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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7,830·2026/5/11

蕭辰意之所以會在今日提前登上這城樓,是因她……從離開竇靈國宮城後的這兩夜開始,又做了一個場景似乎有點連貫,而且跟明日的談判亦或是說跟最近發生的事好像都有些關聯的夢。 但夢中所呈情景的某些片段卻又與現實中已發生的情況不太一樣,而有些又似乎是還沒發生的,但好像……又同將發生的事也不會一樣。 所以蕭辰意一開始有點搞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做那樣的夢,直到昨夜她又接著做了那夢之後,在夢中出現了另一個場景,也就是系統再次扔她回到這世界來時,除了逼宮那日已發生的那一幕場景之外,還有的另一個,蕭辰意之前也一直以為應該是某種預示的場景,那個——無垠沙場,血色殘陽,屍骨累累的景象。 蕭辰意這才記起,是了,還有個這樣的場景她並未見到的。 難道這場景就是該在這時候出現的? 在趙侍新挑起兩國爭端的這時候? 但那個場景在蕭辰意的腦海中,之前一直都只是個沒首尾的畫面而已,而在這兩日的夢中,卻是有了首尾了。 此次夢中場景與現實似乎是有些關聯的,但又好像並不完全一樣,所以蕭辰意不知那夢與那場景到底是什麼意思了,不過蕭辰意卻知此次她會突然做這個夢,應該又是系統想告訴她什麼了。 蕭辰意站在城樓的雉堞前,她仔細觀察城樓和牆垛外的景象,越觀察,蕭辰意越發現,不一樣的,此時眼前的畫面與夢中一個片段的場景還是不一樣的。 夢裡,在同此處相差無幾形制的城牆上,有一個身著大紅鳳衣的女人正偏頭在一個男人的耳邊說著什麼,女人被男人攬在懷裡,乍看兩人所處的地方是與此處挺相似的,但仔細觀察,卻又應該並不是在這個地方。 場景中,女子依偎在一個著明黃色袞龍服的男子身旁,偏頭對男子親暱的說著話,女子的側臉線條,蕭辰意無比的熟悉,因為雖只能見一個側面,她也知那是與她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她不知夢中的那女人到底是不是她,因為在女人身旁的男人,她卻是沒見著他臉的,好像是被她給遺忘了…… 而且她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蕭辰意有點鬱悶。 鬱悶的還不止這個……此次做的夢雖整體是連貫的,但似乎有些地方又缺失了某些關鍵片段,所以蕭辰意才不知系統這次到底又是想讓她瞭解些什麼了。 蕭辰意看向下方此時寬闊貧瘠的廣場,夢裡,在城樓上女人與男人的下方,便是領著大陳國軍隊兵臨城下的另一個男人——趙侍新。 他坐在一頭威風凜凜的大馬上,位於前排眾軍士中央,在他面前是持盾穿甲,擺好了防禦隊形的方陣。 而趙侍新便就這麼牽著韁繩,抬頭似乎是望向的城樓方向,那個女人與男人的方向。 夢裡趙侍新的神色很冷,眼微闔著,就這麼與城樓上的二人遙相對望。 這似乎就是明日會出現的場景,但是,夢裡的地方,與此處明明又對不上,而且,若忽略這些細節,真是明日會發生的事,那城樓上的女人想必就是她了?那她身邊的男人,不就該是謝玉京了? 但蕭辰意卻總覺著不對,就是不對。 因為……她明日不穿紅衣那不就行了。 這麼一想,蕭辰意就心寬了,那女人應該不是她的,肯定不是。 一切只等到明日,她就會知曉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了。 第二日,巳時一刻。 魁城城門前是一片開闊有著黃沙土壤的平地,平地四周延伸到很遠處才有生長著的矮小灌木叢。 此時大陳國的東境軍正列隊於廣闊的平地之上,呈方陣型排開,烏甲戰馬黑壓壓一片,持槍列盾的隊形保持的整齊有序,氣勢凜然。 各方陣中大陳國由古陳字紋演化而來的旌旗正獵獵招展著。 在整個隊伍的最前頭便是持盾的黑甲軍士,而黑甲軍士後,第一排騎兵之間,中央被眾軍士拱衛的位置處卻有一騎著馬,眾軍中唯一一個未著甲冑,而是一身魚肚白便袍的男人,男人氣質斐然,雖未穿盔帶甲,但只光是這樣牽著馬,微仰頭的姿態,氣勢也並不比在戰場上勇猛廝殺的大將要少下半分。 蕭辰意與謝玉京甫一登上城樓,站到雉堞前的第一時刻,就注意到了下方軍中此時見他們出現在城樓前,也第一時間就將視線投到了二人身上的男人。 男人的視線掃過兩人,在見到城樓上總算是又再出現在了他眼前的女人,男人握著馬韁的手不自主陡然一緊。 視線之後便牢牢的釘在城樓上方女人的身上,一時半會兒再移不開。 而城樓上,蕭辰意在見到下方男人的第一眼,她腦中卻一瞬便迅疾灌入了一連串的景象,如之前系統突然給她腦中灌輸不屬於她的記憶那樣,此次也是瞬間,就讓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些她腦中本不該有的畫面。 蕭辰意瞳孔突的大睜,下巴微抬,腦袋略往後一仰,竭力鎮定,才讓自己在此次突然的場景灌輸下站穩了腳跟。 這個混賬無良系統突然又想搞什麼?! 而此時的畫面開始……卻是,在大陳國的宮內! 看殿宇是在秦昭的養心殿內,趙侍新在秦昭跟前正說著話,在蕭辰意的意識中,她知曉趙侍新說的大概是什麼……好像是他正在請示讓秦昭出兵討伐竇靈國,而名頭便是……與此次現實襲擊竇靈國出兵的名頭一致! 