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王座上的陰影
穿過令人毛骨悚然的肉牆通道,眾人終於來到了隕玉的最核心區域。
這裡不再是狹窄逼仄的甬道,而是一個巨大得超乎想像的球形空間。
四周的牆壁上布滿了發光的奇異礦石,將這裡照得如同夢境般迷離,光影交錯間,彷彿置身於另一個維度。
這裡的重力似乎被扭曲了。
無數大大小小的巖石碎片並沒有落在地上,而是懸浮在半空中,按照某種玄奧的軌跡緩緩旋轉,散發著柔和的螢光,宛如一片微縮的宇宙星河。
空氣中流淌著一股古老而純淨的能量,每一次呼吸都讓人感到精神一振,但同時也伴隨著一種靈魂被窺視的不安。
而在空間的視線正中央,也就是這片「星河」的中心,懸浮著一張巨大的、由整塊白玉雕琢而成的王座。
那王座通體晶瑩剔透,沒有一絲雜質,散發著神聖不可侵犯的光輝,彷彿是為神明準備的寶座。
王座之上,並沒有實體。
只有一個虛幻的、半透明的影子,端坐在那裡。
那是一個女人的輪廓。
即使看不清面容,也能感受到那種撲面而來的、高高在上的威嚴與神性。
她穿著繁複華麗的古老服飾,頭戴高冠,衣袂飄飄,雖然只是一個影子,卻彷彿是這片天地的唯一主宰,俯瞰著眾生,帶著一種穿越千年的孤獨與冷漠。
西王母。
或者說,是西王母利用隕玉能量,強行殘留在這裡的一道精神烙印,一段不滅的意識,守望著她所謂的「永生」。
「幾千年了……」
一個空靈、飄渺,彷彿直接在眾人腦海中響起的聲音,迴蕩在這片空間裡。
那聲音不辨男女,帶著一種穿越時空的滄桑和極度的蠱惑力,像是一根羽毛在心尖上輕輕劃過。
「終於……有人能走到這裡。」
吳邪和胖子只覺得腦子「嗡」的一聲,像是被重錘擊中,眼神瞬間開始變得迷離。
雙腿發軟,膝蓋不受控制地彎曲,一種想要跪拜、想要臣服的衝動從靈魂深處湧出。
「凡人,你們為何而來?」
影子緩緩站起身,居高臨下地俯視著眾人,聲音充滿了誘惑。
「是為了財富?權力?還是……永生?」
「只要臣服於我,加入這永恆的靜謐,你們將擺脫肉體的束縛,獲得無上的極樂。你們將與天地同壽,與日月同輝,不再受生老病死的折磨。」
隨著她的話語,周圍那些懸浮的巖石開始發出悅耳的共鳴聲,彷彿天籟之音。
無數美好的幻象在眾人眼前浮現——吳邪看到了死去的三叔在對他微笑招手,那是他心中永遠的遺憾;胖子看到了雲彩穿著嫁衣羞澀地看著他,那是他求而不得的夢;阿寧看到了自己擺脫了控制,獲得了真正的自由。
「小哥……我想留下來……這裡好暖和……」
吳邪眼神渙散,向前邁了一步,臉上帶著癡迷的笑,彷彿已經置身天堂。
「胖爺我也想……雲彩,等等我……」
胖子流著口水,傻笑著就要往前走,完全忘記了身在何處。
「醒來!」
張起靈猛地咬破舌尖,利用劇痛保持清醒,發出一聲低喝。
麒麟血的氣息瞬間衝散了部分幻象,吳邪和胖子渾身一激靈,清醒了過來,驚出一身冷汗,大口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一樣。
「好厲害的幻術!差點就著了道了!」
阿寧捂著頭,臉色蒼白,手中的匕首都在抖,後背全是冷汗。
「哼。」
一聲冷哼,突兀地打斷了西王母的「佈道」。
那聲音不大,卻充滿了不屑,如同冰水澆在熱油上。
蘇寂鬆開黑瞎子的手,一步一步,踩著虛空,向那個懸浮的王座走去。
她走得很穩,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實地上,發出清脆的足音。
她身上的紫貂大衣在失重環境下微微飄起,讓她看起來像是一隻黑色的鳳凰,驕傲、冷豔,且不可一世。
那個影子看著蘇寂,原本平靜的虛影突然波動了一下,像是平靜的水面被投下了一顆石子。
「你……是誰?」
西王母的聲音裡第一次出現了一絲疑惑和……深深的忌憚。
「你身上……有令我厭惡的氣息。那是……死亡的味道。你是來毀掉我的?」
「我是誰不重要。」
蘇寂走到了王座前。
她並沒有像西王母預期的那樣發起攻擊,或者進行一場神與神的辯論。
她只是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甚至覺得荒謬的動作。
她轉過身,背對著那個影子,甚至連正眼都沒看她一下,然後——
一屁股坐了下去。
直接坐在了那個象徵著西王母無上權威、凡人不可觸碰的白玉王座上!
