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4

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4,257·2026/5/11

宣啟八年,元月初四。 新年伊始,本該是家家戶戶鳴鞭歡慶的日子,湮京城內其他各處也確實如此,但坐落於皇城東南方向的一處雕楣府邸中卻絲毫感受不到歡慶的氛圍。 有的只是在滿府紅喜表象之下的沉默,壓抑,以及……眾人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府中最尊貴的那位人物還是昏迷不醒,不少僕從被關押起來單獨問話,沒多少人被放了出來,而放出來的人對於問了些什麼也是三緘其口不敢多言一句,在這樣的情勢下,眾人皆盼著凜冽的寒冬能早日過去,那位公主殿下——能早日醒來。 荀楊還未帶來趙府,探子剛查到人的蹤跡,竟是周遊去了一個外邦國家,等找到人,再快也需得一些時日才能送回趙府。 長業站在笠竹院外的廊下,回身望眼大人此時所在的屋內方向,再轉回頭看眼湛藍無雲的天空,前幾日一直蒙著天日的下雪,今日才總算是放晴了,只希望林老大夫回去研究解藥能儘快傳來些好訊息,人的心情……也能如這天色般很快的好起來吧。 府內訊息雖是被盡力的封鎖了起來,但因現下趙府已掩人耳目的放出訊息廣請民間醫者,不防有心人還是能探知府內的真實情況,並且還刻意的將訊息帶到了遠在湮京城西南方向的臨珧城內。 此時臨珧城內,蕭秦昭所在的府殿中,在正房後中庭的迴廊上,一張石桌前一如既往的坐著個人影。 月華斜斜投射到迴廊的瓦簷上,一半灑落在地,光影在桌面割裂出了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 人影此時本是正偏著頭看向庭中方向,對月酌飲,雖沒往日灌酒灌得那般兇猛,但這當時的舉杯頻率還是看得人不得不心生隱憂。 所以看著人心生隱憂的羅海公公今日便將一人帶至了蕭秦昭的面前。 是一位故人,他這位陛下可能並不太想見到的故人,但……不論對這位故人是厭惡還是怎樣,總能讓他這位陛下分出些心思來吧,從對那位殿下的思念與痛苦中分出些精力來吧。 羅海公公看著自己眼前已在他們此時所在的府外守了兩日的女人,心頭輕嘆,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人而已…… 他卻不知此次這位可憐人卻會給他帶來大麻煩。 羅海公公將人領到迴廊的暗角下,從石桌前男人的位置看去隱約能見著個人影的地方後,便走至蕭秦昭面前喚了聲陛下,然後對人道一句,“有故人來見您了。” 蕭秦昭心頭惦記的人只有一個,也只有這一個期盼,他僵神一瞬,立時便自欺欺人的擱下酒杯站起身道:“故人?誰……誰來了,是阿姐嗎?” 羅海公公沉默幾息只能道:“陛下……” 蕭秦昭怎麼不明白那人是不可能現在出現在這裡的,他便又坐了回去,道:“不是阿姐,那是誰了?” 羅海公公這才低聲在蕭秦昭耳邊說了一句什麼,然後視線往兩人前頭十幾步遠的地方看了一眼,就躬身退了下去。 蕭秦昭此時已又端起了酒杯,神情淡淡的,他對前方站在陰影裡的人道:“既然來了,還躲著做什麼,不出來見見?” 暗角處的人影頭上戴著連體的帷帽,她見人方才以為是那女人來了的期盼與驚喜模樣以及現在知曉了是她後,面上所呈完全不同的表情及反應,蕭茗鴛捏在帷帽邊緣的手緊了緊,嘴角漸漸升起了抹嘲諷又好似還帶著點其他情緒的弧度,只是這點弧度在人手往後拿下帷帽,踏前一步走出陰影的時候,就完全不見了蹤影。 迎著月光,蕭茗鴛站在了蕭秦昭的面前。 有些近鄉情怯的喚出了已許久沒再喚過的親密稱呼,“皇帝哥哥。” 蕭秦昭見了人,他啜飲一口酒,面上神情沒什麼變化,冰冷的幾乎不近人情,道:“你來幹什麼?” 人未應,蕭秦昭又接著冷道:“還有,宮裡不是有一位新皇了,賢平王府簇擁新皇,你還這樣叫我恐怕就不太合適了吧?