但場景中,秦昭卻拒絕了他。 之後便見趙侍新退出了養心殿內,面上神色陰鬱,幾乎有風雨欲來之勢。 後來場景很快又一轉,便是蕭辰意所熟悉的已發生過的逼宮景象了。 血染白階,屍首橫城,是與現實逼宮時一樣的血腥場面。 場景中,趙侍新逼宮成功後似乎也是突然就朝竇靈國發起了攻擊,但是卻是,手段狠厲……連攻了七城! 然後……竇靈國中也收到了跟此次同樣的提議,之後……畫面陡轉,就是那個無垠沙場的景象了。 意識中,之所以會形成如此慘烈的景象,是因趙侍新之後不知為何竟又開始了四處的南征北戰,大陳國軍鐵蹄踏遍各處,所以才會出現那樣的景象…… 蕭辰意過完腦中突然出現的場景,並沒花太多的時間,她下意識將出現的場景與夢中場面串聯在一起,發現各片段竟似乎是能拼合在一起的,所以夢中出現城樓的這場面應該便是與現在情形相差無幾的談判場面了吧。 只是場景中趙侍新是連攻了七城,而現實卻是攻了三城,所以談判之地才會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原來是這樣。 蕭辰意愣神中,謝玉京注意到了她神色,他靠近一步,關切問道:“你怎麼了?” 蕭辰意驚醒過來,趕緊道:“……我沒事。” 謝玉京探究的看她兩眼,這才又看向下方趙侍新的方向。 而趙侍新見到城樓前女人與男人談話時親密的模樣,他攥著韁繩的手無意識的握緊,再握緊。 神色也愈加冷冽,最後再看了女人一眼,便將視線移開了去。 而蕭辰意串聯了腦中系統此次扔給她的場景與夢中畫面之後,她好像發現了此次系統想告訴她的到底是什麼了,只是她覺著她還是得再確認一番。 但她的心跳卻已開始禁不住不正常的跳動起來了。 下方,趙侍新打破僵局,率先開口道:“竇靈國國主果然是識大局之人,既然你已來到了魁城,那麼,本官是不是就可以認為,國主是準備答應我們的提議了?” 謝玉京很快似笑非笑的應道:“貴國此次還真是讓人大開了眼界,突然對鄰國發難,奪人城池不說,找的理由還是如此的無稽之談……” 說著,謝玉京突然將蕭辰意給摟在了身前,他又接著道:“此女只是一個朕愛慕的普通女人而已,大陳國中的長公主殿下難道不該是好好的待在你們大陳國宮中嗎,即便與朕喜愛的女子容顏有幾分相似,大陳國又怎可就以這種名義就興兵來犯?” 蕭辰意突然被人給摟了去,她微微掙動道:“謝玉京……” 視線不經意掃過下方的白衣男人。 蕭辰意覺著男人看向她方向的眼神似乎是想將她給烤了,不,好像是想將謝玉京給烤了…… 下方趙侍新突然笑了笑,蕭辰意就聽人道:“既然國主總想這麼矇混過去,那本官也不意再多說什麼……” 話音一轉,蕭辰意便聽人陡然吩咐道:“來人,把那些俘虜都帶上來!” “帶上來,讓他們的國主好好的看看。” 很快廣場前方空地上便從方隊後押上來了一眾穿著竇靈國軍服的兵士。 他們皆被綁縛了雙手,身上衣飾經過惡戰大都破損凌亂,被很快逼押著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全被壓制著跪在了地上,嘩啦的一片,一眼望去應該有好幾千軍士。 蕭辰意察覺到謝玉京攬住自己的手臂已在不自主的發抖。 她便找著空隙掙脫了謝玉京的手臂,然後轉而握住了他的一隻手道:“謝玉京……” 謝玉京看她一眼,神色很快才平靜下來,對她道:“我沒事,只是突然有點不舒服而已。” 下方趙侍新見人都押了上來,他道:“這裡只是一部分貴國三城的俘虜,國主好好看看這些屬於你的兵士,這些人的性命可都捏在國主你的手上,要如何抉擇,我想國主應該明白的吧?” 謝玉京雙手在身側捏緊,卻一時未答話。 身後左相耐不住喚道:“國主!” 謝玉京鬆了手,終於冷笑了一聲,諷刺道:“大陳國果然是不遜泱泱大國之名,竟果真以俘虜軍士相逼,還真是讓朕大開眼界了!” 諷笑完,謝玉京又頷首目色堅定的道:“只是趙大人,你恐怕也太小瞧我竇靈國的軍士了,本國計程車兵皆不是那等貪生怕死之徒,他們為國捐軀,自是死得其所,死後整個家族都會以他們為榮不說,還會得到皇室的庇佑,趙大人怕是太小瞧我國英勇的戰士了!” 趙侍新聽了謝玉京的諷刺,他微挑眉,並不太在意,只是聽了後一句,唇角的淡笑終於逐漸消失,他目光犀利,淡道:“……那國主這意思,就是不願答應本官的提議了?” 話音緩緩,趙侍新又道:“那還真是可惜……今日,這些人都得成刀下亡魂了。” 蕭辰意聽了這有些著急,她看向謝玉京道:“謝玉京……” 身後左相更是急的不行。 而此時,蕭辰意看著身旁謝玉京的臉,她腦中卻突然一震,某個畫面紛至而來,她想起來了……! 那個,那個在她此次夢中,那個站在與她面容相同女人身旁的男人,那男人的臉,她終於想起來了,不是謝玉京,那男人不是謝玉京,而是…… 腦中晃過璃月樓大殿中的那幅畫,蕭辰意知曉那男人是誰了,是謝玉京的二哥,那位叛逃了的二殿下! 但他在夢裡又為何會是一身謝玉京此時所穿的袞龍服服飾……? 莫非……莫非是他坐上了皇位?! 腦中靈光一閃,蕭辰意覺著她好像終於完全能確認系統此次扔給她的這些畫面以及最開始那沙場的畫面是什麼意思了,是想讓她知道什麼了…… 這些畫面根本就不是什麼預示或是什麼真實發生的記憶,而是……這其實是,這其實該是她未再回到這世界,未乾涉這世界的某些人事時,本該發生的事! 