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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4,970·2026/5/11

今日天色算不得太明媚,但也算不得太陰沉,趙侍新來接蕭辰意時,外間還在飄著細細的雪。 他在房門外迎著風雪走近,朝女人緩緩伸出手,只對她道了一句,“走吧。” 蕭辰意看人挺直的鼻樑上雪片融化後微帶著的一點溼意,她也暫時一句話沒問的朝人伸出了手去。 準備踏出簷下,趙侍新一隻手從身後撐著傘的長業手中接過了一把潑墨山水畫的油紙傘,一手握著她的手一同步出了院外,朝他準備帶她去的地方而去。 此時他們正走在趙府後苑內的一條青石板小路上,小路兩邊不時是橫亙出來的樹木枝幹,枝幹上大都還沉甸甸的壓著厚重的雪團,稍不注意就可能被搖搖欲墜的雪團砸上肩頭。 雖說有傘本不易被砸到,但這只是一開始趙侍新還牽著她手的時候,因走了一段路之後,蕭辰意就以想略微提著裙子為由從趙侍新手中抽了出來,這之後行走就難免會遊離出雨傘遮擋的範圍了。 沒想這當會兒,蕭辰意稍落後半拍,肩頭上方一尺距離處突然就有一大塊雪團朝她砸了下來! 蕭辰意聽見雪將砸下時樹枝“喀哧”的響動,條件反射的驚呼一聲,沒想有人卻比她反應更快,蕭辰意只覺肩頭似乎一把就被人給用力的握住,往旁側一帶,鼻間瞬間就撲面而來男人熟悉的淡淡氣息。 蕭辰意側著身子撞進了身旁人懷裡,男人狐裘大衣上沁著微微涼意,蕭辰意驚愣的剛想仰頭看去,就聽一個沉潤的嗓音在她頭頂,淡淡的卻似乎還是纏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怎麼樣,還好……?” 人影見她沒反應,手上又攬了攬,蕭辰意便順著力道幾乎半個身子都撲在了男人懷裡。 她此時一抬頭就能看見男人的臉。 蕭辰意便條件反射的抬起了頭,視線與上方男人垂眸看向她的眼正巧撞上,蕭辰意看著男人黑亮的瞳孔,在白茫茫的天光下,男人的瞳孔如珠玉般黑耀明亮,裡面清清楚楚的能看到一個人的影子,也就是她抬頭看人的樣子。 蕭辰意突然就覺著周遭溫度好像陡然就升高了些,她再看了人兩眼,便立時就輕推開了人懷抱的道:“我沒事……” 男人卻在上方緩慢道:“我看你……怎麼好像不像沒事的樣子?” 蕭辰意總覺著趙侍新是看出了她一時的窘迫,她便又抬頭瞪了人一眼。 她卻不知,這一眼在男人眼中倒更像是在向他嗔怪撒嬌了,他的手便又搭上了她肩頭,便準備這樣帶著人前行,蕭辰意卻肩頭微動的從男人掌下離開,改為緊挨著男人的一側手抬起,扯住了人臂間的狐裘大衣道:“好了,就這樣走吧。” 趙侍新垂眸看傘下女人微紅的鼻尖,視線再落到捏著自己手臂側大氅的手指上,他緩緩抿了唇,視線又往上移,望向前方,便就這樣依著人往前行了。 這一路走過的景緻蕭辰意都比較熟悉,但當最後停下來時,她卻就不怎麼熟悉了,因為之前這處地方是被高高的木板隔擋起來的,蕭辰意一開始轉到這地方時,她身邊的丫鬟只告訴她此處好像是被圍起來在捯飭著些什麼,她們不能進去所以也就不知。 蕭辰意自也就更不知,此處竟是一處梅園,還是一處凌雪傲放的梅園了。 黑漆般虯嶸的軀幹肆意伸展,滿樹的點點紅梅旖旎鋪開。 