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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美人強取豪奪之後·四方靜途·4,461·2026/5/11

“春芪迷骨”之毒主要在於春桑與姜芪兩味藥材,姜芪比較普通,而春桑卻就極為罕見了,因其長於高山苦寒之地不說,作為藥材,也僅只比那一般降燥祛火的中草藥效果要好上那麼一點而已,所以不管是在醫書還是市面藥材的買賣中都極少會看見春桑這種草藥。 經過一番排查後,湮京城內各大藥材商鋪內也確實未見有此物。 對府內人的盤查暫時還未有什麼發現,所以此次還得從春桑的來源處下手。 市面上既無人買賣春桑,那麼……就只可能是有人知曉春桑與姜芪相輔成毒的作用,特意讓地下暗商或是常年走南趟北的散商去搞來的,湮京城的散商近幾年也只有那麼十幾戶,常年供應趙府的就有一個。 只是那位曾掌櫃也同另兩位散商一般,不知此時到底是碰巧在某處偏僻的地方收集藥材亦或是心虛而暫且躲了起來,不知去向。 長業便把調查主力暫時投在了京城各地下買賣的暗中交易上,只是此時也未有什麼發現。 調查正陷入僵局時,沒想趙府西苑,一處專用於羈押懲處犯事僕役,堪比真正牢獄的大院內,有一位女婢卻說出了一件事。 牽扯出了府中一位還比較有身份的人。 府中之前雖對內也封鎖了訊息,但過了這麼一段時日後,不知是何處走漏了訊息還是府中某些人根據觀察得出的猜測,府裡漸漸流出了那位公主殿下怕是中了某種毒才會這樣的說法,眾人便都愈加小心的伺候,同時也暗中密切關注著府上的一切訊息與變化。 而今日,沒想不少人就見到他們府上大人領著侍衛,面色極難看的走進了已許久沒再進過的一個小院,那位沈小姐的院子。 還許久都沒出來,眾人便知肯定是出事了,等之後再見到那位小姐被人給送到西苑,同他們這些僕役犯事會關在一處地方的院子裡以後,眾人才知,不僅是出事了,這事……看來還不小。 此時,沈瞿晚所在小院的大廳內。 屋裡只有幾人,沈瞿晚看著跪在她前方,被兩位侍從看著,全身衣衫已不復完好,看來是受了點刑罰的女婢,聽完人方才說的話,又聽上首男人之後說的話,沈瞿晚有點可笑的道“下毒……?” “侍新,所以意思是,如這位女婢所說,就因我之前好心給那貓戴上了自它頸上掉下的項鍊,所以就可能是我刻意掉包,給那女人下的毒是嗎?”沈瞿晚難忍嘲諷的重點咬了“好心”二字。 上首男人並未回應,只是這麼神色不明的看著她,沈瞿晚便又接著面色發白的道:“如果我說我沒有,你會相信嗎,你也認為是我下的毒是嗎?” 趙侍新一隻手擱在身旁的黑漆桌案上,面色極冷,沒什麼表情的道:“沒找到兇手之前,誰都有可能,如這位婢女方才所說,你確實有這個嫌疑。” “我有這個嫌疑……”沈瞿晚喃喃自語,禁不住嘲諷的笑了笑,又道,“也是,她中了毒,這府中還有誰的嫌疑能比我更大了……” 說著,沈瞿晚面色越來越灰暗,“就因為……” 面上鹹澀的哼笑了笑,沈瞿晚才接著道:“……就因我對你的心意,所以我就是最有嫌疑的那個是嗎,即使僅憑一位婢女的一句話——” 上首男人瞧著似距人無比遙遠般冷漠道:“有嫌疑就要查,無論是誰。” 沈瞿晚雙手在旁捏緊了衣衫,她竭力抑制住自己內心此時的痛和失望,面容越見灰敗,“所以你心裡已差不多認定就是我了……是嗎?” 趙侍新沉著臉,一時未回應。 可這種沉默才更是令人受不了。 沈瞿晚便慘然一笑,道:“那你想怎麼樣?” 趙侍新這才終於緩慢起身,沒看女人一眼的直接拂袖道:“將沈小姐帶下去,押進西苑的審訊房。” 此話一出,屋內眾人都是驚疑不定,站在門外的侍衛也不知是不是現在就要進去將沈小姐帶去那種地方,見大人未再有其他吩咐,屋外魚貫而入兩人,看著就是要立即將沈瞿晚押過去。 