若是她沒再回到這世界,沒救謝玉京,那麼照畫面裡的意思,謝玉京就該沒坐上竇靈國的國主之位,而是他那位二哥繼承了皇位,而大陳國中…… 趙侍新雖依然逼了宮,也攻了城,但好像在此之前是有某些契機的,場景中一開始秦昭未答應趙侍新出兵討伐竇靈國,因為秦昭應該知曉竇靈國中的女人不是她,而之後趙侍新便逼了宮,後來又連攻七城,也同樣如此時般讓竇靈國那位坐上了皇位的二殿下與他身邊的女人……那女人…… 那女人就該是真的汾陽公主了! 在場景中,趙侍新依然是想讓那位二殿下交出大陳國的長公主殿下,他讓人交出那位長公主殿下……而那時真公主並沒如現實情況那般回去頂替她這個冒牌貨,那麼趙侍新就應該是不知曉在二殿下身邊的人是真的汾陽公主的,那麼……趙侍新一直以來想找的人應該都是她,是她這個冒牌貨……才對,趙侍新想讓人交出來的人,也是她這個冒牌貨。 他以為那位竇靈國中突然釋出訊息,將成為一國之母的女人是她,所以他才會以此為由,或許只是順帶的,但,應該還是有些許的原因,是因為想抓到她,才逼宮,發動戰爭的……? 蕭辰意開始越來越混亂了,但她的心頭卻似乎被敲了幾記悶棍般讓她整個人都驚愣住了。 趙侍新他,有必要為了抓住她,折辱她便去做這些事嗎……? 他有必要這麼大費周章? 而此時下方,趙侍新好像已等得不耐煩了,他開口道:“國主還是不肯應了我們的要求,是嗎?” 見謝玉京不回應,他似乎是準備下令了,但在此之前,突然想到什麼,趙侍新又道:“對了,國主一直說大陳國中的長公主殿下在宮裡好生的待著,莫不是說的這一位……” 說著,有人將一位頭上戴著冥籬,白紗垂面的女人給押著推搡到了軍前,那女人踉蹌一下,單腿跪倒在了地上。 微風吹開面紗一角,一瞬露出了女人的小半張臉,蕭辰意這個視角看去,正好能清楚的看見人的那半張臉。 她見到人終於忍不住震驚的後退一步。 又聽下方男人道:“這位想必國主應該知道是誰了,不過,她可不是大陳國的長公主殿下,只不過是個冒牌貨而已……” 聽見這話,前方被堵住嘴的女人即使被身後人狠狠押著也開始止不住的掙扎。 而趙侍新說著視線卻看向了站在上方,此時也正看著他的另一個女人,他一字一句似乎是強調的道:“在國主身邊那位,才是我們要找的長公主殿下,才是本官,要找的長公主殿下。” 趙侍新…… 蕭辰意立時又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撐在了牆垛上,趙侍新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明明知道,在他面前被他令人押著的女人才是真的長公主殿下,他為何還這樣說…… 結果這關節蕭辰意還沒理太明白,又聽人扔出了一句堪比驚雷的話。 趙侍新看著城樓上方女人的方向,他唇角似乎微抿了抿,又似乎並沒有任何的笑意,但他的眼神卻極為深邃,有著某種誘引般又道:“國主方才有句話說得對,做為一方大國,確實不能以大欺小……恃強臨弱,所以,本官還有個提議,希望國主能再好好的考慮一下,不若你此時還了本國的長公主殿下,大陳國便允諾將奪得的三城盡皆歸還貴國,而且大陳國的軍士也會盡數撤出竇靈國境內,這樣,國主以為如何?” “這……”左相一聽心頭驚顫,這人怎會這般提議……難道大陳國此次當真只是為了一個長公主來的? 因被奪了三城後,竇靈國中人大都想著,大陳國此次恐怕想奪回公主是假,想侵吞竇靈國的國土才是真,沒想……沒想,竟不是這樣的? 而在大陳國的軍士心中,也有此疑惑。 李小將軍在趙侍新身旁就率先問道:“趙大人,您這是……” 趙侍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問,只低聲淡淡道了句:“李副將,我們大陳國國土遼闊,物料廣博,你覺著……難道還需竇靈國的幾城之地來湊數嗎?” 李小將軍一聽,粗厚的唇裂開笑了笑,覺著好像也是這麼回事,一時只覺自己生養在大陳國,心中是十分的自豪,而且趙大人做事想必定是有自己考量的,這麼一來,其他國家首先不就得誇讚他們大陳國一句大國風範嗎,反正只要最開始興兵的目的達到就是了,他也不再多問。 而蕭辰意聽了男人接連的話,這當口卻已做不出任何反應,她只看著下方趙侍新向她直直投來的視線,就只這麼默不作聲的看著。 謝玉京察覺到好似有些不太對勁,他完全沒料到趙侍新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這人未在通傳訊息時提及這一點,而是到了此時,才突然說出這話,這根本……就是早有預謀才對! 而預謀的還是一個人……就是他身邊的這個女人。 但趙侍新的提議,不得不說,沒多少人能不動搖。 但就此接受,對他們竇靈國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侮辱。 謝玉京便道:“趙大人真是好口氣,不過你覺得你這話,大家能信嗎?” 趙侍新笑了笑道:“國主不信,恐怕是因為國主心裡不肯吧。” “你……!” 謝玉京還想再說什麼,卻聽耳邊突然有淡淡的女聲響起:“謝玉京,你該知道的,趙侍新說的應該都是實話……他說話作數……” “可是,為什麼………謝玉京,他本可不用這樣的,對吧……” 女人似乎有些怔忡的問著。 謝玉京見身旁女人這樣的反應,他惱恨趙侍新的深沉心機,正想此時情況該如何應對時,下方男人已完全不能再等了,他話音冷了幾度,又道:“國主這般磨磨蹭蹭,那不如,就用些軍士的血來讓國主下決定吧……” 說完,趙侍新緩慢抬起了一隻手,似乎立即就要下令當場斬殺一部分人,只是他的手抬起還未放下,上方便突然有另外的聲音阻止了他道:“趙侍新,你別濫殺無辜!” 