再往遠處看,視野的盡頭處是一片鋪陳的白,只間或的從中,冒出幾簇枯木枝幹。 而此時綿綿飄落的細雪則為眼前的景緻更添了幾分朦朧的美。 蕭辰意站在園外深吸了口氣,滿目皆是驚歎,身旁人沿著入園小路往前,蕭辰意也就默不作聲的跟上,直到被人帶著到了梅園的東南方一角,一處建了個重簷四角亭的地方。 亭子角邊掛著青銅風鈴,四面簾卷半放,綾綢的帷幔掛在玉勾上。 視野往下,亭中擺了一張松木的几案,四面皆放置著黑漆的矮杌,几案正中則擺置著一尊獸面勾連雲紋的青銅溫酒器,此時酒器中已溫好了一壺酒。 沿著溫酒爐周邊則擺置著以玉石碗器盛放的各類小食果脯。 蕭辰意此時已坐到了亭中,趙侍新在她左手方。 服侍的僕從皆已退避到了合適位置,亭中此時,只餘蕭辰意與趙侍新二人。 蕭辰意眼見著趙侍新親自提壺為她斟了一杯酒放到了她面前,然後又為自己斟了一杯,接著他以眼神示意,似乎是讓她品飲一口。 趙侍新先飲了一杯。 蕭辰意一隻手從膝頭放置的暖手爐上拿開,端起酒杯,感受到手心下略熨燙的溫度,她視線投向前方梅園裡的偏右處位置,才發現在她前面不遠處大概三丈遠的地方,竟有一株枝幹極為粗壯的梅樹,樹頂撐開,廣如華蓋,不少被雪壓覆的枝條還垂落到了地面,而且更令人驚豔的是,這株樹的梅瓣竟是一種少見的顏色,粉中帶著點紫,若是在其他小院中,僅就這麼一株點綴,想必也可成為盛景。 所以在這株樹周遭便並無什麼陪襯的小樹。 蕭辰意方才一直在想著趙侍新今日帶她來這的目的,一開始便沒注意到,現下一注意到了她便立時驚歎的道:“……那棵樹……怎麼能長成這樣,這麼壯觀的嗎……” 她還從沒見過長這麼大還開得這樣美的梅樹。 說著,蕭辰意便無意識的捧起酒杯抿了口。 熟悉的清甜味道,蕭辰意立時瞳孔微睜,是她上次喝過一次的那種雪果酒。 想不到趙侍新這人準備的東西還挺合她心意的。 她便看向趙侍新,沒想人也正看著她,卻聽人突然緩聲問道:“這裡的景緻可比得上漳州清風崗上的梅林莊?” 蕭辰意一聽那梅林莊立時便咳嗽了兩聲,差點被酒嗆到。 她無比驚異的看向趙侍新,掩飾震驚的道:“你說什麼……什麼梅林……莊?” 蕭辰意驚異,趙侍新怎會知曉這地方的,這不就是之前荀大哥在牢裡告訴她的那位很可能是她前輩的人曾經消失的梅林莊嗎…… 難道是荀大哥告訴趙侍新的? 但……荀大哥當初這麼多年都沒告訴趙侍新她丁點的來歷資訊,又怎會如今突然告訴他這事了…… 蕭辰意心頭便驚疑不定。 因她還沒考慮好若是趙侍新突然問她來歷的事,她要如何作答。 趙侍新見人裝傻,他緩緩扯嘴角笑了笑,看人一眼,那眼神三分探究,三分無意,又好似還有著三分試探:“只是聽說那裡的景緻比較不錯而已,怎麼,你竟是沒聽說過?” 蕭辰意微微放下了點心,鬆了口氣,但似乎又有點說不清的遺憾,因為她好像……有點想告訴趙侍新她來歷的部分真相,只是一時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更不知趙侍新會是何種反應,而且也擔心他會再追問些其他她不能說出口的事。 腦中幾個來回,蕭辰意決定還是作罷,此時既然他並不知,那她還是就不要主動坦白了吧。 她便道:“……梅林莊嗎,聽,當然聽過了,據說每到盛開時節,觀賞者不少……” 趙侍新啜了一口酒,淡淡道:“是嗎。” 