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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前,趙侍新將女人給抱上了自己坐前,李小將軍見了,絲毫不怪,其餘人見了也當並未見到,但趙侍新卻也知分寸,他不再與女人多言,而是直接下令撤軍。
方陣中央霎時便讓出了道,趙侍新擁著蕭辰意,牽著馬韁直接往回撤的方向走去。
城樓前,眾軍士很快便也訓練有素的跟著回撤。
調轉馬頭後這一路,趙侍新不允許蕭辰意再往後看上一眼,蕭辰意便連最後與謝玉京用眼神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而趙侍新看著身前女人發頂,漸漸卻覺著這次的賬有些好像還是得算一算,不然人恐怕不會長記性。
他攏緊在女人身前的手便鬆開了些。
蕭辰意漸漸便覺著周身好像越來越浮上了一絲冷意。
即使身後依舊是溫熱的胸膛,但蕭辰意卻就是覺著後脊骨似乎突然躥上了一股冷意。
源自於身後某個男人的冷意。
蕭辰意在馬背上便趕緊不著痕跡的往前擠了擠,還將背挺得更直,以期儘量不捱到身後正散發著冰涼氣息的某個男人。
沒料身後人察覺到她動作,卻半點沒自覺的又似乎是故意般在她身後問道:“怎麼了?”
蕭辰意道:“……沒事。”
趙侍新垂眸看人,眸色明暗參半,似乎是在考慮著什麼。
兩側拱衛的兵士井然有序的往前行著,將兩人牢牢的護衛在隊前中心。
二人眼角餘光可見穿盔戴甲的騎兵及隨風飛舞的青墨色旌旗。
趙侍新注視著身前女人,他雙手終於又攬緊女人腰際,身體也往前傾,頸部到後背間形成了流暢的躬形,手上微一使勁,就將人方才挪開的距離又攬了回來,與人的姿勢也愈加親密,蕭辰意就聽趙侍新突然在她耳邊警告般的緩聲道:“此事,再無下次——”
“知道我什麼意思嗎?”
蕭辰意被人給突然摟緊,後背都是男人身上傳來的體溫,她的驚呼聲被自己一時壓制在喉嚨裡,只能雙手條件反射的緊抓住扣在她腰際的手上。
蕭辰意覺著自己好像不大明白趙侍新說的話是什麼意思,但……又好像有點明白,她心頭不自主又開始加速跳動了起來。
男人熱唇就靠在蕭辰意的耳廓邊,灼熱的呼吸不時掃過她耳上肌膚,蕭辰意想躲,卻又聽人在她耳邊疑問的一個氣音,“嗯?”
蕭辰意雖沒想的太清楚,但她潛意識想敷衍過去的道:“我……”
結果敷衍的話還沒說出口,男人又扔給她一句讓她徹底明白他上一句到底是什麼意思的話,他道:“這樣離開再有下次,你同樣逃不掉不說,我更不會放過你身邊的某些人……”
男人在她耳邊絲絲縷縷如纏了毒又似在故意教她般接著道:“所以下次你若是再想這樣離開,恐怕只能做好死了的打算,因為這樣才可能行得通……明白了嗎?”
