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3章 各自為賦(1)
第163章 各自為賦(1)
那木牌上刻了一個“宸”字,他以為那是她的名。然而,取走這塊牌子,並非是因為他想要留個她的信物,他之所以救她,也是因為認出了這牌子下方一個小小的蓮花標記,那個標記,乃是風行商行的至尊記號。能夠將風行商行的至尊記號帶在身上的人,若非風行商行的高層,便是風行商行的上賓。
救下她,只有好處,沒有壞處,而拿走木牌,就是為了留下救她的證據。
無傷身旁的女子忽然挽住他的手臂,佔有之意如此明顯,看向雪瀾的目光多了幾分不善,然而,卻依舊笑得善良溫婉:“無傷哥哥,原來你們認識啊。”
無傷側目,冰寒的眸子中透出一絲柔情來:“只是一面之緣。”
蘇慕白不知何時走到了雪瀾身旁,眼中的痴戀任誰都看得出:“雪兒。”他輕喊了一聲,心中充滿了希冀和溫柔,即便是她看不到他,沒有關係,只要她站在他看得到的地方就好了。
雪瀾聞聲轉身,對上那滿含深情滿是溫柔的笑臉:“是六皇子啊,有禮了。”淡淡的語氣,淡淡的表情,沒有蘇慕白期待中的任何情緒。蘇慕白的一顆心猛的緊縮起來,被那淡淡,刺痛了。
可是,當雙眸再度抬起,卻還是含著希望的:“雪兒,你怎麼會來到奕國的?你住在哪裡,來遊玩還是談生意?我這幾天正好閒著沒事,可以帶著你四處走走。”
雪瀾笑了起來,笑得很禮貌。可也正是這禮貌,讓她更加疏離起來:“六皇子,說笑了。我們好像不熟吧。”
蘇慕白身子一怔,臉上的笑容僵住了,但很快又恢復過來:“雪兒你忘了麼?我們自幼便認識啊。”
雪瀾的眸中一驚。好個蘇慕白,原來,他早就已經知道她薛藍兒的身份只不過是風雪瀾的掩飾,怪不得那麼熱絡呢。
“哦,我想起來了,是見過幾次面。可也沒有到熟絡的地步。”雪兒?我還風兒呢。雪兒也是你叫的。
“雪兒……”
“想知道我為什麼來奕國嗎?”面紗之下,面容上巧笑倩兮,卻隱隱透著一股冰寒,“因為啊,我是來收債的。六皇子,你應該知道吧?利用我,可是會有代價的。”
蘇慕白一愣,臉上的笑容終於維持不住了,雙眸中頓時染上了後悔和痛苦,他急切地解釋道:“雪兒對不起……我當時真的不知道是你,所以才會用計……”
杏空杏明橫空出世,擋在了蘇慕白和雪瀾之間,將他的話生生推阻了回去:“六皇子,我家主子都說了,跟你不熟,莫不是你看我家主子身份尊貴,還想再利用一次?”
“我……我不是……”蘇慕白急急想要解釋什麼,可雪瀾卻怏怏轉過了頭。他終於懂了她的意思,她根本就不需要任何解釋,也不希望聽到任何解釋。
“六皇兄也認識這位姑娘?”溫柔的聲音再度帶著探索的意味想起,還不忘將自己的身體更靠近那個無傷。
“也只是認識而已。”雪瀾淡淡說了一句,打斷了這無聊的攀談,轉頭看向三個評委,“可以開始了嗎?”
“姑娘還要堅持?”蘇瑜意嫻靜地笑著,體貼而又溫婉的模樣看得雪瀾想吐。
雪瀾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當然,這琴我要定了。”話雖然這樣說著,可一雙眸子卻有意無意地朝無傷看去,眸中隱隱透出堅定之意。
蘇瑜意一雙眼睛透著凌厲:“無傷哥哥,算了,不如咱們就讓給這位姑娘吧。雖然我想要這把琴,可這姑娘看上去也很喜歡它啊,咱們也不好欺負了人家。”小鳥依人的模樣,哪個男人看了都會有想要保護她的衝動。
這蘇瑜意,倒是個有心機的主。
“這琴,是公主先看上的,倒是小女子奪人所好了。”雪瀾嗤笑著看著蘇瑜意,不緊不慢道,“可惜,這琴如今無主,自然是有才者居之。今天小女子,就不客氣了。”
評委看著這兩撥人說個不休,有些不耐地敲敲桌子,中氣十足地喊道:“你們到底還要不要開始,不開始就別擋著別人。”
雪瀾淡淡一笑,羅裙輕斂,退後一步:“請。”空靈的聲音中充滿了極致的魅惑。
此刻臺上已經站了不少人了,可是參賽的,卻只有雪瀾一個女子,其他的人不由得有些瞧不起她。可是幾關下來,那些男人卻垂頭喪氣地下了臺,看向雪瀾的目光有崇拜有嫉妒,十分複雜。然而最多的,當然還是仰慕。
半個時辰的時間不到,臺上已經只剩了不到十人,自然包括了蘇慕白、無傷在內。
山羊鬍子評委捋捋鬍子,十分有宿儒的派頭:“我宣佈,下面進入決賽。今日是彩燈節,不如,便以彩燈為題,即時作詩一首,時間一炷香。”
