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撞破
第184章 撞破
珍瓏猛地回過頭來,失神地望著她,心中暗暗笑自己不自量力,她和自己,簡直是一個天一個地,永遠沒法攀比,永遠無法企及,一邊這樣想著,他心頭雖然有幾分酸澀,可態度卻也恭敬起來:“珍瓏本來想來請示大小姐……想回去探望一下父母。”
雪瀾很大方地點了點頭,有孝心是好事啊:“以後都不用來請示什麼了,你想回去看父母,直接去就行。”
珍瓏的雙眸忽然哀怨起來,盯著雪瀾的目光滿是蕭瑟和悲慼。雪瀾被他的目光嚇了一跳,心裡更加莫名其妙了,也有點不知所措起來。這個人到底怎麼了,自己開恩讓他隨時可以回家去,難道不好嗎?
杏空默默看著好戲,心裡暗自鄙夷珍瓏這樣的人真是不自量力。
“怎麼,珍瓏公子還不走?難不成要讓我家主子請你不成?抱歉,你的面子不夠。”杏空都這樣開口轟人了,珍瓏要是再不走,就實在招人嫌了。珍瓏這才抱拳朝雪瀾微微施禮:“珍瓏先行告退。他日姑娘若是有需要用到珍瓏的地方,珍瓏一定萬死不辭。今天的事,珍瓏必定三緘其口,姑娘盡請放心。”
雪瀾含笑點頭,這個珍瓏倒真是個明白人。
珍瓏見她臉色霽緩,又深深看了她一眼,這才戀戀不捨地離去。杏空在雪瀾身後將自己那件外袍脫下,又幫她將染滿了鮮血的衣裳剪下,開始小心翼翼地處理起創口,上藥包紮起來。
雪白如玉的肌膚上,一道劍痕將雪膚生生撕裂,翻飛的血肉上還帶著乾涸了的暗紅色血跡,看模樣好不嚇人。傷口上翻起的皮肉竟然和雪瀾的衣衫黏在了一起,杏空眉頭一皺,頓時處理得更加小心謹慎起來,生怕一個手重就將雪瀾弄疼了。曜風站在一旁當監工,皺著個眉頭看著雪瀾和杏空,一旦雪瀾稍微有點皺眉,他腰間的玄鐵重棍就有朝杏空揮過去的勢頭,嚇得杏空額頭上冷汗涔涔,卻又自知理虧,不敢多言。誰不知道曜風那根棍子啊,一旦被棍風掃到,不死也得脫層皮啊。
半刻鐘的功夫過去了,杏空終於將雪瀾的傷口清理完畢,塗上最好的創藥,拿潔淨的素紗包裹起來。又為她換上了一件潔淨的輕衫,這才讓她趴在軟椅之上,放下心來好好休息。
“主子,還是我過來伺候你吧。”曜風雖然名字是太陽的意思,可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大冰塊,在主子面前雖然不放冷氣,可一向是惜字如金,但今天這事情,容不得他再沉默了。
杏空杏明一聽急了:“主子,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我們一定將主子保護好。”該死的曜風,早就知道你覬覦主子很久了,就不讓你來,就不讓你稱心。
雪瀾也覺得不太好,讓夜雪樓的總負責人來伺候自己,夏天倒還好了,讓他當個免費的大冰塊偶爾放放冷氣涼快一下,可現在已經秋天了,她這幾日也覺得天氣轉冷了,若是讓曜風在這兒伺候自己,也還勉強湊合。可到了冬天怎麼辦……再說了,他那根玄鐵重棍上一見就嚇人,哪有人腰裡插著根棍子跟自己去散步的?
杏空杏明吧,雖然這倆小子,老是拿殺過人的手給她煮藥煮東西吃,可畢竟醫術和廚藝都還不錯,衣服收拾得好,頭髮也綰得好。她看了曜風一眼,心想,若是讓他那雙長滿了細繭的大手給自己梳頭髮,估計過不了多久她就該落髮為尼了。
“算了,這次的事,還真怪不到杏空杏明頭上。是我見周圍沒有殺氣,又風和日麗的,才一時疏忽讓他們去買東西了。”
杏空杏明一聽,頓時又得意了。朝曜風一挑眼,意思是,瞧瞧,主子根本就離不開我倆。
雪瀾挑眉看了他倆一眼,別給點陽光就燦爛了,以前怎麼教你們的,做人要低調。
一聽雪瀾都這麼說了,曜風也不好再說什麼,只不過是狠狠瞪了杏空杏明一眼,警告的意思十分強烈:“主子讓你們走你們就都走?有點警覺性好不好,怎麼當人小弟的。別讓我看見下次了。”
雪瀾無奈了,這些手下,一個比一個牛,她都快要被他們管著了。
“對了,曜風,你怎麼會在那兒?”
曜風一聽主子發問,立刻轉頭過來,正色道:“婉袂此行查到了扶搖商行的分支,我一路盯著他們。今天忽然發現他們集結了不少殺手,心中恐怕他們對主子不利,就沿途跟了下來。因為在路上碰到杏空杏明詢問幾句的空閒,就被他們鑽了空子,傷到了主子。是屬下該死。”
雪瀾一聽,眸中閃過一縷亮光,饒有興致道:“你說,婉袂找到了他們的分部?”
