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混亂(2)
第196章 混亂(2)
杏空倒下了,不小心砸到了一旁的玉石攤子,玉石攤子擺得很長,將旁邊的書畫攤子也砸了,書畫攤子上的書生還在認真地作畫呢,被自家攤子給砸倒了,他這一倒,好巧不巧壓到了他身後的面具攤子,面具攤子一砸,頓時將隔壁的脂粉攤子打倒了,漫天紛飛的脂粉紅的白的粉的將一個騎馬的漢子給嗆了,漢子眼睛一迷從馬上摔下來,砸倒對面的拉麵攤子,拉麵攤子上的老頭手裡拿著麵湯勺子,一下敲到了一個路過的肥婆身上,肥婆捂著被砸疼的腦袋一陣尖叫,把隔壁的包子鋪給砸了,漫天紛飛的包子雨,又打壞了隔壁店裡的花燈……
一眨眼的功夫,一條街成了一片狼藉,大有被日本兵過境燒光殺光搶光的跡象。
雪瀾張大了嘴看著前方如同多米諾骨牌一樣倒下去的鋪子,朝著齜牙咧嘴從地上爬起來的杏空翹了翹大拇指。
哥們,很好很強大,真拽真牛逼。
“主子……”
“幹嘛?”
“咱們跑吧……”
“啥?跑?切,真沒出息,出去別說我認識你們。”
“那咋辦啊,他們拿著棍子勺子鐵鍬胭脂盒包子匣子過來了……”
“杏明,你左邊,杏空,你右邊。”
“那主子你呢?中間?”
“我先走一步了……”
一刻鐘後,主僕三人狼狽地停下腳步,左顧右盼看了良久確定沒有人追上來之後,三人才鬆了一口氣。
“咱們這是跑哪來了?”唉,跟著這樣的主子,可真是丟人。
雪瀾呼哧呼哧地喘著大氣,沒有理會杏明,杏空站起身來四處打量了一下,發現四周的牆壁上有著古樸的花紋,看上去經過了不短的歲月了,雖然上面的雕刻和繪畫有些脫落了,可藉著昏暗的燈光還是勉強可以看得清楚:“好像,是在……佛塔裡?”
這下大家都看到了。這牆壁上果然是畫著一幅幅的佛像,有的打坐,有的唸經,有的躺,有的臥,有的立有的坐,有的騎著青獅白鹿,有的駕著祥雲蓮花,有的演練的十八般武藝,有的是描繪的十八般神通。而更明顯的確實,在牆角處,擺著一處佛龕,佛龕之前的香爐裡,正嫋嫋燃著淡淡的檀香,將整座佛塔籠罩其中。
奕城之中確實有一座佛塔,不過平日的香火併不旺盛,沒想到他們今天竟然誤打誤撞跑了進來。
雪瀾站起身來,走到佛塔的牆欄處,自上而下俯瞰著奕城,只見四處煙火繚繞,燈紅花綠,歡聲笑語中,將奕城染成了一座十分美麗的城市。
他們所處的地方不算太高也不算太矮,大約五六層的模樣,離地面約三十來米,地面的情形他們看得一清二楚,而地面上的人若是抬頭,也自然能夠發現他們。
杏空杏明也走了過來,不高的牆圍只到他們小腿的位置,站在這種高度,俯瞰著下面熱鬧的奕城,竟然別有一番風味。
“還真是山重水複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若不是被他們追趕胡亂奔逃,我們此刻也到不了這裡,看不到這樣的美景。”杏空整了整自己的衣服,自命瀟灑地捋了捋自己的頭髮,一副風流帥哥的模樣。
“那你再讓他們追去吧,說不定能碰巧跑到蓬萊仙境。”杏明打趣道。
雪瀾不言不語,雙眸緊緊盯著下方。在那裡,一個高大冷然的身影緩緩走過,看似悠閒的步子卻帶了幾分急切和期待。
“主子。”杏空杏明順著雪瀾的目光望下去,只見那個身影在佛塔下面,停住了腳步。
軒轅殤的身旁,跟著一個白露,在這樣喜慶而熱鬧的日子裡,他依舊是一身冰寒冷漠,無數的女子雖然脈脈含情卻也只能站在遠處朝他暗送秋波,因為那一身徹骨的寒氣,讓她們不敢輕易靠近。
此刻,他正好站在佛塔的正下方,高大的身子被斜斜地燈光投下一道長長的黑影,隨著燭火輕輕晃動著。他似乎在尋覓著什麼人或物,雖然立在佛塔之下,卻在四處張望著,一雙眼睛冷漠沒有溫度,但卻仍然能夠感受到他的急切來。
他似乎在尋覓著什麼人或物,雖然立在下方,卻在四處張望著,一雙眼睛冷漠沒有溫度,但卻仍然能夠感受到他的急切來。
在這個燈火輝煌的連理節上,有無數和他一樣的少男少女,正瞪大了眸子,在尋找自己的心上人。
雪瀾淡淡看著塔下的身影,忽然間好想立在他的身前,去檢查一下,在看見自己那一刻,他的眸中是否會有驚喜。他所尋找的,到底是那個千方百計想要換回絲巾的人,還是那個此刻正站在高處默默張望的人。
“主子,下去吧,這裡風大,有點冷。”杏空看了一眼雪瀾小心地開口,今晚,註定是個不平凡的夜晚。只希望不要鬧出什麼事端來,可是以往常的經驗來說,只要軒轅殤出現在主子面前,主子就一定會出事端。