而且記得我當初也說過……” 說著,蕭秦昭話音拖長,俊秀的下頤微抬,薄唇壓在杯沿上,似乎是刻意給人留面子般沒把話說盡。 但蕭茗鴛怎會不知曉人未盡的話是什麼意思,當初那個下午,那一日的黃昏,蕭茗鴛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忘記,她永遠不會忘記……她那時有多痛,而面前的人……又有多殘忍。 蕭茗鴛的眼角微往上揚,很快又毫無痕跡的掩下,嘴角艱難的扯出一抹笑,避開了蕭秦昭方才的後一句話道:“在茗鴛心中,皇帝哥哥永遠是大陳國的君主,其餘人什麼都不是……” 蕭秦昭嘴角也扯抹笑,越發襯得那臉精緻秀鬱,他道:“是嗎?” 很快將酒一飲而盡,蕭秦昭似乎便不意與人多說的起身準備離開,只擱下一句,“既然來了,那就在城中好好玩一日便回吧,此處不是你該久待的地方。” 蕭茗鴛見人明知她此次這般偷逃出來是為了見誰,他卻依然如此冷漠,甚至於連一絲笑容也吝嗇予給她,蕭茗鴛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此時也是難掩心頭痛楚,看著人遠去的背影,她面色漸漸灰敗,一瞬又變得犀利尖刻,眼神如刀,嘴角甚至於還露出了抹快意的笑,她櫻唇輕啟,在人身後輕輕的道:“皇帝哥哥,你這麼急著走,可是不想聽茗鴛帶來的訊息了……” 又彎唇笑了笑,蕭茗鴛接著道:“那位……汾陽姐姐的訊息——” 走廊上的人腳步立時頓住,整個身子都變得僵硬,蕭秦昭頭也沒回的道:“什麼訊息?你想說什麼?” 蕭茗鴛便與人隔著這麼一段距離,卻似乎隔著千山萬水般無論如何,彷彿此生都再跨越不過的距離,她絕望勾唇,面上一點殘忍,又彷彿她接下來出口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訊息般接著輕道:“皇帝哥哥你還不知,在那位趙大人府中,此時我們的汾陽姐姐正昏迷不醒,可能隨時……都會失去性命的訊息吧?” “不,應該是,一定——會失去性命吧,因為畢竟,據說汾陽姐姐中的毒可是無藥可解呢。” 蕭茗鴛想到自己從一位一直以來負責照料父王身體的老御醫暗中透露給父王的訊息,想到那訊息,她此時心頭也盡是快意。 說完如願見到前方走廊上的人似乎有些身體不穩的轉身,接著就十分迅疾的朝她大步走來,蕭茗鴛總算見到她一直以來心心念唸的男人此番又走到了她面前,她面上條件反射的浮上絲欣喜的笑,只是這點笑卻很快被男人粗暴的舉止給掐滅了。 蕭秦昭幾乎單手揪住了蕭茗鴛的胸前衣襟,目光兇狠,再無半點理智的朝人吼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蕭茗鴛見人幾乎暴怒到想殺人的表情,她咬住下唇,也乾脆快意的大聲道:“你不相信是嗎?可我說的就是事實,皇帝哥哥,你最喜歡的那位阿姐,你最喜歡的那位阿姐,如今正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連林老大夫也沒半點法子,她很快就會死了,很快——” 聲音加大,蕭茗鴛邊說邊大聲的笑道:“就會死了!” 說完蕭茗鴛就一直笑,她實在是忍不住開心的笑。 蕭秦昭忍不住手往上移,狠狠掐住了人脖子,他聲顫的道:“不可能……不可能,你要是敢胡說……” 卻見人只是這麼抿笑的看著他,毫不懼直面他怒意的看著他。 眼神也沒有絲毫的閃躲,那裡面都是快意,瘋狂的快意,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快意。 蕭秦昭掐住蕭茗鴛脖頸的手開始止不住的發抖,他突然想到最近外界彙報的訊息,說是湮京城內某位有權勢的人物正在暗中的大肆尋醫,蕭秦昭瞳孔不可置信的急劇猛縮,手一緊,幾乎要掐斷蕭茗鴛的脖子。 蕭茗鴛雙手攀住人幾近青筋鼓裂的手,開始痛苦的掙扎咳嗽起來。 咳嗽兩聲,蕭茗鴛看著眼前男人那張為了另一人而急劇變化的臉色,她突然放了手,似乎是蕭秦昭就此將她掐死,她也無所謂了,甚至於還帶著點開心般依然眼角帶笑的看著人。 