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翩然如仙
第94章 翩然如仙
鳳鳴淵不經意地扭頭,卻在看到她的第一眼,那雙勾魂奪魄的眸子變得呆滯,手中的玉杯不自知地掉落在褐紅色的地毯上,他的眸中忽然發出無比渴慕愛憐的目光,是了,他尋尋覓覓這麼久,等待的,就是這樣一個女子……那種目光,不僅愛慕,更是一見鍾情的憐惜。
雲赤城怔怔地看著那一抹靛白色飄然而來,似被它攝住了心魂,她淺淺含笑地掃了他一眼,那一眼,他忽然心頭劇痛,狂喜,悲傷,那一眼,幾乎使他狂亂地不顧一切喊出心中念茲在茲另一人的名字。雪兒。
沉遙津依舊是一臉淡漠,握著酒杯,輕輕抿著,臉上還是看不出一絲表情,只是那一雙眸子,卻帶著若有若無的興味,目光一刻也不曾離開那個身影。
蘇慕白本來在同身周的人溫柔談笑,這一瞬,臉上溫潤無華的笑容卻忽然僵住,他眸子輕眯,心跳劇速,忽然感覺那個女子就是偷心的賊,只一瞬間,就偷走了自己的心。
鋒亦寒墨青色緊衣袖中,雙拳緊握,青筋幾乎都要爆突出來了。那雙青漣生波的眸子,憤憤地看著四周那些貪戀的目光,幾乎要噴出火來。他恨不得拔劍飲血,讓這些敢貪戀看著她的人一個個全死翹翹,然而,當他的目光再度落到那個靛白色身影上時,滿腔的憤怒就迅速轉化為一種最深沉的悲傷了。
風雪瀾旁若無人地走入殿去,傲然的風姿不輸任何一位位高權重者,對所有人的注目禮,既不驕狂,也不羞怯,彷彿那些只是清風明月,再自然不過的事情了。身後的杏空杏明依舊是丫鬟裝扮,看上去雖然俊美,卻依然是一臉自然而然的矜傲之氣,並不似一般的侍女奴婢低眉順眼。
風雪瀾自從進殿後,目光並不朝雲昭明和雲赤城看一眼,更沒有向這兩位主人打任何招呼,徑自走到百官之首的位置上,朝著正襟危坐的神武侯風靖和夫人柳柔清盈盈一拜,一聲宛若天籟的清脆嗓音響起後,彷彿一道炸雷落到人們上空,驚掉了一殿人的下巴。
她說……
“爹,娘,孩兒來遲,讓你們久等了。”
一句話,如同巨石入水,激起千層波浪。
雲赤城不由自主地從座椅上站起身來,滿臉的不可思議,滿眼的悲痛欲絕,儘管他刻意想要掩飾,卻無論如何也隱藏不了他此刻的震驚和痛感,一雙鷹眸緊緊盯著風雪瀾的背影,幾乎站立不住。
雲昭明面色鐵青,雙目中的震驚彷彿白日見到鬼一樣,他雙手緊緊扶著龍椅,努力讓自己看上去不那麼驚慌失措,努力維持一個帝王應有的穩定鎮靜。
鳳鳴淵再度打翻了酒杯,眸中的吃驚不比任何人少,只是,那驚異中卻多了些懼怕和恨意。
沉遙津喝酒的手只是微微一頓,隨即雙眸便從風雪瀾三人的身上移開,彷彿什麼事也沒發生一樣。
鋒亦寒眼眸微闔,雙拳握得更緊,凌厲的目光始終不離風雪瀾,只是,臉上的表情卻再也讓人猜不透了。
一旁的蘇慕白如中雷殛,旋即,便開始痴痴呆呆地望著風雪瀾,彷彿被施了定身咒一般,一動不動,既而,一種狂熱和激動漸漸湧上他淺藍色的雙眸,任何人都能感覺得出他此刻的心情不一般。
文武百官全都張大了嘴,用驚恐異常的目光看著風雪瀾的背影,彷彿見到了鬼一般。
風雪瀾驀然回首,鳳眸斜睨,將每個人的表情盡收眼底,慢慢地,唇角輕撇,漾起一抹笑,帶著冷意的笑。
雲昭明,不過剛見到我回來而已,就這麼吃驚害怕,那接下來的事,你承受得住嗎?
雲赤城,尊貴的殿下,我回來了,你記不記得我說過的,我會讓你做我的僕人。
雖然,我不是胡漢三,但我是風雪瀾,你們欠我的,必須加倍償還。既然還不起,那好,就拿你們雲國作為抵償吧。怎樣?
雲國人人皆知,神武侯養有一個獨生女兒,因出世時被瘋花六禍批了命格,十五歲前只能做男孩子養,因而成了個頑劣無比天下聞名的廢柴。待到十五歲前後,公佈了小侯爺原來是千金小姐的訊息,不久後,便許配給了儲君四皇子為妃。然而,出嫁方才一天,便因為四皇子遇刺,小姐捨身相救,就此香消玉殞,死於非命。
雲赤城排除眾議,不顧祖制,不顧所有人的反對,將新皇妃葬入雲國皇陵,而神武侯自從愛女死後,便無心朝政,一個月內,將大部分兵權全部上交朝廷,自此請退,稱無戰事不上朝。
當這位死了三年的侯府千金正要逐漸淡出人們的記憶之時,神武侯卻突然蹦出個女兒來了,怎能不叫人心驚膽戰?
