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重見光明:你長得真好看
沙漠的清晨,冷得有些刺骨。
但當第一縷陽光刺破地平線,將金色的光輝灑滿這片廢棄烽火臺時,整個世界彷彿都在那一瞬間甦醒了。
帳篷外,風聲已經停了,只有偶爾傳來的駱駝咀嚼草料的沙沙聲。
空氣中瀰漫著乾燥的沙土味,混合著昨晚未燃盡的篝火餘燼的味道。
帳篷裡,黑瞎子依然保持著平躺的姿勢。
他已經醒了很久,身體的每一塊肌肉都已經從沉睡中甦醒,但他卻一動不動,甚至連呼吸都刻意放緩。
他的眼睛上纏著厚厚的紗布,那是昨晚蘇寂親自給他包紮的。
那種多年的黑暗、那種如同附骨之疽般時刻伴隨著他的劇痛、那種視野邊緣永遠遊走的黑色煞氣,此刻竟然全都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清涼和輕鬆。
就像是背負了半輩子的枷鎖,在一夜之間被神明悄然卸下。
但這感覺太不真實了,像是一個隨時會醒來的美夢。
他甚至不敢抬手去觸碰臉上的紗布,生怕這一碰,夢就碎了,劇痛會再次襲來,告訴他這一切只是個奢望。
患得患失,這個詞竟然也會出現在道上赫赫有名的黑爺身上。
「醒了就起來。裝什麼死豬?」
蘇寂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一股剛睡醒的慵懶和沙啞,還有一絲被打擾清夢的不悅。
黑瞎子嘴角勾起一抹笑,翻身坐起。
他循著聲音的方向轉過頭,儘管眼前還隔著厚厚的紗布,但他彷彿能感覺到那個方位的溫度。
「祖宗,早啊。今兒個天氣怎麼樣?」
「還行。挺亮的。」
蘇寂走過來,腳步聲輕得幾乎聽不見。
隨著她的靠近,一股淡淡的甜香味鑽進了黑瞎子的鼻子裡——那是昨晚喝剩的旺仔牛奶的味道,混雜著她身上特有的冷冽氣息。
冰涼的手指觸碰到他的臉頰,激得他皮膚微微一顫。
那手指靈活地解開了腦後的紗布結,動作輕柔得不像話。
「別動。可能會有點刺眼。」
隨著紗布一層層落下,光線開始透過薄薄的眼皮滲透進來。
那種久違的、清晰的光感,不再是模糊的灰暗,而是帶著溫度的紅。
黑瞎子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撞擊著胸腔。
最後一層紗布落地。
黑瞎子深吸了一口氣,睫毛顫抖著,像是蝴蝶破繭般,緩緩睜開了眼睛。
沒有劇痛,沒有模糊的黑影,沒有那如同惡鬼般糾纏的煞氣。
入眼是一片略顯刺眼的白光,那是晨光透過帳篷帆布漫射進來的顏色。
他下意識地眯起眼,生理性的淚水湧了出來,但他沒有閉上,而是貪婪地想要看清這個世界。
等適應了片刻後,那個模糊的世界開始迅速對焦。
帳篷頂上粗糙的帆布紋理、空氣中漂浮的微塵、角落裡堆放的裝備,一切都變得清晰、生動、色彩斑斕。
然後,他的視線定格了。
他看到了——
逆光站在他面前的少女。
蘇寂穿著那件有些寬大的軍大衣,那是他昨晚怕她冷特意給她裹上的。
長發隨意地披散在肩頭,有些亂,卻透著一種凌亂的美感。
陽光從她身後的門簾縫隙裡透進來,給她整個人鍍上了一層金色的輪廓,讓她看起來像是一個正在發光的剪影。
黑瞎子抬起頭,定定地看著她。
這是他第一次,用這雙完好無損的眼睛,在這個世界上最清晰的光線下,看清她的模樣。
以前他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或者是一個散發著強大氣場的光團。
而現在,他看清了她皮膚下細微的血管,看清了她微微上翹的眼尾帶著的冷傲,看清了她挺翹鼻尖上那一點細小的絨毛在陽光下發光,看清了她瞳孔深處那抹攝人心魄的幽綠——那裡面不再是冷冰冰的冥火,而是倒映著他自己傻樣的倒影。