蕭秦昭在眼前女人終於要完全合上眼之前鬆了手,一把將人狠摜在地上,手卻還忍不住發抖,眼神也有點驚恐的渙散,他立時就再無半點判斷力的要朝府外方向走去。 衣袂生風,可往前的每一步似乎都帶著驚惶的不知所措。 可還沒走出去幾步,就被一直在暗處注意著兩人情況的羅海公公心急火燎的衝出攔住了去路,羅海公公領著人上前緊緊抱住要不管不顧往府外衝的人,急道:“陛下,不可,你不能去啊,你此時絕對不能去湮京城,去那人的府上……!” 這一去,恐怕可就回不來了啊! 可人卻根本不聽他的,而是猩紅著一雙眼,一腳踢在羅海公公下腹,聲音如在地獄裡滾過一遭般,道:“滾開。” 說完又要提步往前,羅海公公忍痛的從地上爬起,又不怕死的上前去緊緊抱住了人身體沙啞著一把陳年老嗓的大聲道:“陛下!你不能去啊,你若是此時去了不啻於自投羅網,那人如何會放過你!” 蕭秦昭雙眸赤紅,內裡似乎漸漸也充盈起點點透明如琥珀般的亮光,他奮力掙脫上前來攀住他身體的幾人,幾乎也有些承受不住的吼道:“讓開!都給朕滾開!滾!” 蕭茗鴛癱坐在地,看著前方人不管不顧也要離開顯而易見去某處地方的人,她癱坐在地上,又開始忍不住想笑,邊笑卻邊淌下了眼淚。 她本以為說出這個訊息只會讓她的皇帝哥哥也如她之前那般痛一痛而已,可她卻沒想,人卻會連命也不顧,就只為了去見那女人一面。 呵呵……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那女人到底算什麼。 呵。 蕭茗鴛想爬起來,想走到她皇帝哥哥面前,問他到底是為什麼,可她現在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自嘲的笑了笑,不是沒力氣,而是再沒勇氣了吧,沒勇氣見人為了另一個女人那般瘋狂的模樣。 看著前方几乎如困獸般掙扎的人影,蕭茗鴛無不羨豔又痛苦的想,若是她的皇帝哥哥可以為了她這般,若是她的皇帝哥哥可以為了她這般……他可以這麼愛她,他能這麼愛她,她此生還有什麼好求的。 她此生該有多幸福呀。 但終究,是奢望。 呵。 羅海公公見人怎麼也攔不住,他朝身後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猶豫一瞬,最後還是隻能手起刀落的給人頸後來了一下,蕭秦昭在眾人的阻攔中掙扎不停的身子終於軟軟的倒了下去。 羅海公公扶著昏迷過去的人之後,見人闔上的眼角旁似乎有一點晶瑩的液體溢位,羅海公公滿是褶皺的指背替人輕輕拭去,無不心疼的嘆了口氣。 哎。 命人將蕭秦昭送回寢室,羅海公公側身看向癱倒在一旁,幾乎已完全絕望的女人,他平日裡溫和的目光也陡然變得凌厲,此次倒是他失誤了,便冷著臉命人將蕭茗鴛暫時押了下去。 又看向方才蕭秦昭被帶離的方向,羅海公公無不焦慮,等人醒來後,又該如何是好? 公公心裡清楚,這人吶,恐怕是攔不住的。 羅海公公的預感是正確的,因為自蕭秦昭醒來後,他知曉出不去,便已不吃不喝兩天了。 整個面色也是蒼白的愈加嚇人。 瞧眼屋內桌案上同樣也一箸未動的食物,羅海公公還是如往常般對坐在塌上的人勸道:“陛下,好歹吃兩口吧……” 蕭秦昭此時已沒有前兩日那般暴躁,卻開始不怎麼給人反應。 羅海公公等了許久要退下去時,突然卻聽人在他身後道:“羅海,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考慮……” 背身過去的羅海公公心頭一跳,又聽人咳嗽了兩聲道:“可是,羅海你該知道,若是阿姐此次……” 緩了緩,人才又道:“若是秦昭此次又如當年般連人最後一面也見不到,那秦昭這條命,今後恐怕也沒什麼好惦念的了。” 人說的尤其平靜,可聽在羅海公公耳裡卻尤其的令他心頭顫懼。 羅海公公一言不發的往屋門方向走去,在即將踏出房門時,望眼庭中的那顆月桂樹,羅海終於妥協道:“陛下先好生吃點東西吧,待會老奴就叫人來為陛下收拾,之後……恐怕就得委屈陛下做點掩飾再隨奴婢離城了。” 蕭秦昭聽了,眼眸一亮,他立時有了點精神,唇邊也帶上了微微的笑道:“好。” “羅海公公,這些年辛苦你了。”