一直站在一旁心急如焚的仇嬤嬤,終於將心死如灰一言不發只嘴角還帶著自嘲笑意的沈瞿晚護在身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不停的叩首道:“大人,趙大人,老奴求求您,不要這樣對我們小姐,小姐,小姐她怎會做這種事,大人!大人求求您,小姐身子骨不好,怎能去那種地方啊!” 而趙侍新卻根本不為所動,他眼神一凜,鋒利如刃,只直接毫不留情的道:“帶下去!” 仇嬤嬤還要再叩,卻被人從後托住了身子,只聽一個似乎帶著點罕見的決然之意,但卻還是能聽出點哽咽之聲的女聲道:“仇嬤嬤,別跪了,既然人都差不多認定是我了,你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 沈瞿晚手扶住仇嬤嬤兩腋,看著堂中前方她愛了這麼多年,也自欺欺人的堅持了這麼多年的男人,見男人現下幾乎毫無理智,因那女人對她更是再無半點情誼的男人,她第一次覺得眼前人是如此的陌生,也是第一次,發現了自己的可笑。 沈瞿晚真的是,好想大笑兩聲。 她好蠢吶,真的是好蠢。 不少過往頃刻向她湧來,沈瞿晚覺著很多她當初不肯相信,不願相信,也不願承認的事實似乎再次血淋淋的呈現在了她面前,沈瞿晚在侍衛準備將她強行帶走之前,只問了面前人最後一句,“侍新,其實你,十年前心裡就有那女人了對嗎?” 嘴角是慘然的苦笑,沈瞿晚又似乎篤定般道:“十年前,你心裡就有她了對嗎。” 趙侍新眼眸深邃,看著人也不回應只是卻緩緩背手轉過了身。 沈瞿晚終於也扶著仇嬤嬤踉蹌的起了身,準備自行轉身走出房門,出門前,她看著仇嬤嬤突然朝人喃喃的自語道:“嬤嬤,我真傻,真的很傻,是嗎。” 仇嬤嬤幾乎哽咽,她一雙滿是褶皺的眼皮顫了幾顫,粗實又暖和的手覆在沈瞿晚冰涼的手背上,哽咽的道:“小姐,沒關係,從今往後想明白,為自個兒活著就好,為自個兒……好好的活著就好……” 兩人攙扶著走出房門,在離開前,仇嬤嬤還是又轉頭回去看著屋內男人的背影低聲道:“趙大人,老奴逾距還是想再說一句,您同小姐從以前到現在這麼多年……該知道,小姐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說完兩人便自行走出了院子,在身後侍衛的緊緊跟隨下走向了西苑的方向。 等人走後,趙侍新才終於轉回了身。 長業跟著人走到屋外簷下,見人站定,他也侯在一旁,他方才總覺著好像有點奇怪,便想開口說什麼,卻聽人對他吩咐道:“長業,若是孫承來府,他想見人,你不必攔著他。” 長業這才明白方才他覺著哪裡奇怪了,便道:“大人,其實您……並不認為是沈小姐下的毒手對嗎?”長業看出來了,大人今日好像是刻意如此……如此的對沈小姐,大人似乎,是有另外的考量。 趙侍新看著外間天光,未回頭,又說了句令人不敢輕易揣測的話:“你覺得呢。” 話音落下,趙侍新的眸色已變得狠厲,又冷酷。 只是須臾,想到人還昏迷不醒的狀況,面上又盡是焦憂的疲憊。 長業看著人背影只能道:“屬下……不敢揣測大人之意。” 話雖是這麼說,但長業心頭卻想,之前暗中查探沒什麼進展,若此次沈小姐也是那下毒之人早早謀劃想借婢女之口陷害,那看來就該是想誤導他們了,那大人此番這般…… 長業突然覺著自己好像有點想明白了,若真是這樣,那大人恐怕是想不如就順了那下毒之人的意,或許這樣,就能揪出狐狸的尾巴了。” 長業這裡還在思量,前方人已緊蹙著眉,提步往院外的方向走去了,長業趕緊跟上,他知曉,大人定……又是準備去長公主殿下的屋內守著了。 ---- 府裡那位沈小姐被帶走之後,訊息自然就不脛而走的在府內各處暗中傳遞開來。 此時在趙府廚房旁側的酒窖內,一位年輕的婢女正在酒櫃的橫板上擺置著府內新入的名酒,隱約聽見外間一牆之隔處其他僕役的竊竊私語,女婢手撫著面前酒罈,唇角微抿一笑,看著暗褐色的壇身,她很快便想起自己前不久曾送出了一罈自己親手釀的酒,花了心思釀的酒……到得今日,離她告訴那人可以啟封親嘗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想必人很快就會喝下去了吧。 