須臾又道:“不過我覺著,恐怕……也不一定能比得上這處吧。” 蕭辰意根本就沒去過那梅林莊,也沒聽人怎麼說過,她只是聽荀大哥說過而已,不過當時也只關注她那位前輩消失的問題去了,其他根本沒關心,她也不知能不能比得上的,不過掃眼四周,蕭辰意覺著,恐怕還真沒多少地方能比得上趙府的這處梅園的。 她不願再糾纏這話題,便道:“嗯,應該比不上吧。” 趙侍新聽了,面上笑意似乎突然就多了兩分。 但一想到自己之前因那位真公主而再去查先帝當年記錄的資料時,竟無意間查到了高祖時有關一個離奇消失了的“妖女”的資訊。 再一聯想到之前被刺殺時身旁女人所打算去的方向能到的地方以及荀楊一直以來的諱莫如深,趙侍新總覺著自己好像大概已能猜測這女人當時這樣大費周折的偷離出宮是想去哪了,又是想幹什麼了。 趙侍新想到這處,眉間突然便凝上了股鬱結,還有絲絲一直沉寂在心頭的焦躁又冒出了頭,他總覺著他好像怎麼也不能完全的抓住人,明明人就在他眼前,就在他的身邊,但好像無論他如何困守,約禁,只要到了合適的可能時機,人還是能輕易的從他眼前離開。 但若是能離開,她為何卻現在還一直被他留在府中…… 那是不是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能離開的? 所以那處什麼梅林莊,趙侍新想,他是絕不會讓面前這人去的。 他絕不會像那位高祖那樣,那般蠢。 趙侍新忍著突然升起的躁意,他不自主轉頭去看身側女人,卻見人此時正躬身把突然也循著氣息來到了此處的白貓給抱了起來,摟進了懷裡,正垂首溫意的撫摸著白貓胖軟的身子,軟萌的毛絨寵物最是能勾起人內心至純的歡悅,女人面上此時就是尤其的平意溫和,微微的笑容,撩人又嬌俏。 眼前人,螓首蛾眉,粉黛朱唇,額間烈陽的花鈿與身上披著的火紅錦緞狐裘更是映襯的人膚白如雪,趙侍新瞧著瞧著,心頭的躁鬱似乎漸漸就被撫平了下去,他的眼此時根本無法再從女人身上移開,只覺……好像,無一處,不令他心動。 而且人還在他身邊,此時,還在他的身邊。 他不信,也不會容忍自己不能永遠的將人留在自己身邊。 蕭辰意跟貓逗耍的正開心,因為窩在她懷裡的這貓最愛拿爪子跟人的手逗趣了,只要你用手逗它,它就興奮的不得了,而且這貓還會很懂事的收好自己尖利的爪子,軟軟的腳墊挨在人皮膚上是尤其的舒服。 與貓玩鬧著,蕭辰意才突然記起自己身旁還有個人的,她不經意朝人的方向看去,卻就與人此時正專注盯著她看的視線對上,蕭辰意見人眼神,那樣的專注神情令她有點心頭髮燙,她怔愣一瞬,立時聲音就有點低的道:“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話音落下,蕭辰意就覺著自己的聲音好像有點軟呢,她立時懊惱中臉皮又有點發燙。 而沒想此時她卻見面前男人的眼神似乎也漸漸就開始變了,嘴角挑起了抹似笑非笑又好像還噙著點溫柔的弧度,而眼神,眼神則是極緩的從她面上移開,是那種似乎發現了她心頭的一點心思並且還若有似無的向她傳遞出了自己某種心思的那種……極為撩人的眼神……! 蕭辰意便有點舌頭打結的道:“你……你笑什麼?” 沒料趙侍新卻是又這樣的看了她一眼,直把蕭辰意給看得天靈蓋發麻又發酥。 而始作俑者卻是什麼也沒說的又看向了亭外,端起酒杯在手中摩挲。 