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各自為賦(2)
第164章 各自為賦(2)
所有人的目光全部落在了無傷身上,可那無傷的俊顏上卻好似渾然不覺,只有在面對蘇瑜意那雙含情脈脈的眼睛時,才會有一絲的溫和。無傷一甩袍子,腳步跨得穩穩當當。
“一、二、三……”
底下的觀眾們又開始齊聲數數了,七步過後,無傷豁地轉身,滿身凜然之氣挾帶著傲視天下的霸氣,讓眾人差點屈膝膜拜。寬大的衣袖晃動,在宣紙之上揮毫而就,很快,一首詩詞便呈現在眾人面前。
“欲寄彩箋兼尺素,山長水闊知何處。”山羊鬍咬文嚼字,一字字將宣紙上的句子念出來,臺子下面便爆發出一陣陣轟然的喝彩聲,就連一向挑剔的山羊鬍這次也不由得連連點頭,讚歎不已。
“公子的詩,婉約中不失大氣,卻又將兒女之情淋漓表現,而且,公子的字也是一絕,看樣子,勝出的機會比較大了。”這是三個評委交頭接耳之後,給出的評語。
無傷卻只是淡淡點了點頭,接著便走回了自己的位置,從頭到尾,好像都淡然得置身事外一般,蘇瑜意立刻迎了上來,賢惠地替他擦了擦額頭的汗水,眉眼中帶著深深的愛意和濃濃的笑。
“無傷哥哥,真是謝謝你了。”俏麗脫俗的眉目含情,溫軟的聲音十分好聽。
無傷冰寒的眼角頓時柔和許多,一雙眸中也露出了不易讓人察覺的深情。
“意兒何必說謝,只要你喜歡,我自然會為你奪來。”
蘇瑜意立刻羞紅了小臉,真是一對郎有情妾有意的美好畫面啊,看得所有的人都心癢癢,只可惜,有的人看著卻覺得十分不舒服。
雪瀾冷冷看著身旁和諧的畫面,紗裙下的小手緊緊握著拳,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她珍視的東西,居然是別人的。也從來沒有過這種感覺,她想要將這東西搶回來。他們緊緊相擁的身體,和那個蘇瑜意偶爾投來的得意的目光,就像是一把鈍刀割在雪瀾心上,一下下撕磨著,鮮血淋漓。
有多久,她沒有這麼痛過了。自從被韓瑾韜害死來到這個世界後,她一直讓自己保持著淡然,去看待世界,去對待任何人事。即便是動心,也那麼地有分寸,雲赤城,鋒亦寒,楚羽,哪一個人,都不會讓她感覺這麼痛。可眼前這個男人,她只不過是看他一眼,就會痛得難以忍耐。
杏空杏明看著雪瀾失去了忍耐的眼眸,心中暗叫不好,一方面他們為墨傾宸擔憂著,另一方面,他們在打算,是否要告訴主子真相。
“我想二位也高興得太早了吧。”雪瀾冷冷出聲,溫婉的語氣忽然變得冷厲起來,聘婷婉約的身姿依然姣好動人,如秋水般的眸子依然瀲灩生輝,可是,卻讓人感覺她似乎是變了一個人一樣。嬌弱的身體之下,彷彿蘊藏了無比的力量,早已足以傲視天下。那灼灼其華的風姿,更是雍容華貴中帶著不可侵犯一絲的驕傲。
這,才是真正的風雪瀾。
她,從來不是一個畏難放棄知難而退的人。雪瀾望向無傷的目光中,充滿了掠奪和自信。
即使你已名花有主,我風雪瀾,也要移花接木。
無傷眸光一閃,彷彿是蒙上了一層薄霧,讓人看不真切,冷眼看著轉變之後的雪瀾,目光依舊寒冷。蘇瑜意先是被雪瀾身上的氣勢震懾了一下,旋即便揚起了得意的笑容,如花的笑容將她那一刻的怔忪掩飾得十分到位。
“呵呵,這位姑娘,你還不知道吧?無傷哥哥可是三歲能詩,五歲可賦,七歲便成眷彩華章的才子,就算姑娘你有些才華,可遇上了無傷哥哥,也只能是鎩羽而回了。”
雪瀾一挑眉:“哦?這麼牛B的人物,應該是名動天下才對啊,為啥連大胤九公子的一席之地也沒占上?”三歲能詩,五歲可賦,那是公子楚羽。
反正他們也聽不懂牛B,隨便她怎麼爆粗,人家還以為是誇讚用的文明語呢。
蘇瑜意婉然一笑:“無傷哥哥身份高貴不同尋常,怎麼能跟那些附庸風雅之人作比?”
附庸風雅?
得九公子者得天下,要是這大胤九公子都成了附庸風雅之輩,那全天下就沒有豺狼虎豹了。
“好,就算如此吧。可公主你可曾聽過一句話?”
“什麼?”
雪瀾纖纖素手將自己鬢邊的髮絲捋到耳後,慢悠悠道:“人生就像坐車,指不定到哪兒就會車毀人亡。”尼瑪動車都能遭雷劈翻車,你這種半自動的,我還不能讓你車毀人亡?