一個女人的聲音,趙侍新許久沒聽見的女人聲音。 他專注的看著女人,手停住了未動,唇角卻不著痕跡的微揚,但話音卻依然比較平靜,半晌緩緩問人道:“那你,回嗎?” 女人久久未答話,只是在高處看著他,趙侍新也十分有耐心的等著。 蕭辰意視線緩緩掃過下方一眾面臨著生死裁決的軍士,又再看向神色清冷卻似乎勝券在握的男人,她擱在身側的手,終於緩緩握拳,下定了決心般,突然就扭頭,似乎是想離開城樓。 剛走了沒幾步,卻就被人給緊緊扯住了手腕。 而城樓下方男人見了女人身影后撤離開,手緩緩放鬆的拿了下來,卻不是下令殺人,而是又放回了韁繩上,手心不由自主的捏緊了。 蕭辰意被人扯住手腕,她看向拉住了她的謝玉京,就聽人對她急道:“蕭辰意,你想幹什麼?!” 蕭辰意沉默須臾,她道:“謝玉京,你知道我想幹什麼……” 而在謝玉京身後,見到此情形的左相卻是心頭一喜,他趕緊在謝玉京身後勸道:“國主,大陳國那位趙大人都已明確表態了,這位是他們的長公主殿下,此次也只要這位長公主殿下回去就行了,城池他都不要,長公主的意思,看來也是想回到大陳國中去,你又何必還扭著人不放……” 謝玉京側頭,神色冰涼的對左相道:“左相,你還不閉嘴?” 然後他又看向了蕭辰意。 蕭辰意聽了方才左相的話,她垂眸,半晌道:“謝玉京,我回去吧,回去,這一切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謝玉京卻道:“這些事是解決了,那你呢……你又要怎麼辦?” 蕭辰意不回這句,卻是道:“你放手吧。” 謝玉京看著她,再不見了平日裡的疏闊輕慢,他面容沉鬱,急道:“蕭辰意,你是不是……” 蕭辰意卻立時打斷他道:“……我有事想要確認,而且此次,你也該知這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不然……” 蕭辰意本想說,等到趙侍新連奪七城後,到時再現一次今日的場景嗎。 不過—— 趙侍新他,竟真的只是想讓她回去…… 他竟真的只是想讓她回去而已…… 那麼若是她沒再次回到這世界,他做那些事,是不是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讓她回去? 蕭辰意此時腦袋裡只有這一個認知。 超越了她以往所有認知的認知。 她一直以為趙侍新是恨她入骨的。 她一直以為是這樣的,也該是這樣的。 但今日…… 蕭辰意便看向謝玉京又道:“謝玉京,你欠我的已經做得足夠了,你……放開手吧。” 謝玉京看她許久,終於頹然的鬆開了手,他道:“好,既然你一定要這樣,我便放你走。” 蕭辰意便又往前,卻聽謝玉京在她身後又突然道了一句,“之前我問過你的話,你回去記得好好想想,一定要好好的想想……” 蕭辰意愣神一瞬,似乎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她道:“我知道了。” “再見,謝玉京。” 蕭辰意卻沒再聽見回應。 左相看著女人離去的背影暗中鬆了好大一口氣。 蕭辰意緩緩走下了城樓。 趙侍新看著高大的城樓前終於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女人身影,他胸膛禁不住開始微微起伏。 卻竭力的抑制住。 長業在趙侍新身旁請示道:“大人,可需人前去迎接殿下?” 趙侍新沉默須臾,淡道:“不必,讓她自己走過來。” 長業便退至了一旁。 幾十丈的距離,不算近似乎也不算遠。 蕭辰意看著前方坐在高頭大馬上,牽著韁繩,正看向她的男人,她從方才想清楚那些場景畫面之後,有些不太正常的心臟跳動就一時沒再回復正常過。 持盾列陣的軍士見她到來,自動分成了兩列,給她空出了一條路來。 蕭辰意終於走到了男人跟前,與人隔著兩米遠的距離站定。 蕭辰意仰頭看向趙侍新,聽人居高臨下的對她淡聲道:“回來了。” 蕭辰意道:“嗯。” 趙侍新牽著馬走近她兩步,他在馬上朝她伸出手,不容置疑的道:“上來。” 蕭辰意猶豫一瞬,攀上馬韁,腰上突然卻攬過了一隻手將她給撈了起來。 蕭辰意坐到了趙侍新身前,身後男人的身體緊緊的挨著她。 某種熟悉的男人氣息瞬間縈繞周身。 繞過蕭辰意身子牽著馬韁的手,突然收緊,兩隻手臂,將蕭辰意的身體給牢牢擁進了懷裡,溫熱的胸膛貼在她後背,男人的身體整個的圈住她,緊的似乎是想將她給箍碎了一般。 鼻息噴灑在頸間,身後人似乎是擁著她極深的吸了口氣,然後便咬著她耳朵的對她道:“蕭辰意,你總算是回來了。” 回到他身邊了。 只是想到身前女人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待了這麼長一段時間,趙侍新的面色此時完全說不上是好看。 蕭辰意不發一語,卻有些想躲開身後男人,因為她似乎感應到了某種危險,沒料她的潛意識果然是很準確的,男人竟悄無聲息在她肩頭近脖頸處突然狠狠的咬了一口! 蕭辰意疼的“嘶”了一聲。 就聽沉悶的男聲在她耳邊故意問道:“疼嗎?” 蕭辰意道:“怎麼不疼……” 男人笑了笑,聲音低沉,冷中帶著烈,他道:“這就疼了?那你知道我發現那女人的身份之時……”他是什麼感覺嗎,但趙侍新眼睫微動,卻將後面那幾個字給嚥了回去,而是道:“算了,你當然不知。” 蕭辰意:“……”