蕭辰意立時便也移開視線的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口。 之後兩人就很長時間沒怎麼說話,只是趙侍新卻一直都默不作聲的親自給她添酒。 直到這時,蕭辰意才決定問問趙侍新他今日帶她到這裡來到底是想做什麼了,誰知人卻只淡淡的回她一句,不幹什麼,就是想讓她陪他坐坐而已。 蕭辰意打心底覺著趙侍新恐怕是有什麼話想對她說的,她便也就一直這麼等著。 而在亭外侯在梅林裡一處廊下的兩人,其中的女子遠遠注意到亭內方才的情景,她這個位置正好能大致看清她們大人的方向,也能大概看清人的表情,她便很清楚的看見了方才那一幕,柳兒無不心顫豔羨的道:“大人方才看公主殿下的眼神你瞧見了嗎……” 柳兒捧著心倚著廊柱又道:“大人真的是好……” 她話還沒說完,身旁人卻咳嗽了兩聲,打斷了她的感嘆,柳兒便只能會意收斂的道:“……那什麼,公主殿下真是幸福,好命對吧……” “不過,殿下與大人還真是般配呢。”柳兒雖也曾稍想過自家大人,但之後自知身份,除了欣賞便也就不再有多餘心思。 之前見大人與沈小姐之間總是不溫不火,便覺著大人好像清冷了些,如今卻是見到了大人那樣的人對另一個女人完全不同的模樣——竟是對人糾纏不休死心塌地的,而這個女人,柳兒服侍一段時間,也覺著很是喜歡這位主子的脾性,她便瞧著兩人,怎麼瞧怎麼覺著合適,只覺自己腦中最旖旎的愛情也不過如此了。 雖說他們大人好像還沒把公主殿下給完全拿下的,但柳兒相信憑她們大人的實力,公主殿下遲早還是跑不出大人的手掌心的。 柳兒憧憬中,身子靠在廊柱上突然就有點不穩,她挪了挪步子,腳下卻一時就打了滑,條件反射的驚呼一聲,正驚恐之際,腰間卻突然伸來了一隻手穩住了她身子,那手隔著衣料似乎也能感覺到積蓄著蓬勃力量的肌肉,柳兒望向一旁摟了自己腰穩住自己的人,她一時忘了反應。 但那手很快就鬆開了她,對她道了一句“失禮”。 柳兒垂下頭,意識到自己似乎是直到方才才終於認真的注意到了身旁男人的臉,她臉上突然就變得有點紅撲撲的,她好像還是第一次發現,大人身邊這人,長得好像也挺不賴的呢…… 可能之前是因有大人那張無匹的臉在,又因這人一直以來都不怎麼同她們說話,所以她才會沒注意到人吧。 柳兒便等人都說了許久的失禮之後,她才後知後覺的低低迴了一句,“不……不用,方才還得謝謝你呢。” 長業見人似乎反應慢了半拍,他微偏頭又注意了一番自己身旁女子,見她面頰有點微紅,也不知是方才嚇的還是凍的,他視線多停留了兩秒便默然的移開了視線。 蕭辰意一直在等著趙侍新會對她說什麼,就這麼又喝了好幾杯,她才想起來自己應該不能再喝了,這酒後勁大得很,再喝下去肯定又得醉了,到時又要斷片。 結果蕭辰意是準備不喝了,但之後卻沒扛得住趙侍新的眼神攻勢以及他的數次親自添酒,她便還是又多喝了幾杯下肚。 等她又幾近喝醉以後,她才驚覺此次趙侍新帶她出來不會就是想把她灌醉的吧?? 但之後的事她已然就記不太清了。 趙侍新見人目光似乎有些迷離了,他總算拿開了人手上的杯子,然後看著人問一句:“醉了?” 蕭辰意晃了晃頭,朝男人看去,然後就只是輕輕的笑。 趙侍新知道這就是醉了,他嘴角微抿,一點笑意染唇,手握了握女人的手,便將人拉了起來道:“手涼了,回去吧。” 女人便乖巧的被他攙著走了。

