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巴乃來信:水底的影子
晚飯過後,天色漸暗。
衚衕裡的路燈亮了起來,昏黃的光暈灑在青石板路上,給這座古老的城市披上了一層朦朧的面紗。
院子裡,大家都喫得有點撐。
胖子喝多了,趴在桌子上說胡話,嘴裡不清不楚地念叨著「雲彩妹妹」、「胖爺我發財了」之類的話,口水流了一桌子。
吳邪在旁邊照顧他,給他披上衣服,一臉的無奈和寵溺。
黑瞎子正在收拾碗筷,動作麻利,嘴裡還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兒。
蘇寂依然窩在躺椅上,懷裡抱著那隻名叫「胖虎」的大橘貓,有一搭沒一搭地給貓順毛。
那貓在她懷裡乖得像個孫子,一動不敢動,只能眯著眼睛假裝享受。
就在這難得的寧靜時刻,院門再次被敲響了。
這一次的聲音很輕,很有規律,不急不躁,但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的心坎上,帶著一種獨特的節奏感。
「篤、篤篤、篤。」
「誰啊?大晚上的。」
黑瞎子擦了擦手,有些疑惑地走去開門。
「不會是阿寧那個工作狂又來匯報業績了吧?還是哪個不長眼的來找茬?」
門「吱呀」一聲開了。
門外站著一個人。
他穿著一件深藍色的連帽衫,帽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截蒼白的下巴。
背上背著一個被黑布包裹的長條狀物體,看形狀,那是他的命根子——黑金古刀。
他的身上帶著一股風塵僕僕的氣息,像是剛從很遠的地方趕來,又像是剛從土裡爬出來。
他的面容清冷如玉,眼神淡漠如水,彷彿與這個世界格格不入,又彷彿他本身就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陰影。
「喲,啞巴?」黑瞎子有些驚訝,隨即側身讓他進來。
「你怎麼來了?不是說去杭州找記憶了嗎?怎麼,記憶找著了?還是沒錢喫飯了?」
來人正是失蹤人口回歸的張起靈。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點了點頭,算是打招呼,然後徑直走進院子,來到石桌旁。
他的腳步很輕,幾乎沒有聲音,就像是一隻幽靈。
看到張起靈,原本醉得不省人事的胖子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像銅鈴,酒瞬間醒了一半:
「小哥?!我操!你咋來了?想胖爺了?來來來,喝一杯!胖爺我正好沒喝夠!」
張起靈看了他一眼,沒理會他的胡言亂語,甚至連坐都沒坐。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照片,輕輕放在了桌子上。
那張照片有些皺巴,邊緣泛黃,像是被人捏了很久,或者是在水裡泡過。
「這是什麼?」
吳邪湊過去看,酒意全消,本能地感覺到了不對勁。
那是一張黑白的老照片,畫質有些模糊,顆粒感很重。
看背景像是一個偏遠的山村,依山傍水,風景秀麗,但透著一股說不出的陰森。
照片的中心是一座典型的瑤族吊腳樓,木質結構已經有些腐朽,樓前是一片看起來很深、很平靜的湖泊。
湖面如鏡,倒映著四周的山巒和樹木。
「巴乃。」張起靈淡淡地吐出兩個字,聲音有些沙啞。
「廣西巴乃?」
吳邪一愣,腦海中迅速搜索著這個地名。
「那不是……陳文錦筆記裡提到的地方嗎?當年的考古隊,好像也去過那裡考察。難道那裡還有線索?」
「有人寄給我的。」
張起靈說,眼神中閃過一絲迷茫。
「沒有署名。寄到了杭州。裡面只有這張照片。」
眾人圍著照片仔細研究,試圖從這模糊的影像中找出蛛絲馬跡。
「這照片看著也沒啥特別的啊。」
胖子撓了撓頭,打了個酒嗝。
「就是個風景照嘛。小哥,你是想去這兒旅遊?這地兒看著倒是個養老的好地方,山清水秀的。」
「不對。」
一直沒說話、正在擼貓的蘇寂突然走了過來。