蘇瑜意的笑容僵在臉上,雙眸中透出了防備和針對,女人的直覺一向敏銳,她清楚地看到了雪瀾看向無傷的眼神,那是一種女人想要得到某種東西時的堅定。
她是女人,自然能夠瞭解女人。而正因為她是女人,才不會輕易把自己的東西讓出去給別的女人。
蘇瑜意柔和地一笑,嬌美的臉上看不到任何一絲破綻:“呵呵,差點忘了,姑娘也是個有才情的人,既然如此,那我拭目以待。”
雪瀾懶懶瞄了她一眼,對於這種善於掩藏自己心思的女人,她一向沒什麼好感。說得好聽,這樣的女人是善於隱藏,其實說難聽點,不過就是裝B,在這一點上,她覺得這個女人還沒有那個只會橫衝直撞的瑤夢嵐可愛。
“你真喜歡這把琴?”雪瀾淡淡問了一句。語氣十分柔和,柔和得讓人沒有絲毫防備。
蘇瑜意點頭:“是。不然,以我無傷哥哥的身份,也不會站在這個臺子上了。”話是很溫柔的,只不過裡頭的傲意,讓人聽了很不舒服。何況,她眼裡對無傷的深情,刺到雪瀾了。
面紗之下的唇角輕輕勾起:“既然這樣……”蘇瑜意一聽,眼中頓時閃過一些驚喜,誰知道,雪瀾下一句話直接一盆冷水潑到她頭上,“那我一定不會客氣了。”小爺我今天,是搶定了你的琴,還有,你的男人。
溫婉的眸中厲光一閃,但很快,便斂去。
山羊鬍對於兩個女人之間的硝煙瀰漫毫無所察,若無其事的說了一聲:“開始吧。”
雪瀾深深看了無傷一眼,裙下的腳步非但沒有邁開,反而站得更直了,在所有人的質疑之下,只見她撩起雪白的袖子,纖白素手拿起毛筆,一手扶著衣袖,一手在杏空遞過來的宣紙上,揮毫而書。眾人只覺得,她的動作如同行雲流水一般,肆意流暢,卻又如同細雨綿綢,讓人身心愜意。
在人們還沒有將這美妙至極的嬌美形態印入腦海時,雪瀾已經輕輕擱下了筆,停止了書寫。
別人是七步成詩,可她,一步未動,詩已成。
杏空將宣紙接過,卻沒有遞給山羊鬍,而是站在雪瀾身旁,將宣紙抖開,頓時,一幅大氣磅礴,酣暢淋漓的美妙書法便呈現在眾人面前。
雪瀾不看眾人,也不理會眾人的驚歎,一雙剪水秋眸便鎖在了無傷身上,面紗下,紅唇輕啟,高山流水般餘音嫋嫋,卻動人心絃。
“春未綠,鬢先絲,人間久別不成悲。誰教歲歲紅蓮夜,兩處沉吟各自知。”
“好!”山羊鬍“啪”地一拍桌子,嚇了眾人一跳,“春景如畫,空無一人,久別人間,不已為悲。紅蓮月夜,相思不染,暗自沉吟,心念是誰?姑娘此詩,並無隻言片語描寫感情,卻將情字表現得淋漓盡致,真是好詩……好詩啊……”
山羊鬍子身旁的另一個老頭也站起身來:“何止是好詩,這位姑娘的字也是一等一的好。筆走龍蛇,猶如遊龍驚鳳,帶著普通女子沒有的霸氣,卻又遊刃有餘,帶著女子的溫婉和細緻,姑娘的字,是老夫從來沒見過的好,今日真是大開眼界了。”
剩下的一個老頭,一看好話都被身旁的兩人說盡了,乾咳兩聲,便開始不甘落後地發言:“這字好是好,詩也好,可字型卻過於模仿了,姑娘,你也是公子夜蓮的崇拜者吧?”
雪瀾腳下一個趔趄差點摔倒,杏空杏明又開始捂嘴偷笑了。
雪瀾很想說,小爺就是公子夜蓮,什麼模仿不模仿的,根本就是純原創,可她哪裡敢啊:“是,小女子正是十分欣賞公子夜蓮。”
一個人欣賞自己,那叫什麼?答案很簡單,自戀唄。
第三個老頭接著又道:“嗯,老夫見過不少模仿公子夜蓮的字型極像之人,可卻沒見過如此得公子夜蓮精髓,神韻的人,姑娘,你才華過人,今天真是讓老夫開眼了。”
“多謝三位大師誇獎,可不知這結果……”死老頭,說個沒完了,再說小爺閹了你。
還好,那老頭命大。
三個老頭點點頭,低聲細語地交談了幾聲之後,最後山羊鬍站起身來:“我們一致認為,應該是這位姑娘獲勝。”
臺下的人彩聲一片,彷彿雪瀾得勝已經是眾望所歸了。其實,他們大多數還是胸無點墨,或者酸儒之輩,壓根不知道誰寫的更好誰寫的更糟,只不過是被雪瀾的風采吸引,跟風喝彩罷了。
蘇慕白目光含笑,儒雅翩翩地在人群中鼓著掌,看向雪瀾的目光充滿了痴戀。
“這似乎有些不公平。”一道清亮的女聲響起,在和諧的喝彩聲中顯得有些不協調,因此十分清楚地傳進了大家的耳朵。說話的人,不是別人,正是蘇瑜意。
“這姑娘乃是最後一位作詩之人,自然比別人擁有了更多的時間來思考,大家也都看到了,這姑娘連一步都沒有邁出,就作了這首詩。這不是早早就想好了的,是什麼?”
雪瀾淡淡看著她,明明知道對方是在找茬,卻不發一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