宣啟八年,元月初四。

新年伊始,本該是家家戶戶鳴鞭歡慶的日子,湮京城內其他各處也確實如此,但坐落於皇城東南方向的一處雕楣府邸中卻絲毫感受不到歡慶的氛圍。

有的只是在滿府紅喜表象之下的沉默,壓抑,以及……眾人的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府中最尊貴的那位人物還是昏迷不醒,不少僕從被關押起來單獨問話,沒多少人被放了出來,而放出來的人對於問了些什麼也是三緘其口不敢多言一句,在這樣的情勢下,眾人皆盼著凜冽的寒冬能早日過去,那位公主殿下——能早日醒來。

荀楊還未帶來趙府,探子剛查到人的蹤跡,竟是周遊去了一個外邦國家,等找到人,再快也需得一些時日才能送回趙府。

長業站在笠竹院外的廊下,回身望眼大人此時所在的屋內方向,再轉回頭看眼湛藍無雲的天空,前幾日一直蒙著天日的下雪,今日才總算是放晴了,只希望林老大夫回去研究解藥能儘快傳來些好訊息,人的心情……也能如這天色般很快的好起來吧。

府內訊息雖是被盡力的封鎖了起來,但因現下趙府已掩人耳目的放出訊息廣請民間醫者,不防有心人還是能探知府內的真實情況,並且還刻意的將訊息帶到了遠在湮京城西南方向的臨珧城內。

此時臨珧城內,蕭秦昭所在的府殿中,在正房後中庭的迴廊上,一張石桌前一如既往的坐著個人影。

月華斜斜投射到迴廊的瓦簷上,一半灑落在地,光影在桌面割裂出了一道清晰的明暗分界線。

人影此時本是正偏著頭看向庭中方向,對月酌飲,雖沒往日灌酒灌得那般兇猛,但這當時的舉杯頻率還是看得人不得不心生隱憂。

所以看著人心生隱憂的羅海公公今日便將一人帶至了蕭秦昭的面前。

是一位故人,他這位陛下可能並不太想見到的故人,但……不論對這位故人是厭惡還是怎樣,總能讓他這位陛下分出些心思來吧,從對那位殿下的思念與痛苦中分出些精力來吧。

羅海公公看著自己眼前已在他們此時所在的府外守了兩日的女人,心頭輕嘆,又是一個為情所困的可憐人而已……

他卻不知此次這位可憐人卻會給他帶來大麻煩。

羅海公公將人領到迴廊的暗角下,從石桌前男人的位置看去隱約能見著個人影的地方後,便走至蕭秦昭面前喚了聲陛下,然後對人道一句,“有故人來見您了。”