蕭辰意之所以會在今日提前登上這城樓,是因她……從離開竇靈國宮城後的這兩夜開始,又做了一個場景似乎有點連貫,而且跟明日的談判亦或是說跟最近發生的事好像都有些關聯的夢。

但夢中所呈情景的某些片段卻又與現實中已發生的情況不太一樣,而有些又似乎是還沒發生的,但好像……又同將發生的事也不會一樣。

所以蕭辰意一開始有點搞不清楚自己為何會做那樣的夢,直到昨夜她又接著做了那夢之後,在夢中出現了另一個場景,也就是系統再次扔她回到這世界來時,除了逼宮那日已發生的那一幕場景之外,還有的另一個,蕭辰意之前也一直以為應該是某種預示的場景,那個——無垠沙場,血色殘陽,屍骨累累的景象。

蕭辰意這才記起,是了,還有個這樣的場景她並未見到的。

難道這場景就是該在這時候出現的?

在趙侍新挑起兩國爭端的這時候?

但那個場景在蕭辰意的腦海中,之前一直都只是個沒首尾的畫面而已,而在這兩日的夢中,卻是有了首尾了。

此次夢中場景與現實似乎是有些關聯的,但又好像並不完全一樣,所以蕭辰意不知那夢與那場景到底是什麼意思了,不過蕭辰意卻知此次她會突然做這個夢,應該又是系統想告訴她什麼了。

蕭辰意站在城樓的雉堞前,她仔細觀察城樓和牆垛外的景象,越觀察,蕭辰意越發現,不一樣的,此時眼前的畫面與夢中一個片段的場景還是不一樣的。

夢裡,在同此處相差無幾形制的城牆上,有一個身著大紅鳳衣的女人正偏頭在一個男人的耳邊說著什麼,女人被男人攬在懷裡,乍看兩人所處的地方是與此處挺相似的,但仔細觀察,卻又應該並不是在這個地方。

場景中,女子依偎在一個著明黃色袞龍服的男子身旁,偏頭對男子親暱的說著話,女子的側臉線條,蕭辰意無比的熟悉,因為雖只能見一個側面,她也知那是與她看起來幾乎一模一樣的一張臉。

她不知夢中的那女人到底是不是她,因為在女人身旁的男人,她卻是沒見著他臉的,好像是被她給遺忘了……

而且她現在怎麼也想不起來,蕭辰意有點鬱悶。

鬱悶的還不止這個……此次做的夢雖整體是連貫的,但似乎有些地方又缺失了某些關鍵片段,所以蕭辰意才不知系統這次到底又是想讓她瞭解些什麼了。

蕭辰意看向下方此時寬闊貧瘠的廣場,夢裡,在城樓上女人與男人的下方,便是領著大陳國軍隊兵臨城下的另一個男人——趙侍新。

他坐在一頭威風凜凜的大馬上,位於前排眾軍士中央,在他面前是持盾穿甲,擺好了防禦隊形的方陣。

而趙侍新便就這麼牽著韁繩,抬頭似乎是望向的城樓方向,那個女人與男人的方向。

夢裡趙侍新的神色很冷,眼微闔著,就這麼與城樓上的二人遙相對望。

這似乎就是明日會出現的場景,但是,夢裡的地方,與此處明明又對不上,而且,若忽略這些細節,真是明日會發生的事,那城樓上的女人想必就是她了?那她身邊的男人,不就該是謝玉京了?

但蕭辰意卻總覺著不對,就是不對。

因為……她明日不穿紅衣那不就行了。

這麼一想,蕭辰意就心寬了,那女人應該不是她的,肯定不是。

一切只等到明日,她就會知曉到底會發生什麼事了。

第二日,巳時一刻。

魁城城門前是一片開闊有著黃沙土壤的平地,平地四周延伸到很遠處才有生長著的矮小灌木叢。

此時大陳國的東境軍正列隊於廣闊的平地之上,呈方陣型排開,烏甲戰馬黑壓壓一片,持槍列盾的隊形保持的整齊有序,氣勢凜然。

各方陣中大陳國由古陳字紋演化而來的旌旗正獵獵招展著。

在整個隊伍的最前頭便是持盾的黑甲軍士,而黑甲軍士後,第一排騎兵之間,中央被眾軍士拱衛的位置處卻有一騎著馬,眾軍中唯一一個未著甲冑,而是一身魚肚白便袍的男人,男人氣質斐然,雖未穿盔帶甲,但只光是這樣牽著馬,微仰頭的姿態,氣勢也並不比在戰場上勇猛廝殺的大將要少下半分。

蕭辰意與謝玉京甫一登上城樓,站到雉堞前的第一時刻,就注意到了下方軍中此時見他們出現在城樓前,也第一時間就將視線投到了二人身上的男人。

男人的視線掃過兩人,在見到城樓上總算是又再出現在了他眼前的女人,男人握著馬韁的手不自主陡然一緊。

視線之後便牢牢的釘在城樓上方女人的身上,一時半會兒再移不開。

而城樓上,蕭辰意在見到下方男人的第一眼,她腦中卻一瞬便迅疾灌入了一連串的景象,如之前系統突然給她腦中灌輸不屬於她的記憶那樣,此次也是瞬間,就讓她的腦海中出現了一些她腦中本不該有的畫面。

蕭辰意瞳孔突的大睜,下巴微抬,腦袋略往後一仰,竭力鎮定,才讓自己在此次突然的場景灌輸下站穩了腳跟。

這個混賬無良系統突然又想搞什麼?!

而此時的畫面開始……卻是,在大陳國的宮內!

看殿宇是在秦昭的養心殿內,趙侍新在秦昭跟前正說著話,在蕭辰意的意識中,她知曉趙侍新說的大概是什麼……好像是他正在請示讓秦昭出兵討伐竇靈國,而名頭便是……與此次現實襲擊竇靈國出兵的名頭一致!

但場景中,秦昭卻拒絕了他。

之後便見趙侍新退出了養心殿內,面上神色陰鬱,幾乎有風雨欲來之勢。

後來場景很快又一轉,便是蕭辰意所熟悉的已發生過的逼宮景象了。

血染白階,屍首橫城,是與現實逼宮時一樣的血腥場面。

場景中,趙侍新逼宮成功後似乎也是突然就朝竇靈國發起了攻擊,但是卻是,手段狠厲……連攻了七城!