蕭辰意聽耳邊低沉磁性的嗓音,聽那話裡的意思,她心頭愈加驚跳,還有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從心底深處攀爬漫溢上來,直接揪住了她的心臟,卻只是一瞬,蕭辰意很快只覺,自己是不是……其實不該答應回來的……
腰間的手添了勁似乎是在等她的回應,蕭辰意便只能悶聲道:“嗯……”
趙侍新聽見女人悶聲的回應,雖知曉她不太情願的模樣,但現在,此時此刻,他懷中手上所觸,都是女人柔軟的身體,趙侍新唇角漸漸還是抿了笑,極淺的一瞬。
之後很快想到什麼,雖垂眸的眼中微有掙扎的猶豫,但最後他還是又回覆了冷凜的神色,手上也再度放鬆,又變換成了對人不鹹不淡的模樣。
方才的溫情已是有些過了,該算的賬還是得先算了才行。
畢竟以後有的是時間溫情,從今往後,他絕不允許這個女人再離開他半步。
為此,他已經籌謀的足夠,不管是地位,權勢,還是時間,從此往後他都足夠,他已能毫無顧忌的將這個女人擁進懷裡。
得到過,自就再沒放手的道理。
何況他也從沒想過放手——這麼多年。
即使一開始挾著恨都放不了手,更何況如今,什麼都明瞭了。
只是,看著眼前女人,趙侍新還是有點沉鬱加不甘。
他不甘他這麼不甘都妥協了,但這女人卻總是讓人不怎麼高興。
他腦子裡深深刻印著那夜在偏殿知曉了人逃開後,他是什麼樣的感覺,那種感覺,趙侍新此刻再稍回憶起半點都不由想嘲冷的哼笑一聲,拜這女人所賜,這輩子他恐怕都再不會忘記,看向女人的神色不由就變得更冷了些。
趙侍新想,有時候還是不能對人太好了。
尤其是,賬還沒算清的時候。
所以之後一路蕭辰意受到的都是冷遇,不管是趙侍新拎著她在馬上同撤回的隊伍一同行進之時,還是之後他很快安排好軍中事務,換了一輛馬車與她先行回京,這一路,趙侍新都與一開始在城樓下見到她時帶給她的感覺不一樣。
在回京的馬車裡他沒怎麼跟她開口說過幾句話,蕭辰意淡定不足便想著與其這麼尷尬,不如她自己獨乘一輿,結果她剛提出這建議,人眼神瞧著她卻是更冷了,幾乎快生出了冰碴,蕭辰意便只能一路沉默的跟人擠在一輛馬車裡。
雖然馬車是很寬敞,但……跟那樣的趙侍新同處一室,蕭辰意覺著就是太擠了,無以倫比的擠……
所幸馬車一路行進的速度非常快,他們在途中也只停留了兩夜,便終於又回到了蕭辰意熟悉的地方,湮京城。
趙侍新此次沒再讓她回到宮中,而是將她安置在了他的府上,只是卻不是之前待過的那個小院,而是離趙侍新書房稍遠一點的,另一處景緻還比較優美的青竹小院裡,而且……這院中竟還有個熱泉屋……!
趙侍新將她帶進府後,便讓一個管事打扮,幾乎年過四旬的中年男子將她帶到了這個小院裡。
之後這位看樣子應該是府中主要管事的人便領了幾個之前曾服侍過她的丫鬟來到她身邊,然後對她簡單介紹了一番這院子,尤其是那間最近不久才掘出了一方熱泉池的屋子。
屋中池子據說是採用了某種極罕見,一遇水便會生熱的火山石才能掘成這樣的一方熱泉池,還蓋了間那樣的竹屋。
管事說到蓋這間熱泉屋的時間,好像是特地的強調了一下,蕭辰意心頭默算時間,似乎就是她之前被秦昭接離趙府不久之後開始的。
將蕭辰意引至熱泉屋,那管事對她恭敬的示意她現下就可試試這池子,好好的放鬆一番。
但蕭辰意瞧著屋內面前此時還正冒著涓涓熱氣的弧形大水池子,腦中陡然晃過之前與趙侍新在林間躲避追殺時遇見的溫泉水池,想到那池子,蕭辰意自就會想到泡了那池子之後第二日在那屋裡發生的事,蕭辰意從尾椎骨一直往上到頭皮都躥出了一股麻意,她立時搖了搖頭的道:“不用了,不用了。”
管事的似乎是特別的想勸她試上一試,說是這裡還從未有人使用過,她可是第一個體驗者。
蕭辰意環顧屋內,見室內光線幽然,水汽氤氳,在池水一旁似乎還有隔簾格擋起來的空間,不知大小,整個環境一瞧似乎就是個極佳的享受之地,但蕭辰意卻還是頭皮發麻的搖了搖頭道:“好了,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管事恭敬行禮的退了下去,蕭辰意這才長長的舒了口氣。
她本想直接離開,卻還是多看了那氤氳著白白熱氣的水池一眼,才領著管事留給她的婢女出了竹屋門。
出了屋門往左轉過一條小道便是這院子的主屋,蕭辰意本想出院門轉轉,但她剛走到院門口時,卻就有一身侍衛打扮的人不知從何處突然躥出,抬手,面容嚴正肅穆的擋住了她的去路,然後對她道:“長公主殿下,大人吩咐,殿下您最近只能在這間小院裡待著……”
蕭辰意雙目圓睜就想去找趙侍新,人卻不讓開,讓他傳話也不帶理她的。
只說是大人吩咐,他們只能遵照吩咐行事。
蕭辰意這才明白,她這是又被趙侍新給軟禁了,而且……此次還是隻在這間小院的範圍內……!