曜風點頭:“是,就在雍王府中。”
雪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換了個姿勢,繼續軟軟趴在躺椅裡。
看來,這雍王果然跟扶搖商行沆瀣一氣了。
“有沒有見到他們的頭兒?”
曜風搖頭,劍眉微微蹙起:“也不能說見過,也不能說沒見過。此人十分謹慎,每次出現,都是用全黑的斗篷披風面紗將自己包裹得嚴實,連聲音也刻意壓抑,雌雄莫辯。可看他的呼吸和腳步,應該是一個高手。”
“好,那你繼續盯著雍王府,時機一到,我要報這一弓一劍之仇。”連她欠蘇慕白那份也算上了。雍王,看你的樣子,真是好大的野心啊。可惜,你碰上了我風雪瀾,碰上我,再大的野心,也讓你變成野豬。
“蟾風那邊呢?”扶搖商行到底要做什麼,雖然說他們兩家乃是宿敵勢同水火,可它每次都是扯上一些皇族,難道說,它和自己的目的竟然是一樣的?有吞併六國的野心?
杏明走過來,拿了一條毛毯蓋在雪瀾身上,雖然說天氣不怎麼寒冷,可現在畢竟已經到了萬物開始蕭瑟的秋季,天氣變化不定:“蟾風那邊,我已經按照主子的意思傳達過了,想必此時,蟾風已經按照主子的意思安排好一切,主子您就放心吧。”
雪瀾點點頭,將身體舒展開來,放放鬆松地躺在椅子裡,忙活了一大早的,也該休息下了。
這天晚上,雪瀾睡得很不安穩。
夢裡,總有一個聲音,如泣如訴,哀怨地在她耳中迴盪。讓她的心揪得生疼。可偏偏,她卻看不到那哭泣的人的模樣,也聽不到那悲傷的哭聲到底是誰的,朦朦朧朧中,只看到一雙哀怨的眼睛,充滿愁緒和悲慼,默默看著自己。
半夜裡驚醒過來,雪瀾披了一件外衣,並沒有驚動杏空和杏明,獨自開啟房門走了出去。
夜空依舊清朗明媚。一輪橢圓的明月四周染上了一層層的光暈,好似是柔情的情人,不離不棄地守候著它。無數的星子在辰風中閃爍著,一個個傳說一個個故事從這些昏暗的星子裡產生,可它們卻依舊那麼寂寥地掛在夜空。
夜色瑟瑟而來,無數在白日裡還飄搖在枝頭的黃葉終於紛紛落下。枯黃的顏色在夜裡融成一片,墜入塵土中。和無邊的黑,分不開了。也許,這就是樹和人的命運,起於塵,同歸於塵。
夜風還是不知不覺地變涼了。雪瀾不自覺地攏了攏身上的披風,髮絲被夜風吹得凌亂飛舞,她沒有整理它們的打算。鳳眸淡淡望著天邊的明月,眼中有著說不清的迷離和茫然。淡淡的光暈,流轉在那一雙明媚的眼眸裡,彷彿思念,彷彿歉疚,也彷彿愛意。
這樣安靜美好卻又帶了幾分淒涼的夜。總是讓人不安穩的。夜風吹動,雪瀾聞到了其中的血腥之氣,淡淡的,卻有幾分寒意。然而,她一動未動。
暗處隱匿的人,終於是按捺不住了,粗重的喘息聲在黑夜裡顯得分外明顯。猛地,一道黑影從不遠處的矮灌花叢中躍了出來,身體卻踉踉蹌蹌地朝著雪瀾倒去。雪瀾本能地伸出手扶住了他,順著月光,看清了他的眉眼。
長眉入鬢,貴氣沖天。眸子輕啟如同一泓秋水,暗邃含波。薄唇微凜,傲意不凡。這個男人,絕不普通,他長了一張非常好看的臉。
“沉遙津?”
雪瀾眸中閃過一縷驚訝。她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半夜裡忽然遇上了一個半死不活的人,而這個人,竟然是水國的那個寂寞侯,沉遙津。真是天涯何處不相逢,搞了半天,竟然是個熟人。
沉遙津只覺得鼻端一陣清香撲面而來,好像是有些熟悉。而那聲音,更是讓他猛然睜開了眼,驚喜地看著扶住自己的絕美女子,一雙鷹眸含輝,似乎欲言又止,又似乎有千言萬語說不出一樣。
“你怎麼了?”雪瀾皺起了眉頭。這男人,就跟狐狸一樣精明,怎麼今天去把自己搞成這副樣子了。
沉遙津的食指倏地放上雪瀾的唇,示意她止住了聲音。勉強著撐著自己的身體從她懷中站起,又轉眸在四周看了幾圈,這才小心翼翼道:“你怎麼在這兒?該死的……早知道你在這裡,我就不進這座宅子避難了。”若是連累了她可怎麼是好?
“你到底怎麼了?”感情這人是避難來了?堂堂的水國寂寞侯爺,竟然落到避難的地步?
沉遙津痴痴望著雪瀾,低聲道:“我知道了不該知道的事情,此刻正被扶搖商行的人追殺,敵不過他們人多,逃到這附近看這裡宅門高大,便躲了進來。”
雪瀾的眸光一閃:“你是說,追殺你的人是扶搖商行的?”
“是。”沉遙津微微側身,不小心扯到了身上的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