想到此處,茯苓唇角的笑意逐漸加深。 而一日後,在北方苦寒之地,某處雪山腳下的一處偏僻位置的木屋裡,一個男人正側身撐靠在一張羊毛氈毯上,身前置著火盆,還擺了張小几,小几上擱了幾道熱菜,一大盆孜然烤肉,還在呲溜冒著熱氣,一看就是外間飯館才剛給他趁熱送來的。 但男人此時的注意力卻不怎麼在這些熱菜上,而是,在一罈男人自己方才從隨身物裡掏出的女兒紅上。 男子撫摸著壇身,眼神思念眷戀,就好像是在撫著自己最親密的愛人般。 離茯苓告訴他可以開封的時間已差不多了,他終於可以嚐嚐她為他親手釀的酒了。 男子手移至酒罈上的紅布酒塞上,目中滿是期待,胸中也盡是歡喜。 這壇酒,是茯苓在他給她那藥之前她送給他的,他知道,在茯苓家鄉,女子送一個男子自釀的女兒紅,便是託付終身,與人定情的意思,所以曾明怎能不高興。 他的手便在那木塞的紅綢上反覆摩挲,看著酒罈,面部神情尤其的溫柔。 雖說此次他幫茯苓行了一件危險事,此時才會聽她的話,以防萬一同時也收集藥材的這麼暫且避在這裡,但他其實是覺著可不避的,因為畢竟那也只是趙府的一箇中層僕役而已,即使出了點差錯,想必趙府也不會太過認真的調查才是。 而且那人也是罪有應得,茯苓既然一定要報了仇才能與他在一起,那他便幫她一把就是了。 這麼想著,曾明便準備今日好好喝了這壇酒,就回去等著接茯苓離開了。 終於揭開了酒塞,酒香漫溢,曾明深吸了好幾口氣,只覺香氣濃郁,想必喝起來味道也會很不錯。 他便拿起酒罈,倒了一大碗出來。 滿心期待的嚐了第一口。 咂咂嘴,回味幾息,又待喝第二口。 卻不知此時在木屋的南窗邊,透過支摘窗,有人見著了他從拿出酒罈再到喝上第一口的全過程。 屋外的人,一雙眼珠子黑而透亮,自見著人看著那壇酒溫意撫摸時,戴著氈帽的少年就看著那壇酒翻了個白眼,他認得出這壇酒是誰送給他家爺的,畢竟,自這壇酒送給了人以後,人就會時常這麼拿出來摸摸又看看的,真是好不令人氣悶。 唐二不喜歡趙府裡的那個女人,即使那女人確實長得好,他也不喜歡。 尤其是那女人竟還哄著他爺將他給解僱拋棄了,唐二癟癟嘴,胸腔內盡是委屈與怒意。 他就知道那日他們從趙府離開時,那女人對他爺說的最後一句話定是與他有關,她看他的那一眼也定是不懷好意的。 沒想那女人竟果真是哄著他爺將他給解僱了,而他爺竟也就當真聽那女人的將他給解僱了! 唐二真是好氣啊,而且也不甘心,他跟著爺這麼久,已經當爺是他的師傅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可不能讓爺被那女人給迷得五迷三道的。 所以此次見爺的出行路線有些不尋常,唐二便就偷摸著跟來了。 爺一路來到此處,在這裡也算剛剛住下,今日長時間沒出門,唐二便想著來看看。 可他卻沒料,之後……他竟會看見令人驚懼的一幕。 他瞧著爺又喝了第二口那酒,卻是突然就躺倒在了氈毯上,渾身如發羊角風般的抽搐起來,唐二被嚇壞了,他在外驚懼的喚了人一聲,見人還是在一直抽搐,立時就完全掀開支摘窗,從視窗跳了進去,來到了人面前。 他見人還在抽搐著口吐白沫,本驚疑爺莫不是突發羊角風了,卻又見人唇色烏黑,眼瞳充血,他視線突然看向桌面上已灑出的酒水以及爺還未動過的那幾道菜,唐二心急如焚中,立時猜到了什麼,雙瞳猛地一睜! 他在爺身上摸了摸,如願摸到個小瓷瓶,急忙倒出一粒黑色丸藥,便給人塞進了口中,又拿起桌面的水壺灌了口水,才緊緊箍住人不放。 過了一會兒終於見人緩緩停止了抽搐,面色也和緩了一些。 但卻還是昏迷不醒,氣息也微弱,唐二咬牙忍下驚怒,幸虧爺隨身一直都會備著能延緩一些毒毒性發作的解毒丸,此次也碰巧有點作用,不然照方才那般發作的症狀,可能爺剛才也就這麼抽搐著去了。 唐二現在心頭還是驚跳的心懼不已,有點手足無措的摟著人渾身僵硬的身體,視線不經意又掃向桌面,看見那壇酒,唐二恨得牙腮緊咬,那個賤女人,他就知道那女人對他們爺定不是真心的,只是沒想到卻是有如此歹毒的心腸!