今日天色算不得太明媚,但也算不得太陰沉,趙侍新來接蕭辰意時,外間還在飄著細細的雪。

他在房門外迎著風雪走近,朝女人緩緩伸出手,只對她道了一句,“走吧。”

蕭辰意看人挺直的鼻樑上雪片融化後微帶著的一點溼意,她也暫時一句話沒問的朝人伸出了手去。

準備踏出簷下,趙侍新一隻手從身後撐著傘的長業手中接過了一把潑墨山水畫的油紙傘,一手握著她的手一同步出了院外,朝他準備帶她去的地方而去。

此時他們正走在趙府後苑內的一條青石板小路上,小路兩邊不時是橫亙出來的樹木枝幹,枝幹上大都還沉甸甸的壓著厚重的雪團,稍不注意就可能被搖搖欲墜的雪團砸上肩頭。

雖說有傘本不易被砸到,但這只是一開始趙侍新還牽著她手的時候,因走了一段路之後,蕭辰意就以想略微提著裙子為由從趙侍新手中抽了出來,這之後行走就難免會遊離出雨傘遮擋的範圍了。

沒想這當會兒,蕭辰意稍落後半拍,肩頭上方一尺距離處突然就有一大塊雪團朝她砸了下來!

蕭辰意聽見雪將砸下時樹枝“喀哧”的響動,條件反射的驚呼一聲,沒想有人卻比她反應更快,蕭辰意只覺肩頭似乎一把就被人給用力的握住,往旁側一帶,鼻間瞬間就撲面而來男人熟悉的淡淡氣息。

蕭辰意側著身子撞進了身旁人懷裡,男人狐裘大衣上沁著微微涼意,蕭辰意驚愣的剛想仰頭看去,就聽一個沉潤的嗓音在她頭頂,淡淡的卻似乎還是纏著點不易察覺的溫柔,“怎麼樣,還好……?”

人影見她沒反應,手上又攬了攬,蕭辰意便順著力道幾乎半個身子都撲在了男人懷裡。

她此時一抬頭就能看見男人的臉。

蕭辰意便條件反射的抬起了頭,視線與上方男人垂眸看向她的眼正巧撞上,蕭辰意看著男人黑亮的瞳孔,在白茫茫的天光下,男人的瞳孔如珠玉般黑耀明亮,裡面清清楚楚的能看到一個人的影子,也就是她抬頭看人的樣子。

蕭辰意突然就覺著周遭溫度好像陡然就升高了些,她再看了人兩眼,便立時就輕推開了人懷抱的道:“我沒事……”

男人卻在上方緩慢道:“我看你……怎麼好像不像沒事的樣子?”

蕭辰意總覺著趙侍新是看出了她一時的窘迫,她便又抬頭瞪了人一眼。

她卻不知,這一眼在男人眼中倒更像是在向他嗔怪撒嬌了,他的手便又搭上了她肩頭,便準備這樣帶著人前行,蕭辰意卻肩頭微動的從男人掌下離開,改為緊挨著男人的一側手抬起,扯住了人臂間的狐裘大衣道:“好了,就這樣走吧。”

趙侍新垂眸看傘下女人微紅的鼻尖,視線再落到捏著自己手臂側大氅的手指上,他緩緩抿了唇,視線又往上移,望向前方,便就這樣依著人往前行了。

這一路走過的景緻蕭辰意都比較熟悉,但當最後停下來時,她卻就不怎麼熟悉了,因為之前這處地方是被高高的木板隔擋起來的,蕭辰意一開始轉到這地方時,她身邊的丫鬟只告訴她此處好像是被圍起來在捯飭著些什麼,她們不能進去所以也就不知。

