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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侍新看著走入涼亭差不多已站到了自己一米開外處的陵淄候,再看眼侍立在亭外的兩個青衣侍衛,面上瞧不出任何情緒的道:“陵淄候倒是來的巧——”
話音落下,男人似乎又看了眼躲在陵淄候身後的女人,才接著道:“侯爺您覺得趙某會想對這位姑娘做什麼?”
“趙某之前唐突,已經給這位姑娘陪了不是,方才,也只是想再問這位姑娘幾句話而已。”
“不過——”男人說到這裡,突然又話鋒一轉的興味問道,“不知這位姑娘何時便成侯爺府中的人了……?”
陵淄候只微挑眉的溫潤笑了笑,道:“肖姑娘既然選擇了留在本府,當然也就算是本府中人了,本候這麼說難道有什麼不妥……?”
陵淄候似是思索了一番,突然轉頭對還抓著自己衣袖的女人問道:“肖姑娘,你覺著本候這話說的對嗎?”
蕭辰意見面前男人現下願意擋在她身前,並且還拿出侯府來為她做擋箭牌,她當然只能大大同意的點頭應道:“小女承蒙侯爺收留,現下當然算是侯府中人了。”
蕭辰意話剛說完,便看了眼站在邱其真對面的男人,見他此時好像雖並沒看向自己,但不知為何,蕭辰意卻總有股男人此時這若有似無微抿著的唇角似乎是對她方才出言隱隱的嘲諷。
陵淄候滿意的微揚唇角,又道:“趙大人既然只是想問問話而已,那看來本候這來的似乎是有些不是時候了,不知趙大人……方才這話可問完了?”
未等對面人回應,邱其真微側頭看了眼身後輕抓住他衣袖的手,半晌卻又突然道:“如果趙大人方才跟肖姑娘的話還未說完,那本候便先離去,就不在此處耽擱趙大人的事了……”
蕭辰意聽見這句,她只心下一咯噔,一瞬便只能更緊抓住了手心裡讓她能稍感安定的華貴衣料,但似乎是想到了什麼,逐漸還是鬆開了手。
只在男人身後似是有些急切般的低聲道了一句:“侯爺……小女……”
趙侍新將視線從陵淄候的身上移開,又淡淡的瞥了男人身後的女人一眼。
見女人面上表情,他似乎是想說什麼,沒想陵淄候又接著道了一句:“不過趙大人,稍後這問完了話,恐怕還得勞煩大人你幫本候把人給安全的送到山腳下了。”
蕭辰意方才本以為邱其真這是要將她這麻煩給完完全全的扔出去了,沒料原來他還會再把她給“撿回去”的。
那看來自己現下對邱其真來說,應該還是有些價值的。
具體有哪些價值,蕭辰意雖不大清楚,但至少現下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一定不能讓邱其真將她給單獨的留下來面對這人。
蕭辰意便趕緊的跳出來道:“侯爺,趙大人想問小女的話方才都已經問完了,這位趙大人跟小女……想必應該也沒什麼話可以再說了……”
蕭辰意這番說完,便又退回了邱其真的身後側方,只忐忑的等著對面,似乎又朝她射來了冷涼目光的人會再說些什麼。
沒想男人很快卻只是微抿唇角的笑了笑,道:“這位姑娘說的對,趙某跟這位蕭姑娘,確實,已沒什麼話好再多說了。”
話音剛落,這人竟直接提步往兩人的方向走來。
蕭辰意只覺面前似乎一陣微風拂過,男人便已走到了涼亭邊,才微側身的對邱其真道:“既然如此,那侯爺,趙某就先行一步了。”
蕭辰意聽了這剛想鬆口氣,沒料亭邊男人的視線突然卻又直直的射向了她,似乎極為真誠般的對她緩慢道了句:“對了,還有這位蕭姑娘,趙某之前唐突,今日似乎……也讓姑娘受驚了,所以改日趙某會派人給姑娘送一份厚禮,屆時……”
男人說到這裡話音漸緩,眼微眯的道:“還請姑娘一定收下趙某的這份心意。”
蕭辰意不知趙侍新此番突然的話又是什麼意思,厚禮?
他會送她什麼厚禮?
蕭辰意自不認為趙侍新真會送她什麼致歉禮物,那他此番說法又到底是想幹什麼,亦或是說此人難道是又想提醒她什麼?