“春芪迷骨”之毒主要在於春桑與姜芪兩味藥材,姜芪比較普通,而春桑卻就極為罕見了,因其長於高山苦寒之地不說,作為藥材,也僅只比那一般降燥祛火的中草藥效果要好上那麼一點而已,所以不管是在醫書還是市面藥材的買賣中都極少會看見春桑這種草藥。

經過一番排查後,湮京城內各大藥材商鋪內也確實未見有此物。

對府內人的盤查暫時還未有什麼發現,所以此次還得從春桑的來源處下手。

市面上既無人買賣春桑,那麼……就只可能是有人知曉春桑與姜芪相輔成毒的作用,特意讓地下暗商或是常年走南趟北的散商去搞來的,湮京城的散商近幾年也只有那麼十幾戶,常年供應趙府的就有一個。

只是那位曾掌櫃也同另兩位散商一般,不知此時到底是碰巧在某處偏僻的地方收集藥材亦或是心虛而暫且躲了起來,不知去向。

長業便把調查主力暫時投在了京城各地下買賣的暗中交易上,只是此時也未有什麼發現。

調查正陷入僵局時,沒想趙府西苑,一處專用於羈押懲處犯事僕役,堪比真正牢獄的大院內,有一位女婢卻說出了一件事。

牽扯出了府中一位還比較有身份的人。

府中之前雖對內也封鎖了訊息,但過了這麼一段時日後,不知是何處走漏了訊息還是府中某些人根據觀察得出的猜測,府裡漸漸流出了那位公主殿下怕是中了某種毒才會這樣的說法,眾人便都愈加小心的伺候,同時也暗中密切關注著府上的一切訊息與變化。

而今日,沒想不少人就見到他們府上大人領著侍衛,面色極難看的走進了已許久沒再進過的一個小院,那位沈小姐的院子。

還許久都沒出來,眾人便知肯定是出事了,等之後再見到那位小姐被人給送到西苑,同他們這些僕役犯事會關在一處地方的院子裡以後,眾人才知,不僅是出事了,這事……看來還不小。

此時,沈瞿晚所在小院的大廳內。

屋裡只有幾人,沈瞿晚看著跪在她前方,被兩位侍從看著,全身衣衫已不復完好,看來是受了點刑罰的女婢,聽完人方才說的話,又聽上首男人之後說的話,沈瞿晚有點可笑的道“下毒……?”