蕭辰意自也就更不知,此處竟是一處梅園,還是一處凌雪傲放的梅園了。

黑漆般虯嶸的軀幹肆意伸展,滿樹的點點紅梅旖旎鋪開。

再往遠處看,視野的盡頭處是一片鋪陳的白,只間或的從中,冒出幾簇枯木枝幹。

而此時綿綿飄落的細雪則為眼前的景緻更添了幾分朦朧的美。

蕭辰意站在園外深吸了口氣,滿目皆是驚歎,身旁人沿著入園小路往前,蕭辰意也就默不作聲的跟上,直到被人帶著到了梅園的東南方一角,一處建了個重簷四角亭的地方。

亭子角邊掛著青銅風鈴,四面簾卷半放,綾綢的帷幔掛在玉勾上。

視野往下,亭中擺了一張松木的几案,四面皆放置著黑漆的矮杌,几案正中則擺置著一尊獸面勾連雲紋的青銅溫酒器,此時酒器中已溫好了一壺酒。

沿著溫酒爐周邊則擺置著以玉石碗器盛放的各類小食果脯。

蕭辰意此時已坐到了亭中,趙侍新在她左手方。

服侍的僕從皆已退避到了合適位置,亭中此時,只餘蕭辰意與趙侍新二人。

蕭辰意眼見著趙侍新親自提壺為她斟了一杯酒放到了她面前,然後又為自己斟了一杯,接著他以眼神示意,似乎是讓她品飲一口。

趙侍新先飲了一杯。

蕭辰意一隻手從膝頭放置的暖手爐上拿開,端起酒杯,感受到手心下略熨燙的溫度,她視線投向前方梅園裡的偏右處位置,才發現在她前面不遠處大概三丈遠的地方,竟有一株枝幹極為粗壯的梅樹,樹頂撐開,廣如華蓋,不少被雪壓覆的枝條還垂落到了地面,而且更令人驚豔的是,這株樹的梅瓣竟是一種少見的顏色,粉中帶著點紫,若是在其他小院中,僅就這麼一株點綴,想必也可成為盛景。

所以在這株樹周遭便並無什麼陪襯的小樹。

蕭辰意方才一直在想著趙侍新今日帶她來這的目的,一開始便沒注意到,現下一注意到了她便立時驚歎的道:“……那棵樹……怎麼能長成這樣,這麼壯觀的嗎……”

她還從沒見過長這麼大還開得這樣美的梅樹。

說著,蕭辰意便無意識的捧起酒杯抿了口。

熟悉的清甜味道,蕭辰意立時瞳孔微睜,是她上次喝過一次的那種雪果酒。

想不到趙侍新這人準備的東西還挺合她心意的。

她便看向趙侍新,沒想人也正看著她,卻聽人突然緩聲問道:“這裡的景緻可比得上漳州清風崗上的梅林莊?”

蕭辰意一聽那梅林莊立時便咳嗽了兩聲,差點被酒嗆到。

她無比驚異的看向趙侍新,掩飾震驚的道:“你說什麼……什麼梅林……莊?”

蕭辰意驚異,趙侍新怎會知曉這地方的,這不就是之前荀大哥在牢裡告訴她的那位很可能是她前輩的人曾經消失的梅林莊嗎……

難道是荀大哥告訴趙侍新的?

但……荀大哥當初這麼多年都沒告訴趙侍新她丁點的來歷資訊,又怎會如今突然告訴他這事了……

蕭辰意心頭便驚疑不定。

因她還沒考慮好若是趙侍新突然問她來歷的事,她要如何作答。

趙侍新見人裝傻,他緩緩扯嘴角笑了笑,看人一眼,那眼神三分探究,三分無意,又好似還有著三分試探:“只是聽說那裡的景緻比較不錯而已,怎麼,你竟是沒聽說過?”