幾個人冥思苦想了一番,這才上前提筆,紛紛在宣紙上寫了起來。只有雪瀾一個人站著未動,前面的幾輪比賽也是如此,她只不過是開口,由杏空代筆書寫,她確實是有些怕自己一出手,便有人認出夜蓮的筆跡來。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有兩個人沒有寫完,當即被淘汰。剩下七個人的詩詞,由三位評委拿過來細細看著,片刻,三人交換了一個眼神,由山羊鬍子宣佈:“去年彼夜時,花市燈如晝。月上柳梢頭,人約黃昏後。今年彼夜時,月與燈依舊。不見去年人,淚滿春衫袖。好詩好詩,姑娘真是好文采。”這一下,連山羊鬍子都佩服起她來了。
雪瀾淡淡笑了一下,溫婉施了一禮。
看戲的人們連連稱讚不已,蘇慕白看向她的目光除了痴戀還有幾分驚喜,這一下,就連那一直杵在那兒的無傷臉上也掠過了一層驚訝。
接著,山羊鬍子又宣佈了幾個人名,再次淘汰了兩人,這下,剩下的,就只有五個了。除了雪瀾、蘇慕白、無傷之外,還有兩個一看就是風都能吹倒的書生,然而,那兩個書生看向雪瀾的目光中,齊齊帶著無比的敬仰和渴慕。
雪瀾一點也不在意,熟悉她的人都知道,她一向喜歡把注視當空氣,這樣的兩個人的矚目,對她來說,無關痛癢。
“咳咳……下面,我宣佈,將進行最後一輪的比拼,勝出者,可以得到彈奏此琴的機會,若是樂聲能得到大家的認可,那此琴便歸他所有了。”
雪瀾暗罵,這什麼規矩,還彈奏?若是有人不贊同,那豈不是就誰也拿不走這琴了?那是不是說她就白上臺了,那是不是說她就白表演了,是不是說她被人當猴看了?
山羊鬍子又開口了:“眾人皆知,這彩燈節是男女們互相找到心儀物件的日子,不如今日最後一題,便以這‘情’為題,時間,每人七步。”
“啥?七步?以為天下人都是天才呢?”
“這不是成心刁難人嗎?”
“我看出來了,這老頭兒啊,是捨不得這把琴。”
“對,這老頭尖嘴猴腮,一看就是個吝嗇鬼。”
山羊鬍老頭的話一說完,下面的人就沸騰成一片了。那山羊鬍子倒也不介意,有一下沒一下地捋著鬍子,樂呵呵地看著臺下,半晌才來了一句:“各位,誰先來?”
蘇慕白邁出了一步,轉頭看向雪瀾:“雪兒,這琴你真的喜歡?”
雪瀾不說話,因為她確實不喜歡。可蘇慕白卻誤會了,以為這是預設:“好,既然你真的喜歡,那我退出。”本來看這琴就只是欣賞的態度,沒想真要到手。
“喲,六皇子知難而退,還找了個好藉口啊。”杏空冷嘲熱諷。
蘇慕白顯然不甚在意,笑容依舊掛在臉上,深深地看了雪瀾一眼,便轉身瀟灑走下臺去。儘管是走到了人群中,他依舊燦若寒星,柔若秋菊,幽若蘭花,更加彰顯出公子白的氣質來。
蘇慕白的主動退出,讓大家十分驚訝,沒人懷疑他的能力,畢竟,公子白的名號也不是憑空得來的。能夠位列大胤九公子,絕非泛泛之輩,肯定是有真才實學的。
山羊鬍子捋捋鬍子,點頭道:“既然這樣,那你們四位開始吧。”
書生中的一位上前:“小生不才,願拋磚引玉。”
山羊鬍子點點頭,示意他開始。雪瀾看了那書生一眼,眼中閃過一絲讚賞之意,雖然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可確實嬌弱而不驕傲,恐怕倒是個人才。
那書生提起袍子,邁開腳步,在臺子上不緊不慢地踱了數步,臺下的人個個圓睜著雙眼,跟著書生的腳步喊著:“一、二三四……五六七!”七步到了,那書生臉上窘色略現,衝評委和眾人抱拳道:“小生不才,讓各位見笑了。”也就是說,七步到了,卻沒有成詩。
那書生走下臺子,來到蘇慕白身旁,繼續看戲。
另外一個書生也走了出來,臉上帶了幾分得意:“我來一試。”說著,腳步微微抬起,在眾人期盼的目光中,卻久久不肯落地。眾人一片唏噓,要是這樣下去,他能夠金雞獨立多久,這一步就得有多久,七步下來,還不一炷香的時間去了?
山羊鬍子一愣,隨即怒道:“取巧之輩,無恥!出局!”
雪瀾暗笑不已,這書生倒是有些古靈精怪,可惜用錯了地方,這樣的書生,到了朝堂之上,恐怕只有被汙濁之氣燻得更黑,還是一輩子不被用的好。
“二位誰先來?”山羊鬍看看雪瀾,再看看無傷,一臉的尊敬。沒辦法,這女子表現出來的氣度,和詩詞,讓他沒有辦法小覷,而這無傷公子身上時不時迸出的高貴之氣,也讓山羊鬍心中十分忌憚。
“我來吧。”淡定的男聲中透著些許冰寒,卻十分好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