“侍新,所以意思是,如這位女婢所說,就因我之前好心給那貓戴上了自它頸上掉下的項鍊,所以就可能是我刻意掉包,給那女人下的毒是嗎?”沈瞿晚難忍嘲諷的重點咬了“好心”二字。

上首男人並未回應,只是這麼神色不明的看著她,沈瞿晚便又接著面色發白的道:“如果我說我沒有,你會相信嗎,你也認為是我下的毒是嗎?”

趙侍新一隻手擱在身旁的黑漆桌案上,面色極冷,沒什麼表情的道:“沒找到兇手之前,誰都有可能,如這位婢女方才所說,你確實有這個嫌疑。”

“我有這個嫌疑……”沈瞿晚喃喃自語,禁不住嘲諷的笑了笑,又道,“也是,她中了毒,這府中還有誰的嫌疑能比我更大了……”

說著,沈瞿晚面色越來越灰暗,“就因為……”

面上鹹澀的哼笑了笑,沈瞿晚才接著道:“……就因我對你的心意,所以我就是最有嫌疑的那個是嗎,即使僅憑一位婢女的一句話——”

上首男人瞧著似距人無比遙遠般冷漠道:“有嫌疑就要查,無論是誰。”

沈瞿晚雙手在旁捏緊了衣衫,她竭力抑制住自己內心此時的痛和失望,面容越見灰敗,“所以你心裡已差不多認定就是我了……是嗎?”

趙侍新沉著臉,一時未回應。

可這種沉默才更是令人受不了。

沈瞿晚便慘然一笑,道:“那你想怎麼樣?”

趙侍新這才終於緩慢起身,沒看女人一眼的直接拂袖道:“將沈小姐帶下去,押進西苑的審訊房。”

此話一出,屋內眾人都是驚疑不定,站在門外的侍衛也不知是不是現在就要進去將沈小姐帶去那種地方,見大人未再有其他吩咐,屋外魚貫而入兩人,看著就是要立即將沈瞿晚押過去。

一直站在一旁心急如焚的仇嬤嬤,終於將心死如灰一言不發只嘴角還帶著自嘲笑意的沈瞿晚護在身後,撲通一聲跪了下去,不停的叩首道:“大人,趙大人,老奴求求您,不要這樣對我們小姐,小姐,小姐她怎會做這種事,大人!大人求求您,小姐身子骨不好,怎能去那種地方啊!”

而趙侍新卻根本不為所動,他眼神一凜,鋒利如刃,只直接毫不留情的道:“帶下去!”

仇嬤嬤還要再叩,卻被人從後托住了身子,只聽一個似乎帶著點罕見的決然之意,但卻還是能聽出點哽咽之聲的女聲道:“仇嬤嬤,別跪了,既然人都差不多認定是我了,你說這些還有什麼意思……”

沈瞿晚手扶住仇嬤嬤兩腋,看著堂中前方她愛了這麼多年,也自欺欺人的堅持了這麼多年的男人,見男人現下幾乎毫無理智,因那女人對她更是再無半點情誼的男人,她第一次覺得眼前人是如此的陌生,也是第一次,發現了自己的可笑。

沈瞿晚真的是,好想大笑兩聲。

她好蠢吶,真的是好蠢。

不少過往頃刻向她湧來,沈瞿晚覺著很多她當初不肯相信,不願相信,也不願承認的事實似乎再次血淋淋的呈現在了她面前,沈瞿晚在侍衛準備將她強行帶走之前,只問了面前人最後一句,“侍新,其實你,十年前心裡就有那女人了對嗎?”