蕭秦昭心頭惦記的人只有一個,也只有這一個期盼,他僵神一瞬,立時便自欺欺人的擱下酒杯站起身道:“故人?誰……誰來了,是阿姐嗎?”

羅海公公沉默幾息只能道:“陛下……”

蕭秦昭怎麼不明白那人是不可能現在出現在這裡的,他便又坐了回去,道:“不是阿姐,那是誰了?”

羅海公公這才低聲在蕭秦昭耳邊說了一句什麼,然後視線往兩人前頭十幾步遠的地方看了一眼,就躬身退了下去。

蕭秦昭此時已又端起了酒杯,神情淡淡的,他對前方站在陰影裡的人道:“既然來了,還躲著做什麼,不出來見見?”

暗角處的人影頭上戴著連體的帷帽,她見人方才以為是那女人來了的期盼與驚喜模樣以及現在知曉了是她後,面上所呈完全不同的表情及反應,蕭茗鴛捏在帷帽邊緣的手緊了緊,嘴角漸漸升起了抹嘲諷又好似還帶著點其他情緒的弧度,只是這點弧度在人手往後拿下帷帽,踏前一步走出陰影的時候,就完全不見了蹤影。

迎著月光,蕭茗鴛站在了蕭秦昭的面前。

有些近鄉情怯的喚出了已許久沒再喚過的親密稱呼,“皇帝哥哥。”

蕭秦昭見了人,他啜飲一口酒,面上神情沒什麼變化,冰冷的幾乎不近人情,道:“你來幹什麼?”

人未應,蕭秦昭又接著冷道:“還有,宮裡不是有一位新皇了,賢平王府簇擁新皇,你還這樣叫我恐怕就不太合適了吧?而且記得我當初也說過……”

說著,蕭秦昭話音拖長,俊秀的下頤微抬,薄唇壓在杯沿上,似乎是刻意給人留面子般沒把話說盡。

但蕭茗鴛怎會不知曉人未盡的話是什麼意思,當初那個下午,那一日的黃昏,蕭茗鴛這輩子永遠都不會忘記,她永遠不會忘記……她那時有多痛,而面前的人……又有多殘忍。

蕭茗鴛的眼角微往上揚,很快又毫無痕跡的掩下,嘴角艱難的扯出一抹笑,避開了蕭秦昭方才的後一句話道:“在茗鴛心中,皇帝哥哥永遠是大陳國的君主,其餘人什麼都不是……”

蕭秦昭嘴角也扯抹笑,越發襯得那臉精緻秀鬱,他道:“是嗎?”

很快將酒一飲而盡,蕭秦昭似乎便不意與人多說的起身準備離開,只擱下一句,“既然來了,那就在城中好好玩一日便回吧,此處不是你該久待的地方。”

蕭茗鴛見人明知她此次這般偷逃出來是為了見誰,他卻依然如此冷漠,甚至於連一絲笑容也吝嗇予給她,蕭茗鴛即使做好了心理準備,此時也是難掩心頭痛楚,看著人遠去的背影,她面色漸漸灰敗,一瞬又變得犀利尖刻,眼神如刀,嘴角甚至於還露出了抹快意的笑,她櫻唇輕啟,在人身後輕輕的道:“皇帝哥哥,你這麼急著走,可是不想聽茗鴛帶來的訊息了……”

又彎唇笑了笑,蕭茗鴛接著道:“那位……汾陽姐姐的訊息——”

走廊上的人腳步立時頓住,整個身子都變得僵硬,蕭秦昭頭也沒回的道:“什麼訊息?你想說什麼?”