蕭辰意微微放下了點心,鬆了口氣,但似乎又有點說不清的遺憾,因為她好像……有點想告訴趙侍新她來歷的部分真相,只是一時卻又不知該如何說起,更不知趙侍新會是何種反應,而且也擔心他會再追問些其他她不能說出口的事。

腦中幾個來回,蕭辰意決定還是作罷,此時既然他並不知,那她還是就不要主動坦白了吧。

她便道:“……梅林莊嗎,聽,當然聽過了,據說每到盛開時節,觀賞者不少……”

趙侍新啜了一口酒,淡淡道:“是嗎。”

須臾又道:“不過我覺著,恐怕……也不一定能比得上這處吧。”

蕭辰意根本就沒去過那梅林莊,也沒聽人怎麼說過,她只是聽荀大哥說過而已,不過當時也只關注她那位前輩消失的問題去了,其他根本沒關心,她也不知能不能比得上的,不過掃眼四周,蕭辰意覺著,恐怕還真沒多少地方能比得上趙府的這處梅園的。

她不願再糾纏這話題,便道:“嗯,應該比不上吧。”

趙侍新聽了,面上笑意似乎突然就多了兩分。

但一想到自己之前因那位真公主而再去查先帝當年記錄的資料時,竟無意間查到了高祖時有關一個離奇消失了的“妖女”的資訊。

再一聯想到之前被刺殺時身旁女人所打算去的方向能到的地方以及荀楊一直以來的諱莫如深,趙侍新總覺著自己好像大概已能猜測這女人當時這樣大費周折的偷離出宮是想去哪了,又是想幹什麼了。

趙侍新想到這處,眉間突然便凝上了股鬱結,還有絲絲一直沉寂在心頭的焦躁又冒出了頭,他總覺著他好像怎麼也不能完全的抓住人,明明人就在他眼前,就在他的身邊,但好像無論他如何困守,約禁,只要到了合適的可能時機,人還是能輕易的從他眼前離開。

但若是能離開,她為何卻現在還一直被他留在府中……

那是不是也不是這麼容易就能離開的?

所以那處什麼梅林莊,趙侍新想,他是絕不會讓面前這人去的。

他絕不會像那位高祖那樣,那般蠢。

趙侍新忍著突然升起的躁意,他不自主轉頭去看身側女人,卻見人此時正躬身把突然也循著氣息來到了此處的白貓給抱了起來,摟進了懷裡,正垂首溫意的撫摸著白貓胖軟的身子,軟萌的毛絨寵物最是能勾起人內心至純的歡悅,女人面上此時就是尤其的平意溫和,微微的笑容,撩人又嬌俏。

眼前人,螓首蛾眉,粉黛朱唇,額間烈陽的花鈿與身上披著的火紅錦緞狐裘更是映襯的人膚白如雪,趙侍新瞧著瞧著,心頭的躁鬱似乎漸漸就被撫平了下去,他的眼此時根本無法再從女人身上移開,只覺……好像,無一處,不令他心動。

而且人還在他身邊,此時,還在他的身邊。

他不信,也不會容忍自己不能永遠的將人留在自己身邊。

蕭辰意跟貓逗耍的正開心,因為窩在她懷裡的這貓最愛拿爪子跟人的手逗趣了,只要你用手逗它,它就興奮的不得了,而且這貓還會很懂事的收好自己尖利的爪子,軟軟的腳墊挨在人皮膚上是尤其的舒服。

與貓玩鬧著,蕭辰意才突然記起自己身旁還有個人的,她不經意朝人的方向看去,卻就與人此時正專注盯著她看的視線對上,蕭辰意見人眼神,那樣的專注神情令她有點心頭髮燙,她怔愣一瞬,立時聲音就有點低的道:“你這樣看著我做什麼……”

話音落下,蕭辰意就覺著自己的聲音好像有點軟呢,她立時懊惱中臉皮又有點發燙。

而沒想此時她卻見面前男人的眼神似乎也漸漸就開始變了,嘴角挑起了抹似笑非笑又好像還噙著點溫柔的弧度,而眼神,眼神則是極緩的從她面上移開,是那種似乎發現了她心頭的一點心思並且還若有似無的向她傳遞出了自己某種心思的那種……極為撩人的眼神……!

蕭辰意便有點舌頭打結的道:“你……你笑什麼?”