蕭辰意只覺一時心亂如麻,剛想也裝模作樣的拒絕,沒料這拒絕的話還沒出口,人就已經不給她機會的走遠了。
邱其真只神色未名的看著男人離去的方向,再看眼身旁女人憂思凝結的面容,他只溫潤的笑了笑道:“走吧,我們也該下山了。”
蕭辰意跟在男人身後,走了好一段路,這才想起了方才追殺的事……
趙侍新派去查探的人方才一直還未返回,現下也不知到底是個什麼情況,而那些殺手……
蕭辰意想,似乎自她奔到了趙侍新這一群人的跟前後,那些人便沒了動靜,那……在林間保護她的兩個侯府侍衛呢……
蕭辰意心下有些擔心,想了想還是對走在前頭的男人道:“侯爺,方才……”
沒想她才開了個頭,男人便停下了腳步,微轉過了身似乎是十分了然的對她道:“我知道肖姑娘你現下想說什麼,方才林間的事……已有人向我稟報了,姑娘你不用擔心,胡青二人無事,只是受了點皮肉之傷而已。”
“而對於那些殺手……”邱其真微沉吟一聲又接著道,“我想這也不是姑娘你該操心的事,本候自會安排人追查……”
“肖姑娘也不必擔心這群人還會再來找姑娘的麻煩,在侯府裡,本候自會保證姑娘的安全,而且……”
“據胡青二人所稟情況推測,本候料想那些人應該也沒這個心思……來滅口一個偶然撞見的路人,所以姑娘大可放心。”
邱其真這麼一連通解釋,蕭辰意確實也無話可問無話可說了,便只應了聲“哦”的又默然跟上現早已轉回了身去,又繼續往前人的沉穩步伐。
大約一個多時辰後,蕭辰意便跟著邱其真來到了山腳下現已聚集了不少人在此的一處地方。
蕭辰意只見視線前方是一處空地,青石的地面上,縫隙間,生長出了不少絨絨的綠草,而在空地前方,則是一排依依的垂柳,柳絮晃盪在青綠的江水之上。
空地裡現已聚集了不少的人,各種規制樣式的馬車,身著方心曲領青色祭服的大人以及同樣皆著一身素色祭服的夫人女眷。
在近乎山頂的地方舉行儀式,在廟宇內用過午齋,眾位大人與女眷夫人們才會沿著這山脊的兩側福道而下,而在這慢走慢行間,時間已然過去了不少,現下這天色瞧著差不多也已快至黃昏了。
金橘色的薄薄陽光灑在江面上,一層浮光掠影。
各位大人們相互寒暄幾句,依禮向各級上司及下屬道了別之後,不少人便都扶著自家的夫人女眷們坐上了馬車,空地裡的人很快便少了下來。
蕭辰意往四周看了眼,還未瞧見侯府的車架位置,走在她前頭的陵淄候便沒回身的對她淡淡道:“走吧,去那邊。”
視線朝著邱其真行走的方向看去,只一眼,蕭辰意便無奈的又瞧見了一個現下讓她實在很有些牴觸的身影……
但她卻不得不跟著邱其真的腳步往那個方向而去。
畢竟於禮,邱其真也確實該去的,因為侯老夫人竟領著侯府上下似乎是在同誰人說話。
侯老夫人的身體將好擋住了那人,蕭辰意一時便沒瞧得見,但她卻知侯老夫人的對面應該是個女人,蕭辰意再一瞧這女人身旁站著的人是誰,很快她便也反應過來這女人該是誰了。
應該就是那日在德膳堂的廊道里匆忙再見了這十年後第一面的沈瞿晚了吧。
等人幾乎快走近了,蕭辰意這才終是完完全全的瞧清楚了人。
出現在蕭辰意眼前的女人,臉蛋素白,幾乎不著任何裝飾,但卻似乎依然難掩女人的美麗,一雙盈盈似水的秋水眸,顧盼生輝,沈瞿晚似乎,比之當年還要更美上了幾分呢。
蕭辰意走至近前瞧見女人的時候,女人目光無意間也轉向了她,面上瞧著似乎是有著微微的訝異,但很快便就收回了視線,又如常的與侯老夫人笑談著。
侯老夫人見到自家兒子來到了自己身旁站定後,她只笑容更加和藹,但無意間往身後掃了眼,視線一落在她蕭辰意的身上,這目光一瞬就微冷下來了。
蕭辰意便趕緊的後退了一步,反正如果不是邱其真吩咐,她也不想近前來的。
蕭辰意可不想近前來又接受對面某個男人向她投來的那幾乎令人頭皮發麻的目光。
可沒想這次,男人卻只是淡淡的掃了她一眼。
似乎當她不存在一般。
蕭辰意心頭微松,突然卻只覺一陣風過,春風似乎挾裹著江面的寒氣向在場的眾人吹了過來。
男子的衣袍獵獵作響,女子的裙裾飄飄輕乎。
蕭辰意無意間打了個噴嚏。
對面似乎響起了個女人輕微的咳嗽聲。
侯老夫人得體的關心了兩句,蕭辰意便見站在女人身旁的男人吩咐僕從拿了一件雪白狐裘領的外衣給女人從後披了上去,然後才低聲淡淡的對女人道:“瞿晚,你先回馬車裡去吧。”
瞿晚只微笑著搖了搖頭,示意不用。
蕭辰意瞧著前方對女人似乎比較溫言細語的男人,不自主的便抬手摸了摸自己下巴,無意間好像又憶起了之前這男人掐住她下巴時她那有些生痛的感覺,蕭辰意思襯著趙侍新這人現下……原來還是會對女人溫柔的啊……
果然對他嬌滴滴的青梅就是溫柔如水,而對她這仇人就只有威逼恐嚇,鉗制逼迫,下起手來毫不憐香惜玉了。
人比人好像還真是氣死人啊。
心下吐槽歸吐槽,但她蕭辰意可絲毫也不稀罕趙侍新這廝能對她溫柔,她只稀罕趙侍新能當她透明人不存在。
如此——她蕭辰意現下便已是謝天謝地了……