蕭茗鴛便與人隔著這麼一段距離,卻似乎隔著千山萬水般無論如何,彷彿此生都再跨越不過的距離,她絕望勾唇,面上一點殘忍,又彷彿她接下來出口的只是一個無足輕重的訊息般接著輕道:“皇帝哥哥你還不知,在那位趙大人府中,此時我們的汾陽姐姐正昏迷不醒,可能隨時……都會失去性命的訊息吧?”

“不,應該是,一定——會失去性命吧,因為畢竟,據說汾陽姐姐中的毒可是無藥可解呢。”

蕭茗鴛想到自己從一位一直以來負責照料父王身體的老御醫暗中透露給父王的訊息,想到那訊息,她此時心頭也盡是快意。

說完如願見到前方走廊上的人似乎有些身體不穩的轉身,接著就十分迅疾的朝她大步走來,蕭茗鴛總算見到她一直以來心心念唸的男人此番又走到了她面前,她面上條件反射的浮上絲欣喜的笑,只是這點笑卻很快被男人粗暴的舉止給掐滅了。

蕭秦昭幾乎單手揪住了蕭茗鴛的胸前衣襟,目光兇狠,再無半點理智的朝人吼道:“你說什麼?你再說一遍?!”

蕭茗鴛見人幾乎暴怒到想殺人的表情,她咬住下唇,也乾脆快意的大聲道:“你不相信是嗎?可我說的就是事實,皇帝哥哥,你最喜歡的那位阿姐,你最喜歡的那位阿姐,如今正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連林老大夫也沒半點法子,她很快就會死了,很快——”

聲音加大,蕭茗鴛邊說邊大聲的笑道:“就會死了!”

說完蕭茗鴛就一直笑,她實在是忍不住開心的笑。

蕭秦昭忍不住手往上移,狠狠掐住了人脖子,他聲顫的道:“不可能……不可能,你要是敢胡說……”

卻見人只是這麼抿笑的看著他,毫不懼直面他怒意的看著他。

眼神也沒有絲毫的閃躲,那裡面都是快意,瘋狂的快意,幾乎要滿溢位來的快意。

蕭秦昭掐住蕭茗鴛脖頸的手開始止不住的發抖,他突然想到最近外界彙報的訊息,說是湮京城內某位有權勢的人物正在暗中的大肆尋醫,蕭秦昭瞳孔不可置信的急劇猛縮,手一緊,幾乎要掐斷蕭茗鴛的脖子。

蕭茗鴛雙手攀住人幾近青筋鼓裂的手,開始痛苦的掙扎咳嗽起來。

咳嗽兩聲,蕭茗鴛看著眼前男人那張為了另一人而急劇變化的臉色,她突然放了手,似乎是蕭秦昭就此將她掐死,她也無所謂了,甚至於還帶著點開心般依然眼角帶笑的看著人。

蕭秦昭在眼前女人終於要完全合上眼之前鬆了手,一把將人狠摜在地上,手卻還忍不住發抖,眼神也有點驚恐的渙散,他立時就再無半點判斷力的要朝府外方向走去。

衣袂生風,可往前的每一步似乎都帶著驚惶的不知所措。

可還沒走出去幾步,就被一直在暗處注意著兩人情況的羅海公公心急火燎的衝出攔住了去路,羅海公公領著人上前緊緊抱住要不管不顧往府外衝的人,急道:“陛下,不可,你不能去啊,你此時絕對不能去湮京城,去那人的府上……!”

這一去,恐怕可就回不來了啊!

可人卻根本不聽他的,而是猩紅著一雙眼,一腳踢在羅海公公下腹,聲音如在地獄裡滾過一遭般,道:“滾開。”

說完又要提步往前,羅海公公忍痛的從地上爬起,又不怕死的上前去緊緊抱住了人身體沙啞著一把陳年老嗓的大聲道:“陛下!你不能去啊,你若是此時去了不啻於自投羅網,那人如何會放過你!”