然後……竇靈國中也收到了跟此次同樣的提議,之後……畫面陡轉,就是那個無垠沙場的景象了。

意識中,之所以會形成如此慘烈的景象,是因趙侍新之後不知為何竟又開始了四處的南征北戰,大陳國軍鐵蹄踏遍各處,所以才會出現那樣的景象……

蕭辰意過完腦中突然出現的場景,並沒花太多的時間,她下意識將出現的場景與夢中場面串聯在一起,發現各片段竟似乎是能拼合在一起的,所以夢中出現城樓的這場面應該便是與現在情形相差無幾的談判場面了吧。

只是場景中趙侍新是連攻了七城,而現實卻是攻了三城,所以談判之地才會還是有些不一樣的……

原來是這樣。

蕭辰意愣神中,謝玉京注意到了她神色,他靠近一步,關切問道:“你怎麼了?”

蕭辰意驚醒過來,趕緊道:“……我沒事。”

謝玉京探究的看她兩眼,這才又看向下方趙侍新的方向。

而趙侍新見到城樓前女人與男人談話時親密的模樣,他攥著韁繩的手無意識的握緊,再握緊。

神色也愈加冷冽,最後再看了女人一眼,便將視線移開了去。

而蕭辰意串聯了腦中系統此次扔給她的場景與夢中畫面之後,她好像發現了此次系統想告訴她的到底是什麼了,只是她覺著她還是得再確認一番。

但她的心跳卻已開始禁不住不正常的跳動起來了。

下方,趙侍新打破僵局,率先開口道:“竇靈國國主果然是識大局之人,既然你已來到了魁城,那麼,本官是不是就可以認為,國主是準備答應我們的提議了?”

謝玉京很快似笑非笑的應道:“貴國此次還真是讓人大開了眼界,突然對鄰國發難,奪人城池不說,找的理由還是如此的無稽之談……”

說著,謝玉京突然將蕭辰意給摟在了身前,他又接著道:“此女只是一個朕愛慕的普通女人而已,大陳國中的長公主殿下難道不該是好好的待在你們大陳國宮中嗎,即便與朕喜愛的女子容顏有幾分相似,大陳國又怎可就以這種名義就興兵來犯?”

蕭辰意突然被人給摟了去,她微微掙動道:“謝玉京……”

視線不經意掃過下方的白衣男人。

蕭辰意覺著男人看向她方向的眼神似乎是想將她給烤了,不,好像是想將謝玉京給烤了……

下方趙侍新突然笑了笑,蕭辰意就聽人道:“既然國主總想這麼矇混過去,那本官也不意再多說什麼……”

話音一轉,蕭辰意便聽人陡然吩咐道:“來人,把那些俘虜都帶上來!”

“帶上來,讓他們的國主好好的看看。”

很快廣場前方空地上便從方隊後押上來了一眾穿著竇靈國軍服的兵士。

他們皆被綁縛了雙手,身上衣飾經過惡戰大都破損凌亂,被很快逼押著到了人群的最前面,全被壓制著跪在了地上,嘩啦的一片,一眼望去應該有好幾千軍士。

蕭辰意察覺到謝玉京攬住自己的手臂已在不自主的發抖。

她便找著空隙掙脫了謝玉京的手臂,然後轉而握住了他的一隻手道:“謝玉京……”

謝玉京看她一眼,神色很快才平靜下來,對她道:“我沒事,只是突然有點不舒服而已。”

下方趙侍新見人都押了上來,他道:“這裡只是一部分貴國三城的俘虜,國主好好看看這些屬於你的兵士,這些人的性命可都捏在國主你的手上,要如何抉擇,我想國主應該明白的吧?”

謝玉京雙手在身側捏緊,卻一時未答話。

身後左相耐不住喚道:“國主!”

謝玉京鬆了手,終於冷笑了一聲,諷刺道:“大陳國果然是不遜泱泱大國之名,竟果真以俘虜軍士相逼,還真是讓朕大開眼界了!”

諷笑完,謝玉京又頷首目色堅定的道:“只是趙大人,你恐怕也太小瞧我竇靈國的軍士了,本國計程車兵皆不是那等貪生怕死之徒,他們為國捐軀,自是死得其所,死後整個家族都會以他們為榮不說,還會得到皇室的庇佑,趙大人怕是太小瞧我國英勇的戰士了!”

趙侍新聽了謝玉京的諷刺,他微挑眉,並不太在意,只是聽了後一句,唇角的淡笑終於逐漸消失,他目光犀利,淡道:“……那國主這意思,就是不願答應本官的提議了?”

話音緩緩,趙侍新又道:“那還真是可惜……今日,這些人都得成刀下亡魂了。”

蕭辰意聽了這有些著急,她看向謝玉京道:“謝玉京……”

身後左相更是急的不行。

而此時,蕭辰意看著身旁謝玉京的臉,她腦中卻突然一震,某個畫面紛至而來,她想起來了……!

那個,那個在她此次夢中,那個站在與她面容相同女人身旁的男人,那男人的臉,她終於想起來了,不是謝玉京,那男人不是謝玉京,而是……

腦中晃過璃月樓大殿中的那幅畫,蕭辰意知曉那男人是誰了,是謝玉京的二哥,那位叛逃了的二殿下!

但他在夢裡又為何會是一身謝玉京此時所穿的袞龍服服飾……?

莫非……莫非是他坐上了皇位?!

腦中靈光一閃,蕭辰意覺著她好像終於完全能確認系統此次扔給她的這些畫面以及最開始那沙場的畫面是什麼意思了,是想讓她知道什麼了……

這些畫面根本就不是什麼預示或是什麼真實發生的記憶,而是……這其實是,這其實該是她未再回到這世界,未乾涉這世界的某些人事時,本該發生的事!

