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嫉妒與不甘
第15章 嫉妒與不甘
“王爺,請王爺恕罪。這丫鬟不過是賤妾院子裡的下等丫鬟,因犯了錯才被賤妾罰了跪在門口,卻不知道怎麼成這模樣。可真真是急煞賤妾,請王爺恩准,速速容賤妾將這丫鬟帶回西江閣診治。”
那丫鬟似乎聽到了方側妃的話,雖然人在昏迷之中,但那雙手卻是緊張地抓住柳梅殊的衣角,身子在微微顫抖。
“請王爺恩准,這個丫鬟我向方側妃要了。若是救活了,那是這丫鬟命大。若是救不活,也算是這丫鬟命數已盡。我跟這丫鬟極為投緣,一見如故,還請王爺恩准。”柳梅殊說完這句話,衝著遠方房頂上看熱鬧的兩個人拱了拱手,“兩位侍衛大哥,麻煩其中一位將這丫鬟送到我院子裡,麻煩另一位以最快的速度請一個大夫來。梅殊在此,給二位行禮了!”柳梅殊快速地說完這句話之後,竟真的衝著冷遷和冷夜的方向行了一個大禮。
司徒墨微微一愣,對柳梅殊自作主張有些不虞。但奇怪的是,他並不想當著方側妃的面訓斥柳梅殊。他的心中想的,竟然是晚些時候拿這件事做籌碼,再從她那裡換取幾個完全超出想象的奇思妙想。
正在看熱鬧的冷遷和冷夜冷不丁地被柳梅殊叫道,都有些不可思議,這個女人明明沒有一點內力,但為什麼卻總能得知他們的確切位置?
“王妃,屬下受不起。”冷遷和冷夜憑空出現,慌忙躲開柳梅殊的行禮,他們得到了王爺的暗示之後,以最快的速度抱著那丫鬟消失在眼前。
整個過程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方側妃還沒從震驚中回過神來,等她回過神的時候,那個丫鬟卻早已經消失不見。
“你,你……”方側妃臉色有些難看,她指著柳梅殊,臉色又白到紅,又由紅到黑。
“按照方側妃的位分,理應稱本妃一聲姐姐。本妃不過向側妃娘娘要了一個丫鬟而已。側妃娘娘就權當那丫鬟死了吧。反正,本妃帶她回去也不一定能撐下來。”柳梅殊說到最後,突然有些意興闌珊。
庭院深深深幾許,不過是為了爭一個冰塊一般的男人。為了這個男人的寵愛,寧可心狠手辣,草菅人命。
這個社會,人命果然比草都賤嗎?
吃人的社會,唯有權利和身份才能步步為營地在這勾心鬥角和爾虞我詐中生活下去。
“那丫鬟可是方側妃怕本妃身邊香雪和綠珠兩個大丫鬟伺候不過來才送給本妃的。本妃感念方側妃心意,等明兒一定回禮。”柳梅殊著重強調身邊只有兩個大丫鬟。
按照位分,王爺正牌的王妃理應是四個大丫鬟,四個二等丫鬟,四個三等丫鬟,還有灑掃丫鬟,粗活丫鬟等等不計其數,但柳梅殊院子裡只有香雪和綠珠兩個大丫鬟,這兩個大丫鬟還是柳梅殊的陪嫁。按照規矩來說,柳梅殊嫁過來當安陽王府的主母,身邊應該再配兩個大丫鬟的,又因為她身上有二品誥命,王府理應派四個大丫鬟過來。
但在以前,這個安陽王府中,從管事到王爺到老太妃,無一人能看上這王妃,賞賜之事一拖再拖,最後又因為王妃在王府中極為不得人心,也不受王爺寵愛。那些丫鬟們也都不願意來挽月閣伺候。
但一個主母身邊只有兩個丫鬟,這絕對是不合規矩的。
而王爺卻是最重規矩的人。
所以,聽到柳梅殊這麼說,方側妃的臉由黑變白,心中咯噔了一下,有一種不祥的預感。
“本王昨日便覺挽月閣裡清淨的很,原來王妃的院子裡竟只有這幾個人?”司徒墨突然冷冷地開口,有些不悅地盯著方側妃。
方側妃心中又一咯噔,從她嫁給王爺開始,王爺去她房裡的時候最多,但他卻一直是冷冰不喜說話的,像剛才那麼長一句話,他從來沒對她說過。
如今,竟是為了斥責她才對她說了這麼長一句話。方側妃狠狠地攥著手,將長長的指甲狠狠地扎進肉裡。
“回王爺,是賤妾疏忽了。賤妾今日便挑選幾個拔尖的丫鬟給王妃送過去。”方側妃低著頭,強忍住心中的恨意說道。
“王爺可是錯了。這可怪不得方側妃,方側妃有心往本妃院子裡送人,可本妃是個清淨習慣了的,一下子那麼多人鬧哄哄的,忒不適應。這才將人都給遣散了,只留下幾個看著機靈的。不過方側妃剛才送給本妃的那個丫頭,雖然犯了錯,但調教調教還是可以用的。方側妃一向大度容人,雖有意再給本妃選幾個拔尖的丫鬟,但本妃一向不喜熱鬧,這事也就罷了,只留下那丫鬟就罷了。”柳梅殊接過方側妃的話,滴水不漏地將方側妃給的軟釘子駁回去。
想要趁機往她院子裡插眼線,這也太小瞧她柳梅殊了。若是以前的柳梅殊,肯定會欣然接受,但是她早已經不是從前那個草包!