蕭秦昭雙眸赤紅,內裡似乎漸漸也充盈起點點透明如琥珀般的亮光,他奮力掙脫上前來攀住他身體的幾人,幾乎也有些承受不住的吼道:“讓開!都給朕滾開!滾!”

蕭茗鴛癱坐在地,看著前方人不管不顧也要離開顯而易見去某處地方的人,她癱坐在地上,又開始忍不住想笑,邊笑卻邊淌下了眼淚。

她本以為說出這個訊息只會讓她的皇帝哥哥也如她之前那般痛一痛而已,可她卻沒想,人卻會連命也不顧,就只為了去見那女人一面。

呵呵……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

那女人到底算什麼。

呵。

蕭茗鴛想爬起來,想走到她皇帝哥哥面前,問他到底是為什麼,可她現在卻連起身的力氣都沒有。

自嘲的笑了笑,不是沒力氣,而是再沒勇氣了吧,沒勇氣見人為了另一個女人那般瘋狂的模樣。

看著前方几乎如困獸般掙扎的人影,蕭茗鴛無不羨豔又痛苦的想,若是她的皇帝哥哥可以為了她這般,若是她的皇帝哥哥可以為了她這般……他可以這麼愛她,他能這麼愛她,她此生還有什麼好求的。

她此生該有多幸福呀。

但終究,是奢望。

呵。

羅海公公見人怎麼也攔不住,他朝身後侍衛使了個眼色,侍衛猶豫一瞬,最後還是隻能手起刀落的給人頸後來了一下,蕭秦昭在眾人的阻攔中掙扎不停的身子終於軟軟的倒了下去。

羅海公公扶著昏迷過去的人之後,見人闔上的眼角旁似乎有一點晶瑩的液體溢位,羅海公公滿是褶皺的指背替人輕輕拭去,無不心疼的嘆了口氣。

哎。

命人將蕭秦昭送回寢室,羅海公公側身看向癱倒在一旁,幾乎已完全絕望的女人,他平日裡溫和的目光也陡然變得凌厲,此次倒是他失誤了,便冷著臉命人將蕭茗鴛暫時押了下去。

又看向方才蕭秦昭被帶離的方向,羅海公公無不焦慮,等人醒來後,又該如何是好?

公公心裡清楚,這人吶,恐怕是攔不住的。

羅海公公的預感是正確的,因為自蕭秦昭醒來後,他知曉出不去,便已不吃不喝兩天了。

整個面色也是蒼白的愈加嚇人。

瞧眼屋內桌案上同樣也一箸未動的食物,羅海公公還是如往常般對坐在塌上的人勸道:“陛下,好歹吃兩口吧……”

蕭秦昭此時已沒有前兩日那般暴躁,卻開始不怎麼給人反應。

羅海公公等了許久要退下去時,突然卻聽人在他身後道:“羅海,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考慮……”

背身過去的羅海公公心頭一跳,又聽人咳嗽了兩聲道:“可是,羅海你該知道,若是阿姐此次……”

緩了緩,人才又道:“若是秦昭此次又如當年般連人最後一面也見不到,那秦昭這條命,今後恐怕也沒什麼好惦念的了。”

人說的尤其平靜,可聽在羅海公公耳裡卻尤其的令他心頭顫懼。

羅海公公一言不發的往屋門方向走去,在即將踏出房門時,望眼庭中的那顆月桂樹,羅海終於妥協道:“陛下先好生吃點東西吧,待會老奴就叫人來為陛下收拾,之後……恐怕就得委屈陛下做點掩飾再隨奴婢離城了。”

蕭秦昭聽了,眼眸一亮,他立時有了點精神,唇邊也帶上了微微的笑道:“好。”

“羅海公公,這些年辛苦你了。”

若內容有誤,請點底部工具列 🚩 回報
上一章
0%
下一章
首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