嘴角是慘然的苦笑,沈瞿晚又似乎篤定般道:“十年前,你心裡就有她了對嗎。”

趙侍新眼眸深邃,看著人也不回應只是卻緩緩背手轉過了身。

沈瞿晚終於也扶著仇嬤嬤踉蹌的起了身,準備自行轉身走出房門,出門前,她看著仇嬤嬤突然朝人喃喃的自語道:“嬤嬤,我真傻,真的很傻,是嗎。”

仇嬤嬤幾乎哽咽,她一雙滿是褶皺的眼皮顫了幾顫,粗實又暖和的手覆在沈瞿晚冰涼的手背上,哽咽的道:“小姐,沒關係,從今往後想明白,為自個兒活著就好,為自個兒……好好的活著就好……”

兩人攙扶著走出房門,在離開前,仇嬤嬤還是又轉頭回去看著屋內男人的背影低聲道:“趙大人,老奴逾距還是想再說一句,您同小姐從以前到現在這麼多年……該知道,小姐不會做出這樣的事的……”

說完兩人便自行走出了院子,在身後侍衛的緊緊跟隨下走向了西苑的方向。

等人走後,趙侍新才終於轉回了身。

長業跟著人走到屋外簷下,見人站定,他也侯在一旁,他方才總覺著好像有點奇怪,便想開口說什麼,卻聽人對他吩咐道:“長業,若是孫承來府,他想見人,你不必攔著他。”

長業這才明白方才他覺著哪裡奇怪了,便道:“大人,其實您……並不認為是沈小姐下的毒手對嗎?”長業看出來了,大人今日好像是刻意如此……如此的對沈小姐,大人似乎,是有另外的考量。

趙侍新看著外間天光,未回頭,又說了句令人不敢輕易揣測的話:“你覺得呢。”

話音落下,趙侍新的眸色已變得狠厲,又冷酷。

只是須臾,想到人還昏迷不醒的狀況,面上又盡是焦憂的疲憊。

長業看著人背影只能道:“屬下……不敢揣測大人之意。”

話雖是這麼說,但長業心頭卻想,之前暗中查探沒什麼進展,若此次沈小姐也是那下毒之人早早謀劃想借婢女之口陷害,那看來就該是想誤導他們了,那大人此番這般……

長業突然覺著自己好像有點想明白了,若真是這樣,那大人恐怕是想不如就順了那下毒之人的意,或許這樣,就能揪出狐狸的尾巴了。”

長業這裡還在思量,前方人已緊蹙著眉,提步往院外的方向走去了,長業趕緊跟上,他知曉,大人定……又是準備去長公主殿下的屋內守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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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裡那位沈小姐被帶走之後,訊息自然就不脛而走的在府內各處暗中傳遞開來。

此時在趙府廚房旁側的酒窖內,一位年輕的婢女正在酒櫃的橫板上擺置著府內新入的名酒,隱約聽見外間一牆之隔處其他僕役的竊竊私語,女婢手撫著面前酒罈,唇角微抿一笑,看著暗褐色的壇身,她很快便想起自己前不久曾送出了一罈自己親手釀的酒,花了心思釀的酒……到得今日,離她告訴那人可以啟封親嘗的時間已經差不多了,想必人很快就會喝下去了吧。

想到此處,茯苓唇角的笑意逐漸加深。

而一日後,在北方苦寒之地,某處雪山腳下的一處偏僻位置的木屋裡,一個男人正側身撐靠在一張羊毛氈毯上,身前置著火盆,還擺了張小几,小几上擱了幾道熱菜,一大盆孜然烤肉,還在呲溜冒著熱氣,一看就是外間飯館才剛給他趁熱送來的。

