體在狹窄的巖石上快速移動、翻滾,躲避著蟲羣的撲擊,黑色的風衣在風中獵獵作響。他手中的雙槍如同死神的鐮刀,無情地收割著那些紅色的生命,在空中炸出一團團紅色的血霧。
蘇寂坐在那裡,一邊磕著瓜子,一邊淡淡地指揮,就像是在玩一款真人射擊遊戲。
「左邊三個。」
「砰砰砰!」三隻蟲子應聲而落,剛好在距離蘇寂三米遠的地方炸開。
「右邊五個,太近了。」
「砰砰砰砰砰!」黑瞎子一個側身,連開五槍,將逼近的蟲子打爆,甚至還抽空吹了下槍口的煙。
「上面那隻領頭的,太醜,打爆它。」
「收到!」
黑瞎子一個滑跪,避開一團噴射而來的毒霧,反手一槍,精準地將那隻體型稍大、飛在最高處的屍鱉王凌空打爆。
「好槍法!」胖子在遠處看得熱血沸騰,也不甘示弱,舉起槍加入戰鬥,「黑爺,給胖爺我留兩隻!別一個人獨吞啊!」
張起靈則守護在蘇寂身旁,一把黑金古刀舞得密不透風,刀氣縱橫。凡是靠近蘇寂五米範圍內的漏網之魚,全部被刀氣震碎,連一點殘渣都落不到她身上。
十分鐘後。
槍聲終於停歇。
地上鋪滿了一層紅色的蟲屍,腥臭味令人作嘔。剩下的屍鱉王似乎意識到這羣人不好惹,剩下的幾隻嗡嗡叫著退回了沉船深處,再也不敢露頭。
黑瞎子吹了吹發燙的槍管,走到蘇寂面前,邀功似的挑了挑眉,臉上帶著一絲得意的笑。
「怎麼樣祖宗?這手藝還沒丟吧?」
蘇寂拍了拍手上的瓜子屑,站起身,有些挑剔地看了他一眼。
「還行。」她評價道,語氣依然淡淡的,「就是姿勢太騷包。下次簡單點,我不喜歡花裡胡哨。」
黑瞎子:「……」
眾人看著這一幕,心中只有一個念頭:這對狗男女,簡直強得不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