若是她沒再回到這世界,沒救謝玉京,那麼照畫面裡的意思,謝玉京就該沒坐上竇靈國的國主之位,而是他那位二哥繼承了皇位,而大陳國中……

趙侍新雖依然逼了宮,也攻了城,但好像在此之前是有某些契機的,場景中一開始秦昭未答應趙侍新出兵討伐竇靈國,因為秦昭應該知曉竇靈國中的女人不是她,而之後趙侍新便逼了宮,後來又連攻七城,也同樣如此時般讓竇靈國那位坐上了皇位的二殿下與他身邊的女人……那女人……

那女人就該是真的汾陽公主了!

在場景中,趙侍新依然是想讓那位二殿下交出大陳國的長公主殿下,他讓人交出那位長公主殿下……而那時真公主並沒如現實情況那般回去頂替她這個冒牌貨,那麼趙侍新就應該是不知曉在二殿下身邊的人是真的汾陽公主的,那麼……趙侍新一直以來想找的人應該都是她,是她這個冒牌貨……才對,趙侍新想讓人交出來的人,也是她這個冒牌貨。

他以為那位竇靈國中突然釋出訊息,將成為一國之母的女人是她,所以他才會以此為由,或許只是順帶的,但,應該還是有些許的原因,是因為想抓到她,才逼宮,發動戰爭的……?

蕭辰意開始越來越混亂了,但她的心頭卻似乎被敲了幾記悶棍般讓她整個人都驚愣住了。

趙侍新他,有必要為了抓住她,折辱她便去做這些事嗎……?

他有必要這麼大費周章?

而此時下方,趙侍新好像已等得不耐煩了,他開口道:“國主還是不肯應了我們的要求,是嗎?”

見謝玉京不回應,他似乎是準備下令了,但在此之前,突然想到什麼,趙侍新又道:“對了,國主一直說大陳國中的長公主殿下在宮裡好生的待著,莫不是說的這一位……”

說著,有人將一位頭上戴著冥籬,白紗垂面的女人給押著推搡到了軍前,那女人踉蹌一下,單腿跪倒在了地上。

微風吹開面紗一角,一瞬露出了女人的小半張臉,蕭辰意這個視角看去,正好能清楚的看見人的那半張臉。

她見到人終於忍不住震驚的後退一步。

又聽下方男人道:“這位想必國主應該知道是誰了,不過,她可不是大陳國的長公主殿下,只不過是個冒牌貨而已……”

聽見這話,前方被堵住嘴的女人即使被身後人狠狠押著也開始止不住的掙扎。

而趙侍新說著視線卻看向了站在上方,此時也正看著他的另一個女人,他一字一句似乎是強調的道:“在國主身邊那位,才是我們要找的長公主殿下,才是本官,要找的長公主殿下。”

趙侍新……

蕭辰意立時又忍不住往前走了兩步,雙手撐在了牆垛上,趙侍新他這是什麼意思……?

他明明知道,在他面前被他令人押著的女人才是真的長公主殿下,他為何還這樣說……

結果這關節蕭辰意還沒理太明白,又聽人扔出了一句堪比驚雷的話。

趙侍新看著城樓上方女人的方向,他唇角似乎微抿了抿,又似乎並沒有任何的笑意,但他的眼神卻極為深邃,有著某種誘引般又道:“國主方才有句話說得對,做為一方大國,確實不能以大欺小……恃強臨弱,所以,本官還有個提議,希望國主能再好好的考慮一下,不若你此時還了本國的長公主殿下,大陳國便允諾將奪得的三城盡皆歸還貴國,而且大陳國的軍士也會盡數撤出竇靈國境內,這樣,國主以為如何?”

“這……”左相一聽心頭驚顫,這人怎會這般提議……難道大陳國此次當真只是為了一個長公主來的?

因被奪了三城後,竇靈國中人大都想著,大陳國此次恐怕想奪回公主是假,想侵吞竇靈國的國土才是真,沒想……沒想,竟不是這樣的?

而在大陳國的軍士心中,也有此疑惑。

李小將軍在趙侍新身旁就率先問道:“趙大人,您這是……”

趙侍新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必多問,只低聲淡淡道了句:“李副將,我們大陳國國土遼闊,物料廣博,你覺著……難道還需竇靈國的幾城之地來湊數嗎?”

李小將軍一聽,粗厚的唇裂開笑了笑,覺著好像也是這麼回事,一時只覺自己生養在大陳國,心中是十分的自豪,而且趙大人做事想必定是有自己考量的,這麼一來,其他國家首先不就得誇讚他們大陳國一句大國風範嗎,反正只要最開始興兵的目的達到就是了,他也不再多問。

而蕭辰意聽了男人接連的話,這當口卻已做不出任何反應,她只看著下方趙侍新向她直直投來的視線,就只這麼默不作聲的看著。

謝玉京察覺到好似有些不太對勁,他完全沒料到趙侍新會突然說出這樣的話,這人未在通傳訊息時提及這一點,而是到了此時,才突然說出這話,這根本……就是早有預謀才對!

而預謀的還是一個人……就是他身邊的這個女人。

但趙侍新的提議,不得不說,沒多少人能不動搖。

但就此接受,對他們竇靈國來說又何嘗不是一種侮辱。

謝玉京便道:“趙大人真是好口氣,不過你覺得你這話,大家能信嗎?”

趙侍新笑了笑道:“國主不信,恐怕是因為國主心裡不肯吧。”

“你……!”

謝玉京還想再說什麼,卻聽耳邊突然有淡淡的女聲響起:“謝玉京,你該知道的,趙侍新說的應該都是實話……他說話作數……”

“可是,為什麼………謝玉京,他本可不用這樣的,對吧……”

女人似乎有些怔忡的問著。

謝玉京見身旁女人這樣的反應,他惱恨趙侍新的深沉心機,正想此時情況該如何應對時,下方男人已完全不能再等了,他話音冷了幾度,又道:“國主這般磨磨蹭蹭,那不如,就用些軍士的血來讓國主下決定吧……”

說完,趙侍新緩慢抬起了一隻手,似乎立即就要下令當場斬殺一部分人,只是他的手抬起還未放下,上方便突然有另外的聲音阻止了他道:“趙侍新,你別濫殺無辜!”