不過,眾人轉念一想,旋即明白了大半。想必這位風行商行的幕後主人薛藍兒姑娘,其實是神武侯的義女吧?在場的大多數人都是見過風雪瀾的,那人紈絝頑劣不說,當年更有第一廢柴的稱號,容貌嘛,當然更是一塊板磚砸倒一大片的型別,怎麼能跟眼前這位相媲美?
這位薛藍兒姑娘,滿身光華無從掩飾,絕世的傲氣,絕世的氣度,絕世的容貌,任憑其中一點,都不是那個草包小姐風雪瀾能夠比擬的。
柳柔清對周圍的情況沒什麼感覺,此刻看到薛藍兒笑著跪向自己,心中頓時湧起一種強烈的溫柔和感動,眸中噙滿喜悅的淚花,雙唇微抿,似有千言萬語囁嚅難言。
反觀風靖,臉上卻有一些尷尬。一時不察,自己竟然成了乾坤殿上幾百號人注視的目標,這也罷了,關鍵是,此刻他的領導正一臉陰沉地看著呢,這就讓人有點不好受了。
柳柔清擦擦眼淚,伸手將風雪瀾扶起:“雪兒,快起來。”
好嘛,這一聲“雪兒”再度炸了。所有原本已經自我安慰稍稍定下神來的賓客們,再度傻眼。
天下人誰不知道,神武侯府小侯爺第一廢柴閨名風雪瀾,暱稱就是這個“雪兒”,柳柔清這一聲呼叫,生生驚碎了多少人的心啊。
本來已經猜到薛藍兒可能是神武侯跟他夫人義女的雲赤城,臉上的表情剛剛有所緩和,這一聲“雪兒”,再度讓他的心陷入深深的陰霾裡,被狂風暴雨蹂躪。
風雪瀾聽話地起身,朝柳柔清和風靖一眨眼:“爹孃,你們好好玩,雪兒一會兒過來陪你們。”這畢竟是國宴,她有自己的座位。
說起座位,雲赤城心中又是一陣鬱悶。
宴會上的座次,一般按照官階高低來定,所以,最上者,自然是雲國皇帝雲昭明,其次便是他儲君雲赤城了,接下來,便是各國前來赴宴的皇子們,霧國蘭陵王鳳鳴淵,水國寂寞侯沉遙津,冥國七皇子鋒亦寒,奕國六皇子蘇慕白。蘇慕白雖然身為質子,但好歹也是個皇子,因此也有其座位。接下來,就是雲國的百官了,按照官階大小,首先就是神武侯風靖跟攝政王雲彌天,然後就是鎮武爵陸子騫,往下則按照官位,依次排列。
然而,這次宴請的主角,薛藍兒,著實讓雲赤城在座位安排上頭大不少。
按照常理來說,她一個女子,又沒有官階等銜,理應坐在百官之後的末座,可人家偏偏是“風行商行”的主子。一個公子孔方,就可以在六國達到見君不跪的狂妄地步了,她作為公子孔方的上頭,又豈能怠慢?何況,這次宴會,本來就是為她而設,為了討好這個女人,自己才大費周章,辦了這麼一次國宴,要是在這樣的細節上得罪了她,豈不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可是,若讓她坐上位吧,似乎又說不太過去。畢竟,她沒有一官半職,事業做得再大,終究也只是個商人。自古以來,士農工商,商是排在最末位的,是最讓人瞧不起的職業。因此,要是讓一個大商人坐在了百官之上,恐怕難免要落人口實。
正當雲赤城為了這座子問題越來越糾結,越來越懷疑自己是不是沒事找事,找了一個禍胎來給自己煩惱,撓下越來越多的頭髮,越來越感覺自己會變成一個禿子的時候,一個小太監出了個主意。
小太監說,殿下,咱們不如在乾坤殿東北上位,專設一席,稱為貴賓座,專門給薛姑娘坐。這樣一來,就把她和其他人區分開來了。
雲赤城大喜,當下應允,並且暗暗決定一定要升這個小太監的官。
風雪瀾起身後,由小太監領著,朝自己的座位走去。她的位置夾在皇子席座和百官之間,因為中間有臺階隔開,而且並非直線分佈,因此,等她走到自己的座位,才看到,原來離自己最近的,竟然是鳳鳴淵。
這……難道就是傳說中的,不是冤家不聚頭?
風雪瀾一落座,就宣告了大宴的正式開始。
宴會必備之一,開場白。
雲昭明看了一眼宴會中人,感覺差不多該來的都來了,不該來的也來了,咳嗽兩聲,開始宣話:“今日眾卿以及各國貴客喜聚一堂,朕心大悅。此番國宴是為了‘風行商行’之主薛藍兒姑娘舉辦,為她接風洗塵,以表歡迎之意。既然薛姑娘來了我們雲國,我自當盡地主之誼,盛情款待。薛姑娘在我皇宮中,儘可當作在自家一樣,不必拘謹,若有任何需要,儘管開口。”
風雪瀾淡然一笑:“皇上客氣了。”放心,我不會拘謹的,這裡我很熟。
雖然談不上討好,但云昭明這一席話,誰都看得出幾分拉攏“風行商行”之主的意思,雲昭明身為一國之主,肯自低身份向風雪瀾說這些話,自然是因為誰都明白風行商行舉足輕重的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