她把胖虎放在地上,走到石桌旁,低頭看著那張照片。
她的目光並沒有停留在吊腳樓上,也沒有看那些風景,而是死死地落在了照片背景裡那片看似平靜的湖泊一角。
那裡有一團陰影,看起來像是岸邊樹木的倒影,又像是水草的糾纏。
但如果仔細看,那個形狀……極其詭異,規整得不像自然形成,倒像是一座倒扣在水裡的塔尖,或者是某種建築的屋頂。
蘇寂伸出修長的手指,指尖輕輕點在那個陰影上。
「這水裡……有東西。」
蘇寂的聲音很輕,卻讓在場的所有人都感到後背發涼,彷彿有一股寒氣透過照片直接鑽進了骨子裡。
「什麼東西?水怪?」
吳邪問,吞了口唾沫。
「死人。」
蘇寂的眉頭皺了起來,眼神變得有些厭惡,像是聞到了什麼惡臭。
「很多很多的死人。而且……是很老很老的死人。那股味道,即便隔著照片,我也能聞到。那種屍氣,已經沁入了水底的淤泥裡,把水都染臭了。」
她抬起頭,看著張起靈,眼神變得銳利:
「比西王母還要老。比那個萬奴王還要臭。那是一種……被強行鎮壓了千年的怨氣。有人在那裡設了局,很大的局。」
「比西王母還老?」
胖子瞪大了眼睛,酒徹底醒了。
「那得是什麼朝代的?山頂洞人?原始社會?這也太誇張了吧?」
「不是年代的問題。」
蘇寂搖了搖頭,神色凝重。
「是……那個死人的身份。他在冥界的生死簿上,是個『黑戶』。他的魂魄沒有歸位,一直被困在那裡,或者說……是被藏在那裡。」
她指尖在照片上的湖面上輕輕劃過,彷彿要劃開那平靜的水面,看到底下的真相。
「這水底下,藏著一座樓。一座……用死人骨頭搭起來的樓。那裡面的東西,跟你有關係。」
她看向張起靈。
「那裡有你的味道。很濃。就像是你的一部分被埋葬在那裡。」
張起靈的身體微微一震。
他看著那張照片,死死盯著那片湖水。
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一些破碎的、帶著火焰的畫面。
沖天的大火、崩塌的古樓、送葬的隊伍、還有一個看不清面容、穿著黑色殮服的男人,以及那種刻骨銘心的悲傷和使命感……
「張家古樓。」
張起靈的聲音有些沙啞,終於說出了這個沉重得彷彿有千斤重的名字。
「那是……我的家。」
全場死寂。
風吹過樹葉的沙沙聲此刻聽起來格外清晰。
吳邪和胖子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震驚和不可思議。
張起靈的家?那個神祕莫測、長生不老、控制了歷史走向的張家人的老巢?那個傳說中埋葬著所有祕密的終點?
「看來,咱們的休息時間結束了。」
黑瞎子嘆了口氣,摘下圍裙扔在一邊,活動了一下脖子,發出一陣脆響。
「剛過了幾天舒坦日子,這就又要下地幹活了。這就是勞碌命啊。」
他看向蘇寂,嘴角掛著那副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裡卻透著一絲詢問:
「祖宗,怎麼說?這趟渾水,咱們蹚不蹚?聽這意思,這水挺深啊。」
蘇寂看著照片上那片陰森的湖水,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眼底閃過一絲綠芒。
「去。」
她把照片扔回桌上。
「正好,我也想看看,到底是什麼樣的『家』,能養出這麼個悶葫蘆。而且……」
她眯起眼睛,語氣變得危險。
「那水底下的東西,散發著一股讓我非常不爽的氣息。那是某種被強行鎮壓、扭曲了規則的冥界力量。有人在我的規則上動了手腳,搞違章建築,還想瞞天過海。」
作為冥界女帝,她有義務去……清理門戶,順便收點「物業費」。
「收拾東西。」
蘇寂轉身往屋裡走,背影決絕而霸氣。
「明天出發。廣西,巴乃。我要去看看,這水底下到底藏著什麼牛鬼蛇神,敢在太歲頭上動土。」
夜風吹過,捲起地上的落葉,發出沙沙的聲響,彷彿是命運的齒輪再次開始轉動。
新的徵程,在這一刻,悄然開啟。
而等待他們的,將是比雲頂天宮更加詭譎、比蛇沼鬼城更加恐怖的——張家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