那個原本佔據著王座的虛影,竟然被她這實實在在的肉身給硬生生地「擠」到了旁邊,差點從臺子上掉下去!
「你——!!!」
西王母的聲音瞬間變得尖銳刺耳,那種高高在上的神性瞬間崩塌,變成了潑婦般的憤怒。
「放肆!竟敢褻瀆本座的神座!滾下去!」
蘇寂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甚至還翹起了二郎腿,一隻手支著下巴,像看小丑一樣看著那個被擠到一邊的影子。
「你的椅子?」
蘇寂挑眉,嘴角勾起一抹霸道至極的笑,那是真正的王者纔有的從容與蔑視。
「現在,歸我了。」
她拍了拍扶手,一臉的理所當然:
「這椅子硬了點,不過高度還行,視野開闊,勉強能歇歇腳。至於你……」
蘇寂上下打量了一下那個氣得發抖、身形不穩的影子,眼神輕蔑至極,彷彿在看一個笑話。
「一道孤魂野鬼,也敢在我面前裝神弄鬼?在冥界,像你這種級別的,連給我提鞋都不配。還永生?還極樂?」
「你所謂的永生,不過是把靈魂囚禁在這塊破石頭裡,當個萬年的囚犯,連投胎都做不到。這也叫極樂?我看是極刑吧。你就是個可憐的獄卒,守著這座死城,還要拉人陪葬。」
西王母的影子劇烈顫抖,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無數黑色的觸手從虛空中伸出,帶著滔天的怨氣,想要絞殺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闖入者。
「找死!我要把你煉成屍油!讓你永世不得超生!」西王母咆哮,聲音震耳欲聾。
「聒噪。」
蘇寂打了個哈欠,隨手一揮。
「散。」
一股黑色的冥力如同鞭子一樣抽了出去,帶著破空之聲。
「啪!」
就像是一個肥皂泡被戳破。
那些剛剛伸出來的黑色觸手瞬間消散。
連西王母的那個影子,也被這一鞭子抽得淡了幾分,差點維持不住身形,發出一聲慘叫,不得不後退數丈。
「你……」西王母驚恐地看著蘇寂,終於意識到了雙方力量的差距,那是一種本質上的壓制。
「你是……那一位?冥界的……」
蘇寂沒有回答,也不屑於回答。
她只是坐在王座上,對著下面的黑瞎子招了招手,那姿態慵懶而隨意。
「瞎子,上來。」
她指了指王座寬大的扶手。
「這兒視野不錯,上來給我捏捏肩。剛才走路走累了。」
黑瞎子在下面看得熱血沸騰,眼裡的愛意都要溢出來了。
他忍不住吹了聲口哨,推了推墨鏡,笑得一臉燦爛。
「得嘞!女王陛下,微臣這就來伺候!」
他幾個起落跳上浮石,動作瀟灑地來到了王座旁,完全無視了那個氣得快要爆炸的西王母,開始給蘇寂捏肩膀,手法專業。
「力度怎麼樣?祖宗?左邊還是右邊?」
「還行。左邊再重一點。」
一主一僕,就這樣當著西王母的面,把這莊嚴肅穆、充滿了神祕色彩的隕玉核心,變成了自家的按摩房。
西王母的影子站在旁邊,看著這一幕,氣得差點原地昇天。
這簡直是……欺神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