雖一直都做好了趙侍新會如何對她的準備,但沒想他卻是又開始軟禁她了,而且還是在比之前更小的地方……
此次,蕭辰意總覺著趙侍新似乎是在朝她發什麼脾氣,尤其是這一路上,他對她與魁城下初見時明顯不同的態度。
蕭辰意本以為自己好不容易看透了一點趙侍新,但這人陰晴不定的脾性還真是讓她捉摸不透,蕭辰意找不到人,氣怨一陣,在屋裡坐了一會兒,轉到院外,視線不經意又落在了那熱泉屋上。
再望望天日,現下還是白天,剛過未時不久,想必趙侍新一回府就將她扔到這地方,自不會這麼快就有時間來尋她的,蕭辰意便咳嗽了兩聲,吩咐婢女去準備一下,她打算用用這熱泉屋。
一刻鐘後,蕭辰意此時已脫了衣物踏進了泉池中,她雙手環抱,腳剛踏入池中,腳底便是凹凸不平的暖滑觸感,像是尺寸粗大的鵝卵石,踩上去暖暖的又滑滑的,還熱熱的,微灼著腳心,整個身體都似乎灌入了另一道來自自然的熱度。
再加上週身環繞著的熱流,簡直舒服的讓人想嘆息。
蕭辰意此時便靠坐在池邊,背靠著同樣以此種火山石砌成的池壁,肩頭微漏出半寸在水池外。
她在池裡泡了一會兒,整個四肢百骸及毛孔似乎都完全的舒展了開來,其餘感官變得微有遲鈍,便沒注意到屋內此時已有了另一道身影。
更不知本來在她身後的房門邊候著的兩個婢女也早在來人的示意下悄無聲息的退了下去。
蕭辰意往肩頭拂著水,卻不知有人已在她身後瞧了她有一會兒了。
瞧著瞧著,來人下巴微抬,喉結微滾動,下顎到頸部的線條尤其的明晰優越,來人終於,提步往女人的身前方向走去。
一步一步,緩,又似急。
蕭辰意泡了許久,覺著自己好像也泡了不短時間了,便走到淺水處,起身拿過擱在一旁木製黑漆托盤上的一件絲質衣裙,麻溜套上便準備離開時,身後卻突然有道熟悉卻令此時的蕭辰意無比驚跳的聲音響起,男人聲線沉悶喑啞,道:“這就好了?”
話音落下,人已走到了蕭辰意所在池邊位置的前方。
正目光如炬的盯著她。
蕭辰意怔懵一瞬立時驚叫出聲,然後便條件反射的縮排了水中,但清澈的池水讓這一舉動似乎變得著實有點多餘。
身上衣物已被熱水完全的浸溼,貼在身上,姣好的線條一覽無餘,更添誘惑。
男人視線略略掃過,他有意味的道:“你不知道這池子裡的水夠清?”
蕭辰意瞪視向人,桃紅粉面,目中水漉漉的,沒半點威懾,反而極惹人採頡。
“你……趙侍新,你不知道非禮勿視嗎?”蕭辰意羞怒道。
趙侍新卻只是看著她,緩緩笑了笑,然後便坦然的徑自下了水。
然後很快就從水中走到了她面前。
而此時蕭辰意才完全注意到趙侍新此時的衣物並不是他平日裡穿的無比周正並且遮掩嚴實,那種衣冠楚楚的衣袍,而是……而是……竟只是一件僅腰間繫了帶的外袍,望眼屋內環境,蕭辰意陡然明白這外袍應是用這池子時,男子專用,可稱之為這時代“浴袍”的東西,只是方才乍見到人她卻一時沒心思注意到這麼多……!