“如此,也好。”司徒墨點點頭,覺得柳梅殊那清冷的性子的確不是很喜歡熱鬧,也樂得遂了她的心願。
方側妃聽到王爺的話,只覺得一口氣堵在胸口下不去,剛才柳梅殊那一番話,竟然將她堵得一句話都說不出來。只要她開口,不管說什麼都是錯的,而且,流鶯那個小蹄子竟然就這麼送過去了,若是她在再拒絕,那肯定會引起王爺的懷疑,也敗壞了自己和善大度的名聲。
她現在只希望王妃能忘記流鶯的賣身契還在她手上這件事,不然她連最後一點拿捏流鶯的把柄都沒有了。
柳梅殊拍了拍手上的雪,從懷裡掏出帕子擦了擦,那帕子上有些血跡,看起來點點紅紅的,有些觸目驚心。
柳梅殊卻並不在意,只是將那手帕小心折好了放在懷裡,動作緩慢而輕柔。
方側妃一直站在原地,柳梅殊不動,她自然也不能動,王爺卻像是極為耐心了一般,竟就這麼靜靜地等待著。
過了半響,柳梅殊才將所有的東西收拾好,她像是才發現方側妃還站在原地,當下有些訝異地看著方側妃,淺笑道,“瞧本妃這記性,竟忘了妹妹還站在這大雪天裡。妹妹可別怪姐姐記性差。站了這麼久,禮也行了,王爺也見了。妹妹就回去吧,趁著天氣還算清明,大可以歇個晌覺。王爺,我也累了,咱摘了那碧梅便回去吧,我也歇個好晌覺,打了一上午的雪仗,倒真是累得腰痠背痛,等下你可要幫我揉揉。”
司徒墨眼睛閃了閃,明知道她在作秀卻不點破,只是配合著點點頭。
方側妃緊緊地咬著牙,她實在想不明白,原本王爺是最討厭柳梅殊的,可不過短短几日功夫,竟然對柳梅殊言聽計從了,這到底是何原因?
而且,柳梅殊竟然敢在王爺面前稱我,而不是稱臣妾!王爺似乎也預設了,預設了柳梅殊在他面前自稱是我!
方側妃臉色更加蒼白,她討厭在王爺面前自稱為賤妾,但無奈,她是側妃,不是正牌的王妃,不能在王爺面前稱一聲臣妾,只能稱自己為賤妾。這就是正妻和側妃的區別。但是現在,柳梅殊竟然在王爺面前自稱是我!她狠狠地攥住拳頭,低著頭,孔雀大氅上的絨毛遮住了她的眼睛,也遮住了她眼中深深的嫉妒和不甘。
在王爺面前自稱我,就昭示著,她能夠和王爺平起平坐,而王爺並沒有反對,那就是說明王爺已經預設了柳梅殊和他平起平坐!
“跪安吧。”司徒墨看也沒看方側妃一眼,只是冷冷地吩咐了一句,攜著柳梅殊的手向著碧梅園走去。
方側妃身子微微一顫,急忙倒退了一步,衝著王爺行了禮。
“哦,對了。本妃差點忘了,既然妹妹已經將那丫鬟給了本妃。那丫鬟的賣身契也一併給了吧。正好,本妃陪著王爺去花園的碧梅園摘些碧梅,趁著這個空擋,妹妹將那丫鬟的賣身契好好找找送到挽月閣裡。本妃和王爺稍後便回。”
柳梅殊走了一步之後,突然回過頭來對方側妃說道。
方側妃還在暗自慶幸柳梅殊忘了賣身契這回事,卻不想柳梅殊用了更狠的方法,即便是她想要耍賴都不行。
“王妃姐姐放心便是,詠梅一定親手將流鶯那丫頭的賣身契交到王妃姐姐手上。”方側妃有些咬牙切齒地說道。
司徒墨對方側妃的表現還算滿意,這個女人還算識趣,心中對她的厭惡少了一些,語氣也變得柔和了一些。
“天冷,回去吧。”他說道。
方側妃身子一抖,王爺這是在關心她?
這樣柔情的語氣,似乎,似乎是第一次聽到。就連第一次伺候王爺侍寢的時候,她疼得渾身抽搐,王爺也未曾說過這麼柔情的話。
方側妃淚眼婆娑地抬起頭,那偉岸挺拔的身影卻已經消失不見了。
她狠狠地咬了咬牙,回到屋子裡,看著梳妝檯上那些閃亮又珍貴的珠寶首飾,想起柳梅殊剛才竟然堵得她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一口惡氣從心口湧出,她隨手抓起身邊一隻上好的花瓶,狠狠地砸下去。
只聽得周圍一聲稀里嘩啦的聲響,屋子裡的丫鬟們都嚇得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紛紛噤聲,誰也不敢發出一絲聲音來。
“踐人!踐人!”方側妃索性將架子上的花瓶和彩盤都扔下去,屋子裡響徹著噼裡啪啦摔東西的聲音,還有她怒火沖天的叫喊聲。
“娘娘……”
一個微弱的聲音傳來,方側妃杏眼圓瞪,剛想要發火,卻發現自己身邊最得力的大丫鬟的臉上交疊著手印,嘴角上還有一絲血跡,臉上全都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