雪瀾依舊俯瞰注視著下方的軒轅殤,冷冷道:“這兒挺好的。”看得很遠。
似乎是感覺到了兩道不尋常的目光,也許是軒轅殤的洞察力太過敏銳,毫無預兆地,軒轅殤驀地抬起頭,正好對上雪瀾注視的視線。
那一霎那,他彷彿在她眸中看到了一絲驚喜,而她,卻在他眼中看到了波瀾不驚地冷漠。
心,猛地一沉,彷彿有什麼東西,終於漸漸遠去了。
“軒轅殤。”
雪瀾驀地朝下面大喊了一聲,清靈而輕脆的聲音,在這樣的夜空裡顯得分外惹眼,即便是外面歡聲連天,可這一聲從高到低的呼喚,還是格外清亮。彷彿來自九天上的天籟,將佛塔附近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過去。
無數人開始對著佛塔上方那個絕色出塵的女子指指點點,她身旁那兩個雋秀清逸的男子,也成了眾人關注的目標。
杏空杏明心中一沉,猛地有了些不詳的預感。
雪瀾眼中別無他物,在這萬物紛呈地大千世界中,她彷彿只能夠看見軒轅殤一人。從當初第一眼見到他那悸動的心跳,那種心血上湧的感覺,和自己那不算溫柔的告白。從她和另一個女人暗自較量時那些豪言壯語,和她一次次的示愛。一幕幕,彷彿電影一般,在她的面前滑過。她靜靜地看著他,並未再說一句話,可是腦海中,卻全部都是最後一次的確認。
她心裡說,軒轅殤,我要最後一次機會。
於是,她開口,輕聲道:“軒轅殤,我最後問你一遍,你,當真不會愛我麼?”
聲音很輕很淡,完全不似之前的那一聲呼喚,那聲音輕柔得彷彿一陣輕風也能夠吹得它飄散而去,可它,卻還是一字不漏地落到了地面。軒轅殤聽得很清楚,一些在一旁指指點點喋喋不休紛紛揣度的人,也聽得很清楚。
這樣的節日,本來就是男歡女愛,各自示愛的時候。這樣的情形,他們早已經見怪不怪,屢見不鮮了,只不過,沒有想到的是,這次主動求愛的人,竟然是個女子,而且,還是個容貌絕麗的女子。心中多多少少還是有幾分詫異的,一些好事人便開始起了哄,暗暗開始敬佩起塔上那個女子來。而且,此刻那個美得好似九天仙女一般的女子,白衣飄飄,憑立佛塔之上,任憑浩風吹動她的衣衫,讓人不由自主地感到了幾分聖潔之氣,讓塔下的仰頭望她的人們,都有了一種想要膜拜的衝動。
軒轅殤冷冷抬頭看著雪瀾,那句話,沒有讓他的眸子生出一絲一縷的波瀾。甚至,連一句話也沒有。可正因為他這樣的沉默,才讓雪瀾更加明白,那剩下的一半心,真的死了。
是的,她對他,真的死心了。
軒轅殤腰際懸掛著一隻精美的香囊,雪瀾望著那隻香囊,忽然生出了幾分厭惡來,心底忽然升起了一股衝動,想要就此跳下去,扯下那香氣膩人的荷包,將它狠狠踩爛。
也就在此時,她才終於感受到,自己真的是一個女人,一個可憐的女人,一個原來也會嫉妒也會愛會恨的可憐女人。
杏明雙手緊握著拳頭,極力忍耐著,看到雪瀾面上隱忍的痛楚,他恨不得把心底的秘密一股腦全掏出來。可是他知道,若是真的說了,恐怕就真的害了主子了。
“主子,天涼了,咱們下去吧。”杏空漠然望著下方,悠悠說了一句,雪瀾卻還是沒有答話。
她依舊呆呆望著軒轅殤,死心之際卻兀自帶了一絲小小的希望。她忽然很想知道,若是她從這個高度跳下去,他會不會接住她,還是說,他依然會如同從前一樣,任憑她生死,無動於衷,袖手旁觀。
“主子……”面對這樣失常的主子,是他們從來沒見過的,杏空和杏明的心裡忽然有些害怕起來。果然,他們的擔心成真了。
雪瀾望著佛塔之下的軒轅殤,晚風忽然在塔上肆虐起來,黑色的頭髮雪白的衣衫隨著風的吹動狂舞起來,遮住了她無雙無對的容顏,多了幾分秋夜的蕭索和淒涼。
“軒轅殤,我若是從此跳下,你,可會接住我?”她傻了,她傻到居然這樣傻傻的問。可是她知道,這是她給自己,唯一的一絲希望。最後的一絲。
軒轅殤眼神微微怔住,仰面望著近在咫尺卻偏偏讓他感覺遠在天邊的女子,冷冷道:“不會。”
寬大的衣袍之下,拳頭卻不自覺地無聲握緊,沒人看得到。
雪瀾笑了,笑得很美很美,彷彿百花凋零的淒涼和美麗,萬雪紛飛的聖潔和冰冷魅惑,都及不上她此刻這一笑。這個笑容帶著恍然和心碎,迷了人心魂魄,也牽動了塔下所有男人的心。
只除了他,軒轅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