她很美。
不是那種凡俗的漂亮,而是一種超越了時間與種族、帶著神性與妖冶的絕美。
就像是開在冥河邊上的彼岸花,危險,卻又讓人忍不住想要靠近,想要觸碰,哪怕被灼傷也在所不惜。
黑瞎子就這麼傻傻地看著,連眼睛都捨不得眨一下,彷彿要將這一刻刻進靈魂裡,把這幾百年錯過的風景都補回來。
「看夠了嗎?」
蘇寂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眉頭微微一蹙,那雙綠眸裡閃過一絲不耐煩。
「我是臉上有花,還是你眼睛還沒好徹底?要不要再挖出來洗洗?」
黑瞎子終於回過神來。
他緩緩抬起手,想要觸碰她的臉,指尖在顫抖。
卻又在半空中停住,似乎怕這一切是幻覺,一碰就碎。
「祖宗……」
他的聲音有些哽咽,沙啞得不成樣子,卻帶著從未有過的輕快和滿足。
「原來你長這樣啊……真好看。比我想像的,還要好看一萬倍。這輩子能看這一眼,值了。」
蘇寂愣了一下。
她看著那個男人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那是從未有過的清晰倒影,專注得彷彿她是全世界。
她的耳根莫名有些發燙,心跳也亂了一拍。
「廢話。」
蘇寂別過頭,掩飾住眼底的一絲慌亂,語氣卻依然強硬,帶著女帝的傲嬌。
「本女帝當然好看。不好看能讓你這瞎子惦記這麼久?少見多怪。」
她從旁邊拿起那副墨鏡,那是黑瞎子的本體,也是他的偽裝,更是他過去痛苦的見證。
「給。戴上。」
黑瞎子接過墨鏡,有些疑惑,那雙桃花眼裡滿是不解:
「我的眼睛已經好了,不用戴這個了吧?我想多看看你。」
「戴上。」
蘇寂堅持道,語氣裡帶著一絲嫌棄,又似乎藏著某種不想讓別人看到的私心。
「你不戴眼鏡的時候,那雙眼睛太亮了,看著像個好人。我不習慣。還是那個流氓樣看著順眼。」
黑瞎子:「……」
合著我在您心裡就是個流氓形象是吧?
「得嘞!聽您的。」
黑瞎子笑著把墨鏡架回鼻樑上。
那一瞬間,那個玩世不恭、混不吝的黑爺又回來了。
但這一次,墨鏡不再是掩蓋傷痕的工具,而是他寵溺她的證明,也是屬於他們之間的小情趣。
他站起身,感覺渾身充滿了力量。
他一把將蘇寂抱了起來,在原地轉了兩圈,爽朗的笑聲震得帳篷嗡嗡響。
「走!出去曬太陽!瞎子我也能見光了!今兒個高興,帶你飛!」
帳篷外,吳邪、胖子和阿寧正在煮粥。
鍋裡咕嘟咕嘟冒著熱氣,香味四溢。
聽到動靜,幾人回過頭。
看到黑瞎子抱著蘇寂走出來,雖然還是戴著墨鏡,但他走路的姿態、臉上的笑容,都透著一種從未有過的輕鬆和飛揚,彷彿年輕了十歲。
「喲!黑爺!這是大好了?」
胖子把勺子一扔,驚喜地問道,臉上的肥肉都跟著顫抖。
黑瞎子把蘇寂小心翼翼地放在最好的那張摺疊椅上,衝著胖子豎起大拇指,露出一口白牙,笑得像個二傻子。
「好了。看得清清楚楚。胖子,你最近是不是又胖了?那雙下巴都快耷拉到鎖骨了,毛孔我都數得清。」
「去你的!」
胖子笑罵道,也不生氣。
「胖爺我這是富態!既然好了,那咱今兒個得慶祝一下!早飯加餐!把剩下的罐頭都開了!那天殺的壓縮餅乾我是一口都不想喫了!」
沙漠的陽光灑在眾人身上,暖洋洋的,驅散了昨夜的寒冷。
蘇寂坐在椅子上,裹著軍大衣,像個慵懶的貓。
她看著這羣吵吵鬧鬧的凡人,看著那個正在跟胖子搶紅燒肉罐頭、笑得沒心沒肺的男人,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這人間,確實挺有意思的。
尤其是,當這人間裡有了一個滿眼都是你的人,連陽光似乎都不那麼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