而此時,到了面前,她才注意到了。
蕭辰意麵上快要著火,她條件反射的往後退。
這人竟已換好了這種衣物?!
誰知人視線卻是注意到她肩頭,似乎是看向了她肩頭處被他前幾日咬傷了的地方,蕭辰意聽人問道:“傷口還疼嗎?”
蕭辰意現在哪還有時間管什麼傷口疼不疼,她便語無倫次的道:“怎麼不疼……不,不是……已經不太疼了……”
她現在只想離開,不願與人多說。
她對這種環境有點“心理陰影”,畢竟,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而且她現在覺著面頰上好像有些控制不住的發熱,連帶著她身體也有些不正常的熱,蕭辰意更想逃開這地方了。
面前男人卻是又笑了笑,慢斯條理的,“到底是疼,還是不疼?”
蕭辰意覺著趙侍新此時面對她似乎又突然比較溫柔了。
她便忍不住抬頭狐疑的看他。
卻見人面上還是沒什麼溫度的,但……這人接下來所做的事卻又並不是如他表情般沒溫度的,反而是,極有熱度的……!
他竟直接開始抬手不疾不徐的解他腰間的繫帶了!
蕭辰意恨不能立即上岸,她道:“趙侍新,你,你等我先上去行不行,我給你騰地方……”
面前人不出所料的對她道:“騰地方?為什麼要騰,這麼大的池子難道還容不下我們兩個?”
蕭辰意不想說話了,直接就想跑,卻被人先發制人的捏住手腕,一把就拉近到人跟前,臉堪堪撞上人此時已微敞露出來的胸膛,男人手緊摟在她腰上,傾身湊近她,在她耳邊道:“怎麼,對於這事你還沒有個心理準備的?”
“放過你幾日,你難道以為,我就會一直放過你了?”
心理準備?她怎會沒心理準備的,只是……只是這男人之前幾日半點都沒碰她,誰知他這時候會……會這時候突然偷襲的,這混賬。
趙侍新說著,人未及回話,他氣息已漸重,嗓音微喑啞的在女人耳邊道:“今日就在這裡,我一直都想試試——”
研磨著人耳垂,他又道:“跟你好好試試。”
蕭辰意聽這後面兩句,她耳根已蹭的熱了起來,她覺著趙侍新這人,這人現在,好像是在刻意的撩她了,充滿情致的撩她。
這個——混蛋,男人果然想那事時都是一個樣的,色.胚。
而且今日那管事那般邀請她恐怕也是揣摩了趙侍新的意思,怪不得這人會這時候突然就來了,原來是等著她往這池子裡跳……
蕭辰意便道:“趙侍新,你早惦記了是不是,你怎麼是這樣的……”
結果她話沒說完,已被人氣息壓近一瞬堵了唇,那人在她唇上輾轉幾息然後離開一點,面色卻不改不溫不冷的道:“我是怎樣的?”
“你……”
蕭辰意覺著趙侍新現在好像根本油鹽不進,她便只能推拒,在這樣的環境中,卻似乎顯得尤為無力,趙侍新見她推拒,攬著人還是緩緩放了手,但他卻很快又朝人逼近,一直到蕭辰意退無可退,避無可避的撞上了身後的池沿。
蕭辰意堪堪抵住人胸膛,一時卻只覺極度燙手的又縮了回去,而這時候,趙侍新的衣袍終於毫不猶豫的完全褪了下去。
最後——
在屋內愈加氤氳的水汽中,天色漸漸暗了下來,又完全黑盡。
直至夜深。
這一夜,蕭辰意是在熱泉屋中度過的,熱泉池北邊挑開隔簾便是另一個水月洞天,是一間桌椅床榻一應俱全的屋子,而她這夜便是被趙侍新給抱到這屋子裡的床上睡的。
因為抱她上床的時候,天已經黑盡了,但她卻是深夜才總算能睡下的。
而等她第二日醒來,床榻之上卻已然沒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