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反抗
第2章 反抗
“噓,別說了,別說了。來來,咱們吃酒。”那兩個婆子的聲音逐漸小了下去,外面只剩下冷風呼嘯,吹動門窗的聲音,柳梅殊趴在草垛上,強忍著胃中的不適感啃掉那個饅頭,閉上眼細細思索小豆子和兩個婆子的話。
王妃,老太妃,水姨娘……
她從高高的樓梯上滾下來並沒有死,卻陰錯陽差地來到了這個莫名其妙的世界裡,竟然還成了王妃?
還是一個落魄的王妃!
柳梅殊輕輕嘆了一口氣,想起李程和于娜最後的表情,心微疼,但更多的是恨。她自認為從來沒有做過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但是上蒼為什麼對她如此不公平?父母雙亡,愛人背叛,穿越到陌生的朝代成為棄婦……
柳梅殊苦笑一聲,只覺得意識昏昏沉沉的,過往的事情像是夢境一般,放電影似的在她的腦海中一一閃過,清晰而刺眼。
她看到自己和李程一起去看流星雨,一起許願放孔明燈,一起擁吻在下雪的夜裡,一起去吃火辣辣的水煮魚,一起去天涯海角許下天長地久的誓言,一起去普羅旺斯觀看最美的薰衣草,一起在泰姬陵沐浴聖光……
點滴片段像是黑白片,清晰地放映在眼前,那些隱藏在虛偽面容下的真摯,現在看起來噁心無比。
畫面轉換,她看到李程和于娜糾纏在一起,看到父母慘死在車輪下,渾身是血,看到柳氏集團最終落在他們手裡,看到自己肥胖臃腫從高樓上一躍而下。
柳梅殊只覺得身體下墜,她打了一個激靈,迷迷糊糊中睜開眼睛的時候,看到幾個粗壯的婆子將她推下草垛。
因為屁股上實在疼的厲害,被幾個婆子粗魯地一推牽動了筋骨,火辣辣疼得更加難受。
“王妃,王爺派咱們幾個來請您過去一趟。”那幾個婆子眼中帶著鄙夷,柳梅殊好容易站直了,冷冷地看了她們一眼。
那幾個婆子都是一愣,這個王妃素日裡就是一個容易衝動卻沒有心眼的主,不僅僅是丫頭們,就連她們這些下等婆子都有些瞧不起她。
但是剛才王妃的眼神……
幾個婆子打了一個激靈,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她們竟然感覺到渾身一冷。“帶路吧。”柳梅殊冷冷地說道,因為身體上的疼痛和飢餓,她的身子有些虛弱,臉色看起來蒼白不堪。
柴房裡的溫度和外面的溫度差不多,只是風有些大,帶著細細散散的雪珠子,飄揚在半空中,青石板的小路上也被覆蓋上了薄薄的一層。
柳梅殊跟著幾個婆子穿過了幾個弄堂和抄手走廊,來到一間大而奢侈的正廳裡,正廳的正位上坐著一個一臉怒氣的華衣老婦人,她身後是一副仙人尋松圖,頭頂是一塊鎏金敕造的寧靜致遠。
一個身形高大的年輕男子坐在首座下方,他身著石青色蟒袍,用暗金線繡著蝙蝠圖案,長袍外面披著一件半舊的黑色絨毛大氅,面容英俊卻太過冷峻,臉部線條可能是因為長期不苟言笑而顯得有些僵硬。
柳梅殊走進去的時候便感受到來自這個男人的冷氣和鄙夷,嘴角微微嘲諷,感受到四面八方傳來的視線,慢慢地低下頭。
“柳氏!你可認罪?”老太妃看到柳梅殊站在正廳中央卻不行禮,原本存了兩天的怒氣更盛,她使勁拍了拍手邊的椅子扶手,冷聲問道。
柳梅殊暗暗環顧了四周,除了老太妃和王爺之外,還有兩個打扮的得體精緻的女子坐在下面一排小杌子上。她們身後站著四個美豔的女子,含情脈脈地看著前面冷峻王爺。
“柳氏,你可認罪!”老太妃見柳梅殊沒有反應,又高喝了幾聲,她一使勁岔了氣,用力咳嗽了兩聲,身邊的丫鬟立馬拿了痰盂,老太妃使勁咳出了痰,恨恨地看著柳梅殊。
“老太妃消消氣。”柳梅殊淡淡一笑,雖然臉色蒼白,但語氣卻是前所未有的雲淡風輕。
老太妃微微一愣,在她的印象裡,遇見這麼大的事,柳氏一定會不顧一切地控訴這是有人在冤枉她。她只要控訴就會越描越黑,這樣王爺就會認定她是做賊心虛,後果便是被休。
但是,柳梅殊卻是前所未有的鎮靜。
老太妃心裡沒底了,她似有若無地看著身邊的丫鬟一眼,那丫鬟也是一愣,暗地裡對著老太妃搖了搖頭。
這些小動作自然沒有逃過柳梅殊的眼睛,她清了清嗓子,“老太妃消消氣,這原本也不是什麼大事,若是因為這點小事讓太妃娘娘氣壞了身子,可是我們的不是了。媳婦是有些年輕糊塗,可這兩日在柴房裡也反省了不少。可憐水姨娘,好端端沒了孩子。”柳梅殊裝著樣子用袖子拭淚,一副傷心欲絕的模樣。
老太妃恨恨地敲了敲椅子,“柳氏,你別假惺惺了。若不是你推了水姨娘一把,水姨娘怎麼會小產?”柳梅殊在心裡冷笑一聲,她等的就是老太妃這句話,她在老太妃說完之後便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幾個響頭,一邊拿袖子拭淚一邊哽咽,“太妃娘娘,媳婦雖然年輕糊塗,但也不至於糊塗到那份子上。且別說媳婦不忍心害人性命,便是有心害人,也害怕日後進了陰曹地府受那百般酷刑。媳婦是莽撞了些,但卻還是有分寸的,水姨娘的孩子沒了,媳婦也很痛心。再怎麼說,水姨娘也是王爺的妾室,她沒了孩子自然會傷心些,傷心了難免會著急說些胡話。媳婦糊塗,當時頂撞了太妃娘娘,太妃娘娘也打了媳婦。媳婦這兩日在柴房裡反思良久,太妃娘娘是金玉良言,媳婦自然不會怪太妃娘娘一時心切。”
柳梅殊條理清晰地說完這些,重重地磕了一個響頭之後站起來,聲音哽咽。
司徒墨嘴角抽了抽,這個女人,難道關了兩天之後真的性情大變嗎?若是在以前,她進門的第一件事一定是抱著他的大腿喊冤枉,然後梨花帶雨地哭個不停。難道,這是她的新花招?
司徒墨眼睛閃了閃,沒有說話。
“你……你……”老太妃被柳梅殊這幾句話堵的一句話說不出來,她冷冷地哼了一聲,“按照你的意思,水姨娘是傷心急切說了胡話冤枉你了?你將水姨娘推到水池裡,這可是秋雲親眼看見的,你還敢抵賴!”
柳梅殊嘴角微微嘲諷地看著老太妃,語調異常輕柔淡然,“親眼見到的可不一定是真的。老太妃,可否讓媳婦問那秋雲幾句話?”
老太妃一愣,隨即冷聲應道,“好,就讓你心服口服。”
柳梅殊身上火辣辣地疼著,因為長時間不吃飯有些眩暈,但是她很明白,現在她不能暈,絕對不能暈,若是她現在暈倒,那老太妃會直接給她定罪,她連最後反駁的餘地也沒有了。
勝敗在此一舉。
秋雲很快被帶上來了,她戰戰兢兢地跪在大廳中央,小心翼翼地請了安。
“別害怕,你只要仔細說一下當日的情景就可。”老太妃瞥了柳梅殊一眼,柳梅殊就那麼站立在屋子中間,臉上淡淡的沒有表情,整個人沉靜的如同空氣。
“是,太妃娘娘。”秋雲的聲音有些顫抖,“那日,奴婢扶著水姨娘在園子裡散步,因雪下的有點大。奴婢便扶著姨娘去了望月亭裡,姨娘在亭子裡休息了一會,恰好王妃娘娘走過來,姨娘說了幾句話之後王妃便怒了,接著奴婢便看到王妃娘娘將水姨娘推到了水池裡。所幸那水池不深,不然水姨娘……”
秋雲嗚嗚咽咽地說著,一邊磕頭一邊哭泣。
“柳氏,你可聽到了?人證物證俱全,你可還要抵賴?”老太妃拍打著椅子靠手呵斥道。
“太妃娘娘,可否容兒媳問幾句話?”柳梅殊翻了翻白眼,不知道為什麼,她總覺得這個太妃娘娘對她的意見很大。這個小丫頭漏洞百出的話,竟然也能當做證據,這老太妃是腦子進水了還是老年痴呆症?
“好,你問。”老太妃說道。
“秋雲,你說是本妃將水姨娘推到水裡的,你可是親眼所見?”柳梅殊冷聲質問道。
“奴婢,奴婢……”秋雲從來沒想到衝動魯莽的王妃娘娘竟然有如此咄咄逼人的氣勢,不由得打了一個哆嗦。
“本妃再問一遍,你可是親眼看見本妃將水姨娘推下去的?”柳梅殊的聲音提高了些許。
“是,是奴婢親眼所見。”秋雲匍匐在地上回答道。
“好,很好。”柳梅殊輕輕一笑,“你是水姨娘的貼身丫鬟,按理說你說的話不足以作為證據,相反,本妃還可以治你一個誣陷主子的罪名。輕則打了板子賣出去,重則立即杖斃。所以,你一個人作證是算不得準的。必須得有目擊證人!”
柳梅殊的聲音很輕,也很淡,但聽在司徒墨的耳朵裡卻如同驚雷一般,這個女人,在柴房裡思過了兩天,難道真的轉性了嗎?
“奴婢,奴婢。”秋雲有些慌張,她根本沒看到王妃推水姨娘,是水姨娘自己掉下去的,但是這句話她不能說,也不敢說。但是現在,若是她找不到別的證人,那這條小命也不保……
對,翠嬌,翠嬌這個小蹄子一直想往上爬,遇見這種事情,肯定會將功勞往自己身上攬,她一定會做偽證的。
想到這裡,秋雲挺了挺身子,一字一板地說道,“稟太妃、王爺、王妃。翠嬌姐姐可以作證。”
老太妃挑了挑眉毛,命人將翠嬌帶上來。
那翠嬌正因為功勞全被秋雲那小蹄子搶了不爽,她每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就是為了有朝一日能夠爬上王爺的床,能夠飛上枝頭當鳳凰,即便是當個姨娘也比當低人一等的丫鬟要好的多。可王爺很少來後院,她雖然幾次“偶遇”王爺,奈何王爺連看都沒看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