一個女人的聲音,趙侍新許久沒聽見的女人聲音。

他專注的看著女人,手停住了未動,唇角卻不著痕跡的微揚,但話音卻依然比較平靜,半晌緩緩問人道:“那你,回嗎?”

女人久久未答話,只是在高處看著他,趙侍新也十分有耐心的等著。

蕭辰意視線緩緩掃過下方一眾面臨著生死裁決的軍士,又再看向神色清冷卻似乎勝券在握的男人,她擱在身側的手,終於緩緩握拳,下定了決心般,突然就扭頭,似乎是想離開城樓。

剛走了沒幾步,卻就被人給緊緊扯住了手腕。

而城樓下方男人見了女人身影后撤離開,手緩緩放鬆的拿了下來,卻不是下令殺人,而是又放回了韁繩上,手心不由自主的捏緊了。

蕭辰意被人扯住手腕,她看向拉住了她的謝玉京,就聽人對她急道:“蕭辰意,你想幹什麼?!”

蕭辰意沉默須臾,她道:“謝玉京,你知道我想幹什麼……”

而在謝玉京身後,見到此情形的左相卻是心頭一喜,他趕緊在謝玉京身後勸道:“國主,大陳國那位趙大人都已明確表態了,這位是他們的長公主殿下,此次也只要這位長公主殿下回去就行了,城池他都不要,長公主的意思,看來也是想回到大陳國中去,你又何必還扭著人不放……”

謝玉京側頭,神色冰涼的對左相道:“左相,你還不閉嘴?”

然後他又看向了蕭辰意。

蕭辰意聽了方才左相的話,她垂眸,半晌道:“謝玉京,我回去吧,回去,這一切問題就都能迎刃而解了。”

謝玉京卻道:“這些事是解決了,那你呢……你又要怎麼辦?”

蕭辰意不回這句,卻是道:“你放手吧。”

謝玉京看著她,再不見了平日裡的疏闊輕慢,他面容沉鬱,急道:“蕭辰意,你是不是……”

蕭辰意卻立時打斷他道:“……我有事想要確認,而且此次,你也該知這才是最好的解決方式,不然……”

蕭辰意本想說,等到趙侍新連奪七城後,到時再現一次今日的場景嗎。

不過——

趙侍新他,竟真的只是想讓她回去……

他竟真的只是想讓她回去而已……

那麼若是她沒再次回到這世界,他做那些事,是不是也有很大一部分原因是為了讓她回去?

蕭辰意此時腦袋裡只有這一個認知。

超越了她以往所有認知的認知。

她一直以為趙侍新是恨她入骨的。

她一直以為是這樣的,也該是這樣的。

但今日……

蕭辰意便看向謝玉京又道:“謝玉京,你欠我的已經做得足夠了,你……放開手吧。”

謝玉京看她許久,終於頹然的鬆開了手,他道:“好,既然你一定要這樣,我便放你走。”

蕭辰意便又往前,卻聽謝玉京在她身後又突然道了一句,“之前我問過你的話,你回去記得好好想想,一定要好好的想想……”

蕭辰意愣神一瞬,似乎明白他說的是什麼,她道:“我知道了。”

“再見,謝玉京。”

蕭辰意卻沒再聽見回應。

左相看著女人離去的背影暗中鬆了好大一口氣。

蕭辰意緩緩走下了城樓。

趙侍新看著高大的城樓前終於出現了一個小小的女人身影,他胸膛禁不住開始微微起伏。

卻竭力的抑制住。

長業在趙侍新身旁請示道:“大人,可需人前去迎接殿下?”

趙侍新沉默須臾,淡道:“不必,讓她自己走過來。”

長業便退至了一旁。

幾十丈的距離,不算近似乎也不算遠。

蕭辰意看著前方坐在高頭大馬上,牽著韁繩,正看向她的男人,她從方才想清楚那些場景畫面之後,有些不太正常的心臟跳動就一時沒再回復正常過。

持盾列陣的軍士見她到來,自動分成了兩列,給她空出了一條路來。

蕭辰意終於走到了男人跟前,與人隔著兩米遠的距離站定。

蕭辰意仰頭看向趙侍新,聽人居高臨下的對她淡聲道:“回來了。”

蕭辰意道:“嗯。”

趙侍新牽著馬走近她兩步,他在馬上朝她伸出手,不容置疑的道:“上來。”

蕭辰意猶豫一瞬,攀上馬韁,腰上突然卻攬過了一隻手將她給撈了起來。

蕭辰意坐到了趙侍新身前,身後男人的身體緊緊的挨著她。

某種熟悉的男人氣息瞬間縈繞周身。

繞過蕭辰意身子牽著馬韁的手,突然收緊,兩隻手臂,將蕭辰意的身體給牢牢擁進了懷裡,溫熱的胸膛貼在她後背,男人的身體整個的圈住她,緊的似乎是想將她給箍碎了一般。

鼻息噴灑在頸間,身後人似乎是擁著她極深的吸了口氣,然後便咬著她耳朵的對她道:“蕭辰意,你總算是回來了。”

回到他身邊了。

只是想到身前女人在另一個男人身邊待了這麼長一段時間,趙侍新的面色此時完全說不上是好看。

蕭辰意不發一語,卻有些想躲開身後男人,因為她似乎感應到了某種危險,沒料她的潛意識果然是很準確的,男人竟悄無聲息在她肩頭近脖頸處突然狠狠的咬了一口!

蕭辰意疼的“嘶”了一聲。

就聽沉悶的男聲在她耳邊故意問道:“疼嗎?”

蕭辰意道:“怎麼不疼……”

男人笑了笑,聲音低沉,冷中帶著烈,他道:“這就疼了?那你知道我發現那女人的身份之時……”他是什麼感覺嗎,但趙侍新眼睫微動,卻將後面那幾個字給嚥了回去,而是道:“算了,你當然不知。”

蕭辰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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