沒料趙侍新卻是又這樣的看了她一眼,直把蕭辰意給看得天靈蓋發麻又發酥。

而始作俑者卻是什麼也沒說的又看向了亭外,端起酒杯在手中摩挲。

蕭辰意立時便也移開視線的端起面前的酒杯灌了一口。

之後兩人就很長時間沒怎麼說話,只是趙侍新卻一直都默不作聲的親自給她添酒。

直到這時,蕭辰意才決定問問趙侍新他今日帶她到這裡來到底是想做什麼了,誰知人卻只淡淡的回她一句,不幹什麼,就是想讓她陪他坐坐而已。

蕭辰意打心底覺著趙侍新恐怕是有什麼話想對她說的,她便也就一直這麼等著。

而在亭外侯在梅林裡一處廊下的兩人,其中的女子遠遠注意到亭內方才的情景,她這個位置正好能大致看清她們大人的方向,也能大概看清人的表情,她便很清楚的看見了方才那一幕,柳兒無不心顫豔羨的道:“大人方才看公主殿下的眼神你瞧見了嗎……”

柳兒捧著心倚著廊柱又道:“大人真的是好……”

她話還沒說完,身旁人卻咳嗽了兩聲,打斷了她的感嘆,柳兒便只能會意收斂的道:“……那什麼,公主殿下真是幸福,好命對吧……”

“不過,殿下與大人還真是般配呢。”柳兒雖也曾稍想過自家大人,但之後自知身份,除了欣賞便也就不再有多餘心思。

之前見大人與沈小姐之間總是不溫不火,便覺著大人好像清冷了些,如今卻是見到了大人那樣的人對另一個女人完全不同的模樣——竟是對人糾纏不休死心塌地的,而這個女人,柳兒服侍一段時間,也覺著很是喜歡這位主子的脾性,她便瞧著兩人,怎麼瞧怎麼覺著合適,只覺自己腦中最旖旎的愛情也不過如此了。

雖說他們大人好像還沒把公主殿下給完全拿下的,但柳兒相信憑她們大人的實力,公主殿下遲早還是跑不出大人的手掌心的。

柳兒憧憬中,身子靠在廊柱上突然就有點不穩,她挪了挪步子,腳下卻一時就打了滑,條件反射的驚呼一聲,正驚恐之際,腰間卻突然伸來了一隻手穩住了她身子,那手隔著衣料似乎也能感覺到積蓄著蓬勃力量的肌肉,柳兒望向一旁摟了自己腰穩住自己的人,她一時忘了反應。

但那手很快就鬆開了她,對她道了一句“失禮”。

柳兒垂下頭,意識到自己似乎是直到方才才終於認真的注意到了身旁男人的臉,她臉上突然就變得有點紅撲撲的,她好像還是第一次發現,大人身邊這人,長得好像也挺不賴的呢……

可能之前是因有大人那張無匹的臉在,又因這人一直以來都不怎麼同她們說話,所以她才會沒注意到人吧。

柳兒便等人都說了許久的失禮之後,她才後知後覺的低低迴了一句,“不……不用,方才還得謝謝你呢。”

長業見人似乎反應慢了半拍,他微偏頭又注意了一番自己身旁女子,見她面頰有點微紅,也不知是方才嚇的還是凍的,他視線多停留了兩秒便默然的移開了視線。

蕭辰意一直在等著趙侍新會對她說什麼,就這麼又喝了好幾杯,她才想起來自己應該不能再喝了,這酒後勁大得很,再喝下去肯定又得醉了,到時又要斷片。

結果蕭辰意是準備不喝了,但之後卻沒扛得住趙侍新的眼神攻勢以及他的數次親自添酒,她便還是又多喝了幾杯下肚。

等她又幾近喝醉以後,她才驚覺此次趙侍新帶她出來不會就是想把她灌醉的吧??

但之後的事她已然就記不太清了。

趙侍新見人目光似乎有些迷離了,他總算拿開了人手上的杯子,然後看著人問一句:“醉了?”

蕭辰意晃了晃頭,朝男人看去,然後就只是輕輕的笑。

趙侍新知道這就是醉了,他嘴角微抿,一點笑意染唇,手握了握女人的手,便將人拉了起來道:“手涼了,回去吧。”

女人便乖巧的被他攙著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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