但男人此時的注意力卻不怎麼在這些熱菜上,而是,在一罈男人自己方才從隨身物裡掏出的女兒紅上。

男子撫摸著壇身,眼神思念眷戀,就好像是在撫著自己最親密的愛人般。

離茯苓告訴他可以開封的時間已差不多了,他終於可以嚐嚐她為他親手釀的酒了。

男子手移至酒罈上的紅布酒塞上,目中滿是期待,胸中也盡是歡喜。

這壇酒,是茯苓在他給她那藥之前她送給他的,他知道,在茯苓家鄉,女子送一個男子自釀的女兒紅,便是託付終身,與人定情的意思,所以曾明怎能不高興。

他的手便在那木塞的紅綢上反覆摩挲,看著酒罈,面部神情尤其的溫柔。

雖說此次他幫茯苓行了一件危險事,此時才會聽她的話,以防萬一同時也收集藥材的這麼暫且避在這裡,但他其實是覺著可不避的,因為畢竟那也只是趙府的一箇中層僕役而已,即使出了點差錯,想必趙府也不會太過認真的調查才是。

而且那人也是罪有應得,茯苓既然一定要報了仇才能與他在一起,那他便幫她一把就是了。

這麼想著,曾明便準備今日好好喝了這壇酒,就回去等著接茯苓離開了。

終於揭開了酒塞,酒香漫溢,曾明深吸了好幾口氣,只覺香氣濃郁,想必喝起來味道也會很不錯。

他便拿起酒罈,倒了一大碗出來。

滿心期待的嚐了第一口。

咂咂嘴,回味幾息,又待喝第二口。

卻不知此時在木屋的南窗邊,透過支摘窗,有人見著了他從拿出酒罈再到喝上第一口的全過程。

屋外的人,一雙眼珠子黑而透亮,自見著人看著那壇酒溫意撫摸時,戴著氈帽的少年就看著那壇酒翻了個白眼,他認得出這壇酒是誰送給他家爺的,畢竟,自這壇酒送給了人以後,人就會時常這麼拿出來摸摸又看看的,真是好不令人氣悶。

唐二不喜歡趙府裡的那個女人,即使那女人確實長得好,他也不喜歡。

尤其是那女人竟還哄著他爺將他給解僱拋棄了,唐二癟癟嘴,胸腔內盡是委屈與怒意。

他就知道那日他們從趙府離開時,那女人對他爺說的最後一句話定是與他有關,她看他的那一眼也定是不懷好意的。

沒想那女人竟果真是哄著他爺將他給解僱了,而他爺竟也就當真聽那女人的將他給解僱了!

唐二真是好氣啊,而且也不甘心,他跟著爺這麼久,已經當爺是他的師傅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他可不能讓爺被那女人給迷得五迷三道的。

所以此次見爺的出行路線有些不尋常,唐二便就偷摸著跟來了。

爺一路來到此處,在這裡也算剛剛住下,今日長時間沒出門,唐二便想著來看看。

可他卻沒料,之後……他竟會看見令人驚懼的一幕。

他瞧著爺又喝了第二口那酒,卻是突然就躺倒在了氈毯上,渾身如發羊角風般的抽搐起來,唐二被嚇壞了,他在外驚懼的喚了人一聲,見人還是在一直抽搐,立時就完全掀開支摘窗,從視窗跳了進去,來到了人面前。

他見人還在抽搐著口吐白沫,本驚疑爺莫不是突發羊角風了,卻又見人唇色烏黑,眼瞳充血,他視線突然看向桌面上已灑出的酒水以及爺還未動過的那幾道菜,唐二心急如焚中,立時猜到了什麼,雙瞳猛地一睜!

他在爺身上摸了摸,如願摸到個小瓷瓶,急忙倒出一粒黑色丸藥,便給人塞進了口中,又拿起桌面的水壺灌了口水,才緊緊箍住人不放。

過了一會兒終於見人緩緩停止了抽搐,面色也和緩了一些。

但卻還是昏迷不醒,氣息也微弱,唐二咬牙忍下驚怒,幸虧爺隨身一直都會備著能延緩一些毒毒性發作的解毒丸,此次也碰巧有點作用,不然照方才那般發作的症狀,可能爺剛才也就這麼抽搐著去了。

唐二現在心頭還是驚跳的心懼不已,有點手足無措的摟著人渾身僵硬的身體,視線不經意又掃向桌面,看見那壇酒,唐二恨得牙腮緊咬,那個賤女人,他就知道那女人對他們爺定不是真心的,只